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停着的不是一辆车，是三辆。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线条流畅优雅，在昏暗的巷口泛着冷冽的光。中间是一辆奔驰S级，安静沉稳。后面还跟着一辆崭新的黑色保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金室长站在宾利旁，看见尤里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小姐。”
“嗯。”尤里点头，看向身后——七个少年和方时赫从小巷里鱼贯而出。他们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但那些衣服在宾利和奔驰的映衬下，依旧显得寒酸——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起球的毛衣，磨破边的帆布鞋。
少年们看到这三辆车，又愣住了。金泰亨张大了嘴，田柾国眨了眨眼，朴智旻下意识地往郑号锡身后缩了缩。他们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好的车，更别说一次见到三辆。
“上车吧。”尤里说，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金室长，你带方社长坐中间那辆。孩子们……”
她看向七个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
“坐后面那辆保姆车。”
“我、我们可以吗？”田柾国看着那辆崭新的黑色保姆车，不敢上前。车子太干净，太亮，亮得反光，他觉得自己的旧帆布鞋会踩脏车里的地毯。
“车买来就是坐的。”尤里说着，自己先弯腰坐进了宾利后座。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她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金泰亨带头，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保姆车。车门关上前，尤里还能听到他们压抑的惊呼。
“哇！这椅子好软！像沙发！”
“有电视！还能看DVD！”
“冰箱里有饮料！是果汁！”
“这个窗户能变暗！好神奇！”
“空调好暖……”
尤里靠在宾利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惊叹，嘴角忍不住上扬。上辈子，她挤地铁、坐公交去面试，去练习，去赶通告，在末班车上累到睡着，醒来时已过站。这辈子……好吧，有钱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包括交通。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小巷，汇入江南区傍晚的车流。窗外，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首尔的夜晚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尤里用手机快速处理了几封邮件。主要是让苏黎世的家族办公室开始准备韩国娱乐公司的投资方案，以及联系首尔的建筑设计师和工程团队。另外，她给母亲发了条简讯：「已到首尔，一切安好。勿念。」
母亲的回复很快：「注意安全。钱不够就说。」
尤里看着那条简讯，沉默了几秒，回复：「够的。您也保重。」
然后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传统韩屋改造的高档韩牛店前。店面隐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门面低调，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不提前预约根本进不来，价格也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穿着韩服的服务员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车队停下，恭敬地上前，为尤里拉开车门。
“冯艾森伯格小姐，欢迎光临。您预订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尤里点头，下车。身后，保姆车的门也开了，七个少年鱼贯而出。他们看着眼前这家明显很高档的店，又有些紧张起来。金泰亨整理了一下衣领，朴智旻摸了摸头发，田柾国下意识地往金硕珍身边靠了靠。
“走吧。”尤里说，率先走进店内。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幽静的庭院，石子小径两侧是精心修剪的松柏，细雪落在青石上，悄然融化。包厢在最里面，是传统的韩式暖炕房，门是推拉的纸门，上面绘着淡雅的山水。
脱鞋，走上暖炕。炕烧得很暖，驱散了外面的寒意。中间摆着长长的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精致的小菜——腌萝卜、辣白菜、凉拌豆芽、酱黑豆、煎鱼、蔬菜沙拉，还有几碟颜色漂亮的酱料。
少年们在方时赫的示意下，在矮桌一侧坐成一排。尤里则坐在主位，方时赫坐在她左手边。金室长没有进来，安静地守在外面。
“想吃什么，随便点。”尤里把菜单推过去。
那是一本厚重的皮质菜单，没有标价，只有菜品名和图片。少年们看着那本菜单，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金南俊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各种部位韩牛的高清图片，纹理分明，色泽诱人。
“那……那我们点一份这个套餐？”金南俊指着一个看起来最基础的套餐，小声问。
“点最贵的那个！”金泰亨凑过来，眼睛盯着菜单上那些诱人的图片，小声补充，“就、就点一次……”
“再加十份韩牛五花肉，五份牛里脊，五份牛排骨，三份牛舌，两份横膈膜。”尤里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点外卖，“饮料要鲜榨橙汁和葡萄汁，还有酸奶。另外，给他们每人上一份参鸡汤，天气冷，暖暖身子。”
“是，马上为您准备。”服务员恭敬地记下，退了出去。
