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出了问题,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湄若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范闲从没有跟湄若说过他真气的问题,这也是他第一次跟湄若说起。
他心中清楚,湄若手段通天,见识远非这个世间的任何人能比,或许在他看来无解的难题,在她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刻听她这般说,范闲没有半分犹豫,乖乖地将手腕伸了出去,轻轻递到湄若面前,任由她探查。
湄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范闲的腕脉之上,一缕温和却精纯至极的灵力缓缓探入他的经脉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她的眉头便拧得更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范闲体内的真气狂暴至极,如同一头脱缰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可言。
这股真气力量极强,霸道无匹,却也凶戾异常,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暴涨,若是任由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经脉便会被这股狂暴的真气彻底撑爆。
湄若收回手指,语气沉重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范闲耳中:“真气狂暴、持续暴涨,经脉迟早被撑爆。轻则经脉尽断、武功全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你现在什么感觉?”
范闲心头一沉,湄若的话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如实开口:
“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稍一运功便觉得经脉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般,越是用力,痛感便越强,方才与程巨树交手,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全力催动真气。”
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体内真气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强忍不适,以为靠着自己的意志便能压制住这股狂暴的真气,却没想到,隐患早已根深蒂固,只差一步便会彻底爆发。
湄若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慌乱,心头微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跟我说?这霸道真气是够霸道的,可也霸道得要了你的命。”
她指尖轻触范闲的经脉,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壁上早已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绝非一日两日造成的损伤,显然他被这真气困扰,已经不是短时间的事了。
范闲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微微闪烁,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唉,现在说晚了吗?没有办法解决了吗?”
他并非不想说,只是幼时的心思太过单纯,彼时湄若教他轻功,教他招式,他满心欢喜,却又固执地不肯拜她为师,总觉得拜师便矮了一截。
他以为内功心法乃是拜师之后才能习得的秘术,自己不曾拜师,便不该奢求,于是即便察觉到真气有异,也只敢默默忍着,不敢向湄若吐露半分。
等到年岁渐长,心气高了,面子也重了,更是开不了口提及此事,生怕被湄若笑话,也怕她担心,便这般一拖再拖,拖到了今日险些身死的地步。
湄若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懊悔的模样,心头的那点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倒也不晚。你师兄自创的功法温和,适用于修复经脉。”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顺口便将李莲花称作了师兄,这些年她早已将范闲视作自己的弟子,即便他不曾行过拜师之礼,该教的、该护的,她一样都没落下,在她心中,这份师徒情谊早已根深蒂固。
范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自在:“什么师兄?我可没有拜师。”
他才不承认拜师了呢,在他心底,湄若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有心上人变成师傅的道理?他是断不会接受的。
此刻他才意识到,当初自己那般坚决地不肯拜湄若为师,或许心底深处,早已有了这般朦胧的预感,怕的便是两人之间横生出师徒的名分,断了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湄若被他这副倔强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也不与他争辩:“啊?那就不是师兄?他自创的功法叫扬州慢,中正平和。
你就是经脉都断了,它也能修复。但是如果你还练霸道真气的话,你没有办法练到最顶层了。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达到大宗师。”
她向来随性,并不在意那些虚浮的名分,范闲不愿拜师,那便不拜,即便没有师徒之名,该护着他、帮着他的,她依旧会全力以赴。
在她心里,这不过是个嘴硬的逆徒罢了。
范闲听到“大宗师”三个字,眼神瞬间严肃起来,神色也变得无比认真。
在这个世界,大宗师便是武学之巅,是人人向往的极致境界,他心中自然也有着这般追求,若是此生注定无法触及大宗师之境,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遗憾。
他坐直了几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湄若,语气无比郑重:“这个没有解法吗?”
湄若垂眸思索片刻,仔细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也不是没有解法,你可以修炼扬州慢,暂时不用霸道真气。等你经脉修复好以后,我把霸道真气给你引导出来。但是到时候你的境界就会跌落,需要重新修炼。”
她想起李莲花当年经脉寸断,濒死之际,便是靠着自创的扬州慢一点点修复经脉,即便重伤,也能重获生机。
范闲的经脉只是受损,并未彻底断裂,扬州慢于他而言,再合适不过。
可范闲的关注点,却在这一刻莫名偏了题。
听到湄若说要将他体内的真气引导出来,他脑海中瞬间便闪过了那金老爷子写出来的绝世功法,脱口而出:“你会北冥神功吗?”
湄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眼中满是诧异,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门功法:“你怎么想到北冥神功了?”
这门功法她自然知晓,却从未修习过,她的商城之中虽有这本功法售卖,可于她而言毫无用处,她也从未想过要让范闲修习。
相较之下,扬州慢温和养脉,远比北冥神功更适合范闲此刻的状况。
她心中暗自思忖,北冥神功的妙处在于吸收他人真气,炼化转为己用,若是范闲修炼此功,倒也能将体内的霸道真气慢慢转化,可这门功法终究没有修复经脉之效,治标不治本,绝非最佳选择。
范闲却一脸理所当然:“能吸出真气的不就北冥神功还是吸功大法?”
在他所知的武学之中,能吸人真气、化去自身真气的绝世功法,便只有这两门,湄若说要帮他引出真气,他自然而然便想到了这上面去。
湄若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人家那是吸收自己用,我又不用,你这点真气对我没用。我就是帮你把霸道真气泄掉,仅此而已。”
她无需吸收范闲的真气为己用,以她的修为,范闲体内那点霸道真气,于她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毫无价值。
她所想的,不过是帮他化去这凶戾的真气,修复受损的经脉,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必再受爆体之苦。
说罢,湄若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范闲,等着他做出抉择。
是选择冒着境界跌落的风险,化去真气、修复经脉,从头开始修炼;还是执意保留这霸道真气,顶着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风险,继续在武学之路上前行。
这道选择题,终究要范闲自己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