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1章 卖力的人不是我 景国公府举办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庭,尽是荣欢。 谢观澜摇摇晃晃地往临江苑方向走,推开卧房的门。 武将定力极强,现在的身体明显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掀开幔帐,想要躺下,看见榻上躺着一道身影,从肩背到腰肢,线条起伏玲珑优美。 谢观澜揉了揉眼,冷声责问。 “你是谁!” 傅夭夭听到声音,幽幽翻身,一手支撑着脸颊,潋滟的眸色,看向男子。 “少将军。”声线细柔,妩媚。 乍一看,她的脸庞和傅岁禾极为相似。 谢观澜喝酒不上脸,但此刻耳根有些发烫,眼神有些闪躲。 “公主,我——我们婚期还没到,你怎么——” 说话间,谢观澜调转脚尖,要往门口方向走。 “谢将军。”傅夭夭清澈的眼眸看向他,轻柔提醒:“你醉了。” 谢观澜身形微顿。 他是大晟国十年来首次凯旋而归的少年将军,上至皇宫天听,下至四海生民,无不赞叹他风华盖世,太后特地把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送到了景国公府。 “我伺候你躺下。”傅夭夭嗓音柔软,像蜻蜓掠过谢观澜的心尖。 言毕,傅夭夭起身,走过去,伸手去拉谢观澜的手腕。 “我没醉。”谢观澜一把推开傅夭夭,努力站稳身子,抬手指向门口:“公,公主不该出现在这里。” 喝醉酒了,还知道守身如玉。 在战场上深谙排兵布阵,却不知京城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 傅夭夭在心底轻笑,声音婉转,魅惑。 “那我——应该去哪里?” 谢观澜英眉微蹙。 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和她吐纳间的酒气,让他体内本就躁动的气息,此刻在狂躁地叫嚣,想让他要不顾一切,做点什么。 谢观澜摇了摇头,他觉得不对,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冷声呵斥。 “你,出去!” 傅夭夭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拉了几下门框。 “少将军,帮帮我,门被——啊——” 傅夭夭缓缓走回去,看着他身影,预判他快要转身时,与他‘不经意’撞了个满怀。 谢观澜下意识接住了她,感觉到腰肢的柔软时,瞬间觉得烫手,倏地松开。 “门被锁上了,我拉不开。”嗓音柔媚。 傅夭夭的手臂,不知道何时,紧紧抱着他的腰,无辜的眸子一眨一眨地凝视着他。 胸口里的那团火,冲了出来。 谢观澜下意识用力,抱着人大步朝床榻走过去,放在柔软的锦被里,欺身而上,手抓着她的衣衫,用力撕扯,房间里传来布料裂开的嘶啦声。 理智回笼。 谢观澜两手握拳,撑在傅夭夭身侧,闭上了眼睛,用力呼吸,极力隐忍。 傅夭夭看出他的异样,伸手勾住他脖颈,仰身贴近他。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一股暖流随着话音,从他的耳边淌过。 谢观澜微睁眼,看到了让人垂涎的冰肌玉肤,感觉身体随时会炸。 “公主,一个月后,我定会准时去接你。”话音又急又哑。 话音未落,谢观澜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床幔之下,人影交织缠绵。 云雨初歇,房中弥漫着一股腻腥味。 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傅夭夭悠悠睁开眼,看着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的男子,轻扯嘴角。 傅岁禾的病没有好彻底,怕被谢观澜察觉出端倪,于是想办法说服太后,以皇家仁慈宽厚为名,接她进京小住,其实早设计好,要在庆功宴这一日,让她代替,和谢观澜同房。 因为傅岁禾和谢观澜的婚期就在一个月后,傅岁禾的病,万不能让谢观澜知晓。 曾经,傅夭夭满心欢喜,以为太后和皇上想要弥补多年来对她的亏欠,没想到她等来的却是傅岁禾索命的刀。 后来,傅岁禾构陷她有病,她勾引了谢观澜,还把她和大夫,活埋在了一起。 可惜啊,谢观澜一个定力非常的好人,成为了接锅侠,一世英名被病痛折磨,死在了战场上。 窗外,有人影走动。 傅夭夭起身穿衣,离开前,她‘没有注意’到,袖中有个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落了出来。 打开门,外面已经候着一个人。 “郡主,公主在房间里已经等你很久了。”傅岁禾身边的花嬷嬷,面色冷漠地催促。 “带路吧。”傅夭夭温顺地低声回答。 刚迈入房间,眼前一黑,傅岁禾朝她丢过来一件外袍。 “快把衣服换回来!” 傅夭夭伸手接过衣物,什么都没说,走向旁边的屏风后。 两人身姿差不多,进卧房前,傅岁禾和她交换了衣物,穿着傅岁禾的衣衫。 “傅夭夭,如果你想回京城,拿回属于你的尊荣,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否则——” 傅岁禾拉长了尾音,没说的话,意味已明。 “是,姐姐。”傅岁禾换好衣物,来到傅岁禾跟前,敛衽行礼。 “你可以走了。”傅岁禾高高在上地催赶。 看着傅夭夭走出去,花嬷嬷关上门,快步走到傅岁禾身边,小声问:“公主,郡主真的不会出卖您吗?” 傅岁禾微敛眸子,看向门外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嗓音凉薄。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她一直生活在那里,性子软弱,生存得十分凄苦。” “身边的人都死绝了,她要想活下去,自会知道怎么做。” “本公主只是暂且留着她。” 傅夭夭从临江苑离开,走向靠近围墙的小径,桃红等在路口,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间,脸上虚虚挂着笑,脚步有些沉的朝她迎上去。 “郡主——”桃红的鼻尖泛红。 “我无碍。”傅夭夭淡淡地,宠溺地看向她:“这种事,卖力的人,又不是我。” 桃红笑得有些牵强,跟上她的步伐,在后面禀报。 “公主安排的马车已经到了。” 傅夭夭镇定的回答。 “我们走吧。” 另一边。 谢观澜缓缓睁开眼,忍住头疼,动作麻利地起身穿衣,却在起身的时候,看到了床榻之上的一抹鲜红,穿衣的动作停下。 很快猜到了那是什么。 谢观澜弯身,从旁边锦被之下捡起一样东西,放在掌心,仔细摩挲。 第2章 一辈子也给不起 花嬷嬷帮着傅岁禾穿回服饰。 “臭死了。便宜她了。”傅岁禾娥眉微蹙,嫌弃地抱怨。 “公主——”花嬷嬷手指指了指隔壁,提示她小心隔墙有耳。 傅岁禾这才闭了嘴。 花嬷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出头,确定没有别人后,让出空间,傅岁禾率先走出房间,亲自推开卧室的房门。 谢观澜听到动静,转身,看见来人的瞬间,严肃地躬身行礼。 “公主。” 傅岁禾心中讶异,脸上却波澜不惊,眼波虚虚看在他的鞋面,嗓音婉转含羞:“将军,你我之间,再不用这些虚礼。” 不愧是习武之人,加了那么多‘料’,这么快就醒了。 谢观澜站直身体,锐利的眸子看着她的头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嗯。” 按理说,昨晚,他们很激烈…… 谢观澜不应该这么冷淡疏离才是。 两人多年未见,且身份有差别,加上他只是个粗人…… 傅岁禾浅笑嫣然,声音中衔有几分情不自禁:“我知道你喝醉了,并不是——” 谢观澜握手成拳,触唇轻咳了一声。 事后,不小心睡了一觉,虽不记得每个细节,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请公主放心,末将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傅岁禾闻言,本娇柔的脸庞上,倏地爬上酡红。 “少将军,直呼我阿禾即可。” 谢观澜握成拳的手,又是一紧。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只要一日未成婚,就断然不可以逾矩,公主若无旁的事,末将要出去了。” 说完,谢观澜不等傅岁禾开口,就要走。 刚走出去两步,他倏地又停下脚步,转身行了礼,探究的眼神看向傅岁禾。 “公主,您找末将,可还有旁的事?” 傅岁禾诧异挑眉,随后平静地回答:“不曾。” 谢观澜的脸色愈发沉寂,还想问,属下惊云从外匆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将军,康王来了。” 闻言,谢观澜朝傅岁禾辑礼,大步离去。 身影走远,直至看不见。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花嬷嬷压低声音,欢快地向傅岁禾道贺:“您的计谋,成功了!” “少将军,这般知礼,往后肯定会更加疼爱公主的。” 傅岁禾本来觉得谢观澜有些过于注重礼节了,听到花嬷嬷这么一提,心中的芥蒂瞬间消散。 根据打探到的消息,他在边关风餐露宿,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定是不如养在身边的心细,懂得讨好她、哄她开心。 不急,等成婚后,她会向皇上恳请谢观澜留在京城,到时候,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 傅岁禾如是想着。 公主府离着宫门不远,是曾经的瑾王府。 傅夭夭再次回到这里,心中涌起浓浓的酸涩。 父亲和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结局却千差万别,一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已化作了泥土,葬在了郊外不知名处,连皇陵都不得入。 傅岁禾乃是贵妃所出,却得当今皇上宠爱。 “郡主。”桃红在耳畔小声提醒:“他们都看着您呢。” 如今这里是公主府,里面的,全是傅岁禾的人,他们用着同样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傅夭夭眨眨眼,过往画面从脑海里散去,轻声开口。 “带路吧。” 她现在还不够强大,羽翼不够丰满,还不能轻举妄动。 以客人的身份,住在故居。 傅夭夭这一晚,早早歇下了。 傅岁禾回来,听下人禀报,傅夭夭自进入给她准备的枕月居起,就没再出来过了。 “知道了。”傅岁禾的嘴唇微勾。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沈月居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走出一道黑影,熟门熟路地离开了公主府。 …… 翌日清晨。 傅夭夭用完早膳,桃红急匆匆走进房间,在她耳畔小声提醒:“郡主,奴婢刚才跟香草去库房领东西,有下人来报,陆知行在后门等您。” 香草是傅岁禾的贴身婢女。来传话的时候,她听到了。 “把他打发了便是,不值得你特地跑一趟。”傅夭夭语音淡淡的。 “奴婢赶了,他不见到您,不肯走。”桃红着急地回答。 傅夭夭峨眉微蹙。 这个书呆子,是一根筋呢?还是动了真格? “我去看看。”傅夭夭起身往外走。 公主府门楣下,陆知行穿着素布青衫,白玉簪子冠发,看到傅夭夭身影的那一刻,眼里泛起了星光,神采奕奕地朝前走了两步,意识到了什么,又忍住了步伐。 “郡主。” “你来这里做什么?”傅夭夭站在门楣台阶上,看向他。 “在下今年参加秋闱,在这之前,请郡主不要议亲。”陆知行双手揖礼,郑重其事提出要求,好像害怕听到什么,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待我高中,入职当了官,立即来迎娶郡主。” “在下知道郡主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我没有苦衷。”傅夭夭娇媚的脸庞,说着冰冷的话语:“你的私情小爱,于我而言,轻如尘芥。” “不。”陆知行手紧握着拳,慌张而不满地看向她。 “郡主想要什么,在下都可以答应……” “我想要的,你这一辈子也给不起。”傅夭夭丝毫不动容。 陆知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甘心地问。 “郡主难道真的介意在下出身卑微?” 不,她不是这样的。 待人柔声细语,眼底纯粹而温软,甚至会做缝补的活计,他可以改变她的现状!她为皇家弃子,可他家世清白,虽然眼前贫困,但这只是暂时的! “你若再不离开,我便叫人来把你撵走。”傅夭夭不留任何情面。 “郡主不答应,在下不走!” 陆知行抿成直线的嘴唇抖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力甩袖,转身看向别处。 郡主对他说过的话,至今还历历在目。 “来人,有人在公主府叫嚣,给我打!”傅夭夭喝令一声。 花嬷嬷听到门口的动静,早跟了过来,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傅夭夭这草包,果真如公主所言,拜高踩低,她自然会帮郡主一把。 花嬷嬷看了眼周围的奴仆,奴仆举起棍棒,朝陆知行劈头盖脸打下去。 公主府的奴仆,在傅岁禾的纵容下,养成了跋扈的性子,下手没有轻重。 陆知行抱着头缩成一团,棍棒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3章 皇叔的感觉 花嬷嬷一五一十地把门口发生的事,描述给傅岁禾听,听得傅岁禾掩唇轻笑。 “还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以为得到本宫的青睐,她就能翻身了。” 花嬷嬷跟着嗤笑了一声:“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和少将军的事,便宜她了。”傅岁禾一想到即将成婚的夫君,和傅夭夭有过一夜,心上便觉得恶心。 “大夫说了,您顶多再有半个月,身子就会好利索。”花嬷嬷语气奸狠:“她的性命捏在公主殿下手中,还不是您一念之间的事?” “康王爷的生辰宴,要紧。”花嬷嬷低声提醒。 看着傅岁禾长大,了解她的喜好。 她们出宫两日,做了什么,有人禀报给太后,被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康王爷是先皇的义子,皇上的义兄,因为怕皇兄猜忌,做了多年闲散王爷,才保住了一命。 前不久,他撞见了她马车里的面首。 谢观澜回来了,过去的事,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傅岁禾挑挑眉,下令:“帮本宫梳妆打扮罢,对了,带上傅夭夭,有她在身边,本宫觉得有乐趣。” “公主,英明!”花嬷嬷脸上浮现得逞的笑意。 有那个孤女在,康王即便想要警醒她,也会觉得是小巫见大巫了。 …… 傅夭夭看陆知行毫无招架之力,跋扈地转身,刚回到枕月居,听到外面,花嬷嬷在院中清了清嗓。 “公主仁慈,带去你康王府赴生辰宴,快快准备。” 花嬷嬷用鼻孔看人,传完话,不等傅夭夭说什么,转身朝外走了。 “郡主——”桃红看着主子被个老婆子如此轻待,莹润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迎上傅夭夭锐利的眸光,桃红眼眶里的液体,瞬间逼退,默默走过去,重新给傅夭夭绾发。 傅岁禾安排了两辆马车,径直上了前面的驷马高驾,后面的一辆,是下人出门办事时乘坐的普通马车。 傅夭夭看了眼那道袅娜的身影,慢慢走向了后面一辆。 康王府,已经陆续有客人到了。 自傅夭夭有记忆起,从未有过京城的人去探望她,她也不曾踏足过京城里的任何地方。 她的视线,好奇地到处扫视,脚步在紫玉兰前停下,情不自禁伸手,触碰到最近的花朵。 傅岁禾站在离着她不远处的位置,看到她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和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没有提醒。 大家知道公主即将嫁给谢少将军,遮掩不住对她的羡慕,热切地和她叙话,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傅夭夭开心地踮起脚尖,用力扯下一片花瓣,拿在手中,仔细观赏,而后嗅了嗅。 “紫玉兰而已,欢喜成这样,若是换成了绿牡丹,岂不是欢喜得要回味三天三夜。”旁边的人掩唇,窃窃私语。 “公主仁慈,把她带来了康王府。” 瑾王府瑾王妃当年产下双生子的事,天下皆知。 从那时候开始,瑾王府成为了所有人的禁忌。 过去的十多年,无人提及,那份禁忌才逐渐冲淡。 “放肆,今日是王爷生辰,花儿开得越艳兆头越好,你竟然破坏了这吉兆!”康王府上有婢女上前呵斥。 傅夭夭慌张地看向傅岁禾,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儿。 “公主。”婢女转身,冲傅岁禾揖礼。 “她是原瑾王府的郡主,没有学过规矩,也没有到过王府,想来皇叔会原谅她的。”傅岁禾笑着回应。 明面上字字在帮衬,实际上字字在贬低。 婢女是府上的家生子,专管花草。得了这话,已经明白了美嘉大长公主所指,面上恭顺的应声:“是。” 婢女离开时,鞋不小心碰到了傅夭夭的裙裾。 傅夭夭突然站不稳,晃动着摔倒,她挥动着手臂,撞到了婢女,婢女被压在了身下。 “啊,痛,痛。”婢女脸色发白,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粒。 傅夭夭惊慌失措地站起身,不解地扯了扯裙裾,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痛苦的婢女。 什么都没有做,无知者无畏地模样,走开了。 地面的鹅卵石又密又大,普通摔一跤都会疼得不行,加上她的体重和巧劲,少了十天半个月,婢女下不了榻。 一切发生太快,围观的人只看到了傅夭夭和婢女摔倒在了一起,大家又是一阵耻笑,指点。 有婢女看到婢女倒在地上起不来,主动上前搭把手,把婢女扶着拖向了后面。 傅夭夭又被莲花池里的锦鲤吸引,好奇地趴在那里看。 莲花池的中间,有座湖心亭,湖心亭的二楼窗户处,谢观澜和康王傅淮序正在说话。 傅淮序的眉宇动了动。 眼前一切和平时,和以前的生辰宴并无区别,他却感受到了一阵不一样的感觉——窃喜从心中一闪而过,留下长久的波澜不惊。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心情怎么有变化? “没想到小郡主如此美貌。”户部尚书之子——姜景,姜世子站在窗口暗处,目光灼灼地看向下面。 刚刚公主说的话,他听见了。 傅淮序顺着姜景的目光,看到了下面的身影。 在看清是傅夭夭身形的瞬间,谢观澜眼底暗了暗。 “听闻当年,瑾王妃的美貌,可是冠绝京城。小郡主如今可是住在公主府?找个机会,让人去递个拜帖。”姜景的话音,有几分调侃和风流。 不知道为什么,姜景的话,让谢观澜觉得刺耳。 “姜世子。”谢观澜面不改色,声音有些冷漠:“郡主岂是尔等可以随口开玩笑的?” 刚才傅岁禾给傅夭夭开脱的话,他听到了。 姜景用手中的扇子,点向谢观澜的臂弯,语音有所收敛。 “少将军,瑾王府的小郡主而已,又不是公主。” “话说,你的婚期快要到了,多备点好酒,我们到时候不醉不休。” 姜景说话间,又看向池塘边的身影,没注意谢观澜的脸色有些暗沉。 “这小郡主,是个人间绝色,想必她双生的哥哥,傅世子,定然也风采卓绝。你们听说了吧,自从咱们英明的皇上把傅世子送过去做质子后,昭明王有了龙阳之好。”姜景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到昭明王,康王的脸色变得复杂,声音也冷了下来。 “少将军,我收到最新消息,昭阳王派了使者,来出使我大晟。” “末将也收到了消息,他亲自来了。”谢观澜眸色落在傅夭夭纤薄的身子上,只停留了一瞬,快速看向了其他地方。 小郡主和公主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他才产生了错觉罢。 第4章 康王生辰宴 康王府有人传话,戏曲准备好了,请各位移步。 傅夭夭蹲在池塘边,发现彩色锦鲤一边与荷叶捉迷藏,一边吐泡泡,看得不亦乐乎。 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佯装没有发现。 答应来康王府,一是不想在傅岁禾面前露馅,二是想到康王府的书房去看一看,看一看那里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戏台设在池塘的另外一边,从湖心亭去戏台,脚下是必经之路。 余光中,有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花嬷嬷碎步走向傅夭夭,清了清嗓,沉声提醒:“郡主,该去用膳了,你趴在这里,成何体统。” 傅夭夭拉着花嬷嬷的手,开心地指着里面的锦鲤。 “嬷嬷,这些鱼,真好看,吃起来,是不是很美味?” 花嬷嬷脸色瞬间变白,忙向已经走到跟前的傅淮序福礼。 “请王爷恕罪,郡主她,她没有学过规矩。” 傅夭夭听到花嬷嬷的话,惊慌失措地学着花嬷嬷的样子辑礼,话音也是一阵慌乱。 “皇,皇叔安好。” 傅淮序深邃的眼眸看着那张樱红的唇瓣,眉宇微动。 他的心又有了异样的感觉,感受比刚才要清晰强烈。 眼前的嬷嬷和郡主看上去都很紧张,可他却感觉到了窃喜,又像蓄谋已久的笃定。 “王,王爷,老奴这就把郡主带走。”花嬷嬷垂首,瞄了眼傅夭夭,这个害人精,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要是拖累了主子,有她好果子吃。 “噗——” 傅淮序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听到了傅夭夭的请安。 “郡主,只要你让王爷开心了,锦鲤管够。”姜景笑着打趣。 谢观澜的眸色有些凝重。 他只在庆功宴上,远远看过傅夭夭一眼,此刻,她始终低着头,纤长的睫羽轻颤,穿着质朴,身板纤薄,乖巧温顺得有些卑微。 现在离得近了,竟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兴许是她和公主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原因。 姜景的话音把傅淮序从思绪中拉出来,面无表情地,提腿从傅夭夭身边走过,步伐带动衣诀,袖中的手,不知道怎么地,碰到了一抹温热的指尖,只是一瞬,温热消失不见。 傅淮序耳根子有些发烫,脚下的步伐不由得更快了些,直至走到戏台前坐下,心中的奇怪感觉才消失。 他现在才出现在大家面前,送礼的环节省了,戏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 现场的权贵看到他,围过去和他寒暄。 谢观澜和姜景,走在后面,两个人边走边聊。 他们走后,花嬷嬷白了傅夭夭一眼,走在了前面。 没有人看到,一颗细小的黑影从傅夭夭的手指尖飞出去,打在花嬷嬷的膝盖处。 “哎哟——” “是谁用东西砸到老奴的小腿了——” 花嬷嬷脚崴向一边,身子朝傅夭夭在的方向倒了过去,噗通两声,傅夭夭和她,两个人都掉进了池塘里。 “阿噗——阿噗——”花嬷嬷也掉进了池塘里,她因为离池塘边近,长得又壮实,在池塘里一阵乱扑腾,抓着其中的荷叶,爬了出来。 傅夭夭身姿柔软,脚踩在泥里,往旁边走一步,往后滑回去两步。 傅岁禾和跟在她身边的刘笙等人,已经走远了,听到声响,这才回头。 “救命!救命啊!”傅夭夭感觉到脚踩在了泥里。 站在周围的都是女眷,大家听到这边的动静,没有一个人敢下池塘,站在池塘边,看着傅夭夭变成了狼狈的泥人。 她求生的动作,十分滑稽,围观的人眼神戏谑、好奇,唯独没有同情。 花嬷嬷自知不能留下来给傅岁禾丢人,赶紧拉了一个婢女让其帮忙带路,先逃去换衣物了。 傅岁禾看清花嬷嬷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抹怒意,眸光下意识移向傅夭夭。 想到她在公主府门口,让人把书生打走时的颐气指使,再看着现在雨打梨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觉得可笑。 能来参加康王生辰宴的人,在京中,非富即贵。 大家都知道傅夭夭是瑾王的孤女,是罪臣之女,地位连公主身边的婢女都不如。 春末夏初时节,傅夭夭冷得发颤。 在她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一道如同雄鹰一样的黑影,把她从池塘里捞了起来。 傅夭夭在男子怀中,离开池塘,掠过假山,去向了康王府南边。 动作太快了,快到有人没看清,错愕的站在原处。 “是谢将军!”有眼尖的人,率先喊出了声。 “你是不是看错了?谢将军快要和公主成亲了!” “我瞧着,身形倒是和姜世子有些像。” 傅岁禾的脸色幻变,急急跟着往南边走。 她刚才只顾着和刘笙说话,没有注意看到是谁救了她,如果是谢观澜…… 难不成他知道昨晚榻上的人是傅夭夭,心生怜爱了? 傅岁禾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某处院子。 傅夭夭感觉到双脚站在了地面,想要开口说话,却先打了个喷嚏,忙退后两步,指腹不断地摩挲着手臂,低下头,声若蚊蝇。 “谢谢你。” 傅夭夭像是一只被吓着的兔子,又惊又慌。 “郡主,房间里已经有人给你准备好了热水和衣物。” 谢观澜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 “谢谢少将军。”傅夭夭回头,果然看到了房间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个婢女。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姜景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秽物。 刚才傅夭夭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 得救后,她眼底闪烁着莹润的光泽,死死咬着下唇,咬得红唇有些肿胀,看上去十分饱满。 女子的身子娇软,即便沾了泥,仍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 傅家的女儿,天生媚骨,不同的是,公主端庄、威严,不可侵犯;傅夭夭清媚相间,让人只想护着,半点舍不得伤。 傅夭夭走向房间,伸手推开门。 “这里不用留任何人,不可耽误了王爷的生辰宴。”傅夭夭话音方落,婢女忙不迭的离开了。 傅夭夭往房间里走,没有立即沐浴,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知道门打开又阖上。 她悄悄走回来,放下门栓,然后走向热水桶。 半盏茶后,房间后门的窗户被推开,一道黑影一跃而出。 戏曲声咿咿呀呀,响彻康王府上空。 …… 傅岁禾一路寻了过来,见谢观澜守在房间门口,又见他衣物干净整洁,暗自松了口气。 谢观澜看到她,躬身行礼,认真道。 “公主。” “观澜。”傅岁禾目光从他身后扫过,没有看到傅夭夭的身影,朝谢观澜走近了两步。 “跟你说过了,不用和我这么生分。” 谢观澜严肃的脸庞,稍微有了些松快,想到那晚没有来得及问的话,正好遇到了,想要问清楚,物归原主。 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了味道。 “公主,您找末将,可是想到了什么?” 第5章 并不代表什么 傅夭夭愣了下。 贵为公主,不能让人误会,她为了区区傅夭夭,在拈酸吃醋。 “妹妹落水,我过来看一看。” 谢观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块镂空雕刻的螭纹青玉玉佩,是皇室之物,在床榻上捡到,只有可能是她的。 公主是忘了,还是,因为害羞,不愿意主动讨回? 谢观澜的思绪有些乱。 算了,直接问她丢没丢东西就是了。 傅岁禾特地赶过来,看到谢观澜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心情大好,没有注意谢观澜有些心不在焉。 “观澜,听闻皇叔今年请了柳青来唱曲,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谢观澜本就想着将玉佩还给她,对这个建议,没有异议,与傅岁禾并肩,往戏台方向走。 刚走没多远,谢观澜正想开口,姜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公主。”姜景已经换好了衣物,冲傅岁禾福礼。 傅岁禾看见他换了一身降红色外衫,头上簪了朵白色的山茶,美艳绝绝,光彩夺目,心中却想到了一件旧事。 “是你救了郡主?” 姜景不以为意地回答:“谢将军有婚约在身,总不能让王爷的生辰宴上,出了人命。” 傅岁禾看着他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轻笑着点破。 “你们本就有婚约,现在又救了她,算得上是佳偶天成。” 姜景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脚下的步伐也放慢了。 傅岁禾看着他神情变化,嘴角动了动。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姜父身为五品官员,竟想攀附瑾王府,罔顾双生子不详的传说,私下里和瑾王定下婚约。 瑾王府出事后,姜府再没有人提及过此事,甚至恨不得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太后从后周旋,如今的郡主,便是傅夭夭了。 想到姜府曾对瑾王府寄予厚望,她就觉得可笑。 “公主——,我母亲说那姑娘已经死了。” 姜景漂亮的脸庞涨得通红。 傅岁禾掩唇轻笑:“你若不信,回去问问姜夫人,不就知道了?” 空气瞬间凝固。 姜景的脸色憋得和他身上的衣衫一样红。 “公主,少将军,世子爷,传膳了。”有人来朝他们三人辑礼,并禀报。 傅岁禾本想和谢观澜一同听曲,听到这里,悻悻地,只能作罢。 康王府的人刚传话完毕,姜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姜景面前。 “世子爷,世子爷,夫人叫您现在回府一趟。”姜景脸色缤纷地先走了。 …… 傅夭夭神情凝重,目光如炬,快速翻动书架上的书,再快速放回原处。 做这些时,她两耳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整个过程,有些紧张。 与此同时,坐在戏台下的傅淮序,没由来地觉得一阵紧张,旁边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要很努力,才能听清,而后象征性地点头、敷衍。 很快,傅淮序离开了戏台。 随从跟在他身边,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关心地上前询问:“王爷,您——怎么了?” 傅淮序手撑在汉白玉栏杆上,看着湖心亭方向,挥了挥手,算作回答。 这种感觉怎么说给别人听? 说他忽然有了不属于自己的第六感? 谁会相信这种诡异的事? “陪本王走一走。”傅淮序吩咐。 主仆一前一后,不知不觉来到书房,走了进去。 傅淮序看了眼熟悉的摆设,坐下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书,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架上某个位置。 “今日轮到谁打扫书房?” 随从眼神闪躲,声音有些虚。 “回王爷话,今日府上人手都忙,还没人来得及打扫这里……” 康王府上下人并不多,遇上特殊的日子,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没人想到王爷会在这日,把自己关在书房。 听到回答,傅淮序起身,往书架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书,再翻了翻周围的卷宗。 东西都在。 兴许是他记错了。 傅淮序又回到位置上坐下。 主仆二人刚出现在书房院中时,傅夭夭已有所察觉,熟稔地从后面窗户,翻窗而出,回到房间。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神情又恢复了谨小慎微的模样。 上一世,傅岁禾带她来过康王府,不过,并没有发生落水的事,而是花嬷嬷‘不小心’让她撞上了传菜的婢女,汤汁洒了她一身。 还故意让人给她准备婢女的服饰,害得她被大家讥讽。 嘲笑她在乡下长大,粗鄙不堪,连最基本的布料区别都看不出来。 她如同一团烂泥,被人肆意践踏。 傅夭夭脸色沉寂,往戏台方向走,走着走着,看到附近有人影,想要回避时,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姜世子。”傅夭夭声音轻柔得有些懦弱。 “本世子是救了你,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姜景一双眼藏在眉骨阴影里,冷漠地看着她。 父母断然不会同意迎娶戴罪王爷的女儿过门,否则,他们怎么会撒谎,说和他有婚约的人早死了。 傅夭夭惶恐地看向他,似是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上一世,她出现在康王府,感受到过姜景若有若无的视线。所以她设计落入池塘,赌他会出手相助。 “世子,可是介意你和我之间的婚约?”傅夭夭问得小心翼翼。 姜景的脸庞上,如同覆了层薄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 傅夭夭已经知道了答案,慎之又慎地提醒。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是父王早些年前定下的。” “不用你来提醒我!”姜景狭长的双眸,看着她。 傅夭夭被陡然提高的声量,吓得一哆嗦,眼尾瞬间红了。 姜景的舅舅,是刘笙的父亲,刘笙的父亲,和傅岁禾有着某种关联,于府贪墨,靠近姜世子,兴许可以了解到什么。 姜景看着她娇软模样,心中愈发烦躁不安。 “世子爷,我们快走罢。”随从在一旁,不安地催促。 傅夭夭看着远去的身影,原本乖巧的眼眸,一抹肃色快速闪过,等花嬷嬷靠近时,她又低下头去。 “郡主,公主吩咐,用了午膳再走。” 花嬷嬷的语气,愈发森冷。 傅夭夭微微颔首,走在了她后面。 花嬷嬷不久前,被公主训斥了一顿,从掉下池塘到现在,她一直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什么东西打了她的膝盖? 第6章 少将军的疑惑 男女分席而坐。 傅岁禾身边坐着的,全是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傅夭夭站在傅岁禾的身后,形同她的婢女。 她们刚才看到了傅夭夭发生了什么,眼底的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刘笙早观察到傅岁禾对傅夭夭的态度不友好,笑着调侃。 “公主殿下,您身边这位婢女,长相妖娆,大婚之后,可不宜带在身边。” 傅岁禾扯扯嘴角。 仗着有几分姿色的婢女,使用下作手段勾引主子的事,京中时有发生。 “我自有分寸。”傅岁禾淡然清浅地回答,侧头看了傅夭夭,再看了眼她面前空着的酒杯。 “姐姐,我来给你斟酒。”傅夭夭看懂了她眼里的暗示,温顺地向前走两步。 傅岁禾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嫌恶。 傅夭夭不自然的拿起酒杯,突然酒壶没拿稳,把酒洒了出来。 酒水顺着桌面,流到了刘笙的面前。 “我不会给别人斟酒……我,我,我给你擦擦。”傅夭夭愧疚、害怕地求饶,一边随便拿起桌上的巾帕,胡乱在刘笙的裙裾上擦拭。 刘笙低头看见脏了的地方,站起来,斥责。 “你!你!不会倒不会不倒吗?” 刘笙指责时,没有注意到,花嬷嬷和传汤菜的婢女一起走了过来,婢女被她碰了一下,汤洒在了刘笙的身上。 傅夭夭成功地躲开了。 看着花嬷嬷脸庞发白,垂下首,怯懦地退到一旁。 刘笙的脸都绿了。 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偏偏在傅岁禾面前,不敢冲任何人发怒,屏风隔开了男女席位,康王也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强忍着心中厌烦,吞下苦水。 傅岁禾的目光,无声地看向傅夭夭。 她脸色发白,看上去非常害怕被牵连。 一顿午膳,吃得索然无味。 用完午膳,傅岁禾带着傅夭夭离开康王府。 因为来给傅淮序送礼的人多,康王府前叽叽囔囔,从大门到马车,有一段距离要走。 傅夭夭敛眉低首,跟在傅岁禾身后。 “公主殿下,请稍等!”谢观澜浑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傅夭夭听到声音,脸色有些不自然。 留在榻上的玉佩,他应该已经看见了。 谢观澜像是没有看见她,从她身边径直而过,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与傅岁禾并肩而行。 从后面看,傅岁禾脸庞悄然爬上了绯红。 “观澜。”傅岁禾音容温柔。 谢观澜在那件事上,能让女子颤栗,且身上没有武将惯常的粗鲁刚猛,又执意要守礼节,尊称她为公主,傅岁禾对谢观澜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庆功宴上那日,公主可曾——忘了什么?”谢观澜挺拔的身躯笔直,肃容问。 傅岁禾察觉到谢观澜对傅夭夭冷漠如霜的态度,心情好了些许。 “不曾。”傅岁禾微笑着回答后,追问:“你为何要这样问?” 傅夭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听着。 谢观澜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平静地回应:“没事,末将送您回府。” 傅岁禾没有发现谢观澜表情有异,听完他说的话,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 傅夭夭没有看见谢观澜拿出玉佩,亦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沉了又沉。 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傅岁禾踩着马凳,缓缓而上,谢观澜骑马,与马车亦步亦趋。 傅夭夭的马车跟在后面,帘缝中,马背上的身影若隐若现。 景国公府上下对迎娶傅岁禾一事,很上心。 谢观澜还没回京,就传信让人认真准备,不知道他觉察要娶之人的真面目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公主府门前。 谢观澜从马上一跃而下,傅岁禾温婉多情地看向他。 “父皇已在半年前,下令让人筹备了,景国公府进行到哪一步了?” “半年前,末将父亲收到皇上御笔,连夜写了家书回京,末将这两日问过话了,府上一切进展顺利。”谢观澜认真地回答。 傅岁禾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眼眸不经意看到傅夭夭,眼色骤然冷了下来。 “妹妹,我们该回去了。” 她还杵在旁边做什么? 企图获得谢观澜的注意? 傅夭夭闻言,面不改色朝谢观澜微微福礼,跟在傅岁禾的后面,进了公主府。 谢观澜的视线从傅夭夭明艳的脸庞上一掠而过,思绪在脑中翻滚。 庆功宴上,来了不少人道贺,有可能下人手脚不干净,也有可能是宫里哪位贵人弄丢了物件。 他步入卧房时,躺在榻上等他的女子,和事后公主身上的服饰一模一样,而且接触下来,公主行事主动热情,和在榻上没差别。 为避免那块玉引起不必要的事端,须得回去召集府上的所有人,仔细盘问。 想到这里,谢观澜转身飞跃上马。 知微居位于公主府最好的位置,傅夭夭回枕月居,会路过知微居。 傅岁禾快要进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呵斥。 “郡主。” “堂姐。”傅夭夭低着头,轻声开口。 傅岁禾大步走过来,用力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看向她。 “你是不是,故意留了什么东西给少将军?” 傅夭夭看着她的眼里,起了杀意,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堂姐,我没有,和您换衣服,进入少将军房间,花嬷嬷就在旁边看着,花嬷嬷可以作证。” 傅夭夭连声解释,示弱:“我好不容易从乡下住到了公主府,怎么会做对不起姐姐的事?” 傅岁禾微敛眸子。 从大门到知微居,她想了无数种可能,越想越觉得只有傅夭夭才有机会做出这样的事,目的是为了勾引少将军。 哪怕做个景国公府的妾室,也比好过籍籍无名的书生正妻。 看着傅夭夭紧张的模样,傅岁禾甩开手,傅夭夭的脸庞,顺着她的力道,身体站不稳,差点摔跤。 “你最好知道该怎么做,不然我随时会要了你性命。” 若不是打着血脉亲情的名义带她进京,可以帮父皇在朝中稳固朝纲,太后才会同意,傅夭夭这一辈子,都没有进京的机会了。 第7章 惊弓之鸟 枕月居。 桃红等候在门内,看到傅夭夭换了身服饰,下巴还有些红,鼻尖忍不住,又有些泛酸。 “郡主。” 公主府给主子准备的服饰,本就够素净了,出去一趟回来,竟然穿着婢女的服饰。 “比这更艰苦的环境,更委屈的事,我们都经历了。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傅夭夭坐下,喝了两杯茶,才吩咐。 “我要更衣,等会儿出府一趟,这次,你跟我一起。” 傅夭夭换了件白色的素布衣衫,和桃红一起去知微居,告诉傅岁禾,她第一次到京城,想出去走一走。 傅岁禾斜靠在软榻上,掀眉淡淡扫了眼她一身寒酸的穿着,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京城的街市,摩肩接踵,热闹非常。 傅夭夭往城郊方向走,快要走出闹市时,看到路边坐着一个人。 