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垂,空气里尚弥漫着雨后的湿润气息,一辆马车踩过数汪积水,赶在闭城前驶入了昀城。
车内,百漓打起帘子往外瞧去,对侧倚在榻上的少女道:“少主,这昀城与银城很是不同,这城内竟都是依水而居,好多桥,河面还有船,真漂亮!”
听着百漓绘声绘色的描述,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新奇,言空云微微侧头静听片刻,确实听见船桨推水的声音。
她轻弯下眼角,淡薄的笑意不经意间落入一道黑眸之中。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驾车的千风跳下车放好踏脚,伸手打起门帘,百漓小心翼翼搀扶言空云下车。
客栈位于闹市,往来行人颇多,见马车上下来个清冷如谪仙般的女子,皆不由多看两眼,最后却只叹息一声——可惜了,如此气质容貌,竟是个瞎子!
踏入客栈前,言空云似有所觉地侧了下头,百漓问道:“少主,怎么了?”
言空云凝神细听片刻,并未发觉异样,蹙眉微微摇头,“无事,走吧。”
远处一座拱桥上,一道目光自马车驶过桥边时便一直紧随于她,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也不曾收回。
千风要了两间房,又吩咐店家立刻备热水。
伙计动作很快,百漓扶着言空云进入房间,才从包袱里拿出药,热水便已送来。
把药洒入浴桶内,百漓把站在窗边发呆的言空云扶到浴桶边,动作轻柔地为她褪去衣衫。
言空云撑着她的手臂坐进浴桶内,抬手挥了挥,百漓连连叮嘱好几句才不放心地拎着药包离开。
哪怕眼盲,言空云也习惯一人沐浴,她安静坐在浴桶中,任由充斥苦涩药味的热水包裹住她,药气入体,她苍白的面颊上总算染上点点绯色。
倏地,她速度极快地抬手探到放在浴桶边架子上的折扇。
有极轻的动静传入她的耳中,听声音,像是自窗边而来。
百漓去借厨房煎药了,千风去点餐食也不在门口守着……她紧握折扇的指骨绷得泛白。
陌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容不得言空云多加思考,她猛地从浴桶里起身去捞一旁挂着的衣物。
屏风外,听见水声晃动的男子脚步面色一滞,脚步霎时钉在原地,不待他有所反应,便猝不及防见半透的素色屏风后一道纤细身影站起,无处可躲的他慌乱之中绊到一旁的凳子,整个人瞬间倒向那屏风。
他才急急稳住身子,又见那歪了的屏风倒向浴桶内的女子,他又慌慌张张地去扶屏风,却已经迟了一步。
刚披上里衣还在系带的言空云只觉右侧肩膀被砸到一痛,还没感受到重量,紧接着便被人拥在了怀中。
陌生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扑入鼻腔,言空云何曾被人如此轻薄过,染着薄绯的面庞瞬时被怒火烧了个通红——她还当是来要她命的人,不曾想竟是个偷看她洗澡的登徒子!!
白淮舟旋身躲过砸下的屏风,搂着怀中女子的肩才站定,清冷药香钻入鼻腔的同时,颈侧感受到一抹锋利的凉意,尖锐刺痛传来,那抵着他脖子的匕首还在往里深入。
白淮舟顿时惊出一背冷汗,立刻松开手,跳出几步远警惕地盯着言空云。
他抚了抚颈侧,果然拭到一手血。
分明他进入房内时这女子还在沐浴,仅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穿好衣衫拿了匕首,若不是她力气太小,他此刻已是一具倒地尸体。
听见那轻薄自己的男子不再有动静,闻到淡淡血腥味的言空云没有轻举妄动,拧眉仔细听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声响。
“你……”房内寂静无声,白淮舟观察半晌,判断言空云不会再突然出手,这才捂着脖子先开了口,“姑娘,我并非有意偷看你……呃……”
他脸上泛着点可疑的红晕,没敢直视对面姑娘的眼睛,支支吾吾着,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两个字。
他翻窗进来是为问些事情,他计算好时间而来,却不知这姑娘进了房就开始沐浴。
言空云闻言,心内冷静下来。听口气,这男子确实不像是故意偷看女子沐浴的采花贼……可什么样的人会有正门不走而是翻窗?
如此行径,方才若真被她一刀捅死也是他活该!
倒是有些意外这男子的声音——竟是端得一把极好的嗓子,嗓音温润似如暖玉般。
言空云双眼不能视物,皆靠听声辨人。若对方声音好听,便能在言空云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但白淮舟么……
与他的初次见面着实不愉快,哪怕他的声音是她这些年来听到最好听的一个,也没能在她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她冷声问:“你是何人?为何事而来?”
白淮舟视线落于她发上,眸色微地沉了沉。
那东西此刻并不在她头上。
“是在下唐突冒犯,还望姑娘见谅。”白淮舟弯身一揖,“今日于客栈外见姑娘头上有支银簪甚是好看,见做工精良定是特意定做,如姑娘愿意可否将这簪子卖给在下,若姑娘不愿,能否告知是于何处定制?”
