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妥协
楚念攥着袖口的滚边，
指尖一点点收紧，柔软的绒毛被她抓得微微塌陷。
心口像被人猛地攥住，闷闷地疼，一下一下往下坠。
景玄和她一样，都是爹娘不要的。
她想不出，原来景玄曾经也会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捧在手里，巴巴地等一句夸赞，
更想象不出那样一个孩子，在满怀期待时，看到父亲举刀横在自己颈侧，会是什么表情。
陆云娘说：“囡囡，你别怪他...在他的心里，或许妻或者妾根本就不重要，真正对谁好，才重要...”
陆云娘想劝她，日子是自己的，名头是虚的。
可楚念只是问：“那他的爹娘如今在哪...”
这么多年过去，想起女儿的死，陆云娘还是沉默了许久。
“没了...”她说，“我的闺女死于难产，我的女婿在屋里放了把火，抱着妻女的尸身，叫大火把他烧成了灰...”
“囡囡...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原谅玄儿，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他为何执着地认为，名分这种事并不重要。因为他殉情的爹娘就不是俗世意义上的夫妻...”
“可他的父亲本来是想迎娶心上人为妻的。”楚念轻轻地开了口，她问：“如果名分不重要，为何要排除万难娶为正妻，而非纳为妾室，也省了和家族**的必要...”
陆云娘暗中差异，没料看似愚钝的孩子居然一下就抓到了痛点，她说：“可是囡囡，玄儿是真的喜欢你的...”
楚念摇头：“他不喜欢我。”她垂眸，摸着袖子的毛边，轻声说：“他的父亲是因为圣旨才不得已纳心上人为妾，可在此之前，他试图抵抗过他们地位上的差距，还有门当户对的规矩...
可景玄没有，他甚至觉得我想当正妻是痴心妄想...”
“所以他从没喜欢过我。”楚念轻轻地重复，“从没有...”
景玄只是需要她这味解药。
“那你想嫁给他为妻吗？”陆云娘问，
楚念沉默了许久，
“想过...”
...
陆云娘道别的时候楚念还是很舍不得，
她喜欢这个阿婆，
和善，爱笑，没有老人家的架子，和后宅里的人不一样，对她并无所图，更不骗她，
只是陪她说话，仅此而已。
她本以为陆云娘是顺道来访，没想到隔三岔五就来陪上她一整天，几次下来她心情都好了许多，总觉得有盼头了，
她甚至在想，如果陆云娘可以一直住这个庄子里就好了，
等她生下孩子，陆云娘天天和孩子待一起，一定会很开心。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她瞬间怔愣住，
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开始认命了，觉得自己这辈子无法逃出景玄的掌控。
这天陆云娘刚走，大夫就来了，
还是老样子，胎儿很好，她也很好，只是大夫离开前提醒她多散散心，否则心事堵着，容易郁结于心，不利于生产。
楚念想不出自己哪来的心事，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景玄这一个心结。
大夫的话传到了陆云娘的耳朵里，她决定带楚念出去玩两天，在街上买个痛快，
原话是：小姑娘家家的，哪有什么烦心事是逛一趟街解决不了的。绸缎首饰，香粉点心，一样样试过去，看上什么就拿什么，银子花得痛快，心里那口气自然就顺了。
楚念忙说：“是，我喜欢绸缎首饰，也喜欢点心香粉。还有我心情特别低落。对了我想回京城逛，那里才有我想买的东西。”
她必须得出去，只有出了这个庄园，回到京城，才能打探到文松的消息，她必须给文松带话，让他远离东陵，更要远离东陵皇室，
否则一旦开战，作为大君的弟弟，必定被牵连。
如果文松能听她的就好了，
一旦文松远走高飞，她也没了顾虑，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揣上几个沉甸甸的金钗，带着爷爷同样远走高飞，再不受那人的侵犯。
出门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有点冷，吸一口干净清爽空气，鼻子冰，肺也冰，但就是舒服极了。
一上马车，舒服一下子就没了，
景玄也在。
“我以为你今天要见同僚...”楚念小声嘟囔，
“是我叫上他的。”
说话间陆云娘也进来了，她坐中间，亲昵地拐住楚念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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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拉到身边挨着坐，再把景玄往旁边挤，
“过去点，这么大个儿，给我们留点位子...”
这是双人马车，坐三个自然拥挤。
景玄被挤的贴着车壁，却只是问：“要换辆大车吗？”
“换什么换，一家人挤一起才好，让我老太婆享享天伦之乐！”她拍拍景玄后脑，“孙辈在...”，摸了摸楚念微微隆起的小腹，“重孙辈也在，多好，多好！”
楚念不觉得就算有了孩子，她和景玄就是一家人，
但她也只是扯了下唇，不做声。
余光看见景玄在看她，她下意识地抬眸，发现那人似乎挺开心。
“还有半年。”男人说，“念念临盆那天还希望您也到场，她也能安心。”
陆云娘问稳婆可找好了，男人说找了有三十年经验的，陆云娘又问名字可取好了，又答：取好了，叫景修衡。
陆云娘说：“再取个姑娘家的名字吧。”
景玄立马说：“好。”
祖孙二人一问一答，说了不少话，楚念开始犯困，马车晃动间，差点坐着睡了过去。
陆云娘轻拍她手背，把她拍醒后往她手心放了粒松子糖，又往景玄手里塞了颗，像逗弄孙辈一样自然。
楚念嘴里裹着糖，眼皮不受控制地关了起来，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有人害喜就容易犯困。”陆云娘用只够景玄一人听到的声音说，说着比了个手势，让景玄和她换位置。
男人坐到了中间，
楚念已经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他大手轻轻揽住她的手臂，稍一作力，楚念侧倒下，他伸出的臂膀早已准备好，不动声色地将她接住，缓慢而温柔地让她枕在了腿上。
陆云娘敛去了笑意，问景玄：“我吩咐的事可准备好了？”
男人低头，搓捻少女额角的一缕细发，低声说：“没有必要...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妥协，不需要那样宠她...”
他就是太宠她了，才让她得寸进尺，非正妻不做。
可他又忍不住地想宠她，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她和她的孩子，甚至在惩罚她时，心会跟着抽痛。
就像他上辈子欠她太多，
这辈子被迫偿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