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驿带着陆小红,跟着于德强踏入一片老旧的回迁小区。
灰扑扑的天空低低压着,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净的尘雾,凛冽的东北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碴子,呜呜地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枝桠,打在脸上又冷又刺,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楼栋墙体早已斑驳脱落,一块块墙皮翘起,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体,楼道口杂乱地堆着废弃的煤炉、破纸箱和捆好的旧柴火。
窗沿上凝着厚厚的霜花,像缀了一层雪白的冰碴,蒙着灰尘的玻璃看不清屋内的模样。
整座小区都透着一股烟火气里的粗糙与萧瑟,裹着东北冬日特有的沉冷。
陆小红裹着胡三姑娘特意给她准备的枣红色厚羽绒服,蓬松的白绒毛领口衬得她的小脸愈发白净透亮,鼻尖冻得微微发红,陆驿亲手给她扎的双马尾垂在肩头,发梢沾着几粒细碎的雪粒。
陆驿给女儿扎红头绳的时候还轻快的哼了几句小曲儿,把世外高人状态的女魃惊得抬头看了好几眼。
陆小红踩着薄薄的积雪,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鲜活灵动、暖意融融的模样,与周遭灰冷萧瑟、寒风凛冽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荒芜寒地里硬生生撞进来的一束暖光,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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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魃一如既往地留在了堂口——这般不起眼的小案子,实在犯不上劳动这位上古大神亲自出手,她在堂口坐镇,便是最大的稳妥。
胡三姑娘本就是借狐青筠之力办事的出马仙,自身并不擅长驱鬼这类营生。
而狐青筠自然是跟着女魃一道,胡三姑娘不敢也不好,把自家这位大仙晾在堂口,便索性一同留在了堂口。
万华清净神树被陆小红安置在堂口的院子里,看上去与寻常盆栽并无二致。小青也跟着一道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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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辗转,几人终于到了401门口,于德强熟门熟路地往门框边一站,手自然而然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指尖刚捏住烟盒边缘,正要掀开盒盖给陆驿递烟,手却顿住,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
只见唐晓天神色坦然,半点不见拘谨,紧跟着陆驿的脚步,抬脚就要往屋里迈。
那熟稔的模样,仿佛不是第一次来这案发现场,反倒像回自己家一般随意。
于德强捏着烟盒的手顿在半空,心里悄悄犯起了嘀咕。
他在特安组待得久了,玄门里的规矩再清楚不过——但凡真有本事的玄门人士,办案时几乎都忌讳旁人旁观。
哪怕是同属特安组的同僚,也极少会允许近身看着。
一来是许多家传绝学,或是一些不便摆上台面的灰色手段,不能轻易外露;二来是施法驱邪时难免会有意外,怕波及旁观之人;三来更有些施法的模样实在不雅,又是翻白眼、又是撒狗血,若是被人瞧了去,难免失了体面。
他先前只听同僚们念叨,唐晓天和那位传闻中神通广大的“陆半仙”走得很近,却没料到两人能熟到这般地步,连玄门人士忌讳的办案现场,唐晓天都能这般随意地跟着进,连半句询问或客气话都没有。
哪怕是于德强是胡三姑娘的舅舅,一般出勤,胡三姑娘也会客客气气的请于德强在门外等候,自己关了门再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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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驿对此却毫不在意,神色依旧淡然如水,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屋门。
“去吧。”陆驿侧身,让陆小红进门走前面。
于德强在门口又错愕了一下。
什么意思?
闹鬼啊大哥,这地方闹鬼啊,我不是说了吗?
怎么让孩子走前面?什么意思?这孩子不会是拐来的吧?
看着陆驿也不像有这么大孩子的,拿别人家孩子试水呢?
这人怎么这样,有危险让孩子先上。
唐晓天余光瞥见于德强的脸上那一脸不赞成的,谴责的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
唐晓天伸手一拍于德强的肩膀,打断了于德强正要开口的话。
陆小红笑嘻嘻地往前走。
屋内的温度骤然沉了下去,比屋外卷着雪碴的寒风更刺骨,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凝出一层细碎的霜粒。
这屋子虽被鉴证科清理过,血迹擦得干净,可地砖缝里仍藏着若有似无的腥气,混着一股浸骨的湿冷,慢慢漫过来。
卫生间的门没声没息地往开滑,一条窄缝里透出灰白的光。
“嗒、嗒、嗒”的滴水声从里面钻出来,脆得刺耳,像冰珠砸在瓷砖上,断断续续,却越听越密。
地面上,不知何时渗出细碎的水渍,从卫生间门口蜿蜒而来,是赤脚的印子——没有鞋底纹路,只有苍白的轮廓。
水渍落地的地方,慢慢晕开淡淡的暗红,像干涸未净的血,顺着地砖缝往下渗,越积越沉。
墙角的阴影突然凝住,一团灰雾缓缓拢起,长发垂到地面,湿漉漉地贴在墙面,滴下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那团影子慢慢抬起一只手,皮肤惨白得像冻僵的纸,指缝间挂着未干的水珠,指甲泛着青黑,指尖微微弯曲,朝着陆小红的方向悬着,没有半点生气。
墙上原本被擦干净的痕迹,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红印子,像无数道浅淡的刀痕,顺着墙缝往下淌,晕开一片片暗沉。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呜咽似的低吟,混着一丝孩童压抑的啜泣,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茶几上的空玻璃杯突然轻轻晃动,杯壁凝着的霜花簌簌往下掉,里面残留的几滴清水,竟慢慢变成了暗红,像掺了血的水渍,顺着杯壁往下滑,留下一道细长的印子。
那团灰影缓缓往前挪,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湿漉漉的长发扫过地板,留下一道水痕,水痕过处,地砖上的暗红印记愈发清晰。
低吟声越来越近,黏腻又冰冷,像有人贴在耳边喘气,却始终看不清那影子的五官,只觉得那股浸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裹得整间屋子都透着死寂。
陆驿依旧靠在门口,神色未变,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那团灰影。
唐晓天拍着于德强肩膀的手没松,指尖轻轻按了按,示意他别出声。
于德强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作声,只看着那团影子,浑身透着僵硬。
陆小红却咧嘴一笑,轻快的开口,
“哟,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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