等待上菜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少年们正襟危坐，不敢乱动，但眼神忍不住往满桌的小菜上瞟。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一顿饭了——过去两个月，他们的食谱是泡面、紫菜包饭、便利店饭团，偶尔方时赫会带他们去吃最便宜的烤肉，但也只能点最便宜的五花肉，每人分几片。
“放松点。”尤里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用这么紧张。饿了可以先吃点小菜。”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又看向方时赫。方时赫点点头，夹了块腌萝卜。少年们这才纷纷动筷子。
金泰亨夹了块辣白菜，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唔！好吃！和便利店的味道不一样！”
“这个煎鱼也好吃！”田柾国尝了一口煎鱼，连连点头。
“豆芽很爽口。”郑号锡评价。
“酱黑豆甜甜的。”朴智旻小声说。
金南俊和闵玧其则比较克制，小口吃着，但也能看出他们很喜欢。金硕珍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尤里安静地看着他们。上辈子，她只能在纪录片和综艺里看到这些片段——少年们围坐在一起吃饭，互相夹菜，说说笑笑。而现在，她亲眼看到了。真实的，鲜活的，温暖的。
“冯艾森伯格小姐，”金南俊推了推眼镜，试探着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您刚才说……您也要出道？”
“嗯。”尤里点头，夹了根豆芽，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所以我需要一支专业的制作团队，一个能让我专注训练和创作的环境。这就是我投资Big Hit的原因之一。”
“那您……以前训练过吗？”郑号锡好奇地问，手里还拿着筷子。
“在德国学过芭蕾和古典声乐，有基础。”尤里回答，“但偶像行业的唱跳，是另一套体系。”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出道？”闵玧其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问题很直接。
“尽快。”尤里看向他，对上那双狭长的、带着探究的眼睛，“但前提是准备充分。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闵玧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穿着韩服的女服务员鱼贯而入，将各种部位的韩牛装在精致的瓷盘里端上来。五花肉肥瘦相间，大理石花纹漂亮；牛里脊色泽鲜红，纹理细腻；牛排骨厚实，带着骨边的焦香；牛舌切成薄片，卷成玫瑰花的形状；横膈膜肉质紧实，颜色深红。
炭火在桌中央的烤盘下点燃，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特制的烤网，热气升腾，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可以吃了。”尤里说。
这次不用方时赫带头，少年们早就等不及了。金泰亨第一个夹起一大块五花肉，放在烤盘中央。油脂遇到高温，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美妙的焦香味飘散开来。
“要烤到两面金黄，边缘微焦……”金泰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嘴里念叨着烤肉秘诀，“好了！翻面！”
他利落地用夹子翻了个面，另一面也已经变色，油脂渗出，在烤盘上跳跃。
“泰亨哥好厉害！”田柾国捧场地鼓掌。
“那是，我在家经常帮妈妈烤肉的！”金泰亨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又夹了几块肉放上去，“别急，都有，都有！”
很快，烤盘上摆满了肉。五花肉、牛里脊、牛排骨，在炭火下渐渐变色，油脂滴落，激起细小的火花，肉香混合着炭火气，充满了整个包厢。
金泰亨夹起第一块烤好的五花肉，蘸了特制的酱料，用新鲜的生菜叶包好，里面还细心地加了蒜片和一点青阳辣椒。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旁边的田柾国。
“柾国啊，多吃点，你在长身体。”
田柾国感动地接过：“谢谢泰亨哥！”
“我也要！”朴智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都有都有！”金泰亨又开始包第二份，这次给了朴智旻。
郑号锡在烤牛舌，金硕珍在教他怎么掌握火候才不会烤老。金南俊和闵玧其一边吃肉，一边还在讨论刚才练习的曲子，时不时用筷子在桌上比划节拍，但也会被金泰亨塞一口包好的肉。
方时赫看着他们，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夹了块牛里脊，烤好后，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尤里的碟子里。
“冯艾森伯格小姐，您也吃。”
尤里看着碟子里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里脊，顿了顿，拿起筷子。
“谢谢。”她说，夹起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多汁，火候完美，酱料咸甜适中，带着微微的辣。
“好吃吗？”金泰亨期待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夹子。
“好吃。”尤里点头，顿了顿，补充道，“手艺不错。”
金泰亨立刻笑开了花，四方嘴完全绽放，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经常在家帮妈妈烤肉的！妈妈说我有天赋！”
“看得出来。”尤里说，又夹了块肉，这次是金硕珍烤的牛排骨，也很不错。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少年们看她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高冷严肃，胆子也大了些。肉香，笑声，炭火的噼啪声，充满了温暖的包厢。
“冯艾森伯格小姐，”田柾国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问，“您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呀？口音有点不一样。”
