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楚江王又下单了。这次不是私人行程,而是“重要访客”的转运任务。接客地点是秦广王殿——十殿阎罗之首,主管人间生死、幽冥吉凶的秦广王的地盘。送达地点是轮转王殿,主管轮回转世。
这单子,规格比上次高太多了。
而且“即刻出发”。
牛嘉翻身下床,拉开卧室门。红缨还飘在茶几前,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些许血色——不知道是朱果汤的效果,还是情绪缓和了。
“楚江王的单子。”牛嘉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现在就要走。”
红缨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秦广王殿到轮转王殿……这段路可不近。而且‘重要访客’,会是谁?”
“不知道。”牛嘉摇头,“但报酬很高,500阴德,还有特殊奖励。”
红缨沉默了几秒,飘过来:“我跟你去。”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少了昨晚那种刺骨的寒意。牛嘉看着她,点点头:“嗯。”
有了上次的经验,牛嘉准备得更充分。
他检查了车辆状况,给轮胎加了气,油箱加满。然后把所有阴间道具都清点一遍:辟邪铜钱挂在后视镜上;凝神花瓣塞在口袋里;镇魂铃(仿品)放在手刹旁;阴气充能电池确认满电;阎王令牌(楚)贴身放好。
最后,他拿出那枚百年朱果剩下的部分,犹豫了一下,还是切下三分之一,直接塞进嘴里。
果子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下一秒,那股暖流轰然炸开,像是一团火在体内燃烧起来!牛嘉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的经脉都在抽搐,血液奔流的速度骤然加快,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红缨一惊,伸手想扶他。
牛嘉摆摆手,咬牙忍着。那股灼热感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肌肉纤维仿佛被撕裂又重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后,灼热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牛嘉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似乎更修长有力了,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闻。他试着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量感从掌心涌出。
“感觉怎么样?”红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行。”牛嘉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有点饿。”
他是真的饿,胃里空荡荡的,像是三天没吃饭。但精神却异常饱满,眼睛看东西都清晰了许多,连远处广告牌上的小字都能看清。
“朱果强化了你的体质,消耗了大量能量。”红缨说,“完事了找地方吃东西。现在,先出发。”
牛嘉点点头,发动车子。
晚上十一点,城市依旧喧嚣。牛嘉开着车,按照系统导航的指示,驶向城西郊外。这次导航没有让他去乱葬岗,而是指向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工业区里到处都是破败的厂房,锈蚀的管道像巨兽的骨架横亘在夜空下。牛嘉把车开到一处废弃的化工厂门口,导航提示:“目的地到达。请持令牌,开启通道。”
牛嘉拿出楚江王的令牌。令牌触手温润,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他刚把令牌举到车前,前方的空气就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漆黑的门户缓缓打开,门后是熟悉的、灰蒙蒙的阴间天空。
牛嘉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驶入门内。
穿过门户的瞬间,熟悉的阴冷感包裹全身。但这次,牛嘉的感觉明显不同了——体内的阳气比以前旺盛得多,阴气侵蚀带来的不适感减轻了大半,只是皮肤表面有些发凉。
车子稳稳落在阴间的道路上。
道路两旁依旧是灰黑色的荒原,远处有影影绰绰的山影。但这次的路况明显好多了,路面平整,甚至还有模糊的路标。导航屏幕上,一条清晰的金色路线延伸向远方,终点标注着“秦广王殿”。
“看来楚江王的令牌确实管用。”红缨坐在后座,望着窗外,“这条路是阴间的‘官道’,平时只有地府公务车辆或者有通行令的才能走。”
牛嘉点点头,专心开车。
阴间的“官道”很宽,足以容纳四辆车并行。路面是一种暗青色的石材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石柱,柱顶雕刻着狰狞的鬼首,嘴里含着幽幽的绿色火焰,算是路灯。
偶尔有车辆从对面驶来——大多是样式古老的马车,拉车的不是马,而是某种牛首人身的怪物;也有少数是冒着黑烟的灵车,车身锈迹斑斑,车窗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影子。
那些车辆看到牛嘉的车,都会减速,甚至靠边让行。牛嘉注意到,它们避让的不是他的车,而是车前挂着的楚江王令牌散发的青光。
“阎王的面子,果然大。”他低声说。
开了大概半小时,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荒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巍峨的建筑群。那些建筑风格古朴,飞檐斗拱,黑瓦白墙,但规模宏大得惊人。层层叠叠的殿宇沿着山势向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头。最高的几座大殿矗立在云雾之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仿佛连接着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还有一种沉重的、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威压。
导航提示:“秦广王殿区域,请减速。正门外停车等候。”
牛嘉把车开到一座巨大的牌坊前。牌坊高约十丈,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灰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牌坊正中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秦广殿。
牌坊下站着两排阴兵。
这些阴兵和之前追杀红缨的那些杂兵完全不同。它们身高近两米,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狰狞的鬼面纹路。头盔下看不到脸,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位置燃烧。它们手持长戟,戟刃泛着寒光,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两排雕塑。
牛嘉的车刚停稳,一名阴兵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铠甲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牛嘉摇下车窗,举起楚江王令牌。
阴兵停下脚步,眼眶里的绿火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令牌的真伪。几秒后,它后退一步,长戟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通行。”一个沙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
牛嘉松了口气,把车停到牌坊侧面指定的位置。这里已经停了几辆车——一辆由四匹白骨马拉着的华丽马车,一辆通体漆黑、车窗封死的厢车,还有几辆样式各异的灵车。
牛嘉的老爷车混在其中,显得格外寒酸。
“在这里等。”红缨低声说,“别下车,别乱看。”
牛嘉点头,熄了火,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牌坊前不时有车辆进出,下来的都是些穿着官袍、气势不凡的阴间官吏,或者被阴兵押送着的、锁链加身的亡魂。每一次有车来,那些阴兵都会严格检查,确认无误才放行。
气氛肃杀而压抑。
牛嘉坐在驾驶座上,能清晰感觉到从那些大殿深处散发出的威压。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高处俯视着这里的一切。他体内的阳气自动运转起来,抵抗着那股威压,但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后座上,红缨的身影微微模糊了一些——她也在收敛气息,避免引起注意。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秦广王殿的正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开了一道缝隙。两名穿着素白衣裙的侍女率先走出来,她们低着头,脚步轻盈,手里提着白色的灯笼。灯笼里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紧接着,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白的长裙,裙摆曳地,布料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她的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气质清冷,仿佛不沾人间烟火。
她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径直走向牛嘉的车。走到车边,一名侍女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女子弯腰上车,动作优雅从容。两名侍女没有跟上来,而是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车门关上。
车内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气,像是雪后初晴的梅花,又像是深山古寺里的檀香,很好闻,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女子坐稳后,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牛嘉一眼,只是微微侧头,望着窗外。
牛嘉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心里嘀咕:这排场,这气质,肯定不是普通人物。但楚江王只说是“重要访客”,他也不敢多问。
导航适时响起:“乘客已上车。目的地:轮转王殿·侧门。预计行程:四十五分钟。请出发。”
牛嘉启动车子,缓缓调头,驶离秦广王殿。
牌坊下的阴兵目送车子离开,眼眶里的绿火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