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拱手:“不知湄若上神,今日驾临,有何贵干?”
湄若目光淡淡扫过阶下那一身孝衣、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小素锦,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凌霄殿:
“我受瑶光上神所托,特来接她的小徒弟,入地府。”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跪在正中央的素锦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听得明明白白——
瑶光上神要收她为徒。
她可以去地府。
她能见到爹娘,能见到全族的人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底气,小小年纪的她,方才敢在天帝面前不卑不亢、直言拒绝那所谓的“昭仁公主”封号。
旁人都当她素锦族满门战死,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任天庭拿捏。
可她知道,她的族人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处地方,在地府各司其职,依旧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等着被天族“吃绝户”的孤儿。
天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维持着君威:“瑶光上神如今已是地府冥主,地府自成一界,素锦乃是我天族忠烈之后,留在天庭……”
“留在天庭,好名正言顺吞了素锦族的封地与灵脉?”
湄若轻轻打断,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天庭那点不堪心思,“天帝这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连大气都不敢喘。
湄若不再多看天帝一眼,俯身朝素锦伸出手,语气温和却笃定:
“素锦,跟我走。
你爹娘在地府等你,瑶光师父,也在等你。”
跪伏在地的素锦轻轻伸出纤细的手,被湄若稳稳扶起。
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底再无惶恐,只剩坚定与光亮。
湄若牵着她,淡淡抬眼,扫过高坐上首的天帝与殿内一众仙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素锦族全族忠烈,可素锦还在。她只是去地府修行,拜瑶光上神为师,终有一日,她会回来,继承素锦族一切。”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素锦族没有绝后,更不是任人啃食的绝户。
族地、灵脉、遗产,全都轮不到天族插手觊觎。
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警钟敲在众仙心上:
“谁若动不该有的心思,便是与我、与地府冥主瑶光为敌。”
一句话,直接亮明了后盾——
素锦身后,站着花神湄若,站着执掌六道轮回的冥主瑶光。
两位上神撑腰,谁还敢动半分歪念?
天帝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满殿仙卿更是垂首噤声,方才那点盘算,瞬间烟消云散。
天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按捺不住心头不甘,厉声喝住湄若:
“湄若上神,你管得未免太宽了!这是我天族内务,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湄若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你做得出吃绝户的龌龊事,反倒不许她师父的朋友管一管?”
她半点不惧。
天帝不过上仙修为,论身份论实力,她都不必退让半分,更别提她身后还有东华帝君撑腰。
天帝咬牙,试图搬出东华帝君施压:“上神行事,可曾知会过帝君?你既住在太晨宫,这般擅自做主,怕是不妥吧。”
他想拿东华压人。
可湄若只是淡淡一瞥,语气轻慢却笃定:
“不劳天帝费心,东华自然知道,也早已默许。”
她太清楚东华的心思。
他对如今这位天帝早已失望透顶,不过是在等夜华投胎降生、长大成人,好早日将这烂摊子交接出去。
没有契约束缚、没有情情爱爱绊住的夜华,心性端正,才是他心中真正合适的天界共主。
这话一出,天帝瞬间僵在原地。
东华帝君知道……
那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施压,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湄若不再看他难看的脸色,牵着素锦,转身踏出凌霄殿。
衣袂一扬,只留下满殿难堪与无声的警告。
湄若带着素锦回到素锦族地,望着这片空荡荡却依旧整洁的故土,轻声道:
“去吧,收拾些你想带走的东西,我送你去地府见你的父母族人。”
素锦早已没了在天宫大殿上的紧绷惶恐,小脸上满是期盼与欢喜,用力点了点头,欢快地跑回住处收拾东西。
湄若没有跟进族地,只在入口处静静等候。
素锦族如今人去族空,等她们一走,她便要按族长生前嘱托,启动护族大阵,将整片族地彻底封起,免得再被天族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觊觎、强占。
没过多久,素锦就背着一个小布包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上神,我收拾好了!”
“好。你在这儿稍等。”
湄若身形一闪,瞬息便到了族长生前告知的阵法中枢。
她按照秘法掐诀,灵气注入阵眼,整片素锦族地瞬间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护族大阵彻底启动,从此寻常神仙再也无法擅入。
她回身落到素锦身边,抬手轻轻一划。
虚空被撕开一道稳定的光门、彼岸花影绰约,正是地府入口。
“走。”
湄若牵起素锦的小手,一步踏入传送门中。
下一秒,两人便已离开天界,站在了地府的土地上。
“这里就是地府吗?”
素锦睁大眼睛,望着路两旁成片如火似霞的彼岸花,从前从未见过这般热烈又凄艳的花,一时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摘。
湄若轻轻按住她的小手,温声拦住:“不要碰哦,这是彼岸花。”
素锦不知道彼岸花的来历,又和湄若不算十分熟悉,便乖巧地收回手,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湄若牵着她,沿着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往前走,一路朝着地府深处而去。
风拂过花海,红浪轻翻,小小的身影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父母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