木枝绾发,眸色清澈而明亮,双手搭在膝头,衣衫上沾染了灰尘和脚印,他有些窘迫地看向对面的医馆,旁边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子,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陆知行靠着给人代笔,赚取微薄的收入。 他从乡下搬到京城城郊前,特地跟她辞行,告诉她,他要为今年的秋闱做充足准备,会定时回去看她,问她想要什么,到时候给她一并带回去,傅夭夭当时回复的,祝他金榜题名。 陆知行刚走不久,傅夭夭就被傅岁禾的人接到了京中。 傅夭夭一边想,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拐到附近的巷子口,嘱咐了桃红几句。 糖人摊前,一个小男童看得口水滴答。 桃红走向小男童,和他说了几句话。 不远处。 正要进书舍的姜景,看到了一个长得像傅夭夭的身影,站在路口,眼波轻荡,时不时地看向她对面的清隽书生。 从康王府出来,他听说了傅夭夭叫人当街殴打书生的事。 姜景莫名感觉到,鼻息间有花香,阵阵使人陶醉。 这让他更加躁郁,气愤地甩手进入书社。 傅夭夭就是个攀炎附势的姑娘,和其他人没区别。 出门前,大哥再三叮嘱他把东西带回去,他不能耽误了。 桃红给小男童买了糖人,小男童接过荷包,蹦蹦跳跳地走向陆知行。 “你这上面的纸,我全要了,剩下的,你拿去治伤。”小男童舔了一口糖人,小大人似的看了眼陆知行,下令,等着他收拾。 陆知行错愕地看向小男孩,心中虽有些疑惑,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笑了笑,赶紧给小男孩包了起来。 等小男孩走远后,才掂了掂手里的银两,想起小男孩后面的那句话,猛然转身,往小男孩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小男孩已经跑没了影。 陆知行嘴角噙着股苦笑。 书中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原来是不信的,直到郡主让人当街言语羞辱他、让人打他,他方才醒悟。 傅夭夭进了最近的茶楼,上了楼,看到陆知行身形晃动,神色黯淡,缓缓收回了视线。 上一世,她死后,他一蹶不振,在秋闱中脱颖而出,入朝后秉忠直之心,行谏诤之事,却不懂得朝堂勾心斗角,不会变通,拳脚没有施展开,人却意外地倒在了下值的路上。 陆知行胸藏星斗,笔落惊鸿,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按照我之前的嘱咐,你去传话,我在这儿等你。”傅夭夭吩咐。 桃红离开后,傅夭夭出去了一趟回来,手中多了包裹,坐在茶桌旁,思忖接下来的计划,她认真做事时,即便面无表情,姿态亦天然勾人,妖娆入骨。 半盏茶后,桃红回来了。 傅夭夭给桃红递了茶杯,让她喝口水。 “换装,我们该出发了。” 皇室历来残忍、绝情,同室操戈的事屡见不鲜。 烂掉的伤口,只有剜去腐肉,才能博得一线生机,这样很痛,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傅夭夭这一次,决定走一条不同的路。 路的尽头是什么在等着她,她猜不透,看不明。 既已上路,她不会瞻前顾后。 傅岁禾喜好金银珠宝,对面首一掷千金,皇室亏空严重,她身边应该不止刘家,只能一点点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 傅夭夭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往梧桐巷去。 周遭的人逐渐减少,嘈杂声褪去,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院落。不如高门大院的京中权贵,且比城郊的百姓条件好上不少。 她们俩打扮成男子,行为举止普通,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吱呀一声,其中有一户门打开,走出来一位轻裘缓带,罗衫半解的男子,男子探出头左右查看,视线和傅夭夭在空中相触,很快又移开,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从房门前路过,到前方的岔路口后拐弯。 有几个妇孺各自手中拿着东西,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傅夭夭和桃红的身影,停下了讨论。 傅夭夭朝她们走过去,压着嗓子,发出粗犷的声音。 “大娘,你可曾见过打扮艳丽的男子?” “官兵正在搜捕他们,举报者有赏。” 见妇孺眼中的犹疑,傅夭夭神秘地压低声音:“这是给你们的,要是你们可以告诉我地址,还有好处。” “没,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妇孺连连拒绝,避开傅夭夭的靠近,飞快走开了。 傅夭夭脸上失望,失望地走了,回到原来的茶楼。 茶楼与梧桐巷隔河相望,站在临河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梧桐巷的情况。 先前散开的妇孺,已经回到了面首的门前,她们脸色不好,像是在讨论什么。 没过多久,她们其中一人拍了拍衣衫,挺直了腰杆,走过去敲面首的房间门。 有人打开门,见到妇孺,面色和蔼地问:“柳大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快逃吧,听说上头派了人,正在捉拿你们。”柳大娘眼神闪烁,语速飞快。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还封了悬赏呢。”旁边的人接话。 男子面色沉寂,仿佛在分辨真假。 柳大娘身边的人推了推她,几个妇孺,紧张兮兮地快步跑开了。 虽然他们几个人,看上去脂粉艳丽,不像是好人家的人,但是柳大娘的宅子走水,全靠了他们,才保住了家产,她们几人决定帮他们一回。 第8章 有人逃了 谢观澜目送傅岁禾与傅夭夭进入公主府邸后,翻身跃马,用力挥鞭,在长街上驰骋。 回到景国公府,把马匹交给下人,大跨步往临江苑方向走,随从执戈神情凝重地跟在后面。 下人看到谢观澜表情严肃,个个寒蝉若噤,大气不敢出。 “你去问管家,庆功宴当日,临江苑是谁当值,把人带过来!” “是。” 执戈行礼后大步转身往外走。 不一会儿,一行人整齐站在院中。 谢观澜身着常服,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睨向在场所有人。 “将军,庆功宴当日,所有的人都被调到院中去帮忙了,只有奴才一人守在临江苑。” “公主说您喝醉了酒,给了奴才一锭银子,让奴才给您端碗醒酒汤,奴才去了回来,公主说,说—” 奴才越说越结巴,眼神也开始了闪烁。 “公主说什么?”谢观澜沉声质问。 奴才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 “公主不让奴才伺候您,把醒酒汤端走了。” 公主说要亲自伺候主子的话,他断然不敢说出口。 “还,还体恤奴才辛苦,让,让奴才去厨房找口吃的……” 奴才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说不出话来,额头上汗水不断往下流,身体也在颤抖。 谢观澜听到这里,大致推演出发生了什么,脸色冷了几分。 “景国公府的门槛太低了,来人,把他的腿打断,扔出府去!” 景国公治下森严,领命出了边疆,多年不归,京中府邸下人们逐渐松懈,才出了这样的事。 奴才听说要被赶走,吓得身体都软了,不停地用力磕头认错。 旁边的人见少将军口风没有丝毫松动,上前两人,把人拖了出去。 院中传出一阵惨叫声。 谢观澜回到房间,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凝重地拿出玉佩,在手中细细摩挲。 奴才的说辞听上去没有疑点。 公主住在宫里,后宅之事,于她而言游刃有余,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想要拿捏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那晚在榻上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服饰,可以确定和他缠绵的人,就是公主。可是这块玉佩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多疑了? 执戈见将军神情严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日薄西山,尚书府。 姜敬堂威严地坐在主位上,眉头紧拧。 刘氏在他面前,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 “郡主突然被接回京,皇上不会是真的释怀了吧?” “如果真的迎娶那不祥的郡主过门,我们姜家,就完了呀!你好不容易重新立稳脚跟……” 姜敬堂无奈地拍了下旁边的的扶手,一张脸黑得像墨汁。 “你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头疼!”姜敬堂斥责。 “你坐半天了,一句话不说!到底怎么想的?咱们姜哥儿,难不成真的要迎娶她过门?”刘氏叹了口气,走到姜敬堂旁边坐下。 “是我不拿主意吗?是我不拿主意吗?”姜敬堂没好气地怼回去,起身负手气鼓鼓地往外走。 “夫君,夫君,你上哪儿去?”刘氏在后面追问。 姜敬堂走得更快了,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刘氏拉着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下人,着急地问:“世子爷回来了没有?” “回夫人话,去康王府请世子爷的人,还没有回来,世子爷,应该也没有回来。” 听到还在康王府,刘氏的心像在被火炙烤般煎熬。 …… 傅岁禾应允了傅夭夭和桃红去逛京城后,在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凛冽,看向花嬷嬷。 “你觉不觉得,谢观澜有事在瞒着我?” 刚才少将军问公主的问题时,欲言又止,花嬷嬷也听到了,也觉察出了其中有异。 “少将军年少成名,老奴听说景国公府上家生子不少,那些个不安分的,长久被忽视,想要寻条出路,也不无可能。” “依老奴看,公主进了景国公府,第一件事,就是立威。” 傅岁禾神情相较方才有所松缓,甚至有些不屑。 “嬷嬷,你年纪大了。” “普天之下,没有人的手段比太后厉害,本宫在太后面前长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本宫费心思。” “现在当务之急,是旁的事。” “你亲自去一趟梧桐巷,不要让那里的人坏了本宫的好事。” 梧桐巷里有什么,花嬷嬷一清二楚。 “老奴省得了。” 花嬷嬷换了身三等奴婢的服饰,从后门悄悄地出了门,坐上了那辆普通的马车。 夜幕笼罩大地。 傅岁禾没有等到花嬷嬷回公主府,先让香草伺候洗漱。 “公主。”花嬷嬷阴沉着一张脸,碎步往房间里走。 傅岁禾抬手,示意香草出去,揶揄道。 “嬷嬷,你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花嬷嬷害怕地跪在地上,小声禀报:“梧桐巷里的人不在了,小的在附近找,耽搁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傅岁禾坐在软垫椅上,一手撑在扶手上,嗓音幽幽地:“说清楚,什么叫做人不在了?” “老奴领命去了梧桐巷后,发现门是开着的,里面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邻居说,下午看见了他们手里拿着小,小行囊,走了。” 花嬷嬷嗓音带着颤音。 傅岁禾眉宇动了动。 “什么叫拿着小行囊,走了?” 洛尘已经在她身边三年了,是她悉心调教出来的,绝不可能背叛她。 “那个新来的,花辞也不在?”傅岁禾问。 花嬷嬷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奴婢去的时候,发现房间的门开着,里面很整齐,看不出什么,奴婢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朝花嬷嬷走过去,双手搀扶起来她,平静地问:“嬷嬷,你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吗?” 那些人私自出走,不知道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偏偏婚期将近,容不得任何闪失。 “公主——”花嬷嬷欲言又止,被傅岁禾抬手制止。 “安排马车,本宫要亲自去看看。” 花嬷嬷慌忙朝着门外小跑。 公主把那些人安排在各个地方,有需要的时候,会派人把他们接过来。 梧桐巷的那个,最得她的欢心,因为身体不爽利,已经有一阵没有去找他了。 他们之间拈酸吃醋之事,时有发生,但是不曾有人不告而别。 第9章 怎么是她 枕月居。 傅夭夭刚要躺下,听到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响。 桃红从门缝看了眼门外,心头突突直跳,回到房间,敛声低语。 “郡主,公主气势汹汹的带着人来了。” 傅夭夭回她一记安心的眼神,拉过被子,悠悠然躺下。 只要不是玉佩一事被傅岁禾知晓,其他的事都不是大事。 嘭——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傅夭夭。”傅岁禾气势威严,一路走到了床榻前,她身后,跟着不少人。看样子,应该已经知道街上发生的事了。 傅夭夭施施然转过头,露出懵懂的眼神,慌忙下榻,行了个礼。 “姐姐。” 傅岁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问。 “今日下午,你逛了京城哪些地方?” “一条叫做——”傅夭夭做思考状:“永安的街。” 傅夭夭说完,开心地朝傅岁禾走过去,伸手想要挽着她的臂弯,在快要碰到她袖子的瞬间,指尖弯曲,缓缓收了回来。 看上去畏畏缩缩,不敢和公主靠近。 “姐姐,永安街很热闹,有好多人,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新鲜的小玩意儿,京城实在是太好了!” “我想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永安街挨着梧桐巷不远。 傅岁禾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眸,嘴角弯起抹讥诮。 “只要你好好表现,本宫当然会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二字,傅岁禾咬得异常清晰。 “你只是去了永安街?可曾,听说了什么?” “不不不,周围的几条街,我都逛了。”傅夭夭眸子澄澈,脸庞带着几分失落:“天快黑了,怕姐姐生气,赶紧回来了。” 傅岁禾盯着她的脸,没有发现半分可疑点。 也对。 梧桐巷的人,连宫里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远在乡下的傅夭夭?花嬷嬷打探过了,有两个可疑的男子曾出现过。 傅夭夭怯怯诺诺的,怎么看都没有女扮男装的胆量,否则,她完全可以趁机机会逃走。 “告诉本宫,你把那个书生乱棍打走,是不是对少将军动了心思?他——让你欲罢不能了?”傅岁禾的指尖刚抚上傅夭夭的侧脸,傅夭夭浑身一抖,后退了半步,无声避开了公主的触碰。 声音颤抖着回答。 “谢将军是堂姐未来的夫君,夭夭理应唤他一声姐夫,夭夭不敢有妄念。” “哈哈哈!”傅岁禾骄傲的脸上绽放出肆意的花朵:“你的自知之明让我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当年,你的父王没有争过我的父王,如今你不过是人人唾弃的郡主,你有什么资格,争得过我?” 傅夭夭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怕极了的样子。 傅岁禾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顿时觉得没了意思。 她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有下人来报,傅夭夭回来了,于是决定先过来诈一诈。 在枕月居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傅岁禾提腿往外走。 这时,静谧的夜空中,响起一阵清脆的鸟叫。 傅岁禾眉头动了动,看向花嬷嬷:“谁养鸟了?” 花嬷嬷瑟瑟缩缩的回答:“兴许,是又有鸟在哪棵树上筑窝了,老奴,这就吩咐人去看看。” 傅岁禾看着她那没用的样子,淡淡地道:“罢了,先跟我去梧桐巷。” 直到看不到傅岁禾的身影,傅夭夭才慢慢走过去关上房门,桃红从房间里面来到她身边。 “郡主,你看。” 桃红的手里拿着一截只有莲蓬杆大小的东西,从里面抽出张纸,递到傅夭夭手中。 傅夭夭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把纸张放到了烛台上,一股明亮的火光骤然点亮了房间,又在眨眼间消失。 在进公主府前,她和外面的人约定好了用暗哨传信。 洛尘没有上当,花辞也没有回去,守在事先准备好住处的人传信,说他们等了整整三个时辰,不见人影。 “睡吧。”傅夭夭下令。 以花辞谨慎的性子,身份应该没有败露,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 景国公府,临江院。 谢观澜马不停蹄回到京城,先是庆功宴,而后是康王的生辰宴,今日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歇息。 洗漱完毕,谢观澜躺在榻上,没有寒风刺骨,也不用担心有人趁夜夜袭,睡在熟悉的环境中,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脑海里自然而然出现那晚的旖旎画面。 和公主完婚后,把她一起带去边疆,领略大晟疆土的辽阔、雄伟。 谢观澜翻身,感觉到身下有个地方硌人,动了动身体,摸到一块圆形的东西,才想到是什么。 皇家之物,不是公主的,当晚只有公主进过卧房。 中间被遗漏了什么? 青玉螭纹镂空玉佩在手中,渐渐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谢观澜在脑海里思忖,缓缓阖眸,不知不觉睡着了。 穿着桃粉纱衣的女子,掀开床幔,爬到了他的身上,温热细腻而柔软的小手,扯开了他的贴身衣衫。 在他耳边轻唤:“少将军——” 谢观澜看不清她的脸,可记得这声音,身体不由得一紧,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想要吗?”女子声音极具魅惑。 谢观澜浑身颤栗。 “怎么不回答我?可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女子有些委屈,指尖却一刻也不老实。 谢观澜感受过那种美好,更不愿意让美人失望,手上用力,一把把人扣在怀中。 一阵欢愉之后,谢观澜餍足地躺在榻上,女子的脸庞搭在他的胸上,仰头看向他。 谢观澜低下头,正要吻上去,却在刹那间看清了那张脸。 是傅夭夭! 怎,怎么是她? 还有一个月,她得唤他一声姐夫。 还有刚刚那声音—— 他分不清了。 听上去既像傅岁禾,又更像傅夭夭。 谢观澜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感受到夜间的冷意,才发现原来是做梦,身上湿哒哒地一身汗,而手里,正死死握着那块玉佩。 谢观澜吞了吞咽,脸色有些泛白。 第10章 宫中偶遇 后半夜,谢观澜没敢闭眼,害怕在梦中,再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夜色如薄纱悄悄褪去。 执戈进去照顾谢观澜时,发现他已经起身。 “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谢观澜嗓音有些哑。 “少将军,您昨晚洗过了——” 眼下天气还不到热的时候。 谢观澜没有说话。 执戈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出去吩咐人准备,再回到房间给谢观澜收拾床榻,发现少将军已经换下了衣衫,他刚拿起来,发现了上面有黏黏糊糊的东西。 自小陪着谢观澜长大,偶尔几个男子凑在一起,说过些荤话,知道那是什么,拿在手中,感觉有些发烫。 好在少将军和公主要成婚了,不用再忍着了。 因为皇上前几天圣体抱恙,谢观澜没来得及进宫面圣,先办了庆功宴,昨日宫里传来消息,可以进宫了,执戈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些。 谢观澜沐浴完毕,穿上官服时,天色才大亮,从景国公府乘坐马车,缓缓向皇宫出发。 金銮殿上,皇上傅昭焱垂着眼帘,脊背虽勉强挺直,却掩不住周身散出的无力,问了些没有用的话。 谢观澜一一作答后,提了些边疆需要补给的物品。 皇上说要先向相关官员了解情况,再做定夺。 从金銮殿出来,谢观澜神情冷峻,两个月前险胜,占天时地利人和,如果再来一次,辎重再跟不上,他心里也有些没有底。 “少将军,请留步。” 谢观澜回眸,看见了太后宫里的公公——福安。 “公公。”谢观澜刚要行礼,被福安慌忙拦住:“少将军,使不得,折煞老奴了,太后知道您今儿进宫,特地让奴才来请您过去坐一坐。” “有劳。”谢观澜调转脚尖,往后宫的方向走。 静和宫。 傅岁禾站在太后身后,正在给她揉肩。 “祖母,儿臣的手艺,有进步吗?” 太后闭着眼,拍了拍傅岁禾的手:“杨嬷嬷。” 杨嬷嬷打帘走进里间,往太后身边走,傅岁禾让到了旁边,杨嬷嬷站在她原来站的位置,娴熟地开始给太后松颈。 “你说要安顿的事,安顿得怎么样了?”太后依旧闭着眼,声音慈和。 傅岁禾眸光微敛,淡声回答。 “她跟儿臣一起住在公主府里,儿臣带她到王叔的生辰宴上,听到有人称赞父皇宽厚仁德。” “你需要再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太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自先皇走后,大晟在皇帝的手中,国势日渐衰弱,甚至已经有朝臣对朝事颇有微词。 那些朝臣,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既然给那个人破了条口子,就得利用好每一分价值。 那个人能再为大晟国做点什么,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是,祖母。”傅岁禾恭敬地应下。 “太后,谢少将军到了。”门外有人通报。 太后睁开眼,声线提高了几分:“叫他进来。” 傅岁禾的视线,意外地看向门帘处。 天没亮起床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看到她事情办得好,给父皇争光,会嘉奖;即便洛尘等人的事将来不小心传到宫里,也是功大于过。 昨晚她去了梧桐巷,没有见到人,已经让人在暗地里搜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事情应该还没有传到景国公府。 心里如是想着,傅岁禾仍忍不住拿眼看向谢观澜的反应。 “祖母,儿臣告退了。”傅岁禾收回视线,躬身要走。 朝中有些事,即便是皇上,也要听上太后几句。不知道太后把谢观澜请来静和宫,是要做什么。 “留下来吧。”太后话音平静,透着威仪。 “是。” 谢观澜方一进入内间,便瞧见了那道明艳的身影,眼底闪过诧异,面上仍波澜不惊地行大礼。 即便只是梦,依旧让他觉得愧疚。 哪里有正妻没有进门,就惦记上旁的女子的。 “谢少将军,你和你的祖辈,世代护佑着傅家的江山,功不可没,你打了胜仗,听说为了完婚,日夜兼程往回赶。” “婚礼筹备一事,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太后的态度算得上谦和。 能得太后亲自过问,可见她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父亲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末将不用操心,府上一切进展顺利。”谢观澜余光中可以看到傅岁禾裙裾的一角,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你鲜少在京城,岁禾在本宫身边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你多给她一些时日。” 一向威严、严苛的太后,谆谆提醒谢观澜,可见她对傅岁禾的爱护。 “末将领命。”谢观澜严肃回答。 傅岁禾看着他憨厚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岁禾,本宫这里无事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公主府,待到婚前,再进宫来陪本宫吧。” 太后这是下了逐客令。 “是,祖母。”傅岁禾乖巧回答。 “少将军,送公主回公主府罢。本宫累了,不留你们午膳。”太后话音方落,杨嬷嬷上前伺候着她起身。 谢观澜身体瞬间僵直,朝迎面走来的身影,挤出笑意,走在了前面。 脑海里再次浮现昨晚荒唐的梦境。 傅岁禾的脸,和傅夭夭的脸庞,逐渐重合,低沉的喘息声,还有一碰就会红的肌肤,一切好像真的发生过那般真实。 “少将军。” “少将军。” 傅岁禾语声略急。 谢观澜猛然回头,发现傅岁禾裙裾微扬,脸庞发白,好似已经追赶了许久。 “公主。”谢观澜手握拳触唇,轻咳一声,遮掩解释道:“末将在军中粗鲁习惯了,忘了公主金枝玉叶。” 他眼神虚虚看向傅岁禾方向,有些窘迫地等着她。 想着心事,步伐不由得加快,冷落了公主,把她远远甩在了后面。 傅岁禾心中本来有些不快,在看到谢观澜耳根发红的瞬间,不快全消散了。 男人羞涩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是养着的那些人身上,所没有的。 “无妨。”傅岁禾悠悠然走在谢观澜的身边:“你今后会慢慢习惯的。” 谢观澜嘴唇微抿,目光只敢盯着前面的方寸之间,脊背挺拔笔直,步子不敢迈大,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不过是一场春梦。 驰骋沙场,见过不少更惊心动魄的场景,他没有真的做对不起公主的事。 谢观澜在心里说服自己。 “观澜,听说民间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到时候大家会去游街,你可否陪我一起去看看?” 傅岁禾期盼的眸子看向谢观澜。 第11章 像个草包 谢观澜想着心事,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身上,支支吾吾地回答:“好。” “我在公主府门口等你。”傅岁禾浅笑怡然。 红墙朱瓦,甬道蜿蜒狭长。 两人隔着一定距离,缓缓往外走。 出了宫门,谢观澜坐上了景国公府的马车,等公主府的马车离开后,才缓缓前进。 景国公府和公主府,是两个方向。 到了公主府门口,谢观澜从马车上下来,伸手牵傅岁禾走下马车,目送她走进公主府。 谢观澜到景国公府后,直接进了书房,处理公务,在里面待到天黑才出来。 是夜。 谢观澜刻意把玉佩递给执戈,让他放到很远的位置,洗漱后躺下。 平静地闭上眼,等着睡着。 后半夜。 谢观澜听到外间有响动,抬眉,看到帘外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穿着若隐若现的贴身衣物,掀开珍珠帘,朝榻边走来。 再次看到傅夭夭熟悉的脸庞,谢观澜吞了吞咽,眼睛再也挪不开地方。 “少将军,奴家伺候您躺下。” 连声音,也变成了傅夭夭的。 谢观澜身体向后仰,想要躲开她的指尖,却发现手不听使唤,轻轻握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 …… 傅岁禾回到知微居,吩咐花嬷嬷出府一趟,再去了解洛尘的下落。 她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一点准备也没有。 沈月居。 傅夭夭从桃红手中拿过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眸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花辞给她来信,说洛尘警惕性很高,走到半路,忽然改变了主意,两人现在居住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他在信中向傅夭夭要个示下,是直接把洛尘捆了带到地方,还是先观察观察他到底想做什么。 傅夭夭看完内容,烧了纸条。 事前,她就和花辞约好,要是突发事变,等着另外一方主动联系即可。 事情发展虽然不顺利,却没有让傅夭夭感到受挫。 相反,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在傅岁禾的多个面首中,她幸运地找到了最重要的洛尘。 他越是机敏、反常,说明他对傅岁禾来说越重要。 有花辞看着他,希望能搜集到傅岁禾更多的把柄。 最重要的,她在等一个重要时机,现在时机还没到,不能直接把洛尘交出去。 傅夭夭只给花辞回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时间一晃而过,几天过去,花辞没有再联系她。 公主府会定时送膳食,不过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得傅岁禾待见,所以极少见到荤腥,经常吃的不是白菜豆腐,就是豆腐白菜。 偶尔馋肉时,她会想办法亲自偷偷出府,买烧鸡烤鹅红烧肉回来,和桃红躲在房间里,吃得满嘴流油。 时间转眼到了浴佛节。 傅岁禾谨遵太后的吩咐,提前一天特地让人吩咐傅夭夭。 傅夭夭听花嬷嬷传完话,温顺地致谢,一直把嬷嬷送出了院子。 直到花嬷嬷走出去很远,来回到房间。 香草办完事,正好路过枕月居,瞧见这情形,对花嬷嬷撇撇嘴,嘲笑道。 “嬷嬷,郡主像个草包,只有公主,才对她这么好,让咱们拿她当主子伺候着。” 花嬷嬷扯扯嘴角:“普天之下,再没有比咱们公主更仁善的人了。” 两人渐行渐远,话音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傅夭夭的耳朵里。 浴佛节,是京城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节日当天,有商贩会在路边兜售精心制作的各种东西、杂耍表演、应有尽有。这一日,京城中大大小小的人家,都会举家出门,到寺院祈福,到郊外踏青游玩。 傅夭夭穿着傅岁禾命人送去的简单衣衫,跟在傅岁禾的身后,走到公主府大门。 门口,景国公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傅岁禾在看到谢观澜的时候,眼里发亮,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公主,末将陪您去参加浴佛节。”谢观澜肃然行礼。 傅岁禾颔首,从他身旁经过。 这时,谢观澜才看到傅岁禾的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在看到傅夭夭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先前被强制压下的那些真实的梦,瞬间又在脑中出现。 在京中这些时日,他了解到不少消息,其中一些与傅岁禾和和傅夭夭有关,知道了为什么傅夭夭能够回到京城。 “谢少将军。”傅夭夭感受到谢观澜异样的眼神,敛眉,在他跟前停下脚步,略微福礼。 嗓音温煦妩媚,如同春日艳阳下,掠过心尖上的微风。 谢观澜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傅夭夭知道,他还没有认出自己,也没有查清那块玉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眼神有些闪躲。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傅夭夭依旧是单独乘坐那辆普通的马车。 三辆马车,依次朝着街市行驶。 傅夭夭住在乡下时,曾偷偷地参加过浴佛节。她知道今日街市,会是何等的热闹,也知道,傅岁禾为什么带她同游。 上一世,傅岁禾也邀请她来参加浴佛节了,那时候,谢观澜也如这般,默默地守护在后面。 她为了不让谢观澜看出端倪,所以处处回避。 这一次,她不会这么做了。 街市上人越来越多,马车行进不方便,谢观澜下令让跟着来的随从去清条路出来,被从马车上下来的傅岁禾制止。 “观澜,太后时常告诫我,要与民同乐。”傅岁禾仪态端庄地说道:“今儿个大家高兴,我们不要破坏了他们的兴致。” 谢观澜蹙了蹙眉。 公主若是普通人打扮,倒也算了,可她环佩叮当的一身行头,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实施抓捕会有困难。 既然公主开口,他不好再说什么。 傅夭夭隔着一定距离,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前方围了很多人,忽然有火光冲天,热流扑面而来, “好!” “好!” 掌声和叫好声响起一片。 “少将军,里面有什么?”傅岁禾好奇地问。 人太多了,她不愿意上前,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铁树银花。”谢观澜眸光从人多的方向掠过,淡声回答。 第12章 浴佛节 “公主,您若想看清街市上的情形,可以上凌霄阁。”谢观澜目光所及,看向不远处的高楼。 凌霄阁是先皇在世时,命工部所建。因为楼高,伸手可摘星辰,故而取名为凌霄阁。 建成后,由顺天府看管着,今日公主要出游的事,他已经提前跟顺天府打过招呼了。 “好。”傅岁禾这次没有意见。 民间有言,皇上一心痴求长生,广征方土,大兴丹台,国力衰退的消息不胫而走,文武官员忧心忡忡,时常谏言。 更有胆大者传流言,瑾王走后,国运一年不复一年。 带着傅夭夭招摇过市,是为了让那些人闭嘴。使得那些对皇上不利的流言,不攻自破。 凌霄阁上。 有人看到傅岁禾出现,又看到她身边的谢观澜,主动走过去讨好、恭贺他们即将喜结连理。 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傅岁禾身后的身影上扫过。 傅岁禾同他们简单寒暄。寒暄完毕,其他人自觉地走开,不打扰公主的兴致,走开后,开始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跟在公主身后站着的,是那个被弃了的郡主吧?” “我也听说了,公主发善心,让人把她从穷乡僻壤接了回来。” “皇上仁慈,不计前嫌,厚待瑾王之女。” 傅岁禾眺望下面的街市,实则留意那些高门贵女的一言一行。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她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 身后,不起眼的地方,傅夭夭温顺得仿佛不存在。 谢观澜只是站在她身边,不苟言笑,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人说了什么,习惯了风月氛围的傅岁禾,觉得寡然无趣。 “妹妹,京城的浴佛寺别有风味,你大可走下去看一看,不用拘着。”傅岁禾撵人。 “一个时辰后,到寺院去与我汇合。” “多谢姐姐体恤。”傅夭夭敛眉,躬身福礼。 谢观澜的余光中,傅夭夭柔顺温良,明明站在那里,却让透明人。可梦里的傅夭夭,情谊炽烈,撩人心弦。 龌龊!他怎么还可以回味梦中的情形! 谢观澜猛然转移开视线。 傅夭夭感觉到来自头顶的视线,等了须臾,发现谢观澜没有反应,猜想他仍没有查清那块玉的来路,不知道那晚的真相。 傅岁禾不解地看了眼傅夭夭。 傅夭夭察觉到了逼视的眸光,眉清淡目地转身。 从凌霄阁离开,傅夭夭穿梭在人群中,往寺院相反的方向走,旁边摊贩的小东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傅岁禾虽看不清傅夭夭脸上的表情,不过能看见她在小商贩面前逗留的时间——不愧是乡野长大的,没见过世面,小商贩手中的东西,粗鄙不堪,也值得她挪不动脚。 算着走出凌霄阁的视线范围后,傅夭夭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折返回通往寺院的小径,桃红跟在她后面,有些吃力。 “郡主,等等奴婢。”桃红脸上泛起红晕。 傅夭夭重生后,特意拜入了那人的门下,她也曾让桃红一起练武,不过桃红非但没有学出来,还差点为此丢了性命。 当初太后下令,把她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时,是桃红的家人把她抱回了房间,给她喝米汤,让她有草棚可以遮风避雨。 后来一场瘟疫,带走了桃红的父母亲人,桃红哭得撕心裂肺,一度想要跟着去,是傅夭夭拦住了她。 她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傅夭夭早就把桃红当做了亲人。 傅夭夭抬头,看向日头,时辰快到了。 半炷香后,她们终于到了寺院门口。 浴佛节人山人海,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傅夭夭垫着脚尖,看向最远的地方,试图找到接头人。 “郡主,您到晚了,请随小僧走。”僧人打扮的人不知道什么来到了她的身边,手中拿着样白色的东西,低着头,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傅夭夭抓着桃红的手,紧随其后。 走出不远,傅夭夭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把扇子,抬眉,姜景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世子。”傅夭夭镇定的辑礼。 僧人走在前面,她们的步伐稍慢些,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不知道姜景是否看出了端倪。 姜景眉压眼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考究的意味。 “你怎么可以做出此等低贱之事?”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傅夭夭错愕了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缘由,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声问。 “世子爷,也是来讨要浴佛水的吗?” 她话里的意思,是偶遇。 不过,姜世子可不信,并且不喜欢被她打探任何事。 “与你何干?”姜景没好气地回答。 每年浴佛节,母亲大人都要吩咐他来这里,讨要浴佛水回府,她若是想要打听,并不困难。 谁知道会在这里碰到她?早知道换个时间来。 傅夭夭眉梢含春,有些空茫地看向他。 听说瑾王出事后,姜尚书连夜写了长达十页的请罪疏,在金銮殿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人晕倒在了冷硬的青石板上,才让姜府免遭遇难,虽然保住了性命,从此后,姜府地位一落千丈。 所以,姜家现在对她避之不及。 现在,她没有时间和姜世子耗下去。 等候在一边避嫌的僧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世子爷,我——该走了。”傅夭夭眼波流转,轻声开口。 姜景因为傅夭夭不肯承认,有些窝火,现在又听到她竟然要提前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郁气更浓。 姜景忘了该说什么。 傅夭夭没有等到姜景的回答,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熟悉的花香浸入鼻息。 姜景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傅夭夭一定是怕当着这么多人,被他奚落,所以逃之夭夭了。 姜景想明白后,带着人,从另外的方向走开。 僧人带着傅夭夭和桃红,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了一座高耸入天的佛像附近,排队的队伍中,有两个是僧人扮作的游客,看到他们出现,当即让出了位置。 傅夭夭和桃红一左一右,站进了队伍中。 日头斜映在头顶。 浴佛节这日,大家都希望得到浴佛水的加持,以保一年风调雨顺,阖家平安。 第13章 吉兆现世 排队领浴佛水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头。 傅夭夭和桃红,被淹没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候的人群,纷纷用虔诚的眼神,看向佛像。 悲苦的人闭着眼,已经跪在地上,嘴上念念有词。 现场人很多,却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微风,吹动草叶,轻轻晃动的声音。 身边有人惊呼。 “快看!佛像穿了件金色的袈裟!” 傅夭夭抬眉,看到佛像的后面,一片金色光芒闪烁,仿佛天神抵达,庄重肃穆,睥睨万物。 “佛像睁开眼了!快看,快看!” 队伍中又有人大喊。 周围的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佛像,神情空寂悠远,紧接着,更多的人发出惊叹。 “佛像在看她!” “佛像真的是在看她!” 现场的人全被奇迹震撼,呆愣在现场,整齐地惊异地看向佛像。 “佛像睁眼,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姑娘,您是大吉之人!” 老妪声音颤抖,由身边的人搀扶着,来到傅夭夭的身边。 站在旁边的其他人,纷纷朝傅夭夭投去崇敬而羡慕的眼神。佛像显灵,闻所闻问。 佛身在此矗立了上百年,一直耷拉着眼皮,像是在凝神静思。 今日却忽然睁开眼,看向了它面前的某个地方,连那眼神,都带着几分柔和和赞赏。 发生这样骇人听闻、显灵的事,任谁人不兴奋! 傅夭夭的手被老妪握着,嘴唇颤抖,浑浊的双眼,紧紧看着她。 “祥瑞降世,是国泰民安之兆!” “姑娘,请受老婆子一拜。” 老妪说着,当众跪在了地上。 周围有其他的人,跟着跪在了地上,朝拜傅夭夭。 傅夭夭眼底澄明,脸上虚浮着紧张,嘴里慌乱,语不成句。 “大娘,您,您快起来,我承受不起——” 桃红亦伸出手,和傅夭夭一左一右,搀扶起老太太。 站在远处维持秩序的僧人走了过来,神情凝重的对傅夭夭行了个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佛祖选择了您,住持想要见您一面,请跟小僧走。” 僧人话音方落,围观在周围虔诚的人,依依不舍地让开了一条通道,纷纷跪地磕头。 傅夭夭在大家的眸光中,离开。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下次应该到哪里去见她?” “今日见到佛祖睁眼,实乃幸事!今日的浴佛水,说不定比往年都要灵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变得兴奋起来。 傅夭夭跟着僧人,越走越偏,总算摆脱了外面围着的人,僧人把她带到禅修室门前停下。 “郡主,住持在里面候着您。”僧人恭敬地说道:“小僧还有旁的事,先行离开,请郡主赎罪。” 说完,僧人往外走去,关上了院外的门。 禅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身材嶙峋的住持,颤颤巍巍地给傅夭夭行大礼。 “住持,使不得。”傅夭夭连忙弯腰搀扶。 “郡主,老奴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住持激动的说完这句话,止不住咳嗽。 “桃红,快,倒茶水。”傅夭夭吩咐,意欲伸手扶住持。 “老奴,可以心安理得,去见瑾王了!”住持沟壑纵横的脸庞上,露出欣慰的笑,摆摆手,示意不用傅夭夭帮忙,然后缓缓转身,走向房间里唯一的蒲团,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合十,渐渐闭上了双眼。 等这一刻,他等了十多年。 “住持,父王他,可曾留下过别的话?”傅夭夭说完,看向住持。 一息…… 两息…… 三息…… “住持?”傅夭夭轻声重复。 桃红也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即便行将就木的年纪,打坐的姿势竟然可以做得一丝不苟,脸庞分外的安详。 傅夭夭觉得有异,抱着不可能的思绪,一步步,轻轻地走向住持。 “住持?”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安静。 傅夭夭伸手探了探鼻息。 “住持圆寂了。”傅夭夭用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五个字。 “郡主,住持太突然了!”桃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看向四周。 “他一直在等我来,完成他的使命。”傅夭夭像是说给桃红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道上一世,住持等了她多久,那时候他离开时,脸上是怎么样的哀伤。 进京以前,住持曾让人给她传信,说是会在浴佛节这一日等她。 那时候的傅夭夭,满心满眼地以为,傅岁禾不顾一切禁忌,把她接回京中,是真的想要对她好,是那个九五之尊的伯父,真的感念血脉亲情了,哪怕是替代品,至少她可以和亲人在一起,继续活下去。 万万没有想到,被傅岁禾利用完之后,对她欲加之罪,将她与大夫一起活埋了! “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桃红有些害怕地问。 “外面有僧人把守,把消息告诉他们后,我们抓紧离开,公主快要过来找我们了。” 傅夭夭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惊骇,镇定地安排。 住持是父王的人,她要替他们,继续走下去。 “住持走了,接下来的事,只能交给你们了。”傅夭夭打开门,面色苍白如纸,阳光刺得她的眼,有些疼。 僧人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早料到了会有这一日,又像是一切都有所准备。 “小僧等人今日实在抽不身,请郡主恕罪。”僧人面无表情地双手合十,解释,住持走了,剩下来的路,要靠她自己了。 “回去后,我会捐赠一笔香火钱,请你们给住持点三年的长明灯。”傅夭夭认真地吩咐。 “是。”僧人应下之后,退到了一边。 傅夭夭和桃红在另外一人的引领下,避开了其他所有人,离开了寺院。 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傅夭夭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神色,淡然地走在人群中,脑海里,却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谢观澜尽快发现那晚的人,是她。 思绪被旁边的人打乱,有人正在议论。 “天佑大晟,今日佛像睁眼,看向在排队领浴佛水的一位贵人,咱们大晟要降大运了!” “那位贵人是谁?我要去拜拜他!” “我也想去。” 两人说着,兴冲冲地朝着寺院方向走。 第14章 公主一怒 佛像睁眼的事,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人,往寺院去。 公主府和景国公府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傅岁禾听完下人的话,垂眸抚着袖上的绣纹,连眉眼都没有抬。 如果佛像真显灵了,那她带傅夭夭回京城,帮父皇扬威朝堂的风头,岂不是被盖过去了? 不过是些平头百姓的自说自话罢了。 流言蜚语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一件,最后都会不了了之,这次也就规模大一些,没什么分别。 “留意现场情况,不能有乱,如有异常,第一时间通知府衙。”谢观澜平静地下令。 傅岁禾在凌霄阁上观赏浴佛节出游盛况,可以省去很多烦恼。 谢观澜虽不喜和她独处一处,但好在各自带着随从,倒也没那么拘谨。 两人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傅岁禾一直在等谢观澜开口,却发现他像个没有开窍的,杵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公主,今日寺院人太多了,不如末将差人寻小郡主回来,陪你说说话。”谢观澜唯一的一次开口和她说话,提到了傅夭夭。 虽然知道谢观澜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可听到他提及傅夭夭,傅岁禾有些不快。 “不必了,本宫听闻浴佛水灵验,本宫也想去求一些回来。”傅岁禾嗓音有些冷。 谢观澜瞥了她一眼。 一行人往寺院方向走。 傅夭夭抄着近路,把帷帽处理后,兜了一圈,回到寺院的北门,像只无头苍蝇,四处找人。 找了许久,看到有宫里的人,把守着一处厢房。 傅夭夭提腿往里走。 “你怎么才来?”傅岁禾语气生硬。 她记着太后的嘱咐,要把事情办得更漂亮些,所以才把傅夭夭带上了凌霄阁,让满京城的人,都看到皇家的恩德。 从凌霄阁过来,一路上有不少人议论佛像睁眼的奇观,根本没有人关注皇家做了什么! 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太后肯定会责备她办事不力! 傅夭夭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人太多,我迷路了。” 傅岁禾嘴角弯了弯,语气嘲讽、凉薄:“该回去了。” “是。”傅夭夭四处张望,没有看到谢观澜的身影。 一记冷眼扫视过来。 傅夭夭仿佛后知后觉,眼神闪躲,脸色发白。 傅岁禾给当今皇上——她的伯父树立君威,今日计划失败,她此刻心中正窝火,找不到发泄口。 傅岁禾踱步朝她靠近,在耳边低声警告:“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是落魄无势的孤儿,一个是当朝最尊贵的风流公主,谢观澜会选谁,一目了然。 傅夭夭低着头,一步步退后,避开傅岁禾的逼近。 她有些期待,如果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谢观澜知道了真相,揭穿傅岁禾的谎言时,傅岁禾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皇室的人,又会怎么处理? 太后会不会像当年那样,为了朝纲,果断切掉毒瘤? 浴佛节后,性命暂时保住了,不管是谁,都不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她。 “姐姐教训得是。”傅夭夭碎步跟在了公主的仪仗后面。 从寺院出来,公主府的马车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禀报,马车被拦在了外面,已经等了很久,根本进不来,需要公主自己走过去。 马车夫瑟瑟发抖地等着挨训。 “姐姐金尊玉贵,怎可——”傅夭夭笑意虚浮着劝慰。 傅岁禾眼刀劈过来,傅夭夭瞬间闭上了嘴,留意到不远处的身影,惊诧地多看了几眼。 “放肆!公主还没发话,轮得到你——”花嬷嬷替主子斥责。 看见傅夭夭的眼神时,眼底精明流转:“郡主,您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路边,陆知行正在给排队在摊前的顾客写家书。 他也看到了傅夭夭,并且听到了傅岁禾对她的磋磨,也意识到了傅夭夭挨骂,是因为看他看走神了。 陆知行恨恨地握着笔,在纸上龙走蛇行。 一朝攀龙附凤,就忘了他们两人的约定!这般负心薄幸之徒,落得如此下场,大快人心! 傅夭夭收回目光,把头低着,加快了步伐。 那日通过小男孩给陆知行送去的银两,足够他支撑到秋闱,没想到他又出来讨生活。 不过陆知行聪慧,早已将四书五经烂记于心,只等上考场大放光彩。 余光中,傅夭夭的身影随着公主的仪仗,走向人多的地方,陆知行握着挥毫,看见纸上的字,乱七八糟,气愤地捏成一团扔掉,拿出纸重新铺上后开始写。 一行人走过来,看走路姿态和打扮,是景国公府的人。 谢观澜虽然不在,但是留了不少人护送傅岁禾。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说出去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祭拜佛像,渴望天神再降祥瑞。 烈日毒辣,在阳光下稍站片刻,傅岁禾已感觉到了粘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傅岁禾差人去问,什么时候可以清出一条路来。 花嬷嬷去后回来,脸色不太好。 如此两次后,傅岁禾按捺不住。 “笑话,就算是吉兆,也是天神护佑我傅氏的江山,他们这些无知的人,挡住本宫的路,是想造反吗!” 傅岁禾气愤地看向随从:“愣着干什么,快去清理!” 少将军临时有事,把他们留下来,为的就是照顾好公主,即便公主的命令,随从觉得不可置信。 “是!” 随从离开。 “求佛祖保佑我的孙子身体恢复健康。” “求佛祖保佑我今年可以赚银子,娶媳妇。” …… 百姓虔诚求拜,不被周围环境影响。 “让开!通通让开!” “公主出行,大家回避! 随从们大声提醒,却无一人回避。 “难道需要本宫教你们怎么做事?”傅岁禾脸色骤然变冷,凛然责备。 这些百姓,全都是傅家的子民,她贵为公主,百姓理当爱戴她,拥护她。可他们现在跪拜的,竟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东西! 随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公主出事,他们担待不起。眼神交汇,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办法。 原本很堵的路段,变得更乱。 不少百姓被随从推到了一起,相互碰撞,甚至有人被踩在了地上,发出求救声。 求救声被嘈杂的声音淹没,人群中,有人眼圈猩红地看向傅岁禾,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第15章 知晓真相 混乱的现场,没有人意识到少了两个人。 傅夭夭听到公主发难的时候,就伺机钻入了人群,从旁边的地方离开了。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完,所以她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制造离开的机会。 从人群中挤出来后,傅夭夭朝着北面一路飞快地跑去。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矮房子里,傅夭夭拿出手中的暗哨,朝着空中吹,暗哨中飞出一只蝴蝶,眨眼消失不见。 大约半个时辰后,宅子门口响起二重一轻的敲门声。 桃红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从门缝中窥探一二后,才开口。 “松间有信?” “竹下相逢。” 门外的人倚靠在门框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向巷子口,漫不经心地像是在赏景。 傅夭夭听到回答,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人听到傅夭夭的声音,表情不变,话音下意识严肃:“郡主,洛尘白日里抚琴寄思,深夜偷偷出去了两次,为了不被他怀疑,我不敢跟着,他出去后回来,我没看出异样,所以没有禀报。” 外面的人说到这里,啐了一口,换了个姿势,接着站。 “有件事,你去做一下。”傅夭夭低声叮嘱:“你去找到其他人,并且告诉他们……” 在原来的计划中,把洛尘带到他们的地方,对他严加看管,假以时日,他受不了以后,说不定会主动投诚,即便不投诚,傅岁禾那边也会露出马脚。 已经过去了几天,她在公主府里,没有听到进展。 傅岁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属下领命。”花辞听完安排,认真地回答。 “去吧。” 傅夭夭嘱咐留在房中的人,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行动,听到众人应是,才和桃红从后门离开。 从宅子出来,傅夭夭回到了队伍中,没想到街上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路两边的地上,倒着百姓,有人捂着伤口,有人相互帮忙,扶持着站起来,离开。 浴佛节的欢乐被愁云笼罩。 傅夭夭眸色转深,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傅岁禾已埋下祸根,今日之事,他日之后,定会有人朝她讨回来。 没看到公主府的人和马车,谢观澜留下的随从,也不见身影。 烈日当头,傅夭夭带着桃红,不疾不徐地走在路上。 远远望去,女子一身素衣,身姿纤柔如风中弱柳,偏生眉眼含情,一颦一笑皆带风韵,立在人群之中,似月华落世,惹人夺目。 马蹄声渐近。 快到傅夭夭跟前时,谢观澜放慢了速度,用力勒紧缰绳,坐在马上,背对着阳光,俯瞰着她。 傅夭夭仰首,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他样子,威武而肃穆。 “谢少将军。”傅夭夭的声音轻柔、婉转。 “郡主。”谢观澜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甩到身后的随从手里,掠过她身后,只看到她和婢女。 “你怎么还在这里?”话里带着质问,狭长的眼神看着她。 谢观澜和京城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别无二致。 “我和姐姐走散了。”傅夭夭垂首,瓷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落寞,娥眉微弯,红唇一张一合。 “末将还要处理一些事,如若郡主不嫌弃,可以在此候着,一盏茶后,末将送郡主回府。”谢观澜眼神飘忽,看向远处。 他刚才有事刚离开,没想到街市上就出了乱子。等到他赶回来时,他带的人,已经送公主回公主府了。 得知公主平安回去后,他才回到街市上,遇到了孤单的郡主。在看到她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有劳谢将军。”傅夭夭柔声回应,人退到了一边。 “你们几个,留在此处守着郡主,不可出任何差池。” 谢观澜看了眼随从,当即有人站出来,引领傅夭夭到旁边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站在她旁边。 谢观澜没再看傅夭夭一眼,大步走开。 傅夭夭看着那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走向那些没来得及走远的百姓,好像在问他们话,百姓神情紧张、害怕地回答。 他又问了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黑了。 “郡主。”谢观澜行礼。 “谢少将军,可是忙完了?”傅夭夭问。 “让郡主久等。”谢观澜眉头动了动。 刚才只想着今日浴佛节出了意外,百姓有怨言,怕郡主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却忘了没有马车,男女有别。 从此处到公主府,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少将军?”傅夭夭见他不走,也不说话,好奇地喊出声。 “郡主可会骑马?”谢观澜想到了办法。 “会一些。”傅夭夭的眼眸一眨一眨,看向他身后的白色高大威猛的汗血宝马。 “末将现在送你回公主府。”谢观澜伸手,执戈把马匹牵到他的面前。 谢观澜刚伸出手,发现傅夭夭抓着缰绳,手脚同时用力,坐了上去,抓住了缰绳。 动作轻盈、果敢。 和他见过的京中贵女不同,没有矫揉造作,更没有害怕尖叫。 谢观澜默不作声的观察完,从执戈手里接过了缰绳,三人一马,缓缓走过街市。 云朵挡住了烈日,天色暗了下来。 空气不急不躁,人心也跟着变得安宁。 不知不觉,离着公主府还剩一条街的距离,傅夭夭忽然开口。 “谢少将军。” “嗯?”谢观澜淡声回应。 “我该下去了。”傅夭夭认真而谨慎地说道。 谢观澜:…… 眼前一黑,一道人影从马上滑落下来,谢观澜本能地伸手去接,两人撞了个满怀,傅夭夭被谢观澜抱在了怀中,随后又快速松开。 他脸有些烫,手掌也感觉被火燎过,无处安放。 “对,对不起。”傅夭夭被吓坏了,后退两步,赶紧辑礼。 “不,是末将没安排好——”谢观澜眼神闪烁回答。 “谢少将军,其实我有一事相求。”傅夭夭双手绞在一起,似非常痛苦难受。 “郡主请讲。”谢观澜脱口而出。 “上次庆功宴上,我不小心丢了块圆形的玉佩,那是我母妃的遗物,可下人捡到?”傅夭夭小心翼翼地问。 第16章 了解情况 轰—— 谢观澜脑袋空白了一瞬,身体也有些僵硬,嘴唇半开,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的人,居然是她?!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从卧室出来时,是公主等候在那里。当时羞赧的模样和话语,至今仍历历在目。 傅岁禾贵为当朝公主,进入景国公府的门,是下嫁。即便如此,皇室对景国公府依旧恩眷隆厚。 远在边关的父亲、母亲,对这门联姻,也非常看重。 面前的郡主,又是怎么回事?他手里的玉佩,却是出自皇家之物,他怎么没有想到!郡主是瑾王的血脉!手里也可以有皇家的东西! 可是那日,送公主回府问那块玉佩时,郡主为什么没有说出实情? 谢观澜不敢再往下想。 稍有不慎,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观澜的手,下意识蜷缩,面色不变,眼含期待地问:“郡主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 “镂空雕刻的螭纹圆形玉佩。”傅夭夭脸色暗淡,声音也在轻颤,可见那东西对她的重要性。 相传,瑾王在世时,格外宠溺瑾王妃,两人举案齐眉,一度是一段人人赞颂的佳话。直到新帝登基…… 瑾王妃在瑾王走后,没有多久,也跟着走了。 “那是父王送给母妃的心爱之物,母妃把它留给了我,也是我最后一点念想,每次思念母妃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我都会拿在手里,仿佛母妃仍在身边。” 傅夭夭的声音越来越小,埋着头,露出白皙的颈部。 “末将确实见过——”谢观澜不自在地回应:“晚些给你送来。” “多谢谢将军。”傅夭夭仰头,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观澜看着她清澈而妩媚的眼神,像是深水漩涡,卷着人,不住地往那漆黑的深处进去。 “我该进去了。”傅夭夭冲着他眨了眨眼,朝着公主府门口走。 她刚一进去,在暗处的身影,快速往内院小跑。 谢观澜惶惶然地看着背影转弯,进入府邸,好一会儿,才挥鞭用力拍向马臀,而后消失在了巷口。 傅夭夭还没回到沈月居,在半路上遇到了香草,她略微福礼,样子有些紧张地说道:“郡主,公主让你回来后过去一趟。” 规矩的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知道了。”傅夭夭平静地回答。 香草走在了前面。 桃红走在她旁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傅夭夭回了桃红一个安心的眼神。 知微居。 隔着珍珠帘子,可以看见傅岁禾应该是刚沐浴完,婢女正在给她烘头发,她衣衫略薄,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一脸的安然。 “公主,郡主到了。”香草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紧张。 傅夭夭这才看见,她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 “姐姐。”傅夭夭低垂眉眼。 傅岁禾心情不顺时,会拿身边的人撒气。出门时是兴高采烈的,香草应该是刚被打不久。 浴佛节上发生的事,傅岁禾应该已经知道了。 “跪下!”花嬷嬷站在傅岁禾身后,凛冽地下令。 “姐姐,发生了什么?”傅夭夭没有动,眼中是不解和疑惑。 站在她身后的桃红背脊笔直,亦没有动。 “放肆!公主惩戒你,何须解释!”花嬷嬷双手交握着,冷脸缓缓朝她走过来。 傅夭夭露出慌张的神色,看向傅岁禾:“嬷嬷,我乃郡主,高低是个主子,姐姐还没有发话,你要越俎代庖!” 话声听上去柔柔弱弱的,却给人清冷而镇定之感。 “妹妹好巧的一张嘴。”傅岁禾嗓音慵懒,换了件烟青色纱衫和石青织金襦裙。 “你私自离开本宫的视线,花嬷嬷是在代替本宫惩罚,什么时候,本宫的人,动不得你了?” 傅夭夭神色不变。 “姐姐明鉴,现场太乱了,我被吓着了,才和姐姐走散了,等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姐姐了……我对京城的路不熟悉,所以绕远了些,幸而遇到谢少将军,他把我送了回来。”傅夭夭诚惶诚恐、毫无保留地解释。 果然,傅岁禾的神色变了一下。 谢观澜的随从,只保护她,没有在意其他人。傅夭夭应该是那个时候,被挤到了一边。 “如此说来,是本宫错怪你了?”她锐利的眼神,逼视得傅夭夭无处可躲。 傅夭夭低着头,没有回答。 谢观澜和她,的确是在街市上偶然碰到,傅岁禾即便派人去打听,也问不出什么来。 “听说浴佛节发生了一件趣事。人太多了,本宫没有去现场。你去过吗?”傅岁禾声线清幽,绵长,问。 “是。”傅夭夭轻声回答。 “可听说了什么?”傅岁禾看了眼新做的蔻丹,状似无意地问。 “佛像睁眼看了其中一位香客,城中百姓都在议论,视那位香客为贵人。”傅夭夭轻声回答。 “此事,你怎么看?”傅岁禾追问。 傅夭夭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妹妹不懂,不敢妄言。”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知道住持是父王的人,在回住持的信中,交代了她不日要回京,会在浴佛节这一日去拜会住持,希望住持可以帮帮她。 她的确没来得及问住持,佛像是怎么睁开眼的。 至于住持这么做的原因,她不会告诉她。 “如此说来,你也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贵人’?”傅岁禾问。 傅夭夭低着头,没有说话。 如果现在说出真相,傅岁禾肯定会勃然大怒,依照她的性子,会直接杀人灭口。 傅岁禾看着她蠢笨呆滞的模样,越看越生气,知道以她瑟瑟缩缩的样子,不可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罢了,你走吧。”傅岁禾冷声下令。 傅夭夭回到房间,让桃红准备热水,特地嘱咐,让她把白日里准备的衣衫拿出来。 “郡主——”桃红讶异地看向她。 手中的衣衫样式,和庆功宴当晚穿的,很是相似。 是她出去买荤菜时置办的。 主子在公主府穿上,若是被公主的人,或者公主本人看见,结果不堪设想。 “今夜,有人会来。”傅夭夭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 第17章 真的是你 谢观澜离开公主府后,去了顺天府,回到临江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执戈。”谢观澜负手,面色凛然:“你把街市上发生的事,仔细道来听听。” 那些受伤百姓,现在全都在抱怨景国公府的随从。 那些随从,在公主有危险时,要护她周全。 公主说过要与民为乐,怎么会在他离开后没有多久,和百姓起了冲突? 执戈认真地把所有的经过,再讲了一遍。 再次从执戈嘴里听到相同的说辞——是公主受不了热,命令随从清出一条路来,可那些倔强的百姓为了朝拜佛像和贵人,偏生不肯主动让开,于是大家产生了冲突。 谢观澜挥挥手,示意执戈出去。 “少将军。”执戈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观澜背对着他。 执戈知道,主子这是想安静一会儿,出去时把门关上了。 谢观澜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玉佩,拿在手里,静立半晌,良久,走到书桌后面坐下。 脑海里浮现庆功宴那晚的情形,事后公主小女儿的情态样子,真挚而让人缱绻。 公主为什么要撒谎? 郡主的玉佩,怎么掉在他的榻上?难道那晚,郡主也到过他的卧房? 脑海中有一团迷雾,让他看不清,拨不开,他被困在其中,找不到脚下的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执戈站在门口,没有走远,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少将军,是否要写信到边疆,告诉老将军?” “暂时不用。”谢观澜打开门,执戈转身,错愕地看向主子。 “今晚不见客,如果有人来找,便说我已经躺下了。”谢观澜换了身服饰,吩咐完,眨眼间消失在了临江苑。 他得亲自去问个究竟。 公主府,有黑影闪现。 瑾王府出事后,曾一度没有人打理,谢观澜幼时,到这里来过,凭着记忆,在房顶上寻找。 枕月居,有一处水榭,傅夭夭换好了衣衫,倚靠在窗旁的软榻上,手撑着下颌,懒懒地看向水榭。 犹如一副美人思虑图。 “郡主,您刚沐浴,现在的风,还有些冷,奴婢扶您到房间里躺下。”桃红不知道她等的是谁,拿了件月白色披风出来。 “不用了,我等的人,已经来了。”傅夭夭幽幽地拒绝了。 公主的守卫,并不森严,素日里很安静,她的耳力向来很好,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事关重大,故意选择在公主府附近,让谢观澜听到真相,为的就是让他内疚、不安。 此刻来,想必他已经猜想到了大概。 到了揭露精彩的时候。 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下来,落在了院中,傅夭夭侧首,看到他已经进入了房中,朝着软榻,大步走了过来。 谢观澜在看清榻上身影的瞬间,身体变得僵直,凝重的神色,愈发严肃。 “姐夫,你来了。”傅夭夭身形起伏,声音清和中带着些妩媚。 姐夫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谢观澜一手在袖中握成拳,一手背在身后,立即转身看向另外的地方,寒声道。 “你好像知道,我肯定会来。” 傅夭夭掩唇,轻笑了两声,墨宝石般的瞳仁,痴痴地看向他。 “姐夫性情直爽,心思敏捷,得知自己被戏耍,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我若是你,也会耐不住。” 姐夫二字,刺痛了谢观澜的耳膜。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玉佩,怎么会在我的榻上?”谢观澜耳根发红,发烫,不敢看向傅夭夭。 她今晚的动作,形态,语音,和那晚在榻上与他鼎力缠绵的人,几乎毫无分别。 兴许是他记错了! 傅夭夭看着他回避的样子,有些想笑。 现在连末将都不用了,真急了。 傅夭夭缓缓从榻上下来,莲步轻移,朝谢观澜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慢声回答。 “姐夫,我人微言轻,初次进京,对景国公府并不了解。” 谢观澜身体有些不适,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肩上的葇荑时,瞬间跳到了旁边的位置。 这力道、馨香、都很熟悉。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观澜问。 “少将军,我是被逼的,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可是你不敢去相信。” 谢观澜感觉到声音飘远,转首,发现傅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软榻上。 今晚的傅夭夭,换上了那晚的服饰后,如同变了一个人。 “不!”谢观澜不可置信地否认。 傅夭夭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媚眼如波,看向他,没有和他争辩。 房间里安静了。 谢观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转过身去,抬手指向她。 “你今日穿成这样,不就是想提醒我,我那晚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象!” “和我……的人是你?” 谢观澜的身形晃了晃。 傅夭夭身体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散漫息慵接话:“少将军,你,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谢观澜咬着牙冠,面如死灰地看着她。 “郡主,事关重大,关乎景国公府和公主府,我不可以只听你的片面之词!”谢观澜甩袖,疾言厉色反驳。 “谢少将军,你知道公主知道你知道后,会怎么做吗?”傅夭夭的嗓音仍然平静。 谢观澜的手,碰了一下旁边的木桌,上面多了个东西。 随后头也没回,大步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傅夭夭看清桌上的东西后,起身走过去拿在手里。 桃红从暗处走到傅夭夭的身边,轻声问:“郡主,谢少将军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郡主从进京以后,每一步如同走在刀刃上,划穿了她的脚底,稍有不慎,跌落下去,会粉身碎骨。 “他是年少成名,征战沙场的将军,知道该怎么做。”傅夭夭看了眼窗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桃红。 “这块玉佩仔细收好,暂时不能被公主府的人发现。” “是。奴婢省得了。”桃红知道这块玉对郡主很重要,不能被任何人毁坏。 第18章 太后敲打 景国公府。 执戈不时看向夜空,手中的剑柄,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焦躁不安的走动。 守门小厮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抬手挠了挠头,看花眼了?少将军什么时候出去的? 谢观澜刚一进入临江苑,执戈纠结、压抑的脸色绷不住了,双手恭敬揖礼,郑重其事开口。 “少将军。” 谢观澜微眯双眼,睇着他。 “你护送公主后回来,一直魂不守舍,发生了什么事?” “有件事,属下不敢隐瞒!”执戈心一横,眼底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确定周围没有不相干的人,走到谢观澜的身边,抬手掩唇耳语。 “今日在酒楼,有人公然讨论公主,说她——” 说完后,执戈后退几步,再次朝谢观澜揖礼。 “请将军示下!” “你可还记得那人模样?”谢观澜脸上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属下记得。再碰到他,定能将他认出来。”执戈语气恳切。 少卿。 谢观澜凛然下令:“从带回来的人里,选个机灵些的去查这件事。” “事关皇室和景国公府的脸面,不可有任何差池。” 执戈领命,肃容离开。 房间中,谢观澜忽然用力,书桌上的所有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掉落在地上。 吓得外面的下人,慌张往这里跑,看到少将军可怖的样子,瑟瑟发抖地走开了。 堂堂七尺热血男儿! 谁能容忍未婚妻,千人枕!更何况那人贵为当朝公主!傅岁禾,把景国公府,当做了什么! 当今皇上、太后,知不知道这件事! 从前的种种荣誉和夸耀,此刻全成为了讽刺! 谢观澜咬着后槽牙,看着一地狼藉,身体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如果父亲在京,他会怎么做? 婚期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 他进退维谷,不知道如何是好。 …… 几日后。 知微居的烛台,早早地亮起。 傅岁禾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面容姣好的脸庞上,愁云惨淡。 “太后一向疼爱您。”花嬷嬷打帘进来,从香草手中接过梳篦,一点点给公主梳妆,温言宽慰。 “皇后那边,肯定也会想法子为您周旋。” 花嬷嬷原是皇后身边的人,没少和静和宫打交道,对太后的性子,有些了解。 “祖母明明说了,成亲之前再进宫请安,这才过去几天,就让人来请了。”傅岁禾语气颇为不满,将手里的耳饰,丢到了面前的梳妆台上。 “说是‘请’,不如说是传唤。” 傅岁禾气呼呼地抱怨。 浴佛节上发生的事,这么快传到了宫里。 还没有想到新的应对法子,太后那头,已经等不下去了。 “太后心里透亮,公主且放宽心。”花嬷嬷年龄虽大,却心灵手巧,梳得现下时兴的发髻。 公主很在意她的发髻,为此,她私下里,练习过不少。 傅岁禾不情不愿地进了宫。 太后正在用早膳,清粥,加几样可口小菜。 “祖母。”傅岁禾换了张乖巧的脸,揖礼。 “还没来得及吃吧?坐到本宫身边来。”太后看不出情绪的安排。 傅岁禾观察着她的脸色,缓缓走了过去,主动从伺候的人手里接过勺子,给太后盛粥。 “孙女不饿。”在宫里,处处都是规矩,只有在人少的时候,傅岁禾才敢在太后面前如此自称。 太后面不改色,没有再劝说,一口一口,吃得缓慢。 殿中安静如斯。 傅岁禾面色僵硬地陪坐着,不时伺候太后。 半盏茶后,太后放下筷子,饮过茶。 “既如此,陪本宫到后花园走走。” 傅岁禾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太后的手腕,缓步朝外走,太后不说话,她不敢轻易开口。 后花园,汀兰亭。 太后身边的人,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又铺上软垫,太后端庄地坐下。 “你们都退下罢。” “是。” 傅岁禾身边的人,一起回避了。 太后动了动手中的绢帕。 傅岁禾笑着起了身,站到太后的面前,蹲身行大礼。 “孙女事情没有做周全,请祖母责罚。” “你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本宫听一听。” 深宫里,消息本不通。 有宫女的家人为了讨个吉利,去参加了浴佛节,结束后给宫女送佛水,说了佛像睁眼一事。 后来,进宫请安的世家女,竟也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孙女已经让人去查了,是何方江湖术士,妖言惑众,等查出来,孙女把她交给祖母。” 太后平静的眉眼落在傅岁禾身上,眸色无波地看向她。 “本宫已经许久不过问了,查出来,交给你父皇定夺罢。” 太后在皇上刚登基时,辅佐了他几年,发现有朝臣提出异议时,果断退到了幕后。 朝臣们不会知道,住在宫里的傅岁禾可是听说过的,遇到棘手的事,皇上仍会到太后跟前讨教。 “是,祖母。”傅岁禾压在心口的沉闷消散,又把傅夭夭的事,走丢的事,说给了太后听。 “一天连着走丢两次。”傅岁禾轻笑。 “那个人进京的计划,彻底废了,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太后看上去云淡风轻,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深深的冷意。 “祖母,对皇家没有用的弃子,自有她该去的地方。”傅岁禾眼里露出抹狠厉。 太后站起身,穿过亭子,往花园中央走,一边走,一边欣赏。 虽然才春末夏初,宫里的百花已经悄然怒放,蝴蝶翩翩,在花丛中,与花朵相映生辉,互相嬉乐。 祖孙俩说了些闲话。 傅岁禾谨慎地陪在身边。 来人传膳,太后留傅岁禾用了膳。 “祖母,那件事情没处理好,孙女想回公主府住,等事情处理好后,再回宫住。”傅岁禾试探性地提议。 太后微微颔首。 “多谢祖母。”傅岁禾福礼。 走出静和宫后,傅岁禾的步伐逐渐放缓,脸色也沉寂了。 太后没有直接责备,却也敲打了她。父皇醉心炼丹,对她的事,从不过问,母后出身门第高,身体却一直不好,整日缠绵病榻,实在抽不出身来顾及她。 好在她这些年,为了掩盖面首一事,养了几个可用的人,佛像的事,应该很快能有结果。 第19章 没有不愿 景国公府。 不断有人拿着婚礼时要准备的东西到二房夫人处去问,二房夫人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便只能带着人到临江苑。 临江苑书房的门关着,二房夫人差人去问,少将军人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少将军不在府上,门房小厮看见他昨天出府,至今没有见他回来。” 大家担心地看着她。 “少将军回京后诸事繁忙,咱们晚上再过来。” 二房夫人说着,往临江苑外走。 跟在二房夫人身边的婢女,几次欲言又止。 大房的人都去了边塞,二房夫人一个人操持着偌大的景国公府,不敢有丝毫懈怠。留在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 回到房间后,二房夫人遣散身边人,贴身婢女独自留下:“夫人,奴婢听说,临江苑这几日气氛凝重。” “竟还有这等事?” 婢女上了年纪,又是家生子,对府上的事了解颇多。 “奴婢从侧面打听了一下,但是他们口风很严,什么都没问出来。” 谢观澜即将迎娶公主过门,是整个谢氏的荣誉,与皇家成为了姻亲,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气运,做得好,一荣俱荣;做得不好,大家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为此,每个人做事慎之又慎。 二房夫人听着心腹说完,只轻轻颔首,面上静如止水。 “你去仔细检查检查红烛和灯笼,做粗活儿的手脚我信不过。” 把人支走以后,二房夫人走向了老爷的房间。 …… 京城街道阡陌纵横,谢观澜带着执戈,从酒楼出来,一路向西,到了落霞山,山顶有一座凉亭。 山峰呼啸,路上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谢观澜背影宽肩窄腰,清瘦却稳如磐石,披风猎猎翻卷,极目远眺。 自从谢观澜去了边塞,了解到大晟的真实边关情况后,才悄悄建立了一条暗线。 暗线只有四个人,专门打探邻国的情况。 回京后准备成亲,发现京城局势波谲云诡,不亚于边关的情况。 这次召回来的,是暗线中的其中一个——段烬,他对京城情况熟悉,小时候到京城流浪过三年,会说京城话,阅历丰富,伪装起来方便。 一直到傍晚,山脚下才出现身影。 段烬敛容正色行礼。 “少将军,郡主的事很好查,到她住过的周边乡村,一问便知。大家都知道有个不受待见的王爷之女被发配到了这里,以为她会待不了多久——没想到她如同一根野草,竟然活了下来。” “公主的事,属下还没来得及细查,不过因为公主身份高贵,做事缜密,属下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 “回京后,吃住可还习惯?”