大暑这天,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
天还没亮透,蝉就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都跟着躁起来。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
推开房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眯着眼,看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枝头挂满了红果子,密密麻麻的,像一盏盏小红灯笼。
她走过去,仰着头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三十几个时,她停下来,盯着树梢最高处那棵。
那颗最红的,已经完全熟透了。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石榴籽,在晨光里闪闪发光,像是在说:摘我吧。
林晚看了很久,没舍得摘。
“这么早?”林晓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
“睡不着。”林晚接过茶,“姐,今天是不是该摘了?”
林晓抬头看了看那颗果子,点点头:“嗯。再不摘就掉了。”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沉默了一会儿。
“姐,”她忽然说,“你来摘吧。”
林晓看着她。
“我怕摘不好。”林晚说,“万一摘坏了……”
林晓没说话,把茶杯放下,走到石榴树下。她踮起脚,轻轻托住那颗果子,小心地一转——
“咔”的一声轻响,果子落进她手里。
红透了的石榴,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林晚凑过去看。那颗石榴真好看,皮薄薄的,红红的,顶上还开着一个小小的口,露出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籽。
“姐,”她轻声说,“真好看。”
林晓笑了笑,把石榴递给她:“拿着。”
林晚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石榴树上,洒在她手心里的那颗石榴上。那些籽在光里闪闪发光,像一颗颗红宝石。
“姐,”她忽然说,“我们去终南山吧。”
“现在?”
“嗯。第一个给妈妈。”
两人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颗石榴小心地放进篮子里,锁好院门,往车站走。大暑的早晨已经热得不行,走几步就出汗。林晚把篮子护在怀里,不让太阳晒着。
上了山,石阶被晒得烫脚。林晚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看着怀里的石榴,生怕它掉了。
归真观里,秦隐修正在院子里洒水降温。看到她们来,他放下水桶,笑了笑:“来了?”
“来了。”林晚举了举篮子,“秦爷爷,石榴熟了。”
秦隐修凑过来看了一眼:“哟,真红。”
“第一个给妈妈。”林晚说,“待会儿再回去摘,给您带一个。”
秦隐修笑着摆摆手:“不急不急,先给你妈。”
正殿里很安静。林晚走到温柔面前,把篮子放在供桌上,然后点了三炷香。
妈,石榴熟了。
第一个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好不好看?
今年结了三十几个,够分好多人了。等会儿回去,给姐姐摘一个,给陈师傅他们留几个。穆前辈要是在,也有。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温柔面。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但林晚知道,妈妈在笑。
离开归真观时,天已经热得不行了。林晚走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姐,”她边走边说,“等回去我们把石榴都摘了吧。”
“好。”
“把陈师傅他们都叫来。”
“好。”
“在院子里摆一桌。”
“好。”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林晓去厨房煮了两碗绿豆汤,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那棵石榴树上的果子,在阳光下红得发亮。
喝完汤,林晓搬来梯子,开始摘石榴。林晚在下面接着,一个一个放进篮子里。摘到树梢那颗时,林晚喊:“姐,那颗给我!”
林晓回头看她:“你不是说要给陈师傅他们吗?”
“给他们留别的。”林晚说,“这颗我要自己吃。”
林晓笑了,把那颗摘下来,递给她。
林晚捧着那颗石榴,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放在桌上。
摘完石榴,两人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红的、半红的、还带点青的,堆了满满一篮子。
“姐,”林晚说,“我们现在去请陈师傅他们?”
“下午吧。”林晓说,“天太热了,让他们傍晚来。”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陈老道第一个到,手里拎着一包点心。他一进门就喊:“听说你们石榴熟了?在哪儿呢?”
苏九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是一坛酒。她把酒放在桌上,看着那篮石榴,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的大。”
秦隐修最后一个到,从终南山下来,走了一个多时辰。他进门时天已经擦黑了,满头大汗,但笑得很开心。
林晓搬出几张凳子,大家围着石桌坐下。林晚把那篮石榴端上来,一人分一个。
“来,尝尝。”她把石榴递过去,“自己种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老道接过石榴,掰开,里面籽挤得满满的,红得发亮。他取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甜!”
苏九也尝了一颗,点点头:“确实甜。”
秦隐修掰开石榴,看着那些籽,笑了笑:“你妈要是能看到,肯定高兴。”
林晚低着头,也掰开自己的那颗。籽很多,挤挤挨挨的,像一颗颗红宝石。她取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颗石榴都甜。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林晓也正看着她,嘴角弯着。
“姐,”她说,“好吃。”
林晓点点头,也尝了一颗。
月升起来了。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石桌上,洒在那些掰开的石榴上。大家一边吃着石榴,一边聊着天。
“老陈,你那边最近怎么样?”秦隐修问。
“挺好的。”陈老道说,“年前处理了几件小事,都不难。收的香火钱够过年了。”
苏九也说:“武馆那边也不错,新招了八个徒弟。明年准备再开个分馆。”
林晚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苏九姐,”她忽然说,“明年石榴熟了,你还来吗?”
苏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来。”
“陈师傅呢?”
“来。”
“秦爷爷呢?”
秦隐修笑了:“我就在终南山,什么时候来都行。”
林晚笑了,又掰了一颗石榴,放进嘴里。
夜深了。陈老道他们起身告辞。林晓送他们到巷口,回来时看见林晚还坐在石桌边,看着那些石榴皮发呆。
“想什么呢?”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晚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林晓看着她。
“姐,”林晚说,“你说什么是归处?”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老的那棵枝头的果子已经摘了大半,只剩几个还挂着;小的那棵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
“归处就是……”她想了想,“有石榴树,有院子,有你来我往。”
林晚看着她。
“有你在。”林晓说。
林晚笑了,把头靠在姐姐肩上。
“那这里就是我的归处。”她说。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洒在石桌上,洒在那两棵石榴树上。
树下埋着妈妈留下的头发。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
大暑是夏天最后一个节气。
过了大暑,就是立秋。
夏天要走了,秋天要来了。
但石榴还会再结。
日子还会继续。
她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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