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洞内一片愁云惨雾,狐后瘫坐在榻边垂泪,白止奄奄一息卧于榻上,丹田气海破碎、修为尽废的痛楚时时刻刻啃噬着他,连呻吟都微弱无力。
白浅匆匆从自己的狐狸洞赶来,一见到父母惨状,眼圈瞬间通红,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急声道:“爹,娘,你们撑住!我这就去十里桃林找折颜上神!他医术通天,一定能治好你们的伤!”
她还不知道折颜把她送上昆仑虚后,就已经离开十里桃林,再没回去过。
她话音刚落,白真便面色沉郁地开口,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黯淡:“没用的,十里桃林早就关了。
折颜离开青丘地界后,桃林结界紧闭,连一丝仙气都透不出来,我们去哪找他?”
白浅一怔,立刻转头看向白真,眼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四哥,你可是折颜一手带大的,他最疼你了!
难道……他走的时候,没给你留半点讯息?没告诉你他的落脚之处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白真心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唇线抿得发白,良久才哑声摇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没有。”
“他什么都没留给我。”
“就连十里桃林,我如今……也进不去了。”
他清楚,折颜应是已知道白家的算计,是彻底厌了青丘,断了与白家所有的牵扯,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掐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轰——!!!
天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青丘山脉都随之剧烈震颤!
云层翻涌,灵气狂暴乱窜,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从桃林方向席卷而来,连狐狸洞的门窗都被震得哐哐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白浅脸色骤变。
“是十里桃林的方向!”白玄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白浅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拔腿往外冲:“快去看看!”
白真紧随其后,心口莫名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
白玄、白奕、白颀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叮嘱侍女好生看护狐帝狐后,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昔日十里桃林地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冷气。
哪里还有什么漫山遍野的桃花?哪里还有什么花香氤氲?
连根拔起,寸土不留。
整片桃林,连带着地下的灵脉、泥土、山石、泉眼,被人硬生生从青丘版图上整块铲走,只留下一个巨大平整的空地,风一吹过,只剩荒凉尘土。
而空地中央,湄若一袭素白长裙立在那里,周身花瓣轻绕,显然刚刚收完桃林,神色淡然从容。
是她!
是她把十里桃林彻底铲走了!
“湄若——!!”
白浅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理智瞬间被怒火冲垮。
那是折颜的桃林,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是青丘最珍贵的灵地之一,竟然被眼前这人连根铲走!
她想也不想,提剑便冲了上去,厉声嘶吼:“你敢毁桃林!我跟你拼了!”
白真看着空荡荡的平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掏空一块。
那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是他陪折颜数万年的居所,如今被夷为平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股悲怒交织的情绪冲上头顶,他也跟着拔剑,周身仙气暴涨,与白浅一同朝着湄若杀去!
湄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指尖轻轻一捻,花神本源之力轻洒而出。
地面骤然疯长出数条粗壮的青色藤蔓,带着神性威压,快如闪电,瞬间缠上白浅与白真的四肢、腰身,狠狠一勒!
“嘭!”
两人连湄若衣角都没碰到,便被牢牢捆在半空,挣扎不得,仙气被彻底禁锢,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放开我!湄若你卑鄙!”白浅张牙舞爪,破口大骂。
白真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湄若,眼底满是痛楚与愤怒。
身后的白玄、白奕、白颀三兄弟见状,立刻拔剑就要上前救援。
湄若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先一步开口:
“住手。”
“妖尊擎苍早已同意,折颜将十里桃林赠予我。”
“我收走自己的东西,连地皮一同铲走,与你们青丘何干?”
“你们一不是桃林主人,二不是折颜亲族,有什么资格拦我?”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砸在所有人耳中。
白浅在藤蔓里疯狂挣扎,嘶吼不休:“你胡说!折颜怎么可能把桃林送你!我不信!你撒谎!”
湄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白浅这点修为,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叫嚣再凶,也造不成半点威胁。
她转而看向白玄三兄弟,语气淡漠,却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我最后提醒一次。”
“青丘最好安分守己,别再来招惹我。”
“否则,下次就不只是废掉修为那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湄若转身便走,衣袂轻扬,片刻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片空旷荒凉的平地,和被捆在半空的白浅、白真。
白玄三兄弟连忙上前,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藤蔓,将两人放下。
一落地,白浅立刻提剑就要去追,疯了一般:“我要杀了她!她毁了桃林!我要杀了她!”
“够了!”白玄一把死死拉住她。
“你别冲动!”白奕也按住她的手腕,脸色凝重,“你只是上仙,人家是实打实的上神,还是花神真身!你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白颀也急声道:“别说你一个,我们兄弟五个加在一起,都未必是她对手!现在去追,只会被她一网打尽!”
“那又怎样!”白浅红着眼睛嘶吼,“那是十里桃林!是折颜的桃林!她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三个哥哥看着她这副冲动无脑的样子,又气又急,七嘴八舌地劝着,生怕她再去自寻死路。
唯有白真,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平地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是气湄若,他是伤心。
伤心折颜真的狠下心,把桃林送给了外人。
伤心折颜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他是折颜一手带大的,数万年朝夕相伴,他以为那份情分再怎么也不会断,可直到桃林被铲平的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折颜是真的不要青丘了,也……不要他了。
风掠过平地,卷起一阵尘土,吹得白真衣袂翻飞。
他站在那里,背影孤寂得让人心酸,眼底一片黯然。
原来从始至终,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怪折颜呢?
他是知道他是知道自家算计折颜的,虽然知道的较晚,在青丘沦为妖族的时候才知道的。
但是算计了就是算计了,这是无从辩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