银簪?
言空云确实有支银簪,自青穹门出来便日日戴于头上,此刻因沐浴便取下了。
只是,做工精良?
言空云眉梢微挑。她虽眼瞎,却也不是傻子,是否做工精良她一摸便知。更何况这簪子来历她再清楚不过,又怎可能会是这人口中的特意定做?
这人看似是想买她簪子,实则重点于最后那句“于何处定制”,只差没有明问一句——她的簪子从何而来?
她道:“公子看岔了,簪子并非定做,只是朋友所赠罢了。”
若言空云能看见,便能看到白淮舟在听见“朋友”二字时,眸内陡然迸出光亮,又怕希望再次落空,他克制喜悦,嗓音里含了微不可闻的颤抖:“可否有幸见见姑娘这位朋友?”
他虽极力压制,仍被言空云听出来他那波动的情绪。
她有些不解地蹙眉。元丝竹应当不认识这样的人,可听他语气似是与她相识,并急切想要与之见上一面。
言空云神情微微凝重了,一个有些荒唐却又不无可能的想法在脑中冒出——莫不是元丝竹那丫头何时出谷招了个桃花债?!
她拧眉思索着,半晌未等到回答的白淮舟终于侧头正眼看向言空云。
面前的少女容貌素冷,身形瘦削得不像话,身上只着一件方才慌乱间随手所穿的里衣,腰侧系带并未完全绑好,领口亦有些凌乱地敞开,露出一片白到不太正常的肌肤。
她长发散乱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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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湿漉的白衫若隐若现地遮掩住她纤瘦的身躯,右肩隐约能见一片青色。
那是方才被屏风所砸。
可见肌肤之娇嫩。
白淮舟呼吸蓦地一紧,脑中不适时地忆起方才屏风后那隐隐约约的纤柔身躯。
他猛然低下头,暗骂自己当真似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缓和了下呼吸,白淮舟扭头瞥见衣架上的白色外衫,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拿了递过去,磕磕巴巴道:“姑娘,夜凉,你,你还是先披上外袍吧。”
言空云不知他递了外衫给自己,闻言,意识到点什么,声音更冷了:“把头转过去,不许再看!”
白淮舟本就低着头,她一说,更是乖乖照做。
却见她并未接过衣服,而是往一边走去,他偷偷瞄了一眼,只见少女探手摸索着往衣架走去。
他捏着衣服的手一紧。
马车驶过拱桥时他第一眼注意到的除了她眼角的笑意时,便只瞥见她发髻上的银羽簪,而她下马车后天色已黑,他于桥上并未看清她的模样。方才进入她房中时又恰撞上她沐浴,生怕她把自己当成采花贼,一直没敢正眼瞧她的脸。
此刻才察觉出点不对劲。
她似乎……看不见。
见她双手已经摸到架子上,白淮舟忙道:“姑娘,你衣裳在我手中!”
话音一落,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凌厉剑风伴着一道青涩男声含着灼灼怒意杀来:“贼人,敢轻薄我家少主,拿命来!”
千风在楼下点好餐,上楼正准备如往常守在门外等言空云结束药浴,可刚走至门外,便听见门内有男人说了句“你衣裳在我手中”。
千风脸色顿变,当即拔剑踢门而入,出手狠厉,招招奔着夺人性命而去!
白淮舟飞快把手中衣衫往言空云那边一扔,急急躲开千风的剑。
听见千风怒喝一声后紧接着便是打斗声,言空云面不改色地扯下盖到头上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穿上。
这人有目的而来,却又遮遮掩掩不明说,还不走正门要翻窗,摸进来悄无声息,若不是她因为眼盲而听觉与嗅觉较常人更为敏感,还真不能发现他进入房内了。
可见轻功不错,武功不知如何,但以方才他极快带自己躲开屏风的身手,想来也并不一般,让千风与他过招试试水平也好。
未与千风交手前,白淮舟只以为千风是个普通侍从,却不想武功如此之高,且俱为要人命的杀招。
白淮舟没有武器,只得一遍遍去躲千风杀来的剑刃。余光见言空云好整以暇站于一旁,心下不禁苦笑。
怕是惹了这姑娘生了气了。
先是翻窗看到人家洗澡,又碰倒屏风砸到她,还拿了她衣服又说出句惹她下属误会的话……种种结合,若非他知晓自己为何而来,只怕也要误会自己真是那采花贼了!
动静闹得有些大,楼下店家上来查看,隔老远声音便传来:“客官,可是有何事?”
白淮舟不欲把事闹大,听见外头询问眸色倏地一沉,转身扶着窗框一跃而下。
千风追至窗边,见那贼人速度极快地隐于夜色中,还欲再追,言空云出声阻止:“千风,不必追。”
千风只得收起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