谢观澜问。 “多谢少将军关心,属下一件件适应了。”段烬回答。 “去吧,行事小心。”谢观澜嘱咐。 段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从落霞山下来,谢观澜才缓缓回到景国公府。 “谢少将军,公主和郡主,在花厅等候您多时了!二房夫人让小的在此处候着您!”门口小厮赶紧禀报。 执戈心口一跳,拿眼看了眼谢观澜的反应。 “知道了。”谢观澜眉淡目静地回答,随后提腿朝花厅走。 公主身份高,又和谢观澜有婚约,所以没带到二房的院子。 “少将军,如果您不想见,属下现在可以去回绝。”执戈趁着前后没人,提议。 谢观澜脚下步伐不停。 “朔日可避,望日难逃。本将军断不做缩头之龟。”谢少将军理了理袖口,说道。 “好一句不做缩头乌龟。”女子清亮明媚的嗓音从廊下支路传来。 傅夭夭穿着一身月白绣兰草襦裙,外罩浅碧色纱衣,走路时,风动清雅绝尘。 她能把最简单的服饰,穿出灵动。 谢观澜蹙眉,停下步伐。 执戈跟在他身后,伸手就要拦住傅夭夭。 “你去附近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谢观澜嗓音如冰。 廊下的近处,有一处空置的厢房。 谢观澜淡淡扫过傅夭夭,一句话没说,提腿走了过去,傅夭夭跟在他后面,也没有开口打破寂静。 厢房门口。 谢观澜推开门,侧身站在一边。 傅夭夭从他面前走过,迈进门槛。 房间里布置简单,桌面椅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那晚之事,实属意外,郡主若是想要末将负责,末将难辞其咎,只是——” 谢观澜正说得头头是道,唇上忽然多了只纤细白皙的手指。 “嘘——”傅夭夭温柔喝止。 “谢少将军,我身份低微,初次进京,对京城的一切都不熟悉,绝不敢在景国公府乱走。”傅夭夭眼波潋滟,字字步步引导。 谢观澜看着她镇定自若地信口雌黄,一时竟然忘了把她的手拍开。 那点温热在唇间,仿佛有某种神力,让人不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观澜忽然抬手,抓住傅夭夭的手,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指尖。 “你手上有茧。”谢观澜语气冷沉。 “在庄子上不干活,没有饭吃。”傅夭夭眼尾有些泛红,用力从谢观澜的手中抽出来,揉了揉手腕。 “谢少将军好生威武,弄伤了我的手。” 她的肌肤,稍微一用力就会发红。 谢观澜嘴唇动了动,视线无声从她手腕上移开。 根据段烬提供的消息,她的话是可信的。 一个仰仗堂姐施舍的孤女,一直在乡下长大,第一次到景国公府,应当是谨言慎行,更不可能知晓他的卧榻在哪里。 但若是公主想要打听呢?一切都是公主授意的呢? 婚期还有一个月,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怕面首一事暴露? 谢观澜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你既然不愿意,当时为什么不求救?”谢观澜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气愤地质问。 话音未落,傅夭夭急切地解释。 “我没有不愿。” 谢观澜错愕地看向傅夭夭,瞳孔在地震。 她知道在说什么吗? “谢将军,虽然我没有得选,但是我也没有不愿。”傅夭夭露出动容的神情,殷切地看向他。 第20章 求我庇护? 谢观澜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嘴唇抿成一条线,沉思片刻,才开口。 “那日你明明听见我问公主玉佩的事,但不敢站出来承认?” 所以她没有真正得到皇家的认可? 傅夭夭眼尾红得似在滴血,鼻尖也泛着薄红,又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肯落半滴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观澜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们两人,都落入了公主的圈套,同是公主掌中的玩物。 “你今日特地出来寻我,意欲何为?”谢观澜收敛了情绪,平静地问。 傅夭夭眉宇轻颤,双手交握着,慢慢踱步到一边,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浴佛节那日,为躲避混乱的人群,路过一家说书馆,听到说书先生说过的一句话,觉得特别有意思。” “良臣择主,非为苟活,实为施展抱负。朽木之上,不可栖凤;庸主麾下,难立奇功。” “我听的时候,像是在听天书。” 傅夭夭嘴角衔笑,露出娇羞。 “好在说书先生深入浅出的讲解了一遍,我才听懂。” 傅夭夭说完,转头看向谢观澜:“不知谢将军,觉得此话如何?” 谢将军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若非段烬提供的信息在先,光凭她这几句话,就够给她定罪了。 依照她的成长经历,不会也不能想到要去做那惊天动地的事。 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要得到他的庇护? 还是另有所指? 谢观澜不敢往深处想。 在傅夭夭的目光中,谢观澜握手成拳,轻咳了一声。 “你想嫁与我?求我庇护?” 傅夭夭微挑眉,正要开口拒绝,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少将军,二房夫人派人出来寻了。”执戈小声在门外提醒。 傅夭夭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此刻应该和傅岁禾同在花厅,刚到的时候,二房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几眼,看得她心里不舒服。 借口出来透透气,提前拦下了谢观澜,一是为了躲避不怀好意的打量,二是可以实现到景国公府的真正目的。 现在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她应该回去了。 走出厢房没多远,碰到了二房夫人派在她身边引路的婢女。 婢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出恭,好在郡主没有乱跑,如果被发现没有陪在郡主身边,会被二房夫人责罚。 “郡主,请这边走。”婢女引路。 傅夭夭跟在了婢女的身后,往花厅方向走。 花厅。 傅夭夭刚刚落座,朝二房夫人和公主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喝茶。 “郡主,可感觉好些了?”二房夫人问。 傅夭夭微微颔首。 房中多了一道身影,挺拔、威严。 “公主,婶母。”谢观澜规矩福礼。 “你回来了就好,公主等你多时了。”二房夫人脸上虚浮着笑意,对谢观澜说完后,又看向公主。 “公主,臣妇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没有办完,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们叙话了。”二房夫人识相地提前走了。 房中只剩下傅夭夭、傅岁禾、谢观澜三人。 谢观澜面色沉寂,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傅夭夭乖巧地坐在另外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 “观澜。”傅岁禾面色如常,亲切地唤人。 “浴佛节那日,多亏了你送郡主回府,她央求我带她来当面致谢。” 傅夭夭听到这里,站了起来,朝着谢观澜略微福了一礼。 谢观澜正襟危坐,没有任何情绪地回答。 “公主言重了,这是末将应尽的职责。” 傅岁禾知道谢观澜是一个有礼数的武将,没有把他的客气疏离,放在心上,看了眼身后的香草。 香草得到眼风,把带来的东西,呈到了谢观澜跟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傅岁禾喜笑颜颜介绍。 谢观澜看了眼婢女手中的锦盒,面不改色地接下。 房间里安静得不平常。 傅岁禾知道谢观澜木讷,加之浴佛节事件,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傅夭夭总在眼前晃动,总让她感觉不舒服。 “观澜,我出来时间太久了,该走了。”傅岁禾起身。 “末将送送公主、郡主。”谢观澜跟着起身,恭敬揖礼。 送到景国公府的门口,目送她们坐上马车,才转身回到临江苑。 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傅夭夭说过的那句话。 许久未在京城内闲逛了,等有机会,去会一会这个说书先生。 公主府。 傅岁禾刚下马车,花嬷嬷等候在门口,眼神闪烁,神情有些急切。 傅夭夭提出要感谢谢观澜时,傅岁禾觉得是两人见面的契机。担心洛尘可能随时送来消息,于是留了花嬷嬷守在府邸。 “你先回去。”傅岁禾掀眉,冷冷地吩咐傅夭夭。 看着主仆俩的身影,走出去很远,直至看不到身影,花嬷嬷才靠近傅岁禾身边,在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公主,有人见到洛尘了。” “他让人传话,事情败露了,他只能动用备用计划了。” 花嬷嬷说完,恭敬地后退两步,等候示下。 傅岁禾眼中瞬间迸发出股狠厉:“他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深得本宫欢心,其他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他没有透露,是谁走漏了风声?” 面首的事情一旦暴露出去,势必会影响到她和景国公府的联姻。 嫁人,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和景国公府联姻,景国公府手中的兵权,能让她在太后面前,赚到功劳一件。 现在,傅岁禾隐隐觉得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时可能会扼住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会要她的命。 十个月前,傅岁禾撞破另外几个人纠缠在一起。 那时候,她已经病了。 把有病症的两个人,直接杖毙后,剩下的全都遣散了。 花嬷嬷深思熟虑地摇了摇头,嗫嚅道:“他以前曾提过,花辞待他格外周到。除了花辞,他也不愿意同其他人亲近。” 花辞是刚来到身边,不到一年时间的新人,做事单纯、在她的脚边摇尾乞怜,惯会讨她欢心。洛尘办事沉稳牢靠。让大夫给他们检查过,确定他们没有问题后,才留了下来。 第21章 排除怀疑 “他让人提醒您,会不会那几个被遣散的人中,有人反悔了?”花嬷嬷若有所思。 傅岁禾眸光微敛。 公主上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时,两条人命没了。 花嬷嬷看到公主的神情,心中暗暗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捏了把冷汗。 浴佛节上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世家内宅的女子都听说了。 两人说着话,往知微居走。 傅岁禾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张人像,上面画着的,皆是有人亲眼见过的‘贵人’画像。 贵人头戴帷帽,依稀只能看见脸庞轮廓,可她身上的穿着,却是傅岁禾见过的。 “花嬷嬷,本宫怎么瞧着,这里。”傅岁禾点了点‘贵人’的裙裾:“看上去有些眼熟。” 花嬷嬷歪着头,仔细靠近了瞧。 “老奴记着,枕月居的那位,浴佛节那日好像穿着和这画上的人差不多。” 看完后,花嬷嬷看向站得远远的香草:“兴许是老奴眼花了,香草,你来看看。” 香草抬眉看了眼傅岁禾。 傅岁禾没有表态。 香草垂首,碎步走近,凑上前认真看。 “嬷嬷没说错,的确和枕月居那日穿着的很相近。” “你们瞧清楚了,是相近,还是一样。”傅岁禾柔美的声线里夹杂了凌厉。 花嬷嬷和香草互视一眼。 素日里,傅夭夭穿着素净,几乎都是白色的素衣衫,上面的花纹很少。 两个人都有些犹疑,没有立刻回答。 傅岁禾冷冷地觑了她们一眼。 香草感觉到冷风飘过,慌张地开口。 “她那日出门时,头上戴了不起眼的簪子,可是画上的人戴着帷帽,看不出来。” “公主,老奴觉得,十二年前就该死掉的戴罪之身,不可能会是寺院选中的贵人。” 当年瑾王府被定罪时,傅岁禾还年幼,不知道处置的细节,可是皇家的玉牒上,仍留有他们的名字。 傅岁禾也是才知道,她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花嬷嬷。 “不如仔细查查寺院,那佛像高耸入天,只有寺院的人才知道怎么上去,要么就是,佛像年久失修,大家看错了。” “公主金枝玉叶,生来高贵,不必为这样的小事介怀。” “要不咱们再想其他法子,完成太后的交代。” 傅岁禾被花嬷嬷和香草吵得头疼,利用傅夭夭为父皇博君威,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她回到软垫椅上坐下,声音懒散:“让浣洗衣物的奴婢来见本宫。” 她的服饰,本应在宫中浣洗,因为身体抱恙,才特地买了一批哑巴进公主府洗衣物,这几个哑巴由花嬷嬷直接管理。 “公主,枕月居那位进府时,您当时只让准时给她送膳,从库房里给她送些基本的用具过去,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没有特别吩咐,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 花嬷嬷轻声提醒。 傅岁禾漫不经心地要求。 “是不是无辜,搜一搜才知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花嬷嬷应声,慌不迭地带着几个粗使婢女,往枕月居走。 傅夭夭和桃红,在院中四处走走。 隔着远远的距离,可以看到一行人来势汹汹。这样的场景,在她们俩进公主府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见过多次了。 “郡主——”桃红和刚来的时候比起来,镇定了许多,可心中仍有些担忧。 谢观澜夜闯公主府,依照公主蛮横骄纵的性子,只会怪罪郡主;郡主穿着和公主相似的衣衫,公主若是知晓,肯定会要了她们的性命。 害怕亦无济于事,可她控制不住地害怕。 “看见了。”傅夭夭淡声回应。 花嬷嬷趾高气昂地走近,每次看见傅夭夭时,就会想起在康王府无缘无故地腿疼。 “公主的衣衫不见了,命老奴找出来,郡主,多有得罪。”花嬷嬷说着,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人。 其他的人快速进入房间,几息间,里面传来各种物件撞击的声音。 桃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眼望去,屋内器物被翻得狼藉遍地,四下凌乱不堪。 “花嬷嬷,枕月居只有奴婢一人伺候郡主,奴婢不曾去过枕月居,公主的衣衫,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你快叫他们住手!” 桃红走上前,用力把人拉开。 花嬷嬷冷眼望着她瞎折腾。她现在反抗得越厉害,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他们很快就全部查完了,每人从手里面拿着东西,整齐排列在院中。 花嬷嬷把每个人手里的东西,翻看了一遍,其中有白有粉,花嬷嬷威风凛凛发问。 “郡主,是你自行到公主跟前请罪,还是老奴让人把你捆过去?” “嬷嬷,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何罪之有?”傅夭夭云淡风轻地问。 花嬷嬷端得得意。 “你刚刚瞧见了,老奴已经令人去请公主了,等公主来了,自有定夺!” 傅夭夭不卑不亢地站着,没有接话。 少顷,傅岁禾来了。 花嬷嬷立即给她搬出来太师椅,供她坐下。 “公主,老奴从郡主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件可疑的东西。” 花嬷嬷一挥手,其中两人走到傅岁禾面前。 “这件白色的,和画像上的很像;还有这件桃粉纱衣——”花嬷嬷手中按着桃粉纱衣,递到傅岁禾眼前。 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看了眼桃粉纱衣,一把扯过,扔在傅夭夭的面前,厉声问。 “这是什么?!” 傅夭夭瑟缩着头,向后退了两步,带着哭腔解释:“姐姐明鉴,我不敢觊觎姐夫,这件衣衫,是我的旧衣,有些地方,已经破了。” 桃红把粉衫捡起来,将坏的地方展示给傅岁禾看。 那些坏掉的痕迹,一看就时间很久了。 “你今后,再不许穿这样颜色的任何衣衫!”傅岁禾寒声下令,打量着胆战心惊的傅夭夭。 发现她的脸,格外妖娆妩媚,和画像上的人脸,逐渐重合,分离,又重合。 花嬷嬷说得对,她能成什么大事。 梧桐巷的人看见的是个男子,也不是她。 “是,姐姐。”傅夭夭低声回应。 “嬷嬷,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乌央央的人跟在傅岁禾身后,走出沈月居。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傅夭夭的手动了动。 一只在树上的鸟展翅飞了出来,一坨东西滴落在花嬷嬷的头上,没走几步,公主拧了拧眉,嫌弃地道:“你太臭了。” 花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手去碰,看清手上的东西后,忍住恶心,慌忙跪在了地上。 第22章 花辞死了 “公主,老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花嬷嬷颤抖着解释。 跟在公主身边多年,地位是其他婢女无法相提并论的。 当着大家的面出糗,花嬷嬷气得紧紧咬着后槽牙。 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走远,才支着地面站起身。她一把老骨头了,动不动下跪,膝盖不好受。 枕月居中只剩下主仆二人。 桃红屏息凝神关上门后,大大的吐了口气,喜笑颜开。 “郡主,英明!” 谢观澜走后,郡主脱下桃粉纱衣,让她撕开几处口子,拿到院中的青石板处使劲踩。 踩完后,再仔细浆洗,晾干后妥当折叠在箱笼里。 公主没有丝毫起疑。 枕月居上空响起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很快,桃红取出来了纸条。 傅夭夭看完上面的字,凝重地点燃后,风轻云淡地回到房间里换装。 “郡主——”桃红紧张地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洛尘已经起疑,并和知微居取得了联系,花辞有危险了。”傅夭夭肃容答道。 浴佛节那日,花辞和傅夭夭分开后,沿着小巷,回到大道。 看到离官兵较近的饭馆,里面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进去要了酒,坐在窗边,把自己灌醉,不经意间,解开胸襟,有气无力地靠着窗框。 纨绔子弟带着人朝他走来,用手中的扇柄,从他的发丝,一路向下划去,停在衣襟处。 目露缠绵。 “勾得人心头发痒,今日让本公子,好好疼疼你。” 花辞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离开。 纨绔的扇柄,拦住了花辞的去路。 “装什么装,打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引起本公子的注意?” “奴心里已经有人了。”花辞醉眼蒙眬地看向纨绔公子:“除了她,奴谁也不伺候。” 花辞说完,推开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世代经商,浑身一股铜臭气,被一个不入流的面首拒绝,顿时来了气性。 “他是谁?能比本公子更富有?” 花辞看到有人靠近,故意点了点纨绔公子的肩,提高了音量,笑得邪性:“难道你的身份,比当今公主更矜贵?” 他们的说话声,正好被路过的执戈听见。 纨绔子弟脸色微变。 捕风捉影的事,从未有人敢宣之于口,花辞疯了?! 看见纨绔子弟呆愣,花辞轻嗤一声,走出酒楼,进入一条无人的巷道。 少卿。 脖颈后的衣领被人一把拽住,人趔趄着差点摔倒,花辞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刚刚说的什么,敢不敢再说一次?”执戈生气地问。 “怎么?你也伺候过公主?”花辞绯红的脸庞,露出好奇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执戈。 “别说,你的身体一看就很强壮,公主肯定欢喜。” 花辞醉眼蒙眬的说完,勾肩搭背的手放在执戈的肩上,揽着他走。 身上的脂粉香气,让执戈眉头紧锁,他用力一推,花辞摔倒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呼地开始了打鼾。 执戈鄙夷的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窗外香樟树散发着阵阵暗香。 傅夭夭把自己当做傅岁禾,开始思考问题。 想保住名声,首先要保护好洛尘,她会怎么保护? 转移地方?灭口? 不管怎么样,花辞不能再留在洛尘身边了。 不知道谢观澜知道了公主的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要实现计划,傅夭夭需要人帮忙做事,花辞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适人选。要尽可能地保住他。 “你今晚睡在我的榻上。”傅夭夭只说了半句,桃红当即明白了主子的安排。 “奴婢等主子平安回来。”桃红轻声回应完,回房间准备夜行衣。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 傅夭夭一路向南。 从梧桐巷离开后,洛辰带着花辞,辗转了多个地方,最后在驿站落脚。 傅夭夭走进驿站,有店小二上门迎接。 “这位客官,用膳还是打尖?” 傅夭夭一身黑衣,粘了络腮胡,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找人。” 小二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时,她已经沿着楼梯,往楼上走。 上面是上等房,洛尘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不但善于保养自己,还出手阔绰,不会委屈住到下等脏乱的地方。 傅夭夭刚踩到二楼的楼板,楼上传来惊叫声,上面下来一群脸色发白的人,往下冲。 “啊——” “死人了!死人了!” 傅夭夭袖中的手一紧,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沉稳地继续往前走,不时侧身躲避开害怕而逃跑的人。 “快报官!” “报官!” 有人大喊一声,很快有人冲出了驿站。 “让一让!让一让!” 店家带着小二上楼。 胆大的,围观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倒在血泊中的穿着艳丽,打扮俗气的男子,眼中全是鄙夷。 “真是晦气。” 傅夭夭脸色漠然,佯装走完了整个二楼,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远远看向花辞。 他躺在地板上,脖颈处流了一地的血迹,散发着腥臭,饱含期待的眼睛看向门口方向。 地上写着“公主,对不起”,手臂搭在地上,指尖上沾有血迹,指向门口。 顺天府的人来得很快。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绕着驿站走了一圈,找到一棵大树,攀了上去,隐在茂密的树叶中,看着驿站里的一举一动。 官府的人来了以后把花辞抬走了。 驿站安静了没多久,又热闹了起来。 花辞原来住的那间房间,被店家关了起来。 晦气的房间,今晚不会有人再住进去了。 后半夜,万物已然沉睡。 傅夭夭从树上下来,爬上二楼,推开窗户,一跃而入,点燃火舌子。 房间里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榻上换了干净整齐的被褥,桌上茶杯摆放整齐,傅夭夭站在花辞躺的位置,看向他指向的方向。 房梁上,有个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夜风凉薄,浸人骨髓。 先是住持,再是花辞,他们都倒在了她的计划里,不过,他们的命没有白白被丢,她会带着他们的目的,一直走下去。 认识花辞的时候,他在街头流浪,因为一个包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殴打,傅夭夭把其他人打跑后,花辞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说什么都不肯离去。 久而久之,傅夭夭发现他对女子喜好的东西感兴趣,于是问他愿不愿意帮她做事。花辞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 他完成了她交代的事,为了不连累她,所以选择了这个的结果。傅夭夭没有伤心,只是有些伤感。 傅夭夭没有回公主府,绕路先去了低矮宅院。 第23章 好心地提醒 姜尚书府。 刘氏刚和京中其他高门大院的后宅主母分开,不安地往姜尚书的书房走,奴婢跟在她身后,差点没跟上。 房间里,姜尚书正在写什么。 “老爷,大家都传开了,那位‘贵人’是个年轻女子。”刘氏风风火火地进入书房,坐下,拿起他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姜尚书嫌弃地搁下挥毫,冷淡地开口。 “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上哪儿去?”刘氏用巾帕擦了擦嘴唇,快步走到门口,截住了他。 “倘若真有贵人,倒好了,让贵人出面,把咱儿子的婚事给解决了。”刘氏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埋怨姜尚书不作为。 姜尚书觑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解释。 “你这样慌乱,被侯府的人知道后,会怎么看?” “这几日上朝,我没听到任何风声,看看你,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就算皇上真的要恢复郡主的身份,瑾王府早大势已去,区区一个孤女,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刘氏被姜尚书当着婢女和儿子的面责骂,顿觉脸上无光,一边抬袖拭泪,一边呜呜咽咽:“你没在朝中听到风声,又不回来跟妾身说,害得妾身白白担心这么久。” 京中的世家都在私底下猜测,皇上这一出,究竟意欲何为。 姜尚书府和永宁侯府嫡长女在议亲,虽然没有公开,可是当年站队瑾王府,京城里大多数人,都知道。 “景儿还回来说,亲自见到别人朝拜的贵人,和那孤女穿着一模一样,身形也很相似,你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氏不解地问。 姜尚书被她问得头疼,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 “你如此在意,不如亲自去会一会她!” 刘氏被噎得半晌不知道怎么辩驳,气呼呼地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老爷明明知道景儿在康王府上,救下了那孤女,还听景儿身边的随从说,短短几日,景儿已经见了她三次。” “夫人不必担心,世子爷是热心肠,那孤女如果识相,自是不会给世子爷添麻烦。” 刘氏身边的嬷嬷,是尚书府老夫人身边的人,自她入府后,就派过来跟着她了。是刘氏身边的定海神针。 “况且,如果那孤女当真是贵人,皇室早不安宁了。” “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刘氏脸色灰暗,点了点头。 “景儿的婚事,是我们做父母的,害了他。” 姜尚书站错了队,他的婚事也受了影响,满京城,只有永宁侯府的嫡女在各方面和姜景般配。 命运造化弄人。 姜景和随从回到府里,本想去休息,隔着院门,听到了母亲和父亲的谈话,怒气冲冲地又走了。 等姜景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公主府门口。 他仰头看向烫金的门楣,提着衣角走上前去:“麻烦你去通传一下,姜尚书之子,要见郡主!” 守在门内的小厮听到这句话,弯腰应是,快步去了知微居。 得知是姜景神情不悦地站在门口,点名要见傅夭夭,傅岁禾微一思忖,同意了。 “让他们在外院见面即可。”傅岁禾下令。 小厮得了首肯,先是在二门处,让人去枕月居通知傅夭夭,然后拔腿回到门口。 外院主院。 傅夭夭姗姗来迟,姜景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世子爷。”傅夭夭朝他盈盈一拜。 “来人,给世子爷上茶。”傅夭夭对门口守着的婢女下令。 婢女站在门口没有动。 “听到没有?郡主让你去端茶。”桃红走向门外,对守在门口的婢女安排。 “你——”婢女气急。 “你想要当着世子爷的面,让人觉得公主府的人,没有礼数?”桃红高抬下颌,冷声质问。 手心里,有些潮。 婢女看了看房里,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轻慢了郡主事小,让公主问责,谁也承受不住。 姜景嘴角微勾,自顾自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世子爷看上去心情不好。”傅夭夭无视婢女间的明争暗斗,仿佛被冷落丢脸的那个人不是她。 声线轻柔,婉转,像春风,抚过人心。 姜景嘴角抽了抽。 都这样了,还在关心别人? 看来,她真的很在意他们之间的婚约。 “在佛像跟前,我远远看到老妪跪拜的人,穿着和身形,很像你。”姜景侧身,朝傅夭夭方向看过去。 “不过她戴着帷帽。” “郡主,那人是你吗?”姜景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向她。 “世子爷,你希望我是?”傅夭夭眨巴着眼,目露期待,温柔地继续往下说。 “如果我是‘贵人’,能给大晟带来福祉,是不是世子爷,会对我刮目相看?” 姜景失望地坐直身体。 皇家的人现在态度不明,傅夭夭身上留着傅氏的血脉,自然聪慧过人,她自知身份低微,想要求一处安稳之所。 可是,她打错算盘了! “郡主,我已和永宁侯府嫡长女在议亲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姜景冷着脸,划清界限。 “无论你是什么,都与我无关。” 傅夭夭目露讶异,只是很快,她脸色又恢复了寻常,声音有些遗憾。 “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夭夭没齿难忘。” “这段时间,夭夭一直想着要答谢世子爷,却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报答。” “如果世子爷想到了,可以随时来找夭夭。” 姜景听到傅夭夭的话,心中竟然有丝丝的失落感。 “无妨。那日即便是一只狗落水,本世子也会去救的。”姜景眼神闪烁,语速加快。 “郡主在这世道生存艰难,不必为了我,做些出格的事,京城人心险恶,如果是你为了站稳脚跟,吸引我的注意,而和人做出欺上瞒下的事,后果你承担不起。” 姜景好心地提醒完,不愿做过多的停留:“言尽于此。” “夭夭多谢世子爷的专程提醒。”傅夭夭站起来,温顺知礼地朝姜景揖礼。 姜景直至走出枕月居,也没能问出‘贵人’究竟是不是傅夭夭。 想起人都走了,还没喝到茶,笑着摇了摇头。 第24章 奴听公主的 知微居。 傅岁禾关着门,见了玄影。 “公主,浴佛节一结束,寺院闭门谢客了,为圆寂的住持举办隆重的法会。” “他们有可能会借此事遮掩。” 玄影面无表情,恭顺地禀报。 “没查出有用的消息吗?佛像是怎么睁开的眼?当时寺院有何异常?”傅岁禾端坐着身体,正颜厉色地问。 佛像睁眼是吉兆,深受百姓们追捧,她只能私下派人调查。 “小的问过寺院的僧人,他们口径统一,看不出破绽。” “住持圆寂,寺院对吉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搪塞住了我们。” 玄影郑重其事地回答。 傅岁禾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可有查过,所有和住持接触过的人?”傅岁禾追问。 “浴佛节当日,寺院进出的人太多了,没有办法一一排查清楚。” “罢了,你退下罢。”傅岁禾摆摆手。 等人都退出去后,傅岁禾眉间,隐隐露出愁容。 她从小到大,呼风唤雨,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思绪还没有理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公主。”花嬷嬷神色灰白地往里走:“洛尘让人来门口传话,说在老地方等您。” 傅岁禾来不及想其他的问题,命令花嬷嬷给她换装后,当即离开了公主府。 城中的一处布庄。 洛尘疲倦地坐在库房里,看到门缝外来人手持火把,听到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杂,身体往黑暗处又躲了躲,警惕地听着他们的说话声。 “开门。”傅岁禾下令。 “是。” 听到公主的声音,洛尘欣喜地起身,迎了上去。 “公主!”洛尘顾不得所有,上前用力抱住傅岁禾,火把之下,他热泪盈眶:“奴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其他人等,纷纷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一幕。 傅岁禾感觉到男子炽热的怀抱,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不愧是她亲自挑选的人,深得她心。 谢观澜若是也如这般体贴、温顺、懂她,她定会加倍宠他,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他! “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给本宫听。”公主听出了洛尘的声音在颤抖。 “公主教过奴,不可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花辞待奴很好,没有公主的时日,都是他给奴解闷儿。” “梧桐巷发生了奇怪的事后,奴长了心眼儿,不知道是不是奴的错觉,总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奴私自离开两回,花辞追问奴是不是不信任他了。” “奴不敢说真话,没想到他悄悄跟踪奴,发现了奴和公主的人私下里见面,他以为公主抛弃他了,问了奴好多事,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奴——奴在街市上听到有人说公主的坏话。” “奴质问花辞,花辞他,承认了。” 洛尘抱着公主的手,在发抖。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处置他。 夜风侵骨,吹得洛尘感觉到后脊发凉。 他知道公主太多秘密了。 若说天下谁最疼她,非公主莫属;谁最想他死,也是公主。 “一切有本宫,你不用担心。”傅岁禾双手捧起洛尘精致的脸蛋儿,温柔地安慰:“许久不见,你瘦了。” 洛尘一把抓着公主的手,放到唇边。 “奴是悄悄离开的驿站,没有惊动花辞,公主,奴现在怎么办?” 洛尘眼神复杂,心绪杂乱。 “本宫想好了怎么处置他。”傅岁禾的手指,摩挲过洛尘的侧脸,下颌,一路往下走,声音婉转。 “第一时间告诉你。” 洛尘一把抓着傅岁禾的手,动作越来越大胆,用脚一勾,关上了房门。 库房里别有洞天,往里走,可以看到完整的房间布置,硕大的拔步床,干净整洁。 一盏茶后。 两个人酣畅淋漓地停了下来。 “过了这段时日,本宫给你寻个安全的,比这里条件好的住处。”傅岁禾身心愉悦。 “奴都听公主的。”洛尘温顺地回答。 长街上,万籁俱寂。 一辆外面看上去普通,内里铺着毛毯,用宝石、锦缎镶嵌的马车,疾驰而过。 傅岁禾在午膳时分,才悠悠转醒。 花嬷嬷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屏退了公主身边的人,在她耳边附语:“公主,外面的流言越来越多了。” 傅岁禾不动声色地继续用膳。 花嬷嬷见公主稳坐如山,知道公主胸有成算,又把枕月居的情况,禀报给她。 “主仆俩在房间里,开着门,一刻不停地做粗活儿。” 花嬷嬷说到这里,外面响起管家的声音:“公主,顺天府通判求见。” 傅岁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了。 “派人到枕月居盯着。嬷嬷,你跟本宫走。” 香草领命离开。 傅夭夭想和桃红走出枕月居,想四处走走,散散心。 刚走出来没多远,隐约看到了顺天府打扮的人跟在婢女身后,快步往主院方向走。 不等她看清楚,香草挡在视线前面。 “公主今日特地嘱咐,不允许你踏出枕月居半步!” 傅夭夭敛眉,收回视线,乖巧地回了枕月居,香草叫了人来把守着,才放心地离开。 主院,通判谄媚地朝坐在主位上的傅岁禾揖礼。 “卑职给公主请安,公主金安。” 公主威严地坐着,幽声开口。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我公主府,是想捉拿本宫吗?” 通判被吓得一哆嗦,跪地回答:“卑职不敢。实乃——” 通判看了眼周围没有人,才小声说出缘由。 “实乃在驿站死了个人,写了血书,提到了公主,事情闹得有些大,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公主示下。” 傅岁禾抬眉,凛冽的目光看向通判。 “什么腌臜东西,都拿到本宫面前来说,你们当本宫的公主府是什么地方!办不好差事,大可换人!” 通判浑身一抖,带着哭腔回应。 “正是顺天府府丞大人及时拦下了案子,并警告在场所有人闭嘴,才没有让事态扩大。” 傅岁禾凝视着他。 通判吞了吞咽,话音陡然一转:“卑职明白了,胆敢构陷公主的罪恶之徒,严惩不贷!” 说完,通判观察着傅岁禾的反应。 傅岁禾稳坐如山,不言不语。 通判心中的石头缓缓落地。 第25章 公主破防了 傅岁禾抱起一个瓷瓶,用力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瓷片碎了一地。 房间里已经扔了不少东西,无处下脚。 “公主,物件儿坏了不要紧,仔细伤着您的手!” “您不要生气了,娘娘知道了,该伤心了。” 花嬷嬷紧紧护着傅岁禾,苦口婆心地劝慰。 傅岁禾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指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给本宫跪下!” 扑通一声,房间里的婢女,院中的粗使丫鬟,全都跪在了地上。 “本宫现在是不是很可笑?” “被人玩弄于股掌,却不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傅岁禾一会儿笑,一会儿骂,整个人像是癫狂般,看得大家瑟瑟发抖。不多时,傅岁禾一把拽起花嬷嬷。 “嬷嬷,这里你最年长,懂得最多,你跟本宫说说,本宫最近是怎么了?” “公主,这一切与您无关,是枕月居那位,自从她来到京城以后,发生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花嬷嬷郑重其事地回答。 她不敢让公主松手,怕公主不高兴,直接让人砍了她的人头。 傅岁禾愣了一下,笑得更疯了。 “她?” “怎么可能!” “她有什么能耐,算计本宫?本宫贵为公主,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花嬷嬷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她也不信傅夭夭能让佛像朝她睁眼的事,更不可能知道公主养面首的事。 除了傅夭夭,公主也得罪过其他人,会是谁呢?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傅岁禾看着花嬷嬷害怕得发抖的,松开了手。 花嬷嬷一下跌坐在地上。 “本宫一定要揪出那个人,将他做成人彘,日日让本宫羞辱!”傅岁禾大吼。 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像个疯子。 房间里很快被收拾好了。 傅岁禾泡在浴桶里,闭目沉吟。 即便不肯承认,但是有一句话,花嬷嬷说得是对的,她所有的不顺,都是从傅夭夭进京后开始的。 她是个不详的人。 没能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务,为父皇博得君威,至少证明,瑾王府的死,是他们咎由自取,世家再也没有了背后议论皇室的借口。 如果发生的事和傅夭夭有关联,定要她加倍奉还。 …… 枕月居,守在门口粗使丫头,尽数撤去了。 傅夭夭听到素来安静的公主府,空中传出阵阵异常的声响,猜测知微居已经知道了花辞的事,顺天府的人是来通知她的。 只是她一直被看管着,不知道通判和傅岁禾说了些什么,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你今晚依旧躺在我的榻上,我去去就回。” 傅夭夭吩咐桃红。 