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土豆丝,切得细,堆得冒尖,上头零星飘着几星油花。
一盆咸菜条,萝卜、腌得透亮,码得整整齐齐。
居中的就是今天的主菜了,狼肉炖白菜萝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来的味儿——
“哎呦,这什么味?”
贾张氏头一个皱起鼻子。
她站在桌边,手里攥着自家带来的碗筷,预备着吃席,这会儿却像被什么顶住了。
院里人都闻见了,一股腥,一股臊,还有点儿说不上来的野味。
那味道直冲脑门子,盖过了腊月的干冷。
阎埠贵这会也调整过来了,不再黑着脸站在当院,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却收拾得板板正正。他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各位邻居,今儿解成大喜,我阎某人不瞒大伙儿,席面寒酸,就这三个菜,这锅炖菜,是狼肉,大家吃好喝好。”
“猪肉要票,咱没有,就是有票,现在也买不到肉,虽然这是狼肉,实实在在是肉。”
阎埠贵脸上挂着笑,眼珠子却往桌上的瞟,他也想吃肉啊,要不是作为主家,必须得出来说几句,闫埠贵这会都想做那开吃了。
闫埠贵说完就开席了。
院里人坐下,筷子动了。
土豆丝没说的,搁哪儿都是土豆丝,放多少油全看主家心肠,阎埠贵的心肠大伙儿早知道,没人吭声,跟水煮土豆丝差不多。
咸菜条脆生,齁咸,也没说的。
问题出在那锅炖菜上。
狼肉在汤里沉着,一块一块,颜色发深。
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看着是炖透了,可一进嘴——
老刘头头一个吐了出来。
“阎老师,您这是炖的什么?”他搁下筷子,嗓门压不住,“腥得没法入口!”
这一声像开了闸。
院里人纷纷放下筷子,你一言我一语:
“这味儿冲鼻子,是没焯水吧?”
“为啥你这狼肉跟傻柱席面上得狼肉不是一个味,你这是正经狼肉吗?”
“狼肉腥臊,得用白酒生姜狠狠腌,您这是直接下锅了?”
“老闫,你要是为难,跟大伙儿言语一声,咱们每家匀个菜,也不至于让孩子结婚吃这个……”
阎埠贵的笑挂不住了。
他站在风口里,棉帽子的护耳耷拉下来,也没顾上翻上去。
风吹得他眯起眼,脸皱成一团,嘴里还在说:“炖了三个钟头……焯过水了,焯过……”
声音越说越小。
阎解成腾地站起来,他脸还红着,攥着拳头,喉结滚动几下,到底没忍住:“野味不都是这个味吗,可能是大家伙没吃习惯。
现在什么肉都买不到,能弄到这些肉,都是我爹废了大力气了,大家伙将就一下。”
要是没有傻柱结婚用狼肉做菜也就罢了,但是偏偏傻柱得酒席用得还是狼肉,有美玉在前,大家伙怎么能吃得下去。
不过闫解成说得是不错,现在有肉吃就不错了,多少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傻柱乐呵的看着闫家父子,心里那叫一个爽啊,让你们为了省钱,不请厨子。
真以为我们厨子是吃干饭的呢,没两把刷子,谁敢接人家的席面,要是弄成现在这个德行,挨打都是正常的。
他们坐在嫁客这一桌,作为陪客。
桌上多了一个清炖狼头,易中河看着桌上还呲着牙的狼头,捅咕傻柱一下,“何大厨,你给我介绍介绍这是什么菜系,我读书少,看不出来。”
傻柱看着桌上的清炖狼头,也是不住的嘴角抽搐。
老闫家真是人才辈出啊,这玩意都能给做了,真把狼头当成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