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和行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而在这嘈杂的声浪中,李远山却一字不漏听清了方夏说的话,小衣是什么?他为何不要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方夏清泠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让李远山不禁想起了他们成亲那日第一次听见方夏说话时的样子,清瘦的人盖着红盖头坐在炕上,只低垂着头嗯了一声,就好像炎热夏日里喝了一瓢刚打上来的井水,从头到脚都透着清凉。
李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方夏无措的样子,尽量放低声音和缓开口:“想要也无妨,买就是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小衣到底是何物,但自家夫郎想要,又不是金山银山,无非就是自己多下些力气挣钱,能买就买。
“就是,小夫郎去里间试试?这可是江南府传过来的,贴身穿着柔软又舒服,让你家郎君也进去帮着掌掌眼,现下时行得很,小夫郎穿来定是很有情调!”老板娘捂着嘴笑得欢,上前就要推俩人去里间试衣裳。
这下两人登时都红了脸,李远山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小衣是怎么穿的了。
本来双儿与女子就不同,大多数双儿身形和汉子相似,虽比不得汉子的高大结实,但和女子也相去甚远,只在眉间生有一点红痣,好似朱笔点上去的朱砂。由于双儿生子后不能亲自喂养,因此穿着上和汉子们相差无几,无需女子的肚兜之类。
可偏偏江南出风雅,不知哪个风流雅士将女子的肚兜修修改改,竟然做成了双儿贴身穿的小衣,渐渐有风靡之态,但这对方夏一个乡下双儿来说,却是惊世骇俗的。
眼看着几人都误会了,方夏再顾不得其他,急忙伸手指着布庄的柜台说:“我想买些针线!”
还是布庄的掌柜接下话茬,缓解了他们的尴尬:“原是要些针线呀?小夫郎过来挑挑,今日你们照顾我生意,这柜台上的各色棉线的任选一束,当做添头吧,日后多来就成!”
“多谢。”见掌柜的如此敞亮,李远山也不推辞,朝着方夏点头示意人去选,便自去门口等着。
虽说掌柜的说不收钱,方夏也不好意思多挑,只简单挑了些寻常用到的颜色,又挑了几根缝衣针。
待方夏选好,老板娘还凑近他问:“小夫郎真的不再看看小衣?”
李远山忙道:“不了,多谢老板娘。”说完一拱手,同躲在他身后的方夏一起匆匆迈出门去。
俩人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老板娘的声音:“都成婚了,还害羞的什么似的……”
“你这婆娘,就你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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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街上走了一阵子,日头渐渐移至头顶,阳光毫无遮拦倾泄下来,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少了,要么采买够东西回家了,要么找个地方躲阴凉。
李远山带着方夏走到街边卖吃食的铺子附近,问道:“想吃些什么?”
方夏很快摇了摇头,方才给他买衣裳布料已经花了不少钱,再花钱去吃饭,他是怎么也不肯的。
“已近午时,我们回去晚家里不一定留饭,就在此处吃吧,也歇歇脚。”李远山说完隔着衣袖抓住方夏的腕子进了其中一家面馆。
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您吃点什么?天气热,来些冰饮?”
李远山道:“两碗抿豆面,要羊肉卤子,再来两杯甘草饮。”
方夏安静坐在桌前,他从来没到镇上的食肆铺子吃过饭,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着店里络绎不绝进来吃饭的人,便知这家店味道定然错不了。
这家店主要卖抿豆面,这是一种以豆面为主,混合了白面、莜面制作而成的面食,和好面后再拿模具在灶台上刮压入锅,沸水稍稍煮一会便熟了。
不一会儿,两大碗抿豆面就端上桌了,只见碗里满满压成圆条状的面条,配上鲜香扑鼻的羊肉卤子,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接过李远山递到手里的勺子,方夏悄悄声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无妨,剩下的我吃。”说着李远山又问:“可能吃得了辣?”
见李远山拿汤匙往自己碗里舀了两勺辣酱,方夏急忙摇头,拿着勺子舀自己碗里的面吃。
面条爽滑筋道,还没等嚼一嚼便顺着嗓子滑到了胃里,尽管有些烫嘴,可方夏还是呼噜着吃了下去。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热乎乎的面让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眉眼间带着微微的暖意。
方夏想起了成亲那一晚吃的手擀面,那碗面让他饱饱的不受饥饿之苦,今天的这碗抿豆面则让他觉得暖,好似冬日里晒太阳,暖意从胃里升腾出来绵延到四肢百骸,竟比三伏天的日头还要熨帖。
见他吃得急,李远山忍不住轻笑一声,将刚上来的甘草饮推过去,道:“喝一些这个,冰冰凉凉的,夏天最是消暑解渴。”
配着清甜的甘草饮,一碗面不一会儿就吃掉了大半,剩下小半碗方夏吃不动了,他不敢真的让李远山吃他剩下的面,只抬眼悄悄看对面的人。
李远山察觉到他的视线,咽下口中的面:“饱了?”