最近傅岁禾没有邀请她一道出门,只能趁夜间出去,完成要做的事。 傅夭夭在月色下,轻松前行。 城郊的庄子上。 所有的人都已经休息,没有一处有烛火。 傅夭夭熟门熟路地在一处又矮又小又破的宅院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拉开木栅栏,穿过贫瘠的院子,走向歪斜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两重一轻的敲门声。 刚敲完一次,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郡主!”门内的妇人惊呼一声,随即有烛光闪烁,房间门很快关上。 “您近来可好?”妇人关切地问。 “我在公主府一切都好。”傅夭夭说话带着一股泄了气的虚软:“花辞在驿站没了。” 妇人拿着给傅夭夭倒水喝的陶土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 傅夭夭眉清目淡地把陶土碗捡起来,放在桌子上,自顾自倒了碗水。 “我看到通判的人去了公主府,不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妇人用力搓着手指头,脸色发白,好似在极力隐忍,喃喃自语。 “他说他想要回京。” “他说他要去报仇。” “可是他大仇未报,却丢了性命。” “郡主,民妇可以做些什么?!” 妇人越说越激动。 花辞在京城流浪的那几年,有一回在街市上嗅到有人手里拎着的荷花鸡很香。 他又饿又困,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跟了那香味一路,发现那女子在一辆驷马高驾前停下,想要走上马车,却不知怎地,女子脚下不稳,整个人直直向后仰,荷花鸡在这个时候,飞了出去。 花辞开心地追出去,从泥水里捡了起来,刚想要递给那女子。却见那女子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被人追讨殴打太多,太害怕了,花辞的第一反应是逃。 逃的时候,忘了把荷花鸡丢掉。 他捧着荷花鸡,躲到临河巷子的草垛下,瑟瑟发抖。 “把人给本宫抓出来!” 花辞胆子小,在草垛里死死猫着身子,想往另外一头跑,没想到脚下打滑,整个人滑落到了小河里。 “哈哈哈。”岸边有讥笑声。 “臭要饭的,敢抢公主的东西,看今天怎么收拾你。”小公公捡起地上的石子,不住地往河里砸。 花辞憋气躲进水里,只觉身体越来越软,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时,已经出京城了,傅夭夭就是这个时候发现的他。 花辞记住了公主二字。 所以当傅夭夭告诉他,要他进京去,想办法留在公主身边时,他一口应下。 为了可以帮助傅夭夭,也为自己报仇,花辞强忍住心中的愤恨,竭尽全力地讨她开心,最后成功地留在了傅岁禾身边,并且得到了洛尘的信任。 “是我有些急了。”傅夭夭的声音很轻,很淡。 “不,郡主,那是花辞的命。”妇人神色暗淡。 “这几年来,公主托民妇照顾他,民妇早在心里,把他当做了半个儿子。” 妇人搓着手,看得出来,她的思绪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儿子死了,民妇去顺天府讨要个说法,郡主,此法可行得通?”妇人轻声问。 “他没有做完的事,民妇想替他做下去。”妇人嗓音,越来越坚定。 傅夭夭微微颔首。 是谁说平头百姓低人一等?活该受苦?他们明明那么淳朴、更懂得什么叫做关爱。 第26章 谢谢姐夫 月黑风高。 傅夭夭从宅子回到枕月居,身上沾染了一层潮气,躺在榻上,并无困意。 洛尘仍在东躲西藏,傅岁禾的计划一再落空,她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为了傅氏的江山,日夜操劳,精心促成了谢观澜和傅岁禾的婚事,若是让她知道,傅岁禾干出让谢家为难,让傅氏难堪之事,定然会重新审视一直以来的决定。 这条路不好走。 太后的决定,即便是当今皇帝,也要考量三分。她不会让影响皇家权威的事发生。 傅夭夭在脑海里细细思量。 傅岁禾虽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做事却心狠手辣,严谨缜密,颇得太后耳濡目染。 上一世,伯爵公府喜添新丁,给傅岁禾递了请帖。 傅岁禾可能会对她采取行动,让她彻底失去作用。 知微居。 傅岁禾看完请帖,丢到了一边。 “公主——”花嬷嬷把请帖放到桌上,在她耳边小声提议:“不如您带着枕月居的那位一起出去,如此一来,可以——” 继续带她出门,这样才显得公主大恩大德比天高。 按照伯爵公府的习惯,肯定会请寺院的人去给麟儿唱经祈福,太后也会送礼物到府上。 傅夭夭不懂得京中高门大院的规矩,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旁敲侧击,测试她和寺院的人有没有勾结。 如此,公主才可以彻底放心。 若是在伯爵公府被当众揭穿,公府的当家主母——当朝太后的妹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寺院的人,你去安排。”傅岁禾下令。 伯爵公府冠盖云集。 傅岁禾雍容华贵地走在前面,傅夭夭穿着素净、谨小慎微地跟在她身后,平静地接受着别人的审视。 傅岁禾先去见了麟儿,说了些吉祥话,然后往伯爵公府最深的院子走,去见太后的妹妹。 院中偶尔传出一两声笑意。 小径两边,有宫里人把守,所有下人,凝神静气,生怕惹得贵人不悦。 傅岁禾面色不变,停下步伐,声线冷漠。 “你不必跟着了。太后亲临,不要污了她的眼。” “是,姐姐。”傅夭夭敛眉低首,转身后往回走。 傅岁禾等了一会儿,才提腿走向院子。 傅夭夭不认识伯爵公府的路,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 不愿意加入世家贵女堆,被那些人肆意而奇异的眼神打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株石榴花树下,树下放着把躺椅,躺椅旁有石桌,想来是有人刚在这里歇息过。 石榴花儿,丹红叠翠,热烈如火,艳色灼人。 傅夭夭情不自禁靠近。 “郡主,您现在这里歇歇,奴婢去给您寻些茶水来。”桃红提议。 “嗯。”傅夭夭的确有些渴了。 暖阳慵懒地洒在身上,让人身子骨愈发懒散。 傅夭夭昨晚后半夜才回到枕月居,知微居去通知她的时候,天刚亮,她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坐上躺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避开了烈日,渐渐闭上了眼。 桃红端了茶水回来,看到傅夭夭已经睡着了,不忍心吵醒她,把瓷杯轻轻放在了她旁边的桌面上,紧张的看了看主子,又紧张的看了看来路,附近没有人。 纠结过后,桃红一跺脚,转身跑了起来。 得去找府上的婢女借件披风,主子受凉会感冒的。 不远处。 姜景好不容易甩了人,到别的地方躲清静。 轻盈的步履没走多久,看到了躺椅上白色的身影,身姿起伏,腰肢轻折,如远山含黛。 谁家姑娘在此处贪欢?这么大胆! 姜景眼中闪过惊异。 红色的花,白色的身姿,画面美得不可方物。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附近有人。 他刚想离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不经意一眼,看清了那张脸。 羽睫纤长,红唇潋滟,哪怕不言不语,却像妖精,吸引着他,想要靠近她。 傅夭夭?! 姜景指尖微蜷,喉间发紧,临时起意来这里,没想到碰到了她。 傅夭夭的手动了动,鬓边的青丝,滑落了下来。 姜景的手指动了动,身体前倾,手刚伸出去,猛地又收了回来,凛然转身。 她受风寒,与他何干! “郡主——”桃红没有借到披风,悻悻地往回跑,跑得满头大汗,看到郡主附近居然有登徒子!惊呼出声。 “郡主!” “郡主!” 桃红看到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没等她看清,人就不见了。 傅夭夭本就警醒,听到耳边的呵斥声,幽幽转醒。 “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刚刚看到穿着红色衣衫的男子,在郡主身旁徘徊。”桃红自责:“看身形,像是姜世子。” “奴婢没有用,没有借到披风。” “无妨,我的身子骨没那么娇弱。”傅夭夭修炼过武学,体质比那些世家女不知道强多少。 话音方落,傅夭夭余光中看见有人靠近,从躺椅上起来。 “我们该四处出去走走了。” 言罢,傅夭夭沿着花径而行。 走了没多远,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谢观澜看到她的瞬间,眸色变深。 “少将军。”傅夭夭微垂首,盈盈一拜。 “郡主。”谢观澜连忙回礼。 “你这是——”傅夭夭好奇地问。 “四处走走。”谢观澜回答。 傅夭夭颔首,打了两个喷嚏。 “郡主,您受凉了?这可如何是好?偌大个京城,却没有一个和您知冷知热的人。”桃红眼圈泛红,再度后悔。 “都怪奴婢无用,没能借到披风。” 谢观澜见过傅岁禾对待傅夭夭时的真实模样。 深不见底的眸色里,翻涌着深邃漩涡。 “无碍。”傅夭夭柔声回应,眼波流转,看向谢观澜:“不能过病气给少将军,告辞了。” 说完,傅夭夭不等谢观澜回应,贴心地走开。 谢观澜站在原地,没有动,片刻之后,跟执戈说了句什么,执戈凝重地点点头,快步离开。 傅夭夭一会儿赏花,一会儿追蝶,步伐很慢。 “郡主,请留步。” 傅夭夭回首,看见执戈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黑色披风。 “这是——”傅夭夭疑惑地看向他。 “少将军命属下把披风借给您。”执戈面无表情答。 桃红福礼,接过黑色披风,欢喜地给傅夭夭披上:“郡主,奴婢给您披上。” “夭夭谢谢姐夫。”傅夭夭拢了拢披风,乖巧轻声说道。 灌木丛后,有道身影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姐姐二字,谢观澜的眼底,瞬间冷了。 第27章 俗气相扑人 傅夭夭像是没有看见谢观澜的脸色变化,揖礼,默然转身。 走到假山旁,确定已经离谢观澜很远了,傅夭夭轻声地吩咐了桃红两句。 桃红听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若是被公主知道这是少将军特地给您寻来的披风,那您——” 傅夭夭的指尖轻轻摆了摆,轻慢姿态,更加勾人心魄。 “她生气才好呢。” 傅夭夭面带微笑。 桃红的脸蛋儿瞬间红了。 主子一身风骨藏于绝色皮囊,容貌与才情并绝,素日里若是她是个男子,她也会动心! “郡主!”花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情古怪的看了眼她身上的披风。 “公主让奴婢来传话,今日府上请了僧人给刚出生的小重孙祈福,你代替公主先去借用府上的小佛院,抄佛经,公主陪太后说说话,晚些来。” 这些话,是傅岁禾在太后和戚氏面前提起的话。 太后听后,对傅岁禾含笑点头。 傅岁禾从院子里出来,没有从正门进小佛堂,借故让傅夭夭先去,她则绕了远路,等着傅夭夭掉入花嬷嬷准备的陷阱。 傅夭夭看见花嬷嬷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婢女,淡声应是。 花嬷嬷深深看了眼黑色披风,不屑地转身,大步回去复命。 傅夭夭和桃红在婢女的引路下,往前走。 假山的另一边,有说话声。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世子爷和青砚往后面来了,怎么不见了?” 这是刘笙的声音。 傅夭夭记得在康王生辰宴上,她落井下石失败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笙笙姐,你确定没有看错?”胡芳菲担忧地问。 两人的声音逐渐靠近。 傅夭夭往山的另一面走,刘笙和胡芳菲就在眼前。 她们看到她,眼神疑惑,又有些意外。 刘笙愉悦的脸庞,一下转冷。 “一身的穷酸样。”刘笙鄙夷的目光扫过傅夭夭,停在她倾世容色上,心中又涌起股嫉妒。 傅氏血统的人,长得都不差。 胡芳菲出生于书香世家,穿着藕荷色云霏纱襦裙,眉宇间皆是贵气,可是站在穿着水绿织金缠枝莲襦裙,软缎料子垂顺如流水,裙角缀着一圈东珠光珠的刘笙身边,全然没有了该有的端庄大气。 傅夭夭眉清目淡,一双灵动的双眼看向刘笙。 “有的人,金玉堆满身,俗气相扑人。” 刘笙的眼眸瞪得像牛铃,嗓门陡然提高:“你说什么?!” “耳力也不怎么样。”傅夭夭悠悠地总结。 胡芳菲察觉到情况不对,扯了扯刘笙的衣袖,小声提醒。 “不可和郡主胡闹,若是让公主知道……” 刘笙和公主交好,知道公主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刚想澄清,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公主的一言一行,皆有她的目的,坏事了,可就不好了,险些被傅夭夭下套。 刘笙的脸,白一阵,绿一阵,气愤地走了。 胡芳菲不自然地朝傅夭夭拜别,追上刘笙。 “这里是伯爵公府,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被人听到就不好了。”胡芳菲小声提醒。 “我若是你,定要叫她好好瞧瞧,谁才是姜世子未来的妻。” 刘笙不以为意。 她绝不会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低头! 胡芳菲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她也是才听说姜世子和郡主有过婚约,至今并没有解除;若是宫中有人要给傅夭夭做主,让他们重新履行婚约,那她这些日子,岂不是白白期待一场? 姜尚书府和侯府来往时,事事低调。虽没有把两人婚事正式提上日程,但是她和姜世子之间,仿佛有着一根无形的线,早已经把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胡芳菲没有接话茬,心中却有了主意。 …… 檀香弥漫在空中,祈福声阵阵。 傅夭夭镇定自若地迈进小佛堂,发现大家都在忙,婢女带着她穿过佛堂,进了隔壁房间。 “施主,跟小僧走一趟。” 黄色袈裟打扮的男子,来到她面前。 傅夭夭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眉粗而利,眼窝微陷。 同一时间,傅夭夭敏锐地感觉到了有暗处有视线扫视过来。 傅夭夭抗拒地回答。 “我只是来替公主抄佛经的,若是公主回来看我不在,你我承担不起罪责。” “我见过你,你是害死我院住持的罪魁祸首!你的手不能抄佛经!”僧人怒斥。 傅夭夭惊诧地看向僧人:“小僧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什么住持。” “小僧没有认错,住持在圆寂前,最后见得一个人是你。”男子恳切而笃定。 傅夭夭心里咯噔一下。 那日在场的僧人,她并没有一一留意,住持气数将近时,不知道安排得是否周全,有没有泄露风声。 “我是被住持的人请进厢房,偶然送了住持最后一程,但是在这之前,我从未到过浴佛寺。”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傅夭夭脸色发白,慌乱地解释,看上去害怕极了。 垂首之际,傅夭夭拿眼看向屏风后面,视线来自那里,隐隐绰绰可以看见有人影。 “事关人命!由不得你狡辩!”僧人说着,就要上手。 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到时候只说是她勾结了人,用妖术害死住持,令佛像睁眼,被僧人发现,一切水到渠成。 傅夭夭毫无预兆地起身,往旁边的房间跑。 “我要见公主,她是我堂姐!” “堂姐可以证明我不了解京城!不认识什么住持!” 桃红紧紧跟在她身后,随时做好准备保护主子。 僧人确实见过傅夭夭,但不是在寺院,他是公主府的下人装扮的,所以一直认为傅夭夭性子怯弱。 她若冲到外面去,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屏风后。 花嬷嬷慌张地回到傅岁禾身边。 “公主,老奴打听过了,只有谢少将军的贴身侍卫在府上拿着披风走动过。” 傅岁禾不可思议地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自知打探来的信息会令公主暴怒,但这是事实,她不敢撒谎,避开傅岁禾的视线,垂首不语。 “你去把她,接到本宫面前来!”傅岁禾冷声下令。 第28章 她在伪装 难怪看那披风,觉得怪异,又长又大,质地上乘,上面绣着金线吉祥纹,绝非傅夭夭之物。 居然是谢观澜的披风! 傅夭夭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勾引他! 傅岁禾的胸口被一团浊气堵住,刚刚朝傅夭夭打出去的一拳,犹如打到了棉花上。 傅夭夭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一直在伪装害怕,柔弱! 傅岁禾意识到这一点时,浑身一颤。 她身上同样流着傅氏血脉,瑾王妃出自清河崔氏,如若不是父皇在夺权中,得到了太后的支持,今日的郡主,就该是她了。 谢少将军少年英雄,光风霁月,京中的世家女,青睐他的人多不胜数,更何况初次进城的傅夭夭,和他有过肌肤之亲。 他们两人,是不是已经暗生情愫? 届时自己岂非成为了大家嘴里的笑话?! 明知谢少将军是未来的姐夫,还敢觊觎! 傅夭夭的动静,惊动了伯爵公府的人。 “无碍,郡主被僧人祈福的场景吓到了。” 花嬷嬷反应迅速,一边打消伯爵府下人的疑虑,一面朝僧人挥手。 “你先下去,这里交给老奴。” 僧人神色复杂地回了房间。 花嬷嬷再到傅夭夭耳边,低语警告。 “郡主,太后在伯爵府内院,惊动了她,对你没好处。” 傅夭夭的情绪,瞬间平静。 她的确现在还不能和太后抗衡。于是跟着花嬷嬷的脚步,回到傅岁禾的跟前,恐惧地低着头,双手交握,鼻子吸了吸。 “姐姐,僧人打诳语,诬赖我在浴佛寺,害死了圆寂的住持。” “求姐姐做主。” “姐姐若不方便出面,我,我,我去报官!” 傅夭夭惶惶然又要往外走。 桃红一直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保护她。 傅岁禾一手撑在太师椅扶手上,指尖抚额,冷漠地听傅夭夭闹完,幽幽厉言呵斥。 “好了。” “这里是伯爵公府。” “本宫不在这里,你嚷嚷着要见本宫,本宫来了,你又闹着要去顺天府,不要忘了,你的小命,在本宫手里。” 在伯爵公府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傅夭夭,是不是早意识到这一点了?! 看着她身上的披风,又感觉到一阵扎眼。 傅岁禾淡淡的看了眼花嬷嬷。 花嬷嬷领命,站出来,寒声质问僧人。 “老奴听到郡主叫屈,心都碎了,你代表哪门子寺院,惊扰了公主,还不快滚!” 僧人心下了然,转身就要走。 “等等!”傅夭夭抬袖拭泪,猛然站起身。 傅岁禾陷害她不成,准备轻拿轻放。 前世受过的苦痛,仍历历在目。傅夭夭声泪俱下。 “姐姐,他害得我在伯爵公府失态,扰了您的清静。” “污蔑我事小,可姐姐贵为公主,皇家的尊严,岂能被僧人拿捏?若被伯爵公府上的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姐姐的清誉,岂不受损?” 傅夭夭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因为受冷风,鼻音有些浓,一句一哭诉,看上去可怜至极,又十分坚定。 僧人眉眼跳了跳。 事情没办好,已经免不了一顿责罚,傅夭夭这是,在火上浇油! 她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 漂亮的脸蛋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 僧人后背泛起一阵寒冷。 傅岁禾挑挑眉,眸底精光流转。 “那依你之言,觉得如何是好?” “我是粗人,不知道府上的规矩,可我在乡下的庄子上见过,如果有人忤逆了庄头儿,都会被打,那就打,打十下好了。”傅夭夭瑟瑟缩缩的看向傅岁禾。 傅岁禾刚才看她的眼神变了,已经开始怀疑她的伪装了。 僧人的污蔑,没有让她受伤,也没有其他损失。 十下不能让僧人受伤,却可以让傅岁禾打消怀疑。 傅岁禾眼底藏着深意,看向香草:“去找几个人来,把他弄出去,打十棍后,丢了。” 傅夭夭喊冤,最后却只‘十下’了事。 她当真没见识?还是在伪装? 如果她一直在伪装,心计也太深沉了。 僧人没有辩解,垂头丧气地跟着人走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隔壁小佛堂中的唱经声,不绝于耳。 “谢谢姐姐为我主持公道。”傅夭夭缓缓走向傅岁禾。 不合身的披风,被拖在地上,披风本来的熏香,混合了她身上的花香,傅岁禾拧了拧眉。 “外头风大,这件披风本该是姐姐的,现在给您穿上。”傅夭夭把披风解开,准备披在傅岁禾肩上。 傅岁禾噌地起身,扯下披风。 “放肆,你用过的东西,也敢给本宫?” 披风的事,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她竟然主动挑衅! 傅夭夭愣了一下,指尖一点点收回。 “是妹妹唐突了。” 桃红赶紧从傅夭夭手中拿回披风,再次给傅夭夭穿上。 “把她给我带出去!越远越好!”傅岁禾大声呵斥。 傅夭夭向后退了几步,默然转身。 傅岁禾坐回太师椅上。 花嬷嬷上前,不住地给公主顺气。 “公主,等回了公主府,您再慢慢发落。万不可再让太后失望。” 傅岁禾闭眼,深呼吸调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夫的药,还要吃多久?” 花嬷嬷的眉眼微挑。 “剩下半个月的疗程。” “你让香草去拿纸笔来抄写佛经,待她写好后,再给本宫过目。”傅岁禾下令完,疲乏地闭上了眼。 刚闭上,傅夭夭穿着披风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帘。 …… 姜景从石榴树下离开后,有些心神不宁。 刘氏看到他,悄悄地叮嘱。 “可见到了芳菲?这个节骨眼儿上,好好和她说说话。” 傅夭夭回城后,世家们都在悄悄议论姜尚书府,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和永宁侯府的婚事,怕被永宁侯府介意,刘氏今日亲自出动,带了姜景来赴宴,刚才一直在和永宁侯夫人叙话。 “我知道了。”姜景心不在焉地敷衍。 他鬼使神差地,握拳触唇,咳了两声。 “景儿,可是受凉了?” “快,去府上讨要一碗姜茶,给世子爷喝。”刘氏心疼地安排。 “母亲,你这样大张旗鼓,让别人小瞧了儿子。”姜景声线有些幽怨。 刘氏宠溺地看了眼他:“你呀!” 姜景看到门外下人把姜茶端来,接到手里后,趁人不注意,提着食盒去了别的地方。 第29章少将军的偏护 姜景拎着食盒,视线飞扬,脚步有些快。 青砚跟不上他的步伐,很快看不清他的身影,不住地喊道。 “世子爷,世子爷,等等小的!” …… 傅夭夭从小佛堂离开,解下了披风,让桃红先放到了马车里,她已经达到目的,微风和煦,阳光不燥,没必要再穿着了。 她一个人,等候在路口。 姜景远远看到傅夭夭身影的瞬间,骤然放慢脚步,拎着食盒,摸了摸鼻尖,眸光微闪,缓缓走过去。 傅夭夭不时望向路的另外一处,回头看到姜景,和他手里的东西,目露意外。 “世子爷。”傅夭夭揖礼。 “咳咳——”姜景不自然地咳了咳,在傅夭夭身边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 “世子爷受风寒了?”傅夭夭关切地问。 他今日依旧穿着暗纹绣祥云大红色锦衣,身姿颀长,眉压眼的脸型,风流绝绝,让人过目不忘。 觉得姜景有些怪。 却又不知道他哪里有些怪。 傅夭夭打量着姜景。 “不是。”姜景脸色更难看了,提着盒子手柄处的手,隐隐有些烫。 “本世子用不上的,给你——” 姜景说得飞快,脸庞唰地红得像石榴花,把食盒放到了傅夭夭的脚边。 然后脚步生风,一眨眼,看不到了身影。 傅夭夭惊异的看了眼远去的背影,好奇地拿起食盒,打开盖子,看到了里面摆放着一碗姜茶。 有淡淡地辣味扑鼻,碗上面有白雾缭绕,还是热的。 不要了,却又把东西放到她跟前,难道觉得她需要? 傅夭夭满腹的疑问。 姜景已经走远了,问不了了。 桃红没有回来,傅夭夭站在原地等。 片刻之后。 青砚看到傅夭夭双眼迷茫地看向周围,好似在寻什么人,再看到她身后婢女手中的食盒,走过去不解地问。 “郡主,请问世子爷去了何处?” 傅夭夭看着青砚,眨了眨眼。 “我也不清楚。”傅夭夭更加疑惑了。 青砚视线从食盒上掠过。 “这里面的东西我也用不上,还请你还给世子爷。” 傅夭夭温和地安排。 “是。郡主。”青砚欲言又止,拎起食盒没走多远,遇到了神色不太自然的姜景。 “世子爷,您让小的好找。”青砚擦了擦额头的汗。 姜景看着食盒有些熟悉,不可置信地打开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冷了。 “怎么在你手中?” 青砚也愣了。 姜景从他手里拿过食盒时,没控制好力道,冷掉的姜茶,全洒在了食盒里,有些已经滴到了地面,湿了几处。 “小的一直没找到世子爷,心里急,走得快了些,没有发现里面的都撒了……” 青砚有些委屈。 他不知道为什么世子爷要把驱寒姜茶随手给郡主,明明他刚刚在咳,需要驱寒的是世子爷。 姜景脸色阴沉。 傅夭夭没有喝姜茶。 说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却一直没有行动,在他面前表现得温柔,体贴,主动,明明在乎他的。 食盒绕了一圈,回到了手里,难道傅夭夭在欲擒故纵?好让他松口他们的婚约? 青砚忙从姜景手中拿过食盒盖,盖上,语气不太自然地道:“食盒该还回去了。” 姜景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脑子里是傅夭夭躺在躺椅上的画面,和姜茶散落的画面。 …… 香草在小佛堂里认认真真地抄经,好不容易才抄完,颤颤巍巍地递到傅岁禾跟前。 傅岁禾懒懒地看了一眼,难得赞扬一句。 “嗯,有精进了。” 花嬷嬷喜笑颜开,拿过佛经,朗声道:“老奴这就给送去。” 傅岁禾从小佛堂离开,到太后跟前复命,戚氏对她说了些感激的话。 太后也赞赏她,说她有心了,太后身边的公公提醒,该启程回宫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送太后到伯爵公府门口。 傅夭夭站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看不到太后身影,透明得如同不存在。 太后仪仗离开,现场恢复热闹。 傅岁禾一眼看到了谢观澜,人群中,唯有他,身姿如松。 谢观澜也看到了她,走过来,恭敬行礼。 “公主。” “观澜——”傅岁禾有意在人群中,向大家展示,他们郎情妾意,是一对佳偶。 “堂妹不懂规矩,叨扰了你,我回去后,会规训她。” 堂妹和未来姐夫纠缠不清,丢的不止皇室颜面! 贵为公主,已经给他递了台阶,谢观澜不可能听不懂。 “公主,是末将看郡主衣着单薄,着了凉,才给她拿了件闲置的披风,并未造成叨扰。” 谢观澜语音平静,却叫人听着不适。 傅岁禾温和的脸庞快要挂不住。 “原是本宫多心了。” “末将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请公主恕罪。”谢观澜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提腿走了。 傅夭夭看见了他们两人在说话,但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傅岁禾脸色阴沉,上了马车。 行至中途,花嬷嬷吩咐车夫,先送傅夭夭回府。 傅岁禾的马车,从在岔路口走向了另一条路。 方一回到枕月居,傅夭夭收到了传信。 信上说,妇人已经去了顺天府,顺天府的通判出来见他们,告知他们,花辞已经死了。 妇人不满,要顺天府给个说法。 通判却撵人,让赶紧把尸首抬走,否则将扔到乱葬岗去。 妇人不愿就这样被搪塞,一边吩咐同去的村民帮忙抬走花辞的尸首,妥善安置,一边仍然和其他村民围坐在府门口,求见顺天府尹。 通判一开始说顺天府尹职位空缺,没有这个人,发现劝慰不动后,没有任何警示,直接把妇人等人,通通羁押进了地牢。 傅夭夭看着潦草的笔迹,萌发了重生后的第一次怒火。 若没有傅岁禾在背后的撑腰,小小通判,他怎么敢!怎么能! 想要简单粗暴地让这件事销声匿迹,她不会让傅岁禾如愿! 是时候开始第二个计划了。 桃红发现了傅夭夭凝重的神情,镇定地说道:“郡主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奴婢会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你把马车上的披风浆洗后,烘干。”傅夭夭特地吩咐:“用上我最喜欢的花香。” 第30章 说书先生 傅夭夭换了男装后,去了街上的说书场。 场中站着说书先生,穿着一身靛蓝色衣衫,站在讲台前,显得身姿较男子娇小,用力一拍醒木,讲得唾沫横飞。 傅夭夭从后门而入,穿过连廊,进入一间虚掩着的房门,推开房间里的柜子,露出楼梯,沿着楼梯往上走,熟门熟路地伸手推开房门,坐下。 位置很隐蔽,能看清讲堂下面的情形,外面的人看不到她这里。 她刚坐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也来了?! 谢观澜挺拔的身躯,威严地站在栏杆处,鹰隼般锋利的视线,扫视现场每一处。 “郡主。”有小二从暗处走出来,冲傅夭夭行了一礼。 傅夭夭拿出样东西,递到小二打扮的手中。 来人肃容接下东西,恭敬地退了出去,不动声色地走到楼下,看向讲台上的人。 说书先生锐利的目光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而后快速离开。 “我去上个茅厕,各位稍等片刻。”说书先生讲完,转身离开。 “诶诶,你倒是说说,佛像睁眼看的那个贵人,住在何方?上哪儿找!”有听客听得正投入,说书先生突然中断,十分不满,大声质疑。 “你们听说没有,驿站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个面首——”说话的人,言辞神秘。 “面首?快,说说你知道的故事……” 有人看到说书先生离开,当即立刻跟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手指触碰了一下,说书先生手中多了张纸条。 傅夭夭端起面前的茶,浅尝一口,握着茶杯的手指,忽地用力。 纵然和谢观澜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眸光,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谢观澜不愧是少年将军,有谋略、有胆识,因为听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追到了说书场来。 自重生后,傅夭夭便开始谋划一切,看来,需要再小心翼翼一些。 楼下,说书先生重回讲台前,继续开讲。 “刚刚给大家讲的是佛像睁眼看得那个人,是咱们大晟天选的贵人;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位奇女子,纵情于男女之事……” 有胆大的,色眯眯的全神贯注地看向说书先生,恨不能钻进说书先生的脑子里,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先睹为快。 现场带着小孩的大人,赶紧捂住了小孩的耳朵,匆匆跑了。 “为此,玩死了人,死人的母亲没了儿子,到顺天府门前哭闹,那是什么地方?” 说书先生神情卖弄:“岂能容忍她胡闹?” 谢观澜的脸色越来越黑。 执戈面无表情,郑重地请示。 “少将军,属下这就去把人捆出来,仔细审问。” “不必了。”谢观澜声音平静。 他已经修书到边疆,问老将军的意见了。 景国公府,世世代代护卫傅氏江山,傅氏每一任皇帝,都对他们予以厚待,公主此举,当与皇家没有关系。 “跟我去一趟顺天府。” 谢观澜冷着脸,带着人,大步离开了现场。 说书先生余光中发现人走开后,心中的石头,无声地落了地,故事讲得更加头头是道。 傅夭夭在暗处,把谢观澜的反应,尽收眼底。 悠然起身,从后门离开了听书场。 她悄然回到公主府时,发现门口有异常——谢观澜的马匹,由人牵着,等候在门口。 傅夭夭面不改色,悄无声息地回了枕月居,换完装,她佯装散步,走到了知微居。 听到下人传言,谢观澜脸色不豫地到公主府,来请傅岁禾,往顺天府走一趟。 人已经往门口去了。 傅夭夭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了出去,小喘着,额头有细汗。 “姐姐,少将军。” 声音娇柔动听。 两人同时停下步伐,用不同的目光看向她。 “我想跟你们一道同去。”傅夭夭小声提议。 “不可。”傅岁禾凛然拒绝。 “郡主自便。”谢观澜淡声回答。 两人异口同声,态度截然不同。 “多谢姐夫,姐姐。”傅夭夭展开笑颜,提腿走上了已经从侧面出来的普通马车。 “郡主!”桃红在马车上朝傅夭夭挥手。 为了出府,郡主特地吩咐,多给些银瓜子给管家。 这一招果然管用。 管家曾是瑾王府的老人,当年瑾王府出事后,他辗转几家,不知道怎么地,又回到了公主府。 顺天府。 三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傅岁禾不时拿眼留意两人。 傅夭夭和谢观澜各怀心事,没有注意对方。 通判没想到公主怎么突然想明白了,要亲自过来审,于是忙叫人准备好座椅,招呼傅岁禾和谢观澜上座。 然后胆战心惊地,把事情发生过程,从头到尾,捡轻略重地简单说了一遍。 原本牵扯到公主,被公主训斥一顿,通判就心有余悸,随时担心头顶乌纱帽不保。 现在又多了个景国公府少将军过问此事,通判不住地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府丞。 公主牵扯桃色命案,此话传出去,他们的项上人头,能有几个够砍? “无中生有之人,已经被下官关押了起来。” “公主、少将军,这是下官们搜集到的整个过程。” “请公主示下。” 傅岁禾端坐于太师椅上,凌厉地扫了所有人一眼,看向谢观澜时,换成了温婉的脸庞。 “观澜,本宫可以不计较那人诬陷本宫。你特地把本宫叫来此处,可是希望本宫为平头百姓做些什么?” 声线平静、从容。 谢观澜眸色深邃,看不到底,凛然起身,肃容揖礼。 “公主,大晟自太祖以来,宽仁待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然,今有无知狂妄之徒,胆敢以下犯上,污蔑了公主的清誉,在民间越传越广,下官恳请公主严惩。” 谢观澜话音方落,在场人皆惊异。 大家一时没明白谢观澜此言何意。 明明大家都知道,此事与公主脱不了干系,在顺天府的一通操作下,已经脱开了干系,谢观澜寥寥数字,就把他们所有的努力掀了? 真正让谣言平息的办法,是冷处理。 公主位高权重,不和百姓争论,此事只会不了了之,不会有人在意。 傅岁禾蹙了蹙眉。 “本宫认为,不必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现场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息。 第31章 承认撒谎了 傅岁禾不露声色,正襟危坐,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忽然命令:“嬷嬷,把玄影叫来。” “是。”花嬷嬷领命离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玄影一手拽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捆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脸上血迹斑斑,脚上没有穿鞋,衣衫褴褛,眼神涣散。 顺天府的人看到这一幕,眼中的不解更深。 傅夭夭从容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公主,府丞,少将军。”玄影一一行礼。 出宫后,都由他在暗处保护公主,除非必要,否则不会现身。 公主命他找个人,并且按照她说的去做。 他早已完成任务,一直候着花嬷嬷的通知。 “属下抓到了污蔑造谣公主的罪魁祸首。”玄影面如寒冰,指向被捆着的人。 “什么?”通判讶异抬首,和府丞大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神色幻变,默契地读懂了对方无声的观点。 所有的事,不要过问,不要参与,一定要明哲保身。 “把你的所作所为,从实招来!”玄影用力拉动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啦响声。 被拉的人摔倒在地,又发出沉闷而刺耳的碰撞声,已经破掉的膝盖,腿上,再次被磨得鲜血淋淋。 傅夭夭站在一边,看得心越来越冷。 薛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观澜眉头拧得像座小山。 哗—— 一柄长剑出鞘,直指薛霖的脖颈,玄影狠厉地问。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给你个痛快!” 薛霖疲惫不堪地看了站着的人一眼,张了张嘴,嗓音像破烂的风箱,沙哑而语不成句。 “是——草民。” “对公主——怀恨在心,所以杀了那个人,捏造的……” “来人!让他签字画押,择日斩首!通知那个每日来纠缠的妇人!让她看看她儿子的杀人凶手!” 通判当即下令。 不问过程,也不取证,只求盖棺定论,把事情含糊过去。 傅夭夭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薛霖趴在地上,嘴唇蠕动,好似没有听到通判下达的命令,生死无所谓。 “大人。”谢观澜面色如墨,凛然开口。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这个人。” 通判朝公主看过去。 傅岁禾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通判硬着头皮劝阻。 “谢少将军,玄影是公主的人,肯定会秉公办事,凶手已然认罪,再复述一遍,会污了贵人的耳朵。” 通判朝谢观澜走过去,不时地眨眨眼睛,然后把他拽到公主身后。 “是下官办事不力,惊扰了公主和少将军,今日下官给两位赔罪。” 通判对着公主,行了大礼,谢观澜来不及阻止,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在权势面前,人命如草芥。 “通判,观澜想问,且让他问。”傅岁禾凛然开口。 若此刻在战场,她不及谢观澜;可这是在京中,拿捏人心,纵横牵制,除了太后,无人能其左右。 通判身上已经汗涔涔,声若游丝地答:“是,公主。” 谢观澜蹲身,一手放在膝盖上,深邃目光看着薛霖。 “你为什么要在驿馆杀面首?是怎么杀的他?” “又为什么要嫁祸给公主?难道不怕诛九族吗!” 薛霖有气无力,嘴唇干涸,说他曾不满公主欺辱在宫里当值的表妹,所以想到了这一招,报复公主。 “你故意散播公主养面首的谣言?!”谢观澜黑着脸问。 执戈把在街市上听到花辞说的话,转述给他后,他当即让执戈去查花辞,却发现花辞死在了驿站。他了解过,花辞死之前,的确衣衫不堪入目,脖子有伤。 薛霖露出诡异的笑,闭上了眼睛,已经趴在地上,有出气,没有进的气了。 谢观澜冷沉着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语不发。他审过探子,觉得眼前的进展太顺利了。 “大人,事情既然已经明了,剩下的交给你们罢。”傅岁禾不想留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平静地下令。 通判当即发话:“来人,把人押下去!” 傅夭夭站在原处,看着薛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成功地在傅岁禾与谢观澜之间种下了隔阂,才有了刚才的种种,可是这些,远远不够!若非在傅岁禾手里死过一次,她也会信了刚才的一切。 这个人的口供,让狱中的人得了清白,可以重新得到自由,可是花辞白死了。 傅岁禾想要瞒天过海,好在她也早有准备。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跟在傅岁禾的身后,走出顺天府。 “嬷嬷,你亲自送妹妹回府,我有些话,想同观澜说。”傅岁禾这次没有急着上马车,微抬下颌,平和地吩咐。 傅夭夭听到这话,瞳孔微敛。 不能让傅岁禾察觉出有异,只能同意。 普通马车徐徐驶离。 公主的侍卫,守着四周。 傅岁禾眉眼温软,似含一汪春水,嘴唇微扬,看向负手站立的谢观澜。 “这里没有旁人,观澜,你我不日就要成亲,为了你我,为了景国公府,也为了大晟,我们应该多接触接触。” 声线温婉得如同普通后宅的小娇妻。 谢观澜凝视着傅岁禾的双眸,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 “庆功宴当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声音又清又冷。 傅岁禾眨了眨眼,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本宫如果不主动认下,难道要别人误会,少将军和妹妹媾和?” “景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皇家更丢不起。” 谢观澜瞳孔地震。 傅岁禾承认了!她撒谎了!不!事情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他漏掉的地方! 傅岁禾脸色阴暗,声音也有些发闷,听着让人心疼。 “我知道你那晚醉了酒,不想要你自责,可若你对妹妹动了情,我们成亲后,可以把她纳为妾室。” “观澜,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桩桩件件凑在一起,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陷害于我。” “你鲜少在京城,不了解人言可畏,如有疑惑,大可直接问我,我是你未来的妻,我们之间不可有隔阂。” 