“德国。”尤里回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但我母亲是韩国人，所以从小在家说韩语，口音可能有点混。”
“那您为什么想来韩国做偶像呢？”朴智旻好奇地问，他已经吃完了一个菜包肉，正在包第二个。
尤里沉默了几秒。上辈子，她来韩国是因为热爱K-pop，因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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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站在舞台上，这辈子……原因更复杂了，有弥补遗憾，有守护想守护的东西，也有……想看看如果能重来一次，能走到哪里。
“因为这里是最适合实现我想法的地方。”她最终说，选择了一个相对真实的答案，“我想做不一样的音乐，不一样的舞台。韩国有成熟的娱乐产业，有懂行的观众，也有……”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扫过金泰亨沾着酱汁的嘴角，扫过朴智旻亮晶晶的眼睛，扫过田柾国鼓鼓的腮帮子，扫过郑号锡认真的侧脸，扫过金南俊和闵玧其讨论音乐时的专注，扫过金硕珍细心为弟弟们烤肉的模样，最后，扫过方时赫眼镜片后泛红的眼眶。
“也有值得合作的伙伴。”她轻声说。
少年们愣住了。他们看着尤里，这个突然出现、带着巨额资金和冰冷评估的少女，此刻说出“值得合作的伙伴”时，眼神是认真的，语气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我们以后……”郑号锡试探着问，“要叫您前辈吗？还是……老板？”
按韩国的规矩，资方是绝对的上位者。但尤里又要以练习生身份训练，甚至出道。
“按公司规矩来就行。”尤里说，“公开场合，可以叫前辈。私下里……”她顿了顿，“叫名字也可以。”
“尤里……前辈？”金泰亨试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
“嗯。”
“尤里前辈！”田柾国也跟着叫，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尤里前辈！”朴智旻也小声叫了。
郑号锡、金南俊、金硕珍也跟着叫了。只有闵玧其，看了尤里一眼，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尤里看着他们，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暖了起来。上辈子，她是他们的粉丝，在演唱会台下喊“欧巴”，在签售会上紧张得说不出话。这辈子，阴差阳错，成了他们的前辈，老板，合作伙伴。
命运真是奇妙得令人想笑。
“对了，”她想起什么，看向方时赫，“新的办公地点和练习室，我这边全程请专人安排，还有给孩子们请的老师，声乐、舞蹈、演技、语言，资源都要最好的。”
“明白。”方时赫用力点头，对尤里的话毋庸置疑。
“还有。”尤里看向七个少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从三天后换新环境开始，营养师会给你们制定专门的食谱，体能教练会安排科学的训练计划，声乐和舞蹈老师也会升级，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训练，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和方社长。”
少年们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认真点头。
“是，前辈！”
“我们会努力的！”
“绝对不辜负您的投资！”
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尤里微微颔首。
“嗯。”
烤肉还在继续，包厢里热气腾腾，肉香四溢。少年们渐渐放开了，笑声不断，金泰亨在讲他以前在学校偷吃零食被老师发现的糗事，郑号锡在模仿某个舞蹈老师生气时跳脚的样子，金南俊和闵玧其还在讨论音乐，但也会被逗笑，嘴角上扬。田柾国吃得两颊鼓鼓，像只仓鼠，朴智旻在给他递水，金硕珍像个老妈妈一样，照顾着每个人，提醒他们别烫着，别吃太快。
方时赫看着他们，笑着，眼眶却一直红着。他喝了一口大麦茶，压下喉头的哽咽。
尤里安静地吃着肉，听着，看着。
这就是她想守护的东西。
不是冰冷的资本游戏，不是赤裸的利益交换。
是这些在破旧地下室里依然能笑出声的少年，是这些吃了五十七天泡面依然在镜前挥汗如雨的身影，是这些在绝境中依然没有熄灭、反而被这顿韩牛重新点燃的光。
上辈子，她没能站上舞台，没能实现梦想，没能守护任何东西。
这辈子，她不仅要自己站上去，还要把他们都送上最高的地方。
用她的钱，用她的资源，用她重生一次的先知先觉，用她这辈子终于可以自由支配的、艾森伯格这个姓氏背后的一切力量。
“尤里前辈，”金泰亨又给她包了块肉，这次里面加了他认为“绝配”的泡菜和豆芽，“这个搭配是我发明的，超级好吃！您尝尝！”
尤里接过，看着那个被生菜包得鼓鼓囊囊、甚至有点丑的“作品”，顿了顿，还是送入口中。泡菜的酸辣，豆芽的爽脆，肉的醇厚，在口中交融。
“怎么样？”金泰亨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尤里慢慢咀嚼，咽下，然后，在少年们期待的目光中，她点了点头。
“嗯。”她说，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好吃。”
金泰亨又笑开了花，四方嘴完全绽放，眼睛弯成了缝。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首尔的夜幕完全降临，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将积雪的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而在江南区这家温暖的韩牛店里，一场始于冰冷的资本计算和绝境求生的合作，在烤肉的香气、少年们的笑声和一句“好吃”中，悄然生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会有非议，有挫折，有数不清的汗水和眼泪。
但至少此刻，他们坐在一起，有肉吃，有梦追，有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