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夭夭莞然而笑,坐下,缓缓端过茶杯,浅尝了一口。
“我不懂品茶,让二夫人见笑了。”
“郡主说笑了。”二夫人浸淫后宅多年,自然见识过不少手段。
即便公主不敲打,她也知道,谢观澜和公主的婚事,关乎景国公府上下所有人,断然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公主走那么久了,郡主和少将军,单独在房里,那么久才出来,他们俩有什么可谈的?
公主为了善誉,有些事做不得,她却可以。
二夫人面上带着笑意,语音温柔,轻缓,听得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国公府的茶,再好也比不上公主府。臣妇不敢胡乱攀比。”
“就好比,有些事,知而不言是本分,行而不忌是祸根。”
傅夭夭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她。
“请二夫人明示。”
二夫人话里的暗示,和警醒,再明显不过了。但是,与自己有何干系?
二夫人一噎。
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眼力的姑娘。被丢在庄子上,野生野长,受人嗤笑,还不如当初,随着瑾王妃一同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也就只有公主,才会开恩,把她带回来,还给她名声,就这呆里呆气的样子,公主也很为难吧。
难怪有人传言,说即便公主有时候待她,但并不贴心。
二夫人面上维持着笑意,语气和婉。
“少将军住在前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和他——”二夫人作为长辈,不该过问别人房中的事,不好说得太直接。
语调又婉转了些许,和颜悦色道:“私底下还是少接触的好。”
“夫人误会了,是姐姐叫我来的。”傅夭夭明眸清澈,告知。
空气凝滞了一瞬。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脑海飞速运转,几乎同时,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公主想要借她的手,敲打傅夭夭。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
公主何等尊贵,郡主和她,是云泥之别,杀鸡焉用牛刀?
不管怎么样,为了国公府和公主,她此举,并没有错。
二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又放了下去,语气多少有些不自在。
“注意着些,总归没有坏处。”
傅夭夭嫣然一笑,没有接话。
房间里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若是换做其他贵女,恐怕早就慌张害怕了,可傅夭夭倒好,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的样子。
二夫人不动声色吩咐。
“来人,包些茶叶,送到公主府上,叫郡主和公主,也尝尝。”
傅夭夭站起身,略微行礼,面带笑意,走出了房间。
谢观澜给她安排的马车,外观看上去,极为普通,里面却铺着软垫,宽敞,座位上,整齐放着一件白色披风。
回去的路上,傅夭夭嘴角挂着的笑意,一直没有减少。
若是傅岁禾知道,走后发生了什么,怕是要气得吐血。
大晟需要谢观澜。
为避免傅岁禾对景国公府下手,她得想个法子,让景国公府不被受制于人。
上一世,差不多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损失惨重之事……
傅夭夭倚靠在马车上,闭目沉吟,等她在脑中盘算好计划,马车停下了。
直到回到枕月居,也没有见到傅岁禾的影子。
此刻,临江苑。
饶是执戈再不多事,再不懂,也知道刚刚,主子的房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武将的属下,被派去快马加鞭到街市上,买和郡主身上相似的衣衫,再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马匹被大材小用,而他拿着衣衫在手里,有些烫手。
谢观澜临窗而立,眺望远方。
“将军。”执戈纠结许久,忍不住开口:“边关的信,还没到。”
他们用的是自己的马匹,自己的人,为的就是随时知道京城的动静,不可能在路上出意外。
“婚礼准备照常,再写第二封送去。”谢观澜深知,父亲让他独自回京,意味着什么。
战场终年杀戮,马革裹尸,他是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出息的儿子,一出生,命运就定好了。
现在有机会,当然想让他在京城里安稳地过下去。
只有执戈知道,谢观澜的心,不在京城。
“是。”执戈回答完,并没有立即走开,犹疑片刻,开口。
“刚才,二夫人拦着郡主,请她去喝了茶,再走的。”
谢观澜眸色终于有了变化,声音有些暗沉。
“知道了。”
“属下还听说了一件事,姜世子带着她,去见了太医。”执戈又说了句。
谢观澜眼眸加深,脸上渐渐浮起抹薄冰,凛然下令。
“你让太医,每日去给她面诊一次。”
尚书府和景国公府,交集不多,他和姜景,是点头之交。
姜景和傅夭夭,本就有婚约,让他陪着,总比让他这个‘姐夫’陪着去的要好。
执戈闻言,眸露讶异,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听令行事,恭谨回了声。
“是。”
与此同时,静和宫中。
太后穿着降红绣云凤翟衣,领口袖口滚着厚重的墨色锦边,暗纹金线在灯下隐现流光,色彩不张扬,却自带着压人的贵气。
头上仅一只赤金点翠凤钗横簪,垂落几串细碎珠珞,衬得她面容端严,此刻,她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仔细看,能看出些许的疲态。
“你说什么?”太后声音不高,落于殿中,却叫人不敢轻喘。
“祖母,孙儿不敢撒谎,求祖母做主。”傅岁禾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行大礼。
礼毕,傅岁禾依旧跪着,懊悔垂眸,指尖微攥,眼底却冷光暗涌。
从临江苑走后,她没有立即乘马车离开。候了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见傅夭夭出来。
花嬷嬷说,看见谢观澜身边的随从,执戈从后门,快马出去,又快马回来,何事如此着急?避人耳目?
避免再起祸端,她决定先发制人。
那个人想要毁了她的联姻,她就拉个替死鬼垫背。
从小到大,傅岁禾的每一步,从来没有踏空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太后没有回答傅岁禾,风恬浪静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杨嬷嬷,那日,你和本宫一起去了伯爵公府,据说你远远地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