第32章 会格外灵敏 谢观澜看着傅岁禾温顺的脸庞,脑海里却出现的是傅夭夭惨白的脸庞。当时她吸着鼻子,说她不认得景国公府的路,不可能找到临江苑去。 送去边塞的书信,算着时日,应该快要抵达了。 公主位尊势重,看重他们之间的联姻,说出了适才一番令人动情的话,任何人都会心软。 “——好。”谢观澜不由自主地回答。 傅岁禾嘴角微勾,脸上隐隐浮现娇羞的笑意。 她和谢观澜的联姻,不可以出现任何差池,再惹祖母不高兴,会失去很多便利。 “你送我回府,好不好?” “——好。”谢观澜面不改色地应下。 傅岁禾眉眼弯弯。 这些日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说了部分,世家在京城,有各自的方法,可以查到些捕风捉影的信息。 在公主府应下谢观澜的要求,跟着来顺天府,是为了打消谢观澜的猜疑。眼下猜疑已除,傅岁禾心中的微澜,彻底消散。 她一边和谢观澜说着趣话,一边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正要走上马车,巷道路口有声响传来。 有个人在没命地往顺天府疯跑,她的身后跟着公主府的普通马车,马车走得较慢,像在散步。 “哥哥!你不要犯傻!” “求见顺天府府丞,放了我哥哥薛霖!” “他为了救我,被人屈打成招!这是证据!” 女子撕心裂肺的嗓音在巷道上空响起,一边跑,一边喊,不停歇。 顺天府衙兵,谢观澜均被女子惊住,诧异地看着她。 薛雪跪在地上,手中拿着卷轴,上面有红色的字体,力透纸背,看得人触目惊心。 “公主,求您放了奴婢的哥哥,所有的事与哥哥无关,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公主的事。” “是奴婢不小心走错了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更不该把那些事告诉哥哥,奴婢愿以命抵命!” 薛雪跪爬着向傅岁禾。 马车上,桃红的身体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郡主的谋划现场,惊心动魄,人命关天。 傅夭夭看出她的异样,把手放在她交握的双手上,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算作安慰。 马车离开时,她一直从帘缝中看向外面,等着薛雪的出现。 薛雪住在宫中,本该到了哥哥探亲的日子,却一直没有见哥哥出现,在宫门急得哭了。 傅夭夭到驿站去看花辞那晚,听到了女子悲怆的哭声,才想起她这个人来。 薛雪在宫中当差,早在宫中被耳濡目染了勾心斗角,不轻易相信别人,当傅夭夭说了些傅岁禾的秘辛时,才相信了她说的话。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能救薛霖,她也要出宫。 她特意跟女官告了假,到宫门后在郡主的帮忙下,顺利出宫。 傅岁禾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微敛双眸,凌厉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喉间有一股腥甜涌上来,但又只能强忍着。 还没开口,花嬷嬷率先站了出来,嗓音洪亮而狠辣。 “来人,此人惊扰公主、污蔑公主,罪该万死!” 花嬷嬷心跟明镜似的,这个时候,公主什么都不能做。 只见空中一道银光闪过,薛雪的脑袋,像颗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所过之处,被血痕浸染。没有脑袋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空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臭。 玄影手中的剑上,有血滴子,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溅起血花。 顺天府府丞和通判才把薛霖关进地牢,还没把妇人和带来的村民放完,就又急匆匆地来到外面。 通判猛地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处理残局。 花嬷嬷趁乱之际,弯下腰身,从地上捡了什么,快速地塞进了袖口里。 “啊——”傅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看到这一幕时,被吓得脸色惨白,用桃红的衫子,挡住了可怕的一幕。 “公主,老奴扶您上马车,此地阴私污秽,非千金玉体久留之所。”花嬷嬷有颗玲珑奇巧心,扶着傅岁禾的手腕,直接往马车走。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有些人没有听清楚薛雪说了什么,甚至有些人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郡主,郡主——”傅夭夭身体羸弱,眼看就要往后面倒下,桃红被吓得惊呼出声。 谢观澜僵硬的脖颈转动,看向傅夭夭时,脸色有了松动。 “郡主,末将送你回府。” “嗯。”傅夭夭轻声应下,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白色马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普通马车旁边,谢观澜的视线,时不时地看向车窗,马车里的娇小身姿,无力的倚靠着车窗。 “公主,少将军跟来了。”花嬷嬷在车窗口,对车窗里的人,小声提醒。 傅岁禾双眸发红,指节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是谁,是谁在背后谋害本宫!” 整个京中,所有人都知晓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所有人见到她,比见到母后还要小心。 傅夭夭离开了,偏又回到了顺天府,难道是因为她在布局? 倘若她是那个贵人,又知道她豢养的面首……傅岁禾的后背发凉,如果接连发生的事,是出自同一人,那个人肯定与她有着血海深仇。 傅夭夭势单力薄,又害怕成那个样子,应该不是她。 马车徐徐在公主府门口停下。 傅岁禾脸上的不快,已尽数褪去。深深地看了眼花嬷嬷,轻声下令。 “吩咐下去,给少将军准备热茶。” 花嬷嬷心下了然,转身入了府。 傅夭夭由桃红搀扶着,有气无力地走到傅岁禾跟前,桃红轻声提请。 “公主,郡主今日被吓了两次,奴婢搀扶郡主先行回枕月居。” 傅岁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谢观澜拱手揖礼:“多谢公主。” 说话间,傅夭夭从他的余光里走过,莲步依依,看上去娇软可怜,惹人心疼。 傅岁禾留意到谢观澜揖礼时有分心,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她曾听洛尘等人说过,男子如果和一个很契合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各方面都会对那个女子格外灵敏。 庆功宴那晚,谢观澜对傅夭夭有多热烈,她隔着一堵墙,都感觉到了。 第33章 公主的好意 傅岁禾在心中思忖。 那个宫女的出现,害得她之前的准备,功亏一篑,方才情势所迫,花嬷嬷反应迅敏,杀了那个宫女,可谢观澜恐怕已经猜测到了七八分真相。 两人因着太后的懿旨即将成亲,谢观澜待她,一直不远不近,客气疏离;却在伯爵公府,公然给傅夭夭送了披风。 她需要做些什么,消除和谢观澜的隔阂。 花厅里,傅岁禾没有走向主位,而是走到谢观澜身边的位置坐下。 花嬷嬷上好茶后,悄声退下。 厅中只剩傅岁禾和谢观澜,傅岁禾抬手示意,谢观澜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而后沉静地问。 “公主,郡主今日被吓得不轻,府上可有府医?” 傅岁禾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朝门外的香草招手:“让府医到枕月居去瞧瞧。” “只顾着和你说话吃茶,竟是忘了妹妹没有进过顺天府,经此一遭,想来她不会再好奇了。” 香草快步离开。 “近来大家都在传,公主待郡主亲近,令人心生敬慕。”谢观澜不露声色地赞赏。 傅岁禾淡淡一笑,问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观澜,你可会因为宫女的胡言乱语,误会本宫?” “末将不敢。”谢观澜从位置上站起来,对着傅岁禾福礼:“公主千金之躯,容不得有心之人玷污。末将相信公主所举,有难言之隐。” 傅岁禾眨了眨眼,露出欣慰的笑,侧身伸手,轻轻握着了谢观澜的手,红唇轻启。 “母后自潜邸便伴驾父皇身旁,二人风雨同舟,伉俪情深,入宫正位后,更是母仪天下,与父皇举案齐眉,成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如果我和你的情感,能如同父皇母后之间那样,相互携持——” 谢观澜把手默默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 “公主的好意,末将明白了。” 他马不停蹄地从边塞赶回来,是为了和公主成亲,他对公主有敬仰、有柔情,还有内疚。 在傅夭夭问他要玉佩之后,谢观澜犹如醍醐灌顶。傅夭夭是被利用的,那他呢? 公主为什么迫不及待要杀了那人? 相反,倒是傅夭夭,她在乡下长大,却能把说书先生说过的话记住,并用来劝告他,给人踏实,敦厚之感。 傅岁禾不知道谢观澜想到了什么,只当他败在了权势和她的美色之下。 “我知道你对妹妹心怀歉意,我会补偿好她。”傅岁禾说的真挚。 “末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该补偿她。”谢观澜神色凝重地说道。 傅岁禾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已火冒三丈,不愧是粗鲁武夫,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 她是公主,亲自出面安抚郡主,郡主绝不敢有怨言,他又何须操心? “观澜,傅夭夭是我的堂妹,她能进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皆是因为父皇开恩。她想要攀高枝,被我撞见,为了不让家丑外漏,我才隐瞒了下来,你大可不必再补偿了。” 傅岁禾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 谢观澜听得出来,傅岁禾很介意,他和傅夭夭有接触。 “这——”谢观澜有些迟疑。 “难道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善待妹妹?”傅岁禾有些不开心地反诘。 “末将不敢。”谢观澜脸色有些尴尬。 “瞧你,又一本正经起来。”傅岁禾娇笑着打趣。 谢观澜:……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不久,香草带着大夫赶到了。 简单的问诊过后,大夫给傅夭夭写下了药方。 傅夭夭感谢大夫的时候,借口要答谢公主和少将军,跟着出来了,不过她只遇到了正要离府的谢观澜。 香草没有见到公主,去找公主回话了。 “姐夫。”傅夭夭急切地喊住了谢观澜,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不稳,扑到了谢观澜的怀中。 柔软的身姿,让谢观澜的身体猛地一僵,熟悉的花香在鼻息间萦绕,这些时日被压制下的旖旎,如洪水猛兽,瞬间又卷土重来。 谢观澜的喉结动了动。 傅夭夭堪堪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如桃粉般的脸颊,仰面看着他,柔声解释。 “刚刚走得太急了。” “郡主受了惊吓,缘何不好好休息?”谢观澜嗓音有哑。 “将军提议请大夫给夭夭诊脉,夭夭感激不尽,特来致谢。”傅夭夭懂事地福礼。 谢观澜眸底深幽,心里也逐渐变得冷沉,语气变得沉重。 “那日提出让郡主为妾,乃末将唐突了郡主,末将是粗人,不知道怎么安抚郡主,只要郡主开口,末将在所不辞。” 听到他突然憨厚的说辞,傅夭夭知道,和傅岁禾有关系。 傅岁禾和他在花厅说了不少话,谢观澜从怀疑她,到现在有了改观,看来他的态度转变,和傅岁禾有关系。 “好。”傅夭夭答应了。 谢观澜只听到这一个字,心上莫名出现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傅夭夭没有狮子大开口,也没有过多纠缠。 “我该去答谢姐姐了,少将军,慢走。”傅夭夭小脸上还带有疲乏,福礼后,朝着旁边的岔路走去。 谢观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口有些郁结。 知微居。 有火光闪烁,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气。 傅夭夭踏入房中,看到了火盆里的灰烬,应该是薛雪写下的证据,被毁了。这次行动,是为了救出花辞的义母,再将傅岁禾拖下水。 花嬷嬷反应很快,看似保住了公主的清誉,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些关于公主捕风捉影的事,都是真的。 “姐姐。”傅岁禾佯装没有发现房中纳突兀地火盆,温声福礼。 “你来得正好,过两日,本宫会在府上给你举办一次接风宴,到时候,京中的体面人家,都会到场。” “你准备准备。” 傅夭夭面不改色,应了声是。 上一世,傅岁禾没有给她举办接风宴,这一次,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傅岁禾对她产生了怀疑,要开始有行动了。 “是,姐姐。”傅夭夭乖巧地回应。 “你不用高兴得太早,你代替本宫和谢少将军同房一事,本宫已经和少将军和盘托出,这次接风宴,便是本宫在谢少将军面前应下的,对你的补偿。” 第34章 不是这样的 开始准备接风宴,公主府进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过他们只在前面忙碌,不到枕月居里面来。 傅夭夭收到消息,妇人花娘已经带着村民,回到了庄子附近,最开始几天,有人跟踪监视他们,为了送出这封信,他们想尽了办法。 为了安全起见,傅夭夭在短时间内,不能联络他们。但她让听书场的人,继续打探洛尘的下落。 傅夭夭手中拿着花辞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坐在窗口,在心中算着时日,昭阳王快要进京了,趁着接风宴,得做点什么。 接风宴这日,公主府门庭若市。 听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傅夭夭由桃红陪着,心中不是滋味,却不得不压下各种滋味。 公主府的门楣,是时候,取下来了。 不多时,香草来请傅夭夭,说公主同意她出去见客了。 刚走没多远,旁边走来婢女,问香草有样东西临时找不到了,香草没有跟傅夭夭打招呼,忙不迭和婢女去了。 时辰尚早,傅夭夭和桃红慢慢往外走,刚迈出二门,看到路的尽头,迎面走来主仆两人。 谢观澜见到她,眼底荡起一圈柔和。 “郡主。” 傅夭夭面色暗淡,声音带着几分失落。 “姐夫,姐姐在花厅,再往前,就是公主府内院了。” “你莫不是还在因为我说错话而恼我?”谢观澜感觉到了她的疏远,这种感受,让他的心,似被人用力撕扯般难受。 傅夭夭弱小、无助,仍试图点拨他,叫他看清眼前的人和事;如果没有去听书场,他不会确定公主养面首。 顺天府发生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事关景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他不能对傅岁禾流露出丝毫的抵触情绪,一切得等到边关的信以后,才能做决定。 那一晚,是个错误。可傅夭夭是清白之身,叫他怎么忍心辜负!只是他和她,前路茫茫,也看不到半分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他会忍不住,想要和她靠近。 傅夭夭的脸色惨淡,没有半分接风宴主角该有的喜悦。 “你本就和姐姐有婚约,我——我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即便遭人轻慢侮辱,也只能自己吞下苦水。” 说到此处,傅夭夭眼中蓄满了泪,声音有些哽咽。 桃红和执戈,分别守在附近,以免其他人靠近。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做过了什么事,都不愿意被人破坏了他们。 “不是这样的。”谢观澜又急又躁,伸手去擦拭傅夭夭的眼泪。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谢观澜从未哄过女子,心像是在被放在热锅上煎。 不光是那晚,在梦里,他也对她起了歹心,恨不能,日日拥有她。 “大晟无人不知,少将军年少成名,英勇无比,能成为少将军的人,夭夭并不觉得委屈,夭夭不求少将军负责,唯愿少将军在心上,能永远记得那晚。” 傅夭夭声音越说越忧伤,让人听了百转回肠。 “自我知道那夜的人是你后,就对你——”余下的话在谢观澜的喉间,没有说出来。 傅夭夭讶异地看向他。 谢观澜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双手很用力,死死的箍着她,恨不得能像庆功宴那晚那样,把她融进骨血里。 傅夭夭感觉身体快要被压碎了,谢观澜才松开她,从腰间摘下了样东西,抓着她的手腕,把东西放到她的手中。 “等你想到了要什么,随时遣人来找我。” 傅夭夭的手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低头看见,是块做工精致的玉佩。 “你随便拿一个东西就想敷衍我……”傅夭夭说着,再次泫然欲泣,作势就要拒绝。 “这是我出生时,父亲特地为我打造的,景国公府上下的人,都认得。” 谢观澜眼神焦灼,语气恳切,按住傅夭夭的手指,生怕她会松开。 傅夭夭这才把玉佩递给了桃红,桃红收了起来。 “少将军快去和姐姐说说话罢,待会儿她又该要吃味了。”傅夭夭说完,不给谢观澜辩解的机会,转身朝另外的方向走了。 谢观澜看着那道身影,又想到傅岁禾说过的话,脑子里嗡嗡嗡地,只想快点收到边塞的回信。 傅夭夭方一转身,脸庞就恢复了平淡无波。 她素日不用脂粉,委屈时,眼尾发红,婆娑的泪眼让人看一眼便心疼不已,情绪收放自如。 手里这块玉佩,要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傅夭夭特地绕了远路,往花厅方向走,走出去没有多远,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姜景。 他穿着一袭赤锦直裰,领口袖口皆绣暗纹,衣袂轻扬间,只觉艳色灼目,偏他眉压眼的漂亮脸型上,神色淡漠,红衣愈烈,人愈清冷。 傅夭夭遥遥福礼。 姜景视而不见,脚步却下意识放慢。 他发现傅夭夭没有停下脚步,忽然抬手,傅夭夭却摔倒在了地上。 傅夭夭抬眸,红着眼控诉。 “世子爷,即便你不愿意承认你我的婚约,也不用这般,容不下我罢?” 姜景因着姜茶的事,的确是想来找傅夭夭问个究竟,可是他没有想要撞到人。 刚刚的确碰到了她的衣衫和手指,她竟然摔倒了,即使知道她身姿柔软无骨,也不至于就这么倒下。 傅夭夭半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仰望着姜景,看上去娇弱让人怜惜。 “我没有。”姜景说完,感觉辩解有些苍白,伸手握着她白皙的葇荑,把人牵了起来。 “刚刚是——”姜景红着脸,发现心口憋着股苦闷,浑身有嘴,也解释不清。 “是什么?”傅夭夭心中在轻笑,嘴上却不依不饶。 “世子爷敢做不敢当?” “夭夭你——”姜景不知道怎么回事,将人的闺名,脱口而出。 傅夭夭当即红了脸,幽幽然转首,不去看他,低下头去,咬着下唇。 姜景意识到说错了话,手脚更加无措。 傅夭夭见他不说话,赌气地刚要走,发出了嘶的一声。 “郡主,您崴到脚了?”桃红担忧地问。 “不要动,我来。”姜景抢先发现她的脚尖轻轻地点在地上,不敢用力的模样。 第35章 世子爷的重礼 傅夭夭眼角还挂着泪,看着姜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鞋子,滚烫的手直接碰到她的脚踝。 “有些肿了。暂时不能走动。”姜景说着,指尖一点点捧着她的脚,忽然一用力。 “啊——”傅夭夭发出惊叫声,额头上汗涔涔的。 姜景站起身,看见傅夭夭吹弹可破的脸颊,因为疼痛而变得红彤彤的,白里透红的模样,让姜景忍不住想要咬上去,想尝尝是不是酸酸甜甜的——最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郡主试试,能不能走了。”姜景低着头,掩住眼底的异样,抓着傅夭夭的手腕,让她把重力转到他的身上。 傅夭夭尝试着把脚放在地面,感受不到异样后,声音娇媚:“世子爷下次走路时,小心着些。” “我只是个孤女,没人疼没人爱,摔了不打紧,若是摔着的是胡芳菲,你少不了一顿鞍前马后的伺候。” 姜景再一次确定,傅夭夭的心里有他。否则怎么连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她却拐着弯打听到了。 想到这里,姜景心中一阵窃喜,敛了神色,脸庞端得镇定,挥了挥手。 “这些,算是我撞伤你的补偿。” 言毕,姜景看了眼身后的青砚。 青砚瞳孔微睁,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主子。 姜景瞪了他一眼。 青砚把手里的礼盒呈了出来。 “黄金首饰一套,是工匠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赶制出来的。” 青砚打开盒子,加了红蓝宝石的金灿灿的头饰,出现在眼帘。 “世子爷,礼物太贵重了。”傅夭夭目露欣喜,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舅舅和傅岁禾的勾当,姜景的母亲,也能从中获利,不知道姜景是否也参与了其中。 “不贵重,不贵重。”姜景连连否认。 先前他不顾身份礼节,救下了她,却又没有办法和她成亲,让她本就悲惨的处境,又平添了不少后宅女子的争议。 刚刚又害得她脚受伤,一套黄金首饰,才能配得上郡主的身份。 姜景的心,又涌现一阵惘然。要是瑾王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们应该,也快要准备婚事了罢。 傅夭夭抬袖拭泪。 这么贵重的礼物,姜景说拿就拿了,刘家孝敬给傅岁禾的,只多不少。 “你且收下,等时机合适,再戴。”姜景见她再哭,觉得这一次的心血,没有白费。 “恐怕永远不会有机会。”傅夭夭有些失落。 “不会的。”姜景不忍心看到她脸上的失望,话音脱口而出。 他想说,她成亲的时候,又比如她在某些重要场合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傅夭夭会更加伤心,他就说不出口了。 桃红拿过了盒子。 傅夭夭露出得体的淡笑,笑而不语。 姜景脸色僵了僵。 “世子爷,我该走了。”傅夭夭说完,迈着不顺畅的步子,慢慢走开。 姜景站在原处,看着傅夭夭走远,听到青砚在耳边,不解地小声嘟囔。 “世子爷,您不是说,来找郡主理论嘛?就这样把礼物给了郡主,待会儿到了献礼环节,怎么办?” 姜景的视线从婀娜的身影上收回,这才想起,他之所以先赶来见傅夭夭,是想质问她,好心给她送姜茶,她怎么可以再把东西还给他?没想到一见到她,话没问出口,自己却乱了心神。 “你即刻回府,重新取一件。”姜景下令。 青砚:…… 从公主府到尚书府,一来一回,半个时辰,若是被夫人发现,肯定要问清事情缘由…… 傅夭夭早在重生时,便在城中置办了铺子,如今那些铺子,除了日常提供信息,还能持续不断地给她赚取银子,这些,桃红都知道。 “郡主,世子爷出手真阔绰。”桃红惊喜地道。 “便宜了那个姓胡的,等他们将来成亲的时候,尚书府不知道要送多少聘礼给永宁侯府。” 桃红知道主子的心里,只想着恢复瑾王府的门楣,谁娶了谁,谁嫁了谁,她不在意。 “把东西放好,将来有用。”傅夭夭低声回答。 “放好后,我们该去花厅了。” 傅夭夭穿着月牙白交领素襦,腰束素绦,裙摆未坠一纹,清简出尘,出现在大家面前。 傅岁禾看见她没有换上特地给她送去的服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穿着像丧服,眉宇皱了皱。 男子们看惯了环佩叮当,珠环玉翠的装扮,乍见傅夭夭一身清简,傅夭夭本就生得清丽中透着妩媚,此刻更如同谪仙亲临人间,教大家看得挪不开眼。 “姐姐。”傅夭夭同她福礼,再同在场其他的人福礼:“众位姐妹。” 刘笙和胡芳菲,也在人群中。 福礼完毕,傅夭夭走到傅岁禾旁边的位置坐下。 “公主待郡主,是极好的。”刘笙幽幽地嗓音,打破了安静。 “那是自然。”胡芳菲一边接话,一边轻轻抚摸怀中抱着的金瞳波斯猫。 傅夭夭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那时候父王尚在,她还是郡主,中秋佳节,进宫去拜见太后,共同赏月。 父王和当今圣上聊得太晚,皇后开恩,让他们一家子歇在了宫里。 那晚,傅夭夭与傅岁禾玩到很晚,两人说好了一道歇在她的寝殿,结果傅岁禾临时变卦,要去陪太后。 傅岁禾走后不久,傅夭夭睡得浑浑噩噩之际,感觉到有东西踩着她脚,睁开眼,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啊——”傅夭夭被吓得噌地坐起来,尖叫出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喵——”黑猫被惊着,吓跑了。 傅夭夭至今记得那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感觉,从那以后,她讨厌所有的猫。傅岁禾把她怕猫的事,说了出去。 刘笙便让胡芳菲帮着公主出恶气。 胡芳菲被人利用了,却不自知。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傅夭夭其实无所畏惧,视线掠过那只猫,而后趁猫咪张嘴打哈欠时,她的袖中飞出来一粒极小极小的药丸,径直飞到了波斯猫的嘴里。 第36章猫奴咬人 傅夭夭坐在离胡芳菲不远的位置,趁着婢女进出时,动作很隐蔽,快到只是眨眼间的动作,肉眼看不见。 世家贵女们,三三两两说着京城里的趣事。 “你们听说了浴佛节那日,有人朝拜‘贵人’的事了吗?” “哪有什么‘贵人’,不过是寺院的把戏。” “咱们的贵人,就在身边。”刘笙笑吟吟地回答,身体朝着傅岁禾方向倾斜。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人是谁。 傅岁禾端坐着,接受着大家的吹捧,仿若她才是今日的主角。傅夭夭坐在一边,宛若不存在。 婢女依次排队进来,呈上来瓜果点心,第一个端到了傅夭夭的面前。 傅夭夭视线敏锐,反应又快,当即发现了,只有她面前的盘里,才有黑芝麻核桃软糕,状似无意地,伸手拿了一块。 余光中,波斯猫忽地挣脱胡芳菲,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傅夭夭眼疾手快,抬腿用力踢向波斯猫。 “喵——”白色的身影猫向旁边的花丛飞了出去。 “我的猫!”胡芳菲惊慌失色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郡主!好端端地,你怎么动手打猫奴?”刘笙坐在位置上,大声质问。 傅夭夭稳稳地坐着,错愕地看了眼她,窘迫地解释。 “不是的,是猫奴先要抓我。” “你胡说!”刘笙穿着华丽,生得也不娇软,开口时显得气势凌人,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我在永宁侯府见过猫奴多次,它很乖巧,从未发生过伤人事件。” 傅夭夭看了眼桌上的黑芝麻核桃软糕,猜想上面极有可能添加了什么。不过,依照傅岁禾的手段,应该已经处理干净了。 “在这里的人,应该都看到了,是猫奴先发疯朝我冲过来的——”傅夭夭解释时,周遭一片寂静。 离她近的人,忽地后退半步。 刘笙得意地看着这一切。 世家的后宅女子,个个都有些手段,谁也不会傻到,在公主没有表态之前,掺和其中。 在场的人都知道,刘笙和公主交好,她嚣张的态度,等同于公主默认。 傅夭夭垂首看着脚尖,没有继续往下说。 样子乖极了。 胡芳菲抱着猫奴回来坐下,嘤嘤嘤地哭着。 “快,叫府医。”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围着胡芳菲和波斯猫,没有人留意到,傅夭夭的手背上,有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郡主,你的手被那猫奴划破了——”桃红的声音快哭了。 没多久,府医到了。 “快,看看猫奴,有没有被踢伤!”有人冲到府医面前,把府医拽到了胡芳菲跟前。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男子们。 姜景走在最前面,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傅夭夭手背上的血痕,漂亮的手指,柔软的身段,若是落下了疤—— “青砚,快,你骑我的马,去请太医到公主府上来!” 话音方落,人群中传来刘笙的轻笑声。 “我说,世子爷,郡主伤了芳菲的猫奴,已经在诊治了,你现在才想起来找太医,是不是晚了些。” 姜景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芳菲?” “世子爷,猫奴疼——”胡芳菲抽泣着转身,手中捏着巾帕,忍住不哭出声来。 姜景在看到胡芳菲那张因为过度做作而挤在一起的五官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有些厌恶,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郡主,你就算在乡下长大,不懂得高门大户的规矩,可是总知道闯了祸之后,要赔偿的吧?”刘笙的声音提高了。 “世子爷,你说呢?” 姜景脸色涨得通红,看了看傅夭夭的手背,又看了看胡芳菲,硬着头皮,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给她道歉。” 现场的人,一边倒的站在胡芳菲这边。 傅夭夭苍白的脸庞上,嘴唇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 刘笙眼底浮现戏谑:“你伤的是猫奴,应该和猫奴道歉。” 傅夭夭惊愕地抬眉,看向刘笙,再看向姜景,最后看向傅岁禾。 “世子爷,姐姐,难道你们都觉得,我该给一只畜生道歉?”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公主大恩大德,让她进了公主府,成为了座上宾,她还以为能做回从前的郡主不成?” 任何人在皇权面前,都是卑微的。 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没有人会放在眼里。 傅夭夭感受到手面上有凉意,垂下眼睑,看见桃红正在替她温柔地吹着伤口。 只有她知道,她的手,没有碰到猫奴,不过是在同一瞬间,她用指甲,划出了血痕。 划的时候控制了力道,使得看上去骇心动目。 “咳咳——”一直在旁等候多时的陆知行,清了清嗓,弯身恭敬地走近,双手呈上一些东西。 “公主,这是您要的东西,小生,送来了。” 前不久,接到公主府的邀请,让他题写几幅字画,定在今日送来。 傅夭夭红着眼抬眸看过去,陆知行穿着靛蓝色的素布衣衫,青丝用发簪冠起,整个人清瘦了些。 之前傅夭夭在公主府门口,欺辱陆知行的事,都传开了。 陆知行又亲眼看到傅夭夭在公主府低贱的地位,大家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叫什么?现世报? “放那里罢。”傅岁禾慵懒地吩咐婢女接下。 陆知行从傅夭夭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经过时,他步履生风,目不斜视,脸庞冷漠,好似不认识她。 傅夭夭咬着下唇,目睹着他的冰冷,什么也没有做。 “妹妹,本宫倒瞧着,那书生生得一副好皮囊,虽然身份地位差了些,倒也和你匹配。”傅岁禾语气幽长。 陆知行并未走远,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听到这里,他咬着后槽牙,脸色也变得难看。 身为八尺男儿,他也有着他的自尊。因为傅夭夭,他成为了在座的笑谈。 “姐姐,我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傅夭夭清明绝情的回答,让陆知行加快了步伐。 什么不是一路人! 还以为她的身份很高贵? 傅岁禾嘴角微勾:“罢了,本宫给今日的接风宴,特地安排了傀儡戏,请大家移步。”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傅夭夭是什么样的人,往后,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第37章 铁血柔情 猫奴趴在婢女的怀里,一动不动。 胡芳菲担忧地看着它,不时地问大夫问题。 大夫第一次看畜生,被问得直擦额头的汗。 “芳菲,你影响到大夫了。”刘笙陪在胡芳菲身边没有走,语气淡淡地,带着嫌弃。 “猫奴本就金贵,怎么经得起郡主的打,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该带着它来。”胡芳菲委屈地抱怨。 “你这意思,是怪我提醒你?”刘笙挑眉,和胡芳菲起了争执。 “你告诉我,公主小时候,也有一只这样的猫,她见了定会很开心,可是公主并没有正眼瞧猫奴一眼——”胡芳菲看着最珍贵的陪伴受伤,说话有些没了把控。 “你若未存想要攀附公主的心思,又岂会把我的话听了去?既如此,你今后也不必同我一块坐了。”刘笙气愤起身,离开了胡芳菲。 姜景的余光里,看着傅夭夭的身影,越走越远,鼻息间,仍飘荡着熟悉的花香,没有听见旁边的争吵。 “世子爷!郡主好生跋扈。”胡芳菲心气儿不顺,看到姜景,又想到是傅夭夭动手打了她的猫,忍不住怨怼。 姜景的眼前,浮现着傅夭夭白皙手背上被挠过的印记,心被拧成了一团。 “世子爷?”胡芳菲没有听到姜景的回答,好奇地看向他。 发现他的视线,落在离去的背影身上,那方向,是傅夭夭。 “世子爷你在看谁?”胡芳菲不死心地追问。 “聒噪。”姜景收回视线,脸色不太好。 “我的猫受了伤,世子爷没有半句安慰,是不是因为她和你订过亲?”胡芳菲把所有的不甘,都怪到了傅夭夭身上,顿时委屈得哭了。 又看见人哭,姜景彻底没有了耐心,语气变得生硬。 “郡主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胡芳菲想起母亲的教导,世子爷在外面,脸皮薄儿,要顺着些。以永宁侯府的地位,能嫁入尚书府,是她的福气。 如果没有姜景和傅夭夭两人的往事,根本轮不到永宁侯府和尚书府结亲。 “你留下来陪着我一起给猫诊治,好不好?”胡芳菲立刻改变态度,温柔地问。 姜景:“……” 心中不愿,但也没有开口拒绝。 后面,胡芳菲说了好些话,试图缓和气氛,他都应付着回答。 傅岁禾在一众世家闺阁女子的拥护下,往傀儡戏台方向走。 “郡主,世子爷让人去请了太医,咱们何不再等等?”桃红担心地问。 “房间里闷得慌。”傅夭夭不咸不淡地回答。 不想看着胡芳菲在姜景面前撒娇,也对傀儡戏不感兴趣,走出花厅后,她的脚步就放慢了。 身后传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郡主!太医到了!” 傅夭夭好奇地转头,看到执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他的身后,跟着拎着药箱的头发花白的太医。 执戈从未待她如此敬重过,更不会擅自做主给她请太医。 “这么快?”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声。 “老,老身的骨架,都快被马匹给颠散架了。”太医面色苍白,喘了半晌才勉强开口,说话时语音仍微喘。 “少将军和康王在谈事,让属下骑着他的汗血宝马去请的太医。”执戈喘着粗气解释。 “少将军是郡主未来的姐夫,公主照顾郡主,少将军也格外关照郡主,如此看来,少将军也是个铁血柔情之人。”有人称赞。 傅岁禾与谢观澜的婚事,板上钉钉。 其他人跟着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观点。 傅夭夭把太医领到离得最近的院子,太医给她看完过后,给她涂抹了药膏。 “有劳太医。”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拿出颗银瓜子赏赐。 所有人都知道傅夭夭自幼被抛弃,身上并无傍身之物,即便如此,待人接物,仍然保持着礼节,让太医刮目相看。 “郡主的伤口不深,不过畜生抓挠的,仍需谨慎。” 太医嘱咐后,执戈帮太医拎着药箱离开。 忙完这些,时间差不多了,傅夭夭提腿往傀儡戏台方向走。 与康王府庄重的生辰宴不同,公主府接风宴上到的宾客,不沉闷、不呆板,雅而不素,艳而不俗,无拘无束。 隔着远远的距离,就能听到大家的叫好声,十分热闹。 傀儡戏已接近尾声。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坐在最后面的位置,站在戏台旁的人看到她,不动声色地往里面走。 傀儡戏结束后,乐师开始收乐器,班主站出来,向在场的人拱手致谢,按照常理,公主要给他们打赏。 出人意料地,戏班主的后面,跟了五个穿着打扮随性而风流的男子。 有人穿着月白暗纹长衫,有人穿着绯色窄袖锦衫,有人墨绿暗衣,齐齐地朝傅岁禾方向揖礼,异口同声,温柔多情。 “公主。” 傅岁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几人嬉笑着,从后面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大木箱子。 “请公主,揭晓惊喜!”五人齐齐喊出声。 他们早就被遣散了,不该一起出现在这里! 饶是再冷静,傅岁禾的身体,也变得僵硬。 她被人做局了,这一次,直接做进了公主府! 现在,不能让人扫兴,更不能露出破绽,谢观澜等人在旁看着她,稍有不慎,她和谢观澜刚刚缓和的关系,会再次降回冰点。 “嬷嬷,你替本宫去看看。”傅岁禾强压下心底的怒意,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木箱子里,不会有惊喜,有的应该是惊吓。 接风宴上的所有事,是花嬷嬷问过她的意见后,再去准备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差池。 花嬷嬷绝不会背叛她,是谁,究竟是谁!在暗处一直窥视着她! 那人意欲何为! 花嬷嬷脸上虚浮着笑意,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走向木箱,用手轻轻扯开帘子,坐在下面的人,已经从帘缝里,看到了不同。 “啊——死人了!” 在场的大家闺秀,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慌张地起身躲避。 “姐姐,怎么回事?”傅夭夭紧张地走到傅岁禾的身边,战战兢兢的拽着她的衣袖,害怕地问。 “没出息的东西,本宫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来人,把这里包围起来,每个人都细细地搜查!” 傅岁禾凛然下令,然后缓缓地走向那木箱。 第38章 少将军,看看我 傅夭夭被吓得脸色发白,寸步不离地跟着傅岁禾,眼底却十分平静地,看向木箱里面的尸体——洛尘。 她的地方离傅岁禾很近,可以看到她的嘴唇在颤抖,手和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 “这些人的打扮很奇特,姐姐,他们都是谁?”傅夭夭无知而好奇地开口,等凑得更近了些,傅夭夭惊讶开口。 “啊——” “有死人!” 傅岁禾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猛地将盖子合上。 原本要讨赏的几个人,看到这情景,全都惊呆了。 不过,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当机立断。 “依奴家看,公主就不该只宠洛尘一个,我们几个,哪个不比他更能逗公主开心?” “自从公主让奴家几个各自散去后,奴家的家没了,日日思念公主——” “公主,您不看看奴家一眼吗?洛尘的死,和奴家无关。” 几个面首,纷纷表达对公主的依恋。 傅岁禾的思绪,很乱,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发作的时候,她是公主,须得冷静处理。 “花嬷嬷,玄影!” 一声令下,两人都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里交给你们了。” 玄影的动作很快,一边让人把公主府的大门关了,并提醒大家,不能随意走动。 花嬷嬷利落地将在场女眷分往三间厢房安置,既让众人聚在一处,免了各自惶恐,又能彼此照看、相互约束,不生事端。 安排好这些后,傅岁禾先让人去谢观澜和康王傅淮序谈话的房间,把傅淮序支走。 让人倒了热茶,她亲自端着,敲开了谢观澜的门。 事发之前,谢观澜并没有去看戏,而是被傅淮序拉住,在房间里问昭阳王进京的事,傅淮序被公主府的下人叫走后,谢观澜正要去找执戈。 想知道太医来了没有,结果如何。 听到了敲门声,谢观澜打开门,看见傅岁禾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热茶,顾盼生辉地看着她。 谢观澜有些意外。 方才公主府的人来叫走傅淮序时,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戏台发生的事,和执戈听到的谣言、顺天府里发生的事,可能都有关联。