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而那时，他年仅七岁
丫鬟撤走了空碟子，呈上切成片的鲜梨。
秋水梨是江南送来的贡品，一盒就值千两，更何楚念面前的这一碟，是贡品中最上乘的那一批。
景玄凤眸半眯，缓缓开口：“我的宠爱是廉价品？”
眼中戾气闪过，他猛然站起，抓住楚念的手腕将她拽出房门，朝着山庄南边大步迈出，
楚念挣也挣不开，被拽得跌跌撞撞，
他们在一处尚未竣工的院子前停下，和寻常的院子不同，这一处看起来是专门建给孩童居住的。
前院有秋千和池塘，院中树木都较低矮，像是生怕孩子爬太高，摔出个好歹来。
至于长廊深处，似乎有座讲堂，待到孩子长大，可以邀来同龄的伙伴，在家里念书。
工头见男人来，连忙上前，堆笑道：“大人，离竣工少说还有两个月，您这是...”忽然注意到了他身边的楚念，又是忙拱手作揖，“这便是楚小夫人吧...”
楚念怔愣住，工头说这处院子是给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特地建造的，要说动工时间，那得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那是景玄刚得知她有身孕的时候...
她心里堵得慌，触动是有的，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工头堆笑着上前，堆笑着离开，
楚念怔怔看了会儿院子，说：“大人对孩子用心，我很感激...您的宠爱不廉价，可以了吗。”她揉捏被攥疼的手腕，转身离开。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男人问。
她停下，回头，看着他，
“大人是孩子的父亲，我是孩子的...”她本想说母亲，可她只是生母，大梁的规矩，不管孩子是嫡是庶，都只认嫡母这一个娘。
她说：“我是孩子的生母，哪有当娘的不疼孩子，您对她好，我自然满意。”
绵里藏针的态度让景玄脸色阴沉下来，
楚念在他发作前行了礼，朝前院走去。
肚里的孩子四个半月了，她盼着孩子的降生，又怕她的到来。
景玄会是个好父亲，却不是她的良配，
不，
他们之间甚至不能用什么良配或者怨侣来描述。她是景玄床上的玩意，玩意么，就像猫狗，虽喜欢，也愿意花重金养着，但仅此而已。
她闷闷地回了屋，一推门，发现来了客人。
“阿婆...”她喃喃。
陆云娘笑着朝她招手，“囡囡，来，看阿婆给你做的围领。”
圆桌上放着托盘，托盘里呈着两条叠起的毛领，楚念上前拿起，一面是蓬松柔软，另一面像绸子一样丝滑。
陆云娘说这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往脖子上一裹，再一扣，好看的同时更能将寒风全部挡在外面，
陆云娘拿起条灰白的往楚念脖子上一套，
灰白的绒毛轻轻一圈，将她纤细的脖颈裹住。
楚念下巴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半张小脸都埋进绒毛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毛领蓬松地托着她的脸颊，把她衬得愈发柔软乖巧。
就像毫无防备的小猫儿，愿意相信任何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陆云娘有一瞬间出了神，用笑容掩饰了去。
“好看。”她说。
楚念抿唇笑，招呼陆云娘坐下喝茶，
她亲手给她煮茶，切点心，还将她挂在椅背上的披风抖平整了，认真地挂在衣架上。
“阿婆怎么来了。”她问。
陆云娘说：“想囡囡了，自然就来了。”她问，“怎么眼睛这么红，和我外孙子吵架了？”
楚念摇头：“没有，风吹的...”
陆云娘笑了：“没有就没有吧。”
她不逼着楚念作答，而是静静地陪着她，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聊聊天气，还聊尚未出世的孩子。
等楚念放下了戒备，她眼神变得柔软，看着楚念的小腹，轻轻叹了口气。
见陆云娘变得伤感，楚念忙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到了我闺女...”陆云娘抬手揩掉眼角的泪花，“我闺女刚怀上玄儿的时候，也像你一样...瘦瘦小小的一个...”
说的是景玄的生母。
楚念对那人的生母真的很好奇，
小荷告诉过她，府里的老人都知道，生母的抛弃是扎在景玄心里的一根刺，她从不敢主动问景玄，更不会主动问，因为那样太残忍。
她不问，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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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反而开了口，
她缓缓向楚念道出了那段往事，
就像茶馆里无数说书人口中的开场，故事开始于一场意外的相遇，男子是意气风发的高门贵子，女子是平凡的商贾之女，
他们相遇，相爱，
男子冒着同家族**的决心定下终生，就当要娶女子进门的前一夜，短短几个字的圣旨阻止了婚典，
圣旨让男子同另一个出身高贵的女子成婚，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只能委屈地当妾。
男子不喜欢妻子，只是敬她，畏她，却不碰她，而他的心上人却在婚后不久就有了身孕，
那正妻抢走了他们的孩子，两人阻拦无果，再后来，心上人再次有孕...
而此时，他们的长子已经被那正妻折磨了整整三年...
说到此处，陆云娘默了许久，为不可察地叹了声，
“你莫怪玄儿性子古怪...你若有他的经历，或许就明白了...”
楚念心脏坠坠地往下沉，“他...怎么了？”
她知道沉骨散的事，难道除了被下药，还另有其他...
陆云娘继续说了下去：“有天，爹娘告诉他，要带他出去郊游，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乖巧，爹娘就能接他回身边...
他坐上了出游的马车，小心地将亲手雕琢的玉佩送给娘亲，说是给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的礼物，
娘亲收下了玉佩，他没等来夸赞，等来的确实父亲横在他脖子上的**...”
楚念整个人僵在原地，
“**...为何...”
“因为出游的马车被侍卫守着，父亲用他的命当威胁，逼迫侍卫离开，从而能和心上人逃往天涯海角...
毕竟他们又要有孩子了，只要能逃出去，一家三口便是圆满的，
至于在正妻身边长大的长子...只是见证他们夫妻情深的铺路石罢了。”
陆云娘仿佛陷入了回忆，
“后来我再见到玄儿时，他变得沉默寡言，我给他松子糖，他只是向我道谢，默默地将糖收了起来，再没有欢喜地将糖送进嘴里。
他是一夜之间长大的，也是一夜之间失死心的。
而那时，他年仅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