“嗯。”
一条长长的手臂伸过来端走了他面前的碗,方夏甚至能看见李远山衣袖覆盖下的肌肉轮廓,随着动作将肩膀处的衣裳撑起鼓胀的弧度。
正晃神间,李远山已快速吃完了剩下的面,问他:“再逛逛?还是现在就回?”
方夏怔怔的还没回神,直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才低着头答道:“听你的。”
他原想着成婚那日迷迷糊糊闹的那一出,定是伤了人的心。
李远山是个好人,即使不曾打他骂他,但心里肯定也不待见他,却不曾想这几日李家上下待他极好,李远山也事事问询他,这让他对将来的日子生出了更多的期盼。
出了面馆,两人又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时不时李远山还要问问方夏想买些什么,可方夏却什么都不敢再要。
虽说他们两人暂时还没什么情分,但他娘说的对,既然自己将他领回家做夫郎,那他们两个终归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李远山可不想方夏在自己面前还如此胆小畏缩,少言寡语,他又不会吃人。再者他是汉子,又比方夏年长四五岁,对自己的夫郎好是应该的,那多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想通这一节,李远山便开口道:“你我既已成亲,你日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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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什么便同我说,与我不必见外。”
方夏愣了一下,仰起头去看李远山。
哪怕方夏自己在双儿里身高不算矮,但还是要比对方矮上一头。
他一直晓得李远山是个壮实的汉子,哪怕是在乡下也是少见的高大,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都罩起来,不然第一眼见他也不会被吓晕过去。
此刻看着李远山认真的眼神,他头一次没有害怕对方脸上的伤疤。
倒是李远山被盯着有些脸热,微微扭过头说道:“你在阴凉处等等,我去买些饴糖。”
说罢匆匆迈着步子离开,不一会儿功夫他揣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回来,见方夏站在原地不时张望着,越发加快了脚步。
“你尝尝,挺甜的,”李远山打开油纸包,用附带着的小木棒缠了一块糖递给方夏,“给弟妹带些零嘴,省的回去他们吵闹。”
回村的路上,李远山慢慢走着,方夏在他身旁小口小口吃着饴糖,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炙热,却挡不住两人归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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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方夏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李青梅高高兴兴同两个哥哥去分饴糖了。
院子里,干完活的众人正在纳凉。
“爹,咱们买卖也停了有些日子了,我想明日便杀猪开张吧。”李远山拎着装猪食的空桶从后院出来道。
这些日子家里忙着办喜事,已有近十多日没开张卖猪肉了,想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该秋收了,到那时忙起地里的活又得少挣几天钱,李远山便想着尽快开张,能挣多少算多少。
庄户人家靠的是勤快,日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好起来的。
李达知道自家老大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多言语,只点了点头问:“明早上就杀?空槽了没?”
空槽就是杀猪的前一天便不给猪喂水喂食了,这样等处理猪下水时更干净方便些。李远山已经独自做这杀猪的营生有几年了,自然是都安排妥了。
“空了,早上喂食那会就拉出来一头最肥的。”
“那就好,这几日家里的几头猪也够卖几天,过几日再去收猪。”李达叮嘱。
“嗯,行。”李远山答应着。
李达抻着腰站起来,道:“云山也不小了,马上就十六了,明日让他跟着你学,也该慢慢上手了。”
说罢就溜溜达达出门了,如今大儿子的婚事尘埃落定,家里妻贤子孝事事顺心,他就忍不住想出去闲磕牙。
李远山将喂猪的石槽洗涮干净,便准备进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他们家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讲究,都是眼里有活的人,早些干完早些歇息才是正理。
一进厨房就看到方夏已经快收拾完了,正拿着一个碗从锅里往外舀泔水。他家做饭用的铁锅大,方夏力气小端不动,只能这样一点一点舀。
“我来。”李远山越过灶台,双手把着锅沿一用力将锅里的泔水倒在了脚边的桶里。
方夏又拿瓢舀了些清水,反复涮了两遍,终于把锅给洗干净了。待两人收拾妥当,天也渐渐黑下来,乡下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况且今日赶路也累,便早早洗漱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