不过康王在这里,他相信,一切自有决断。 但是,傅岁禾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观澜。你果真在这儿。”傅岁禾眸露惊喜,迈进房间,把托盘放在了桌上。 “公主。” 谢观澜跟着她,回到房间坐下。 傅岁禾端起茶杯,递到谢观澜的手里。 谢观澜小心翼翼地,不让手指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接过了茶杯。 “多谢公主。” 傅岁禾把他的举措看在眼底,不露声色地在离他最近的太师椅上坐下,情绪低落、无助。 “观澜,幸好有你在此处,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是谁,找了那样的几个人,在背后栽赃陷害于我。” 坊间的传言、顺天府门前的宫女,她都一一处理了,今日之事,来得太急了,她丝毫没有准备。 原本以为,薛雪的死,会震慑住对方,让对方有所收敛,没想到在暗处的那双手,居然伸到了公主府!在她眼皮底下动手! 谢观澜正襟危坐。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明媚而妖娆的身影。 傅岁禾对傅夭夭,并没有外面传言那般体贴细致,更像是一种施舍。 意识到自己怀疑了郡主,谢观澜端起傅岁禾送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转首看向傅岁禾。 “公主,末将相信,康王定会还给您一个清白。” 说完话,谢观澜后知后觉,察觉到热茶味道有些甜,又有些苦,和他喝过的所有茶,似有不同。 “观澜,你这是信我了?”傅岁禾美眸流转,期盼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色,起了变化。 戏班主没有谢幕之前,花嬷嬷曾悄悄地告诉了她,谢观澜的随从,给傅夭夭请了太医。 洛尘死了可惜,再没有人会如他那般,了解她的需求了。 她不能再失去和景国公府的联姻,所以她当机立断,让花嬷嬷和玄影,配合傅淮序去严刑拷问那五人,抽身到谢观澜身边,要让事情成为定局,无法生变。 “嗯——”谢观澜感觉到头有些晕,身体有些发烫,他一手支撑着桌面,稳住身形,一手捂着头,用力按住穴位,极力保持理智。 “少将军,你怎么了?”傅岁禾担心地问。 她知道谢观澜体魄强于一般人,所以加多了量。 不适感弥漫到了谢观澜的四肢百骸。 “少将军,看看我。”傅岁禾声音婉转,动听,犹如数不清的虫子,在谢观澜身上爬。 弄得他难耐、想撕咬。 傅岁禾看着谢观澜的变化,起身往他身边走了过去,轻轻拨弄他的手,坐在了他的腿上。 论身份、姿色、还是技巧,没有男人能拒绝她。 “公主,请,自重。”谢观澜用尽所有力气,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经过这几次接触,傅岁禾知道他拘礼,也知道他心里可能有了傅夭夭,所以对男子的警告,充耳不闻。 “你我不日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你不用忍耐。”傅岁禾前倾身子,在谢观澜耳边厮磨。 谢观澜头像后仰,极尽可能地拉开和傅岁禾的接触,却在恍然间,看到了傅夭夭的脸。 嗓音低沉、暗哑。 “郡主——” 傅岁禾搭在谢观澜身上的手,当即停下,脸色,也变得冷了。 “观澜,你是不是已经对她的身子,上了瘾?” 谢观澜听到声音,混沌的意识,瞬间又恢复了清明,手指摸索着,从腰间取下匕首,划上大腿。 傅岁禾目眦欲裂地看向他,近乎咆哮道。 “谢观澜,你是不是疯了?” 她贵为公主!就算风流成性,可她也是公主!谢观澜一旦和她成亲,便是一步登天的驸马!尊贵无比! 他居然为了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孤女,守身如玉? 鲜血从谢观澜的腿上滋滋地往外冒,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公主,末将与你一日未成亲,就得守一日的礼节。” 说完,谢观澜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手在碰到门框的瞬间,停下步伐,侧首对身后的人,淡声说道。 “不要忘了,当初是你把郡主送到我的床榻之上的。” 第39章 姐姐懂的比我多 说完这句话,谢观澜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岁禾看着他的身影,浑身发软,瘫坐在了位置上。她现在不能追出去,否则所有人,都能看出异样。 到公主府做客的名门闺秀,被分关在三个房间里,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候玄影的结果。 刘笙在房间里急得踱步,她不住地让人去打听,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玄影带着人,总算把她们房间里的人,都问完了,刘笙带着婢女,快步出去找胡芳菲了。 房间里,只剩下傅夭夭,所有人都走了。 玄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问,去了旁边的房间。 隔壁不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听得不真切。 傅夭夭让桃红去找点果腹的东西,她有些饿了。 哐—— 原本开着的窗户,忽地合上,只见窗口处黑影一闪,房间里多了一道身影,刚看清谢观澜的身姿,他的手一抬,门就被关上了。 “姐夫,你怎么了?”傅夭夭诧异地问。 直觉告诉她,他现在看上去很不一样。 谢观澜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双目猩红,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同。 “公主府有刺客?” 傅夭夭还想问什么,嘴唇猛地被堵住。 突如其来的,绵长的攻势,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反抗之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快要喘不上气时,男人直接把她放在了宽大的红木桌上。 谢观澜此刻宛若野兽,与那晚极其相似,又因为中了毒,浑身一股子牛劲。有了一次,再次便轻车熟路。 两人都极力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却又疯狂地、默契地配合着。 亟待纾解的身体,和外面不时传来的动静,让人欲罢不能。 结束后,谢观澜的眼神变得澄明。 傅夭夭躺在书桌上,好在她有功底,身体还可以活动,一件件地从旁,捡回衣衫,慢慢开始穿。 谢观澜已经整理好了,朝她走过来,替她一点点系好。 他刚才用着最后一分理智,动作虽然急切,但没有敢撕坏她的衣衫。 傅夭夭颊间染着薄红,眼尾泛着浅淡的湿意,唇色嫣红如染,偏生神色慵懒,添了几分媚色。 “姐夫,你想好了,要怎么跟姐姐交代吗?” 这一次和上一次可不同。上一次他是被设计的,她也是被胁迫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是急不可耐的,非她不可的。 谢观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袖中的手,捏成拳,拳头上,青筋鼓起。 不知道是出于对傅岁禾不守妇道的憎恶,还是出于对傅夭夭身体的迷恋,事发时,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渴望,满心满眼里,是找到傅夭夭。 在见到她的刹那,所有防线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谢观澜没有回答。 傅夭夭也没有追问。 前一世,她受尽屈辱与折磨,最终仍旧惨死。她身上留着的,可是傅家的血脉,无论姿色与谋略,她都有。 唯一有了变化的,是她的心态。 从前的她害怕,害怕她的血亲,会瞧不起她,不给她一隅之地,她需要仰仗他们,才能活下去。 经历过一世,才明白,她所有的忍耐,换来的,不过是无下限的欺辱,生不如死。 既然重活一次,她想要试一次,不要过胆战心惊,仰望别人鼻息的日子。虽然现在离成功还很远,可是她知道,她这一世的命运,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谢观澜什么都没有说,寻着时机,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傅夭夭刚打开门,见到了不知道站了多久,杏眼圆瞪、柳眉倒竖的傅岁禾,她一甩绣袍,珠钗轻颤,径直往里走。 “谢观澜,你给本宫出来!” 傅岁禾看到了凌乱的桌面,也嗅到了房间里弥漫着咸腻的味道,但是却没有见到谢观澜的身影。 她了解药性,如果得不到纾解,会伤及身体。 刚刚谢观澜明明已经动情,情愿伤及自身,也要逃跑,并非真的是为了她的清誉。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出来寻人,却又被傅淮序拉着问了些许问题。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傅淮序,匆匆往傅夭夭所在的房间赶。 还是晚来了一步。 傅岁禾忽地伸手,用力捏住傅夭夭的下颌。 “你刚刚在这房间里,做什么了?” 傅夭夭不怒反笑,语调轻缓:“姐姐懂的男女之事,比我多,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傅岁禾看着她浅笑怡然,不再伪装的脸庞,知道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傅夭夭,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亦或者是,她以为勾搭了谢观澜,便有了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资本。 “敢抢本宫的未婚夫,傅夭夭,你活腻了。”后面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姐姐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傅夭夭任她捏着,看着她几近疯狂的模样,幽声回答。 “你已经搜查完了房间,没有看到任何男人,怎么能说,是我和姐夫呢?” “更何况,我和姐夫之间能成事,不是你亲手安排的吗?” 连说话的语气,都几乎一样。 傅岁禾被气得脸色发白,捏着下颌的手,用力一甩,傅夭夭身子站不稳,趔趄着差点摔倒。 花嬷嬷说,她还有半个月的药要喝。 前几天刚和洛尘来了一次,没有任何不适感。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见自己的妻子,风流成性。若是那几个人不出现在傀儡戏上,她和谢观澜本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为了不让太后失望,看来,她只能使用特别手段了。 “本宫已经用不着你了。”傅岁禾面色如霜:“等着今日之事结束,本宫再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你。” 从房间里走出来,傅岁禾忍不住冲身后的花嬷嬷发火。 “让人去查,谢观澜去了哪里!” “是!”花嬷嬷当即要走。 “等等,他出不去公主府,你低调些,那件事,皇叔会帮我斡旋。”傅岁禾理智地安排。 “是。” 花嬷嬷刚要走,想到了什么,问。 “那些个奴仆,已经被康王抓了起来,全都关进了地牢,可是他们都在喊冤,您看看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其实,这也是康王的意思。 第40章 你只能是我的人 “看见谢少将军了吗?”傅岁禾面无表情地,问办完事回到身边的玄影。 “没有。”玄影肃容回答:“属下这就去找——” “不必了。”傅岁禾微敛眸色,目光虚虚地看向前方,淡声制止,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和景国公府的联姻,得父皇首肯,有太后的懿旨,谢观澜回避,是没有用的。 玄影回禀,到场的宾客,全都已经核查了一遍,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根据各府的背景,初步可以排除嫌疑。 戏班主和那五个人的表现,倒是耐人寻味。 原本应该互不认识的人,却统一口径,坚称是接到了公主的吩咐,营造出那样的惊喜。 每一步,都是公主授意的。 洛尘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死因需要仵作前来检查。 傅岁禾刚听完玄影的禀报,脸色铁青。 玄影了解这情况的时候,傅淮序也在身边。 好在他深居简出,从不过问世事,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不用担心他会因此生出事端,传入宫中。 “今日之事,蹊跷得很,你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出城查查是怎么回事。”傅岁禾已经从愤怒中走了出来,镇定地吩咐。 “是!”玄影领命离开。 傅岁禾往地牢方向走,傅淮序还在那里候着,走出不远,看到了一直找寻不到的人——谢观澜。 他的腿根,强健有力,大腿处的伤,已然凝固成了黑色,在深青色衣袍上,依旧格外惹眼。 “谢观澜。”傅岁禾直呼其名。 “公主殿下。”谢观澜恭谨揖礼。 “你刚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傅岁禾神色凝重地问。 “末将喝了公主的茶后,后面的事,记不清了。”谢观澜不卑不亢地答。 “是吗?”傅岁禾脸上虚浮出笑意,提腿绕着谢观澜踱步,几步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指尖,一点点抚摸过他的肩胛。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比洛尘的身体,还要健硕。 谢观澜浑身紧绷,咬着后槽牙,提醒。 “公主殿下,请——” “自重?”傅岁禾歪头,挑衅地看向他:“本宫就是太自重了,才让别的人有机可乘。” 傅岁禾的手指,摩挲过谢观澜的下颌,语调意味深长。 “谢观澜,你只能是我的人,迎娶我过门。” 谢观澜身体一点点后倾,想要躲避开她的接触。 公主府的下人来来往往,大家面不红心不跳地从旁边的地方走开,好似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我答应你的补偿,今日已经给到她了。”傅岁禾的话音,越来越沉。 “若你想要她好好的,便不可让我失望了。” 说完,傅岁禾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谢观澜被她触碰过的地方,莫名觉得不适,也提腿大步走了,步伐越来越快。 因着接风宴风波,公主府守门小厮对进出的人严加看管。 执戈跟守门小厮自报家门后,小厮才同意让他进去,隔着远远的距离,执戈看到了谢观澜满面春风的脸庞。 “少将军,属下已将太医,平安送回。”执戈躬身揖礼,一眼看到了谢观澜大腿上的伤口。 “少将军,您怎么受伤了?公主府上有刺客?”执戈惊慌失措地要凑上前去查看,被谢观澜伸手拦住。 “无妨。”谢观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丝毫看不出腿上受了伤。 执戈看着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 怎么回事? 主子有一种受伤后,反倒很愉悦的精神气? 执戈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赶紧跟上了谢观澜的步伐。 …… 公主的风流韵事暴露,接风宴草草结束,临走前,每个人神色各异,众人心知肚明,此事万不可外传半句。 公主本就金尊玉贵,且与某些朝廷官员有素有往来,如今加上兵权,没有人愿意得罪她,即便她只是个公主。 刘笙找到胡芳菲,和她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猫奴在胡芳菲的怀里,懒懒地喵了几声,没有别的动作,很乖巧。 两人因为刚才拌了几句嘴,胡芳菲有心想要缓和她们的关系,一边撸猫,一边淡淡地提起在公主府发生的事。 “谁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公主府里生事。” 刘笙也是初次见,素日里娇贵跋扈的公主,居然有着如此风流的一面,从人数上看,恐怕公主隐瞒已久。 今日接风宴,大半个京城的体面人家都派了人前来。闹出这样的事,公主恐怕要低沉一段时间了。 “是啊,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罔顾尊卑!”刘笙感慨。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的关系总算有了缓和。 “喵——” 猫奴仿佛趴累了,坐起身子,看向刘笙。 刘笙每次见猫奴,都是乖乖巧巧的样子,况且刚刚被傅夭夭踢了一脚,现在理当收敛锋芒、心存警惕才是。 “猫奴——”胡芳菲的手里忽然空了。 “啊——”刘笙的眼前一黑,身上当即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猫奴像是癫狂了一般,在马车里乱窜,胡芳菲惊慌失措地伸手,抱了好几次,才抓回怀里,极尽温柔地安抚它。 “乖——” “什么事都没有,不要害怕。” 刘笙感觉到脸庞火辣辣的疼,身上有些异样,伸手去碰,看到了满手的鲜血,春衫薄,好几处被猫奴锋利的爪子挠破了。 “我要杀了它!”刘笙要疯了。 胡芳菲看清刘笙脸庞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整个人也懵住了。 “姐姐,你知道的,猫奴平时真的很乖,连老鼠都不敢抓。”胡芳菲颤抖着声音,为猫奴开脱。 “以前也抱着它出过门,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 胡芳菲想不明白,猫奴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两人跟着的婢女,听到马车里的声音,立刻叫停马车,同时上前,看清楚马车里的情形时,全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快,车夫,掉头去找太医!”刘笙的婢女大声惊呼。 胡芳菲的视线,才再次落在了刘笙的脸上,她这张脸若是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的心拧得更紧了些。 第41章 身临其境 地牢里。 傅淮序脸上覆了层寒冰,审问面首,他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和公主相识。才问完一个人,身体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欢愉。 身为先皇义子,当今圣上的义弟,虽然没有切身经历过,但是身为男子,知道那欢愉代表着什么。 极致的陶醉、享受,飘飘欲死。 仿佛身临其境。 他手握成拳,极力掩饰异样,不让别人察觉。 那感觉整整持续了近两盏茶的功夫,才逐渐消散。他方才审问的时候,审问得有些漫不经心,手心里全是汗。 不少权贵想要往他的内宅里放人,他每次都想办法躲开了。这感觉来得很诡异,让人难以启齿。 少卿,傅岁禾到了。 洛尘尸身停于冰冷棺椁之中,根据她的吩咐,用玉棺盛殓,放了寒冰,使得他面容与生前无异。 傅岁禾指尖一点点抚过洛尘的脸颊,握着他的手腕,迟迟不愿放下。 过去那些无聊的日子,全都是洛尘陪伴她度过的,直至和谢观澜的婚事提上日程,她才开始有意疏远。 洛尘帮她做过不少事,手里有着她无数的把柄。 那个暗中动手的人,不知道是冲着他的身份而来,还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而来。 该说不说,那个人,其实帮了自己。 从此后,做过的那些事,除却参与者,这世上,再无人知晓了。 两个人一起度过的那些欢愉时光,一点点在傅岁禾脑海里出现。 傅淮序站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傅岁禾一颦一举,傅家的人,个个生得好看,也个个都有自己的脾性。 皇上醉心仙丹已久,据说已有多次,早朝迟到,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迟迟没有看完。 傅岁禾生得风流,行事也风流。 若是太后知道,心血付诸东流,她所有的谋划和保护,到头来成为了一场泡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傅岁禾不知道傅淮序的心理想法,只当他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皇叔。”傅岁禾缓缓走向他,漫不经心地向他福礼。 作为义子,能得到今日的尊荣,傅淮序已经知足了,至少面上,傅岁禾是尊重他的。 “嗯。”傅淮序淡淡地点了点头。 五个人听到傅岁禾的声音,全都站了起来,趴在地牢的木门旁,看向她,急切地辩解。 “公主,我,我想起来了,是他叫我来的!” “他叫我来的!” 粉色衣衫的男子,指向他身旁,绿色衣衫的男子。蓝色衣衫的男子,指向的是粉色衣衫的男子。 傅岁禾的脸色,愈发阴冷。 三人发现露馅了,又异口同声地重新指摘了一次,这一次,他们说的话和指的人,仍然完全不一致。 香草命人,给傅岁禾和傅淮序分别搬来了一把椅子。 傅岁禾坐下之后,慵懒地看向他们。 “你们为什么回到了京城?” “奴收到了公主的信,马不停蹄地回来了。”粉色男子抢答道。 傅岁禾看向其他人。 另外四人同时用力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信在哪里?”傅岁禾又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奴家保留着公主的笔迹。”角落里,性情最温和的男子小声开口,说话间,他双手递出一张纸。 “奴家很珍惜与公主有关的每一样东西。” 纸张已经被折得发皱了。 除了花辞,他是他们几个人中,脾性最温和的,因为非常乖巧听话,从不争风吃醋,从未被公主训斥过。 傅岁禾无视他的示好,快速展开纸张,上面的字迹,与她写的无异,看完,傅岁禾快速合上,递给了花嬷嬷。 “给你们送信的人,还记得是谁吗?” 大家都懵住了。 被遣散之后,能接到公主的信,他们只顾着高兴,信是谁写,是谁送,没有任何人在意,一颗心,只想快速飞到傅岁禾的身边。 傅岁禾这才发现,养了那么久的,居然是一群废物。 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不如洛尘一人办事牢靠,可牢靠的人,再也不会回到身边了。 “你们和洛尘之间,是怎么回事?”傅岁禾再次问。 得到的答案,和玄影说的一样。 是她自己,通知他们,一起和洛尘出现,给郡主的接风宴,营造惊喜。 郡主,傅夭夭! 傅岁禾瞳孔微睁。 她们二人,有几分相似,若是他们都认错了呢?所有的事,都是傅夭夭安排的呢? 不,不可能。 傅夭夭是她的人,亲自去乡下把她接回来的,走出庄子后,傅夭夭对她感恩戴德。 她不但不知道公主府的大小事,也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否则,何须委屈在公主府之下? 就算她是瑾王的女儿,十多年过去,不会有人敢相助于她,没有人担得起谋逆的下场。 傅岁禾想到这里,抬眉看向傅淮序。 “皇叔,此事,你怎么看?” 傅淮序自幼跟在先帝身边,是除了瑾王外,最得先帝器重之人,只是率先,放弃了争取那至高之位,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太后一日,那位置,永远轮不到别人。 为了活下去,傅淮序早在事情还未浮现于水面时,自请辞了官职,不要皇家俸禄,无需供养,如今徒剩下个王爷的名号而已。 “公主不承认这些事由你所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傅淮序眉目清冷,缓缓回答。 “那个嫁祸于你的人,势力远超于你,亦或者,对你了如指掌。”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背脊生寒。 没有想到,京城里竟然出现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傅淮序眸光深不见底,心里忽然生出个想法,十多年过去了,这京城,又要不平静了吗? “皇叔有何建议?”傅岁禾神色微凛,问。 “等。”傅淮序知晓傅岁禾的性子,倚仗太后的恩宠,恃权而骄,风流恣意,跋扈张扬。 她是女子身,已然如此,倘若是个男子…… “等?”傅岁禾讶异地看向他:“叫我如何等得?” 再等下去,下次展露在大家面前的,岂非是给她开药的大夫,亦或者是她的病体?到那个时候,她将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第42章 傅淮序的感觉 所有人的说辞,要么和之前并无二致;要么前后对不上。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肉被烧焦的臭味。 傅岁禾决定,待查清了洛尘的死因,把他悄然抬出城,寻一处风水宝地,厚葬了他。 眼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傅岁禾与傅淮序一道走出地牢。 两人各有心事,走的步伐不算快。 事情按照计划,圆满完成,傅夭夭此刻心情好,回枕月居沐浴后,换了身衣物,佯装在府上散步,一路往地牢方向走。 公主府是曾经的瑾王府,她看过舆图,知道府上有一处地牢,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踏足。 接风宴上的一幕,是她亲手谋划的。 无意中听到府上的婢女提醒,提防搭建傀儡戏台的人手脚不干净时,她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前一世,她偶然听到过傅岁禾同花嬷嬷,了解那几个面首离开后有没有听话,便知道了各自的下落。 模仿傅岁禾的笔迹,略微试探,他们全都回了京城。 去见戏班主时,戏班主根本没敢正眼瞧她,以至于桃红装扮的香草,身高不同,却没被发现端倪。 把那些人关在地牢,是最好的办法。 傅夭夭想找机会靠近,看看傅岁禾已经知道了多少。 她一边观察附近的奇花异草,一边留心哪里是地牢的入口。 傅岁禾与傅淮序,一同出现在她面前,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傅夭夭规矩福礼。 “皇叔,姐姐。” 傅淮序心中那股陌生的、异样的感觉瞬间涌现。 从地牢开始,他的心,可以说是平静如死水,可现在,他的心情,先是感觉到一阵紧张,紧张感刹那消失,又莫名变得欢快起来。 可他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做。 傅淮序看着粉色罩衫的姑娘,不由得冒出来个奇异的想法。难道,是因为她? 公主府风波四起,按理说,她的接风宴受了影响,她应该感到伤心,可她表现波澜不惊,什么都看不出。 “免礼。”傅淮序淡声吩咐。 傅岁禾看到她,便想到谢观澜宁可自伤,也要离开的模样,耻辱感涌上心头,话音凌厉。 “你来此处做什么?” “今日府上发生了不少事,妹妹瞧着姐姐心绪不宁,想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傅夭夭伏低做小,轻声回答。 “啧——”傅岁禾见过她胆大顶撞的模样,对她现在的表现,自是不信,当着傅淮序的面,奚落了起来。 “你倒是说说,能给本宫,做点什么?” “妹妹自知在乡下长大,粗鄙不堪,不了解京中大户人家的规矩,若是姐姐有需要,可任意差遣。”傅夭夭得体地回答。 即便被嘲讽,傅夭夭却丝毫没有难过。 可以确定的是,傅岁禾现在,还是一只无头苍蝇! 傅淮序眼前一亮,话音脱口而出。 “你不光长得像瑾王妃,连脾性,都有几分相似。” 生辰宴上,他并没有细看,现在人就在眼前,看得清楚了,似看到了故人。 “多谢皇叔,夭夭命薄,已经……记不得母妃的模样了。”傅夭夭话音哽咽。 不知为何,傅淮序的心情,也瞬间跟着跌进谷底。 “哼——”傅岁禾现在不想看见她,厉声呵斥。 “我看你是故意到本宫面前来,惹本宫不快的,没你的事,滚开!” “皇叔,姐姐,我退下了。”傅夭夭轻声回答,向后退了下去。 傅淮序在脑中思忖。 若他的感受,是来自傅夭夭,那么根据傅夭夭此刻的神情语音,应该是害怕的。 可他感觉到的,是微风和煦的平静。 说明她并不是真的害怕。 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傅淮序不知道这种感受从何而来,第一次遇到了,理不断,剪还乱的情绪,急忙忙地和傅岁禾告辞,离开了公主府。 傅岁禾把所有人叫到了知微居。 在花嬷嬷的带领下,一个个的盘查。 戏班主是花嬷嬷亲自联络的,常给京城其他高门大户上演傀儡戏。那些面首进府时,是和戏班主的人一起进来的。 守门小厮禀报,他是听戏班主说,公主特地准备的惊喜,不能正大光明地进,他们大概检查了下,并没有看到有死人,直接放行了。 傅岁禾微敛眸色,看着地上乌央央跪着的所有人,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个人把手伸到了公主府里面,却又不直接派人暗杀她,难道是想,看着她一点点毁灭?! 以为这样,她就只能束手就擒?! 既然找不到嫌疑人,那除了身边极少数人,其他的,都可疑! 大不了,她一个个暗中排查!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翌日。 刘笙被猫奴抓伤的事,传到了公主府。 傅岁禾听完消息,未置可否。 傅夭夭带着桃红,到知微居求恩典,刚好听到知微居里面,提到猫奴反常伤人的事。 丢到猫奴嘴里的那颗药,药性弱了些,猫奴出了公主府以后才发作,若是在公主府上发生,恐怕,会殃及更多的人。 傅夭夭出现在门口,傅岁禾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姐姐,我用了药膏,依旧又疼又痒,恐成兽瘈,可否容我,去请大夫?”傅夭夭低声请求。 她已经给陆知行送了银两过去,足够他到考试前的吃穿用度,没曾想,他却还在给别人代笔。 如果因为伤势,害得他与今年的考试失之交臂,便是她的不是了。 是以,她想出去看看。 傅岁禾斜倚在软垫椅上,眉目慵懒,淡淡地扫过她手背上的伤。 就算她勾得谢观澜馋身子,也终究是个无权无势,甚至比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孤女。 傅岁禾的心情,好了些许。 “你身份虽然不如从前,可到底是皇家血脉,出府时,带上本宫的人,省得闹出笑话来,成了本宫的不是。” 言毕,傅岁禾看了眼香草。 香草瞬间了然,从门口走到了傅夭夭的身后。 “多谢姐姐。”傅夭夭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面不改色地福礼,转身看向香草,温言软语道。 “有劳了。” 香草撇撇嘴,转身走在了前面。 堂堂郡主,居然对婢女如此低眉顺眼,该不该说,她生来就活该被公主踩在脚下! 第43章 不必放在心上 傅夭夭没把香草的鄙视,放在眼里。 傅岁禾没有提,让香草带着去太医府上,只让人跟着,其实是为了监视她,拒绝香草跟着,反倒惹人生疑。 仍是那辆普通马车,没有质地上乘的软垫,坐在木板凳上,时间长了,让人觉得疼。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街市。 傅夭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掀开帘子,看见姜景穿着竹青直缀,衣襟上暗纹绣着竹影,腰束银带。 和青砚站在路边,青砚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在被训斥。 “世子爷。”傅夭夭下了马车。 姜景听到娇媚的嗓音,眼中闪过欣喜,不过一瞬,他又微抬下颌,略微回了个礼。 “郡主。” “我在乡下听人说,被动物划伤以后,易发兽瘈,我有些害怕,想寻个大夫瞧瞧。” 傅夭夭期盼地看向姜景:“世子爷,你对京城熟悉,可否带路?” 姜景看了眼她素洁如玉的手背上,几道红痕触目惊心,若是留疤,该有多遗憾! “你手上的伤,是胡芳菲的猫奴造成的。胡芳菲会对郡主不满,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本世子可以让太医,过府给郡主诊治。”姜景有些内疚。 “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从未真正在意过,世子爷更不必放在心上。”傅夭夭回答得磊落、坦率。 姜景暗自吃惊,傅夭夭若是当真不在意,倒显得胡芳菲太狭隘了。 仔细想想,自从两人互相知道对方开始,她的确没有说过执意要嫁入景国公府的话。 “瑾王府发生了那样的事,想必尚书府也不好过。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先自保的。”傅夭夭体贴地安慰。 把姜景心中的那些怨怼,和不满,全都熨帖抚平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夭夭。 “你当真心中对我没有半分怨念?恨尚书府单方面取消了婚事?” 郡主是被公主的人接进城的,公主肯定先得到了皇上的应允。 若是傅夭夭一哭二闹三上吊,亦或是让傅家人出面,强逼他们娶她过门,为了尚书府的颜面,姜尚书也不得不答应。 傅夭夭完全没有要尚书府难看的意思! 姜景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又亮了几分。 “当真!”傅夭夭不想再谈论旧事,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声音也轻柔了些。 “世子爷,可否,晚些去找太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买些东西。” “不瞒你说,我回京后,只出府了两次,其中一次,还走丢了。” 话音方落,傅夭夭的脸庞,出现绯红。 香草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嫌弃地别开了脸。 真给公主丢人。 姜景望着她那双澄澈如溪、直白无藏的眼眸,心头似被春风拂过,无端轻快了几分。 见多了端方自持、含蓄内敛的模样,却从未遇过这般女子——敢将旁人藏在心底、羞于启齿的话,这般坦荡明亮地说出口。 如寒梅破雪,清艳又动人。 “好。”姜景愉悦地应下:“我先陪你走一走,然后再带你去见太医。” 姜景跟在她身后,只要傅夭夭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悄悄让青砚找店家包起来,全部记在他的账上。 最后,傅夭夭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成衣店。 店里的布料很一般,虽然比做活用的粗布好些,却也和绫罗绸缎差远了。 “店家,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帮我包起来。” 傅夭夭指着其中一些颜色款式,吩咐掌柜的。 姜景看着这些布料,心中不太欢喜,可是一想到是郡主送给自己的,哪怕只是放在那里,也会让他心生愉悦。 从成衣店出来,傅夭夭又去了书斋,买了文房四宝,让桃红掏银子,姜景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郡主送给他的礼物,无论贵重,他都会喜欢。 “郡主,你——平时会看书写字?”姜景趁着掌柜的去取东西,好奇地问。 “不会。”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买完这些,不逛了,送到城东的相山巷后,我们就去找太医。” “那是什么地方?”姜景不解地问。 “陆知行住在那里。”傅夭夭云淡风轻地回答。 姜景以为听错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跟上步伐。 傅夭夭走上马车,才发现上面堆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疑惑地问。 “我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 给陆知行送去的东西,全在桃红手里。 “这些都是世子爷送给你的。”青砚在旁,怪声怪气地回答。 自家世子爷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愿意和郡主成亲,却又忍不住想要和她靠近,这般矛盾纠结,想来是被她那祸国殃民的绝色,迷得失了心智!若是让夫人知道,又该急了。 桃红收拾好地方,傅夭夭挤进马车坐好。 尚书府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亦然。世子爷已无法履行婚约,觉得亏欠了她,企图想要通过这些行为弥补,她没必要推辞。 马车走了没多远,傅夭夭发现,窗外的姜景,彻底换了副面孔,方才有说有笑地的脸庞,现在犹如掉进了冰窟窿。 傅夭夭没有进入相山巷,用银瓜子,找了路过的人,帮她把东西,送到其中一间宅子前。 “既然追到门前了,怎地不过去会一会?”姜景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了。” “他身负惊世之才,前程万里,断不能因我,惹来流言蜚语。”傅夭夭淡淡地回应。 陆知行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的变数。 姜景眉宇拧了拧。 她初回京时,的确闹出过笑话,惹来旁人议论。 如今看来,并非是傅夭夭薄情寡义,重回郡主身份后,将旧日情缘弃如敝履,而是不愿他,背负沉重。 柔弱的小身板,居然可以为别人做这么多? 送完东西,姜景带着傅夭夭去看了太医,太医检查完她的伤势,又拿了些上好的膏药后,才回到公主府。 香草把傅夭夭出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傅岁禾听。 傅岁禾听完,掀眉看向她,冷声问。 “就这些?你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可疑的地方?” 第44章 好好操持婚礼 香草当即双膝触地,声音轻颤。 “奴婢寸步不离地跟在郡主身后,世子爷也跟伴随左右,她没有离开过视线。” 看了香草片刻,傅岁禾微抬手,示意香草出去。 抬手抚着额头,缓缓摩挲着,脑海里一片模糊。 玄影离京不久,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 傅夭夭的行为,看上去就是个草包,没有得过母妃管教的孤女,言行无状,牙尖嘴利。 即便两人都没有承认,也没有抓到现场,可她就是知道,谢观澜的解药,是傅夭夭。 男人的意志力强大至此,是傅岁禾没有想到的。 一想到为别人做了嫁衣,两人不管不顾,在那样紧张刺激的环境里,有过肌肤之亲,傅岁禾的胸口,仿佛被一团棉絮堵住了呼吸。 “花嬷嬷,你可曾想出来,接风宴上陷害本宫的,会是谁?” 花嬷嬷碎步上前,轻柔地给她顺气:“公主,这京城里,羡慕嫉妒您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你和少将军的婚事,如约进行,旁的事,都无关紧要。” 傅岁禾缓缓坐直身子。 仇恨差点冲昏了她的头脑。 只会使用阴私手段,祸害她,可见那人,并不高明,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撼动太后的权威。 当务之急,还是和谢观澜的婚事。 傅岁禾的思绪,愈发清明了,看向花嬷嬷时,眸色转厉。 “这次之事,本宫不和你计较。下次小心着些。” “老奴知罪!”花嬷嬷眉眼弯弯,跪地谢恩:“今后定当更加用心,伺候公主!” 傅岁禾扯了扯嘴角。 花嬷嬷年纪大了,难免蠢笨,却是个忠仆,十几口人的性命,全仰仗着她而生存,谅她也没这个胆子,敢和人里应外合。 “起来吧,让人进来,伺候本宫梳妆。” 傅岁禾软身吩咐。 花嬷嬷这才直起了身子。 傅夭夭为了让傅岁禾在接风宴上让众人看清她的面目,劳累了一阵,看完陆知行后,回到府上,好好歇息了半日,才到院中走走。 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傅岁禾的人,从库房拿了不少的东西,说是要送到景国公府。 傅夭夭无动于衷,继续在府中散步。 傅岁禾听说傅夭夭特地赶出来看动静,气得撩起裙裾,就往后院走,走到半路,她毫无征兆地,停下了步伐。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按捺不住,冲过去找傅夭夭?! 她贵为公主,切不可为了那样一个孤女,失了体面。 “一个时辰后,把她给本宫,带到景国公府来。”傅岁禾冷着脸下令。 到时候,让她亲眼看着,景国公府的选择。 就算懂些狐媚手段,她也永远只能做那个,见不得光的,爬床的孤女。 景国公府。 二夫人听说公主没有下帖子,大张旗鼓,从长街穿过,快要到景国公府了,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事情,往外走。 半路上,她不住地问身边的婢女。 “你确定没有看错,公主的确带着许多贵重之物,往景国公府来了?” 好端端的,公主为何要这么做? 二夫人的心,七上八下的。 “少将军此刻在何处?快把他找来!切不可再让公主久等!” 自从见识过临江苑的口风后,二夫人留了个心眼,时常让人关注着临江苑的动静。 下人告诉她,少将军参加公主府举办的接风宴后回来,腿上受伤时,第一时间派了人过来关心。 结果如预料那般,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甚至连大夫,都没有让二房去请,临江苑自己处理了。 奇怪的是,去了解情况的奴婢回来说,少将军那日心情奇好,满面春光,晚上用了三碗饭。 二夫人想不通,却也没有法子,只好继续让人小心伺候着。 思忖间,二夫人已经到了门口。 “臣妇拜见公主殿下。”二夫人捏着巾帕,庄重地行礼。 “免礼罢。”傅岁禾目光看向她身后,除了几房姑娘,没有看到想要看见的身影。 二夫人留意到公主的动作,不露声色地提示。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必定是因为婚事,有重要之事相商,臣妇已经命人去临江请人了,公主,这边请——” 二夫人说着话,在心中思忖。 掌家多时,背后时常有人乱嚼舌根。 公主身后的确跟了不少人,把她带去别的院子,不知又会在背后说些什么,反正两人即将成亲,不如直接去临江苑招待,堵住那些人的嘴。 婢女见二夫人不发话,脚尖直直往少将军院子走,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队伍很长,从后面看不到头。 操练场。 谢观澜裸露着上胸,手持长枪,一招一式,矫若游龙。 临江苑小厮小跑着到操练场,告诉守在一旁的执戈,执戈听说后,脸色微变,走到谢观澜面前。 “将军,二夫人让人传话,公主来了,请您回去。” “有二夫人接待就行了,说我不在。”谢观澜长枪威武地向前刺杀,倏地收回来,看向执戈,不解地问。 “杵在这里做什么?来陪我过三招?” 执戈面露为难:“不是小的不陪,而是小厮说,公主带来了不少东西,二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谢观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执戈双手递上沾了水,又拧干的巾帕,谢观澜伸手接过,擦了擦脸庞,丢进旁边的铜盆里,负手大跨步朝外走。 传话小厮感觉到冷空气,整个人把头低成了鹌鹑。 执戈看着主子走,赶紧跟在了后面,内心却忍不住嘀咕。 听到公主来的好消息,他非但没有高兴,脸色怎么又犹如千年寒冰了?接风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扫去了主子这段时日以来的阴霾? 临江苑,房间中。 傅岁禾坐于主位上,声音散漫息懒。 “本宫听说,夫人和将军不在府上这些年,全靠二夫人操持。” 二夫人站在房间中央,陪笑着回应:“万万不敢当,能为公主和少将军分忧,是臣妇的本分。” “为了我和观澜的婚事,累了不少时日了罢?”傅岁禾脸上虚浮着笑意,看向门外,朗声吩咐:“来人!” “这些,是本宫对二夫人的谢礼。” “你且好好操持。” “婚礼过后,本宫还有赏赐。” 第45章 无需公主提醒 傅岁禾话音落,有人分别手持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银子。 “这——”二夫人眼中闪过欣喜。 公主赏赐的,可就不同了。 她看了眼身边的婢女,随后行大礼:“臣妇恭敬不如从命,必当尽心竭力,给婚事做准备。” 谢观澜从操练场出来,没有急着去见人,而是从后门,去了偏房,用冷水冲了身体。 二夫人拿完赏赐,说是要去厨房看看糕点准备得怎么样了,自觉地给公主留在了房间里。 傅岁禾端坐在位置上,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走远,没有进入房间。 傅岁禾一下从位置上起来,走向门口,站在檐下,看着他。 神清气足,眉疏目朗,宽肩窄腰,比其他所有男子,都有阳刚之气。这样的男子,才配做她的驸马。 “谢观澜。” 谢观澜抓在门把手上的手放了下来,面无表情转身,朝傅岁禾遥遥福礼:“公主。” “过来说话。”傅岁禾红唇轻启。 谢观澜微一沉吟,提腿走了过去。 方一进入房间,傅岁禾挥了挥手,房间门被关上了,房间里暗了下来。 方才刚敲打过二夫人,她如果看到傅夭夭出现在临江苑,会知道怎么做。剩下的,她要自己同谢观澜解开误会。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谢观澜负手而立,威仪自生,周身气势慑人。 “现在这里没有旁人,观澜,我想和你说说体己话。”傅岁禾缓缓走向他,在他身边时,停下脚步,眼神虚虚地看向远处。 “公主。”谢观澜神情冷肃:“大可不必如此。” 屋内安静得近乎死寂,寒意浸骨。 傅岁禾阖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后缓缓睁开,声音带着几分忧伤。 “将军以为,本宫养面首,是为了贪欢?” “我名声脏了,心却一直是干净的。” “将军守的是家国天下,本宫守的,是自己这条命。” 没有人知道,那些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她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来的。有了他们后,她残缺的心,才得到了填满。 皇家的女子,不大胆一点,在吃人的深宫里,怎么活? 太后的要求,实在太严格了。 不想让她失望,更不能失败。 潜邸时,有个庶出的姐姐,就是鲜血淋淋的例子,被太后赐予封号后,派去和亲了。 对方已是齿落发白的老朽之躯,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又能怎样?终究不过是件任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谢观澜面庞坚冷,不见半分缓和,语声近乎于漠然:“所以公主,觉得,末将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满意?” 闻言,傅岁禾轻笑一声,悠然开口。 “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本宫,带来了这些东西。” 傅岁禾指了指放置在一旁的几十个箱笼,里面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这笔数目,几乎抵得上景国公府整整十年的开销。 傅岁禾侧首,看向谢观澜坚挺的侧颜,嘴角微勾:“还有本宫全心全意的将来。” 以公主之尊,自折身段至此,就差跪地求饶了,这世上,除了九五之尊的那位,其他男人,也该感动了罢。 “公主。” 谢观澜转身,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向她时,眸色深邃。 “士可杀,不可辱。”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傅岁禾镇定自若地回看他。 他贪恋的,不过是傅夭夭的身子,她有的,她也有。不过此刻,傅岁禾知道,少年将军,血气方刚,气血喷涌,不能戳破。 “观澜,本宫自从收到皇命赐婚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悔过了。当即遣散了所有人。” “婚后,你想收多少女子入府,本宫不会阻拦。” 傅岁禾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样的话。 谢观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声音沙哑而冷沉。 “在公主心中,把末将当做了什么?” 傅岁禾愣了一下,如鲠在喉,终是问出了那句:“你就那么喜欢傅夭夭?只想要她一人?” 谢观澜转首,避开了她的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不经意地动了动。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每每夜深人静时,躺在榻上时,他都会禁不住想起那些旖旎画面,独有的体香,还有温软的触感,全都会席卷而来。 还有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白皙的小脸,谨小慎微时,让他看着气血上涌。 房间里的沉默,让傅岁禾感觉到了可笑和窒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胛颤动。 谢观澜的脸色,越来越冷沉。 “谢观澜,本宫和你,是赐婚!”傅岁禾眼中泛着猩红,音量不由得拔高,抬手指向门口方向。 “就算你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咽回你的肚子里!” 谢观澜的手,紧紧握着,青筋鼓得很高,声音里带了无奈的妥协。 “无需公主提醒,末将,该做什么,很清楚。” 看着他沉寂的脸庞,傅岁禾笑得更放肆了,却也更难看了。傅夭夭那个卑微的孤女,何德何能,与她抢夫君? 她傅岁禾绝不能容忍,夫君的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 “公主,郡主到了。”外面传来花嬷嬷小心翼翼的声音。 傅岁禾隔着门,看着那道小心翼翼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狠厉,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淡声吩咐。 “让她进来。” 光线顺着门缝,钻进房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很快,就暗了。 傅夭夭身后的门,被人从外关上。 从路上到此刻,傅夭夭面色沉稳,波澜不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傅岁禾叫她到景国公府意欲何为。 只要是傅岁禾不杀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姐姐,将军。”傅夭夭略微福礼,轻唤。 “我和将军的婚事,不日即将举行。”傅岁禾挺直了腰脊,声音有些生硬,眼底弥漫着怒意。 “在这之前,本宫会想办法,向太后秉明,让你入府为妾。” 傅夭夭惊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迂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46章 下次会克制 “姐姐!将军!” “你们未行婚配之礼,却先行将我纳入房中,我实在不愿因此让你们心生隔阂。” 傅夭夭说完,咬着下嘴唇,眉尖微蹙,双手交握着,看上去有几分进退两难的迟疑。 谢观澜瞳孔地震。他没有想到,傅岁禾没有提前商量,当着傅夭夭的面,做了这样的决定!牵扯进皇命,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而且傅夭夭,她不愿意!不愿意做他的妾室!心上某个位置,突然莫名就空了一块。 傅岁禾听到她的话,觉得刺耳,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观澜。”傅岁禾微抬下颌,保持着平和。 “我可以为你做的,已经都做了。” “妹妹既然不愿意,剩下的,就看你了。” 说完,傅岁禾面无表情,提腿走出了房间。 谢观澜的视线,不曾在那些身外之物上停留,却因为傅夭夭的蠢话,变了脸色。 他们之间有了嫌隙,谢观澜很快会厌弃了傅夭夭。要不了多久,不用她提醒,谢观澜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房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公主一行人走远了。 谢观澜深幽的目光,从傅夭夭身上一扫而过。 “姐夫,您光风霁月,文韬武略,在我心中,无人能及。”傅夭夭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姐姐想让我在你们婚前进府,会损害了您的清誉。” “所以我,宁可独自忍受寂寞……” 所有高门府上的爷们身边,都会有几个妾室,没什么好说道的,更何况,景国公府,一直治家森严,没有人敢乱说嘴。 她手无缚鸡之力,却在担心皇室和景国公府会因此蒙羞。 谢观澜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人前,她称他将军。 人后,她唤他姐夫。 这小妖精,只言片语,便教人心痒难耐,辗转难安。 “姐夫,我不认得京城的路,不能叫姐姐久等了。”傅夭夭仍旧低着头,说完后,转身朝外走。 “夭夭——”谢观澜的手,不受控制般,一下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像温顺的小猫,不但乖巧听话,还想着他的清誉;又想到她被傅岁禾一连串的设计和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坚硬的心,如暖阳下的冬雪,融化了。 “姐夫,姐姐不愿我同您独处。”傅夭夭把受伤的手,放到一边。 “我知道。”谢观澜碰到她的身躯,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的,即将和公主成亲,不应该和公主的堂妹在一处,他也知道,不能让傅夭夭进府做妾,现在就应该和她断清楚。 可是他的心,他的肢体,不知道为什么,不受他控制。 “我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傅夭夭惊呼。 “你不用动。”男子的声音早已暗哑。 卧房里,满室缱绻。 地上,衣衫四处散落。 榻上,身影交织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夭夭瘫软地,望着头顶的幔帐,眼底泛红,眼尾有珍珠滑落。 “姐、夫。” “你是个混、蛋!” “姐姐惹你不快,你却朝我发泄不满。” 谢观澜转首,看到了她脸上的委屈,心中一时也怪起了自己,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失了方寸。 “是我不好,下次会克制。” 食髓知味,是这样的欲罢不能,让人失了理智。难怪有君王不早朝的说法。 “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府?”傅夭夭眉目含羞,抽噎着怨怼。 “我这就去安排。” 谢观澜不舍地直起身子,拿过衣衫,穿了出去。不多时,傅夭夭听到旁边房间传来了动静。 她慵懒地躺在榻上,想着傅岁禾此刻是否回了公主府;接风宴上的事,是否传到了皇宫。 “热水好了。”谢观澜从里间的门出来,傅夭夭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你的手粗糙,划疼我了。”傅夭夭对他的亲昵和自觉,感到满意。 谢观澜看向她身上红的、紫的地方,眼神开始闪烁,转而看向其他地方,嗓音变得暗哑。 “我下次,不在操练后,碰你。” “还有下次?”傅夭夭生气了。 难怪刚才一下要了三次,原是刚刚操练结束,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 谢观澜的脸唰地浮上红晕。 去边关后,每日寅时初起床洗漱后开始操练,直至亥时初,才回到营地帐子歇下。 在军中,没少听同僚说荤话,那时候他一心只有胜仗,回到京中后,方才接触到这些。 他弱冠不过两年,不如其他已有家室的人,放得开。 谢观澜把人放进热水桶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站在旁边没有走。 傅夭夭瞬间明白了什么,把受伤的手,举得高高的,慌不择言:“我、我自己可以的。” 谢观澜强撑着定力,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旁边的架子上,已经放上了和傅夭夭来时,身上穿着的,差不多的衣衫。 洗完澡出来,执戈守在门口,揖礼。 “少将军吩咐,让属下送郡主回公主府。” 傅夭夭面不改色,提腿走向了院中。 走出临江苑,经过花厅,快到国公府门口时,迎面走来了脸色紧绷的二夫人。 掌家多年,府上多处,都有她的眼线。 “夫人。”执戈面无表情,揖礼。 “郡主。”二夫人笑意不达眼底,略微福礼。 “二夫人。”傅夭夭微垂首,略微回礼。 “晌午时,我刚得到一批今年的新茶,想请郡主尝尝。你先去边上候着,待郡主尝完后,我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二夫人不苟言笑,吩咐执戈。 执戈犹疑了下。 虽说他不是傅夭夭的人,可是近来,主子许多破格的事,都和郡主有关,方才主子特地强调,要把郡主安全送回公主府。 “去吧。”傅夭夭淡声吩咐。 执戈面无表情退到了一边。 二夫人眼底闪过抹异色,脸上仍虚浮着笑意,带着傅夭夭去了最近的花厅,并让人守在门口。 “郡主,请坐。”二夫人自顾自地先坐下,抬手指了指下方的位置,座位的旁边,已经摆好了茶。 第47章 是姐姐叫我来的 傅夭夭莞然而笑,坐下,缓缓端过茶杯,浅尝了一口。 “我不懂品茶,让二夫人见笑了。” “郡主说笑了。”二夫人浸淫后宅多年,自然见识过不少手段。 即便公主不敲打,她也知道,谢观澜和公主的婚事,关乎景国公府上下所有人,断然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公主走那么久了,郡主和少将军,单独在房里,那么久才出来,他们俩有什么可谈的? 公主为了善誉,有些事做不得,她却可以。 二夫人面上带着笑意,语音温柔,轻缓,听得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国公府的茶,再好也比不上公主府。臣妇不敢胡乱攀比。” “就好比,有些事,知而不言是本分,行而不忌是祸根。” 傅夭夭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她。 “请二夫人明示。” 二夫人话里的暗示,和警醒,再明显不过了。但是,与自己有何干系? 二夫人一噎。 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眼力的姑娘。被丢在庄子上,野生野长,受人嗤笑,还不如当初,随着瑾王妃一同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也就只有公主,才会开恩,把她带回来,还给她名声,就这呆里呆气的样子,公主也很为难吧。 难怪有人传言,说即便公主有时候待她,但并不贴心。 二夫人面上维持着笑意,语气和婉。 “少将军住在前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和他——”二夫人作为长辈,不该过问别人房中的事,不好说得太直接。 语调又婉转了些许,和颜悦色道:“私底下还是少接触的好。” “夫人误会了,是姐姐叫我来的。”傅夭夭明眸清澈,告知。 空气凝滞了一瞬。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脑海飞速运转,几乎同时,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公主想要借她的手,敲打傅夭夭。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 公主何等尊贵,郡主和她,是云泥之别,杀鸡焉用牛刀? 不管怎么样,为了国公府和公主,她此举,并没有错。 二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又放了下去,语气多少有些不自在。 “注意着些,总归没有坏处。” 傅夭夭嫣然一笑,没有接话。 房间里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若是换做其他贵女,恐怕早就慌张害怕了,可傅夭夭倒好,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的样子。 二夫人不动声色吩咐。 “来人,包些茶叶,送到公主府上,叫郡主和公主,也尝尝。” 傅夭夭站起身,略微行礼,面带笑意,走出了房间。 谢观澜给她安排的马车,外观看上去,极为普通,里面却铺着软垫,宽敞,座位上,整齐放着一件白色披风。 回去的路上,傅夭夭嘴角挂着的笑意,一直没有减少。 若是傅岁禾知道,走后发生了什么,怕是要气得吐血。 大晟需要谢观澜。 为避免傅岁禾对景国公府下手,她得想个法子,让景国公府不被受制于人。 上一世,差不多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损失惨重之事…… 傅夭夭倚靠在马车上,闭目沉吟,等她在脑中盘算好计划,马车停下了。 直到回到枕月居,也没有见到傅岁禾的影子。 此刻,临江苑。 饶是执戈再不多事,再不懂,也知道刚刚,主子的房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武将的属下,被派去快马加鞭到街市上,买和郡主身上相似的衣衫,再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马匹被大材小用,而他拿着衣衫在手里,有些烫手。 谢观澜临窗而立,眺望远方。 “将军。”执戈纠结许久,忍不住开口:“边关的信,还没到。” 他们用的是自己的马匹,自己的人,为的就是随时知道京城的动静,不可能在路上出意外。 “婚礼准备照常,再写第二封送去。”谢观澜深知,父亲让他独自回京,意味着什么。 战场终年杀戮,马革裹尸,他是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出息的儿子,一出生,命运就定好了。 现在有机会,当然想让他在京城里安稳地过下去。 只有执戈知道,谢观澜的心,不在京城。 “是。”执戈回答完,并没有立即走开,犹疑片刻,开口。 “刚才,二夫人拦着郡主,请她去喝了茶,再走的。” 谢观澜眸色终于有了变化,声音有些暗沉。 “知道了。” “属下还听说了一件事,姜世子带着她,去见了太医。”执戈又说了句。 谢观澜眼眸加深,脸上渐渐浮起抹薄冰,凛然下令。 “你让太医,每日去给她面诊一次。” 尚书府和景国公府,交集不多,他和姜景,是点头之交。 姜景和傅夭夭,本就有婚约,让他陪着,总比让他这个‘姐夫’陪着去的要好。 执戈闻言,眸露讶异,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听令行事,恭谨回了声。 “是。” 与此同时,静和宫中。 太后穿着降红绣云凤翟衣,领口袖口滚着厚重的墨色锦边,暗纹金线在灯下隐现流光,色彩不张扬,却自带着压人的贵气。 头上仅一只赤金点翠凤钗横簪,垂落几串细碎珠珞,衬得她面容端严,此刻,她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仔细看,能看出些许的疲态。 “你说什么?”太后声音不高,落于殿中,却叫人不敢轻喘。 “祖母,孙儿不敢撒谎,求祖母做主。”傅岁禾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行大礼。 礼毕,傅岁禾依旧跪着,懊悔垂眸,指尖微攥,眼底却冷光暗涌。 从临江苑走后,她没有立即乘马车离开。候了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见傅夭夭出来。 花嬷嬷说,看见谢观澜身边的随从,执戈从后门,快马出去,又快马回来,何事如此着急?避人耳目? 避免再起祸端,她决定先发制人。 那个人想要毁了她的联姻,她就拉个替死鬼垫背。 从小到大,傅岁禾的每一步,从来没有踏空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太后没有回答傅岁禾,风恬浪静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杨嬷嬷,那日,你和本宫一起去了伯爵公府,据说你远远地看到了她。” 第48章 爬墙 傅岁禾的指尖,动了动。 太后心细如尘,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看出端倪。 伯爵公府发生的事,难道被她发现了? 杨嬷嬷的视线,从傅岁禾的身上扫过,谨小慎微地低下了头。 “回太后话,老奴,离得远,只觉着,她的身姿轮廓和瑾王妃很像,其他的,没看真切。” 太后看了杨嬷嬷一眼,随后看向门口方向。 “你没有去金銮殿,而是先到此处来,是已经想好怎么处置了?” 傅岁禾心擂如鼓,忙不迭解释。 “孙女不敢,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祖母定夺。” 父皇近来病得次数越来越多,为了太平,很多时候,秘而不宣,她住在宫外,竟没有人主动通知她。 太后闭上眼,挥了挥手。 皇帝又病了,她去金銮殿看过后,才回来。 他从来不忤逆她,唯独炼丹这件事,不听她的。 权力的巅峰,让人如痴如狂。 “老奴扶太后去歇息。”杨嬷嬷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往里走。 “公主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罢。”太后一边走,一边说道。 声音里,隐隐有些疲乏。 离开静和宫,傅岁禾去了一趟金銮殿。 跟父皇说了几句话,才返回公主府。 出宫的路上,傅岁禾闭目沉吟。 进宫想要一道口谕,让傅夭夭替她背负那些骂名,还能让谢观澜无话可说。 太后心系父皇,去了趟金銮殿,无心听傅夭夭的事。 太后不明示。看似让她处理,实则才是最棘手的。 入府为妾,几个字在傅岁禾的脑海里盘旋。 在谢观澜面前提出来,只是为了宽慰他;当真让她入了府,岂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谢观澜有多厌恶她? 为了联姻,权且将就在谢观澜面前放低身段、曲意逢迎,可在傅夭夭跟前,绝无可能半分退让,更不可能有半分卑微!! 公主府门口。 执戈领着太医等候在一旁。 傅岁禾的马车,刚好停下。 执戈上前恭顺行礼,太医跟着行了礼。 “少将军为了让公主专心准备婚事,特让属下带太医来给郡主诊治手伤,直至痊愈。” 傅岁禾垂眸静立,长睫掩住眼中翻涌的寒色,声线平稳地道:“香草,带路罢。” 太医跟在香草身后,往公主府里走。 傅岁禾在他们身后,气冲冲地走向另一条路,待进了知微居,抱起手边的东西就开始砸。 此行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还给了傅夭夭和谢观澜机会! 面首的事,最后已经处理得很好,将影响降到最低。 谢观澜亲自让太医到公主府来给傅夭夭看诊,两人相识才多久,就已经如此在意了吗?! 偏这个时候,不能直接拒绝了谢观澜! 乒乒乓乓声,持续响了一盏茶的时间。 花嬷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瑟缩着身体,和其他人一样,不敢上前去劝。 傅岁禾砸得累了,听见外面有人来报。 地牢里的人,用了各种方法,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仵作告诉她,洛尘死于窒息——喉头被一块东西堵住了。 刚停下来的傅岁禾,听到这些消息时,眼皮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 枕月居。 香草把太医带进去后,人就走了。 太医放下药箱,检查完傅夭夭的伤势,准备走。 “太医。”傅夭夭冷不伶仃出声。 “老臣在。”太医始终低着头,不逾矩半分。 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从袖中拿出些银子,走向太医身边,太医抬手就要拒绝。 “郡主,使不得。”太医坚定地答。 “太医不必拘礼。”傅夭夭面不改色,站着远处,看着他。 “这些,是我给你的体己。无关其他。” “郡主有何吩咐,不妨直说。”太医拿过银子,放进衣袖中,话音变得坦然了。 “我不方便去见将军,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谢观澜上一次,请的也是这位太医来看手伤,说明太医可靠,是谢观澜信得过的人。 话音方落,太医眉眼微跳,诧异地看了眼傅夭夭。 傅夭夭很平静很磊落,仿佛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妥。 “老臣知道了。” 太医镇定说完,拎起药箱,大步朝外走。 送太医到院门,傅夭夭发现了异样。 素日有说有笑的下人,现在个个俨然变了个人,寒蝉若噤,勤勤恳恳做着手里的事,没有人偷懒。 “怎么回事?”傅夭夭喃喃。 “奴婢刚刚听到有人抱怨,说知微居那位,去了趟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站在旁边的桃红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回答。 “桃红,你不错啊,一直没发现,你有这个天赋。”傅夭夭转首,语笑嫣然。 桃红脸上露出些许红晕,笑了。 “旁的奴婢不擅长,帮不了郡主什么。” “今后后宅里的这些信息,就交给你了。”傅夭夭开心地安排。 不管接风宴上的事,闹没闹进宫里,傅岁禾回来后心情不好,那就是好事。是夜,傅夭夭早早地用了膳,休息了。 她不方便出去,出去也会被傅岁禾的人盯梢,方法就让他来想咯。 太医只要把话传到,谢观澜自会想借口,总归不会晚上来。 傅夭夭睡得早,睡得也好。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鼻息间有些痒。 她平时睡觉很警醒,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身边有人。 而且此人有武功,走路没有声音,她居然一点没有察觉到。 来人可能是傅岁禾派来的杀手! 意识到这件事,傅夭夭睁眼的同时,忽地朝着对方的脖颈伸手。 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动作又快又轻,可以一招让人毙命。 “夭夭,是我。” 谢观澜踏着夜色而来,看见榻上的身影,脸庞恬静妩媚,尤其那张桃粉色的嘴唇,让人想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岂料还没碰到她人,却被弹跳而起的身影吓得向后仰了仰,出声喊住了人。 傅夭夭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挡住身体,往后躲了躲。 谢观澜被她一系列的动作看呆了,不解地问: “你在做什么?” 月华洒在窗棂上,房中昏暗不明,傅夭夭逆光而坐,谢观澜看不见她眼中迸发出的狠厉。 第49章 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卫墨离心中冷笑,江如画你也太莽撞了,就算木临春打不过你,可他老子却是实打实的天道境高手。你就狂吧,要是伤了人家儿子,看还有你好果子吃不。心念及此,原本应该出来做和事佬的他,却沉默了起来。 “我叫木龛,老公说我们有手有脚的,不需要别人同情的。”说罢她又抬起头,丑陋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报告,目标已按计划进入预定路线!”驾车追逐在最前方的夏飞目光牢牢锁定在前面甩不开自己的黑色越野车上,看着它如预期的那样被逼入早就设下关卡的乡道,及时打开对讲机向韩诺回报。 天下第三:顾北城,又名顾神飞,凤麟州北野城城主,早年风流倜傥,剑法通神。 从派出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接连亮起的路灯能照亮世界,却照不亮三人的心里。 不是廖宜政太谨慎,而是枪支属于极度敏感的物件儿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李建成听着李昊辰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那么朕今天再告诉你一句话,那就是朕赏赐你的,你必须要,不能拒绝!”说完李建成面带笑意的看着李昊辰。 “都挺好的呀,怎么啦?”莹莹甜甜笑着,一如往常地开朗活泼,如果林肇峰没有看见那副失魂落魄模样的话,肯定就这么被骗过去了。 是,就算秦晴和叶青云那边不着急还钱,但这240万的房款也像是一座大山,眼下许洛还真扛不起来。 影评人赵溢对于怎么挑动自己内容的热度很是轻车熟路,他用词是经过认真考究的,拿钱干活也很有职业道德。 无奈之下,多罗向沙巴克船长表示,自己只是一个隐居的法师,并不想抛头‘露’面。自己愿意将这份驱使巨鲸的荣耀转给船长大人。 叶辰看到了其中的商机,那么帝都的那些星探,自然是也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陈维如一听,反应十分奇特,先是陡然震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望著原振侠,像是根本不知道原振侠在说些什么似的。 巨大的漩涡在天空中央出现,道道电蛇出现在暗红‘色’天空中,一条条电蛇便被漩涡所吸收,仅仅一会儿,漩涡便停止了旋转,变成了巨大的紫‘色’劫云。 “混账东西,我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练气境插嘴了?”老张呵斥一声。 “怎么?你们不是看云山盟不顺眼吗?现在就去攻打云山盟,我给你们加油助威!打下云山盟,他们的修炼资源,我分你们一半!”周正强说道。 午后的雨越下越密,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楚婉『玉』按起雨雾灯和警示灯,把车速开得缓慢。 吴凯闻言。简直如闻纶音,欣喜若狂,他随手拉了一条浴巾包住林雨暄的身体,抱着她向着卧室外走去。 婴宁乖巧地应了声,此时,阴散人已示意前期准备完成,李珣也不多言,取出封着吴姬残魂的玉瓶递过去,让她动用手段。 “你们给我等着,今天的影视大会,我会让你们两家都完蛋的!”白凌云咒骂一声,他跟黄家可是已经串通好了。 见到魏远的攻势越來越凶猛。易天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猛然间。易天的眼中闪过一道阴毒的光芒。右手一扣轮椅上的一个按钮。一支短箭就从轮椅的扶手处射了出來。直逼魏远的咽喉。 原来这个家伙的旗子是有用的,这个家伙是散修运气不错,得到一个旗子,跨上修仙之路的,李明知道了这个家伙是一个叫江水的的人。 “木方,你真的以为你们这几个神族能够对付所有的人?打开这传承之地,我们都会有机遇,神族的秘密也是该到了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了。”莲花有些冷冷的说道。 而就是如此强大的奎托斯,却也必须要在敌人的手下仓惶逃跑。如此现实再一次使得吕克坦斯心中产生了对力量的迫切渴望,他渴望和奎托斯一样,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阿喀琉斯也是一脸的错愕,虽然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却也是他的不朽神体第一次遭到损伤,而且还是被他所看不起的孩童留下。 陈蕾的脸色却是很奇怪,似乎惊愕恐惧中又带着些欣喜,嘴唇紧咬,心砰砰乱跳,手心里全是汗。 空间如同被改变了一般,只见凌乾的雷霆之力竟然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趁此时机,天月猛然发力,雷霆之力顿时消散而去,而那些早已凝聚出来的攻击便势不可挡的冲向了凌乾。 “不好意思,是我忘记了。既然李峰提出了这么好的建议,我自然当仁不让,用我的僵尸为大家探路。”聂炎咬着牙,心疼地扯了扯嘴角说道。 “不是现在工作量大,而是以前太少。”张夜照样和他们对骂了起来。 大厅中的所有长老,包括郑飞等八名弟子,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许是这些日子心里有些压抑,自己真的太想家了,不自觉的就说出来了。也许是今天的月色太温柔,使我不再害怕,所以愿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第50章 祸福在人不在神 他凌空而立,思忖着这样不行,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自己完全不是对手,若没有法子破之,肯定就要交待在这里。 白无忌目光一缩,身体疯狂后退,手中的水纹镜顿时又释放出一道道水光出来啦。 我备注造成剑灵的时候,记忆受到了重创,暂时性的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联系到了。”白燕飞很想隐瞒她来着,可又想让她早点知道真相。 可大多数的山民们都是人高马大,黝黑黝黑的,所以这也是徒劳无功。 但是,黑衣公子切分不出来真假,听到银角大王讲完所有的事情之后。 神帝愣住了,他想过今天的事是有人出卖给了药神谷。他想了很多的人,唯独没有想到出卖他们的人竟然云容。 白凤辰嘴角抽搐,这金碧辉煌高端大气想宫殿居然在明静嘴中变成了堆杂货的地方,看来老道士的家底比他想象中还要丰厚。 一名已经二十岁的弟子在场边满是夸赞,他已经拜入南荒帝国的一个二流势力门下,今日回家族探亲,便看见年轻一辈的精彩交锋,面露喜色,心情也异常激动。 袁芳翻了个白眼:还没完了?这是要用微信聊着天儿来玩?她还能不能睡?捂脸。。 佐伽伽心底倏然漏了一拍,心里有一种深深的直觉,她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几息之后,宣云锦眉眼闪过一抹果然之色,便收了蚕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虞舒双脚离地,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在用不雅的姿势被对待,有些惊慌,也有些恼羞成怒。 能毫无痕迹地帮斛律湛从追杀中脱困,又能让敖登故意引她来此,能一举除掉她身边所有的护卫,普天之下拥有如此实力的人,可想而知了。 一边说一边走,天色已经全黑,亮起灯笼,两人也感觉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因为乡下的路永远不够平整。 当陆荣凯回来知道经过后,也无语了,东西太多,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我出去帮忙。”说着慕晚轻轻往前走了一步,错开了他的范围。 茫茫棋盘上还都残留着一颗颗足有半人高的硕大棋子,空气中到处都流动着灰色的气流,宛如天地棋局,将人死死扣在其中。 “你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想到他还在开车呢,长欢嘱托了才挂掉电话,让他专心开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墨寒夜怎么会把宗正明娇的事情全在她的头上? 严清歌歪歪脑袋,点点头。严松年这么做,海姨娘不得气个半死,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贝贝就在他哪儿,他让我弄竞标底价…”我叹了口气,疲惫的回道。 “原来你们故意通辑春梅,目的却并不是她,而只是想引我现身而已。”狂笑月歌醒悟道。 而龙魂仙草在体内散发磅礴的气息,但恢复的力量根本抵不住切割的速度,剧痛遍及周身。 眼睛睁开瞬间四目相对,泰戈尔只见对方眼暗藏着诡谲的星芒阵法,顿时心神受到冲击,意识震颤之间,眼前所提起的人已变了一个模样。 “你滚吧!!”我没接老傅的话茬,目光疯狂的看着趴在地上的上线,没有一丝停顿的说道。 下午弋正清便拿了一张支票给连翘,上面金额之大,足以让她震惊。 “我知道你想喝酒。行,没问题。”爱莉丝再次确认这么航行不会出什么问题,才离开驾驶舱。 她手中拿着黑骷髅,面容也是一脸的肃色,身形灵动,几个闪掠就杀至我的近前。 “咦,还有这样的地方?”不单单是托母子不知道,连爱莉丝也不知道。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月见山广场了。”方宇轩点了点头,他们与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月见山实际相差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所以他能够看见月见山广场内的情形。 当然,这纯粹是想多了,门后面是一块圆形的地下空间,最中央树立着八根闪烁光芒的岩脊,岩脊中间有光幕形成,组成一个正八棱柱。如此手段一看就知道出自摩拉克斯之手。 远处,从海祇岛流下来的海水也在这里停驻,化为一片笼罩在迷雾之中的虚空之海,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没了陆云涛,临危受命的朱国亮架不住邵氏的围剿,无可奈何之下将永华制片厂以及院线业务转交嘉禾,逐渐退出香港电影制作市场,只参与电影发行工作。 电光闪烁,皮卡丘身在其间,它闭上眼眸,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沐浴在阳光下,舒适惬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又给他送上了一道饭后甜点。 冲虚很清楚方证的意思,但他是第三个醒过来的人,没资格和东方不败争那枚灵石。 不过在前年的时候,新艺城有一部电影在星马上映,黄佰鸣带着的演员罗名珠、李利珍等人到新加坡去做宣传。 虽然九婴不愿意细说,但陆青还是提前划出了界限,免得到时候不宣而战。 佩可低头认错,态度良好,剩下来的就是洁比莉安她们一家的家事了,苏明也不好参活进去,就准备告退了,刚拿到的海洋之心碎片还要处理一下,因为在副本中与大帝的对话,这一次,苏明不打算将其直接交给维迪了。 每回打雷,春麦都会被吓着,吓着就困,李弯月都趁她睡觉,用针叫一下,针上生锈就是被吓着了。李弯月给春麦叫,针鼻那头长半截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