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扰旧人,孤鸿一线生,疏狂皆尽酒,哀转志难酬。”
“谁在说话?”千里撼撂笔望向窗外,发觉柳枝头上停着只青鸟。
“是你在说话?”
“是我。”
千里撼:“鸟怎么能会说话呢?”
“我偏要会说不可以吗?”
千里撼:“我才不管你,别打扰我抄书。”
“抄书做什么。”
千里撼:“你管我。”
“我管的就是你,”青鸟越跃下枝头化作女子凑近千里撼道,“好孩子,该醒了。”
千里撼猛的一哆嗦睁开双眼,眼前却灰蒙蒙一片,她动不了叫不出,只得直挺挺躺着。
这怎么了,变成植物人了?
等等,有脚步声。
脚步虚浮,似是还端着东西。
有人进来了。
千里撼奋力想要说话,但实在无法发出声音,眼上还蒙着层布,除了呼吸,这具身体她什么都掌控不了。
水声?
是燕儿吗?
可燕儿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等等,怎么还有抽泣声?
干嘛!怎么还解她衣裳?!
哦哦哦,擦身体。
但这人究竟是谁啊?
“求求你,快醒来吧。”
那人一寸寸为千里撼擦拭身体,哪怕指甲缝也不放过,手绢泡在温水里打湿,凉了就换盆水,如此反复,手法轻柔,像对待稀世珍宝。
千里撼放缓呼吸,脑中有了答案——是闻武。
“已经二十一日了,我用尽毕生所学救你,分明毒素已经排空,为何还是不醒?”
“……难道是因为我吗?”
“不愿意见我,所以不愿醒来。”
“因为我说讨厌你……”
他默默抽泣着,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伤心事,越哭越伤心,“对不起……”
胸口一沉,是闻武趴了上来。
他伏在千里撼胸口轻声哭泣,泪珠滴落在她耳边,一阵酸涩,千里撼极力的想要搂住他,奈何做不到。
“我不讨厌你,只是害怕被你厌弃。”
“郡主,琼林,千里撼。你可以讨厌我,甚至恨我,但不能不要我。”
“我想要你永远喜欢我,可我怕,我怕你爱的轻浮。得到我,厌倦我,又抛弃我。到那时,我唯有死路一条。”
“与其等那时再死倒不如——”
“不!不可以死!我不要你死……”
“我们还没成婚,就算死也要成了婚再死。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我恨你!”
“我恨你高高挂起!什么都不在乎!仿佛只有我急的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虑着爱恨,盘算着情分,而你却怡然自得。”
“我不要像我娘一样。爱了一辈子,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要你把我刻在骨头里!”
“但我又不想你痛苦……”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说话,起来和我说说话,再像从前一样说声喜欢我好不好?”
“……”
闻武看着千里撼被蒙住的双眼,心头的不知所措,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撒,他的拇指一路滑到她唇角,蹭了蹭。
“我喜欢你,琼林。”
说罢,亲了下去,如从前多次般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带着盲目的眷恋。
“快醒来吧,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不是想听我的事吗,我可以讲给你听,哪怕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也可以,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一声叹息,闻武抹了把泪,为千里撼系好腰带端着水盆出去了。
……
刚才发生了什么?
闻武一走,她的心才猛烈跳动起来,失去视力后听力格外清晰,千里撼甚至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算什么?
这人怎么这样啊。
口是心非呢。
千里撼心头渐渐涌上一股蜜意。
“姑爷,郡主怎么样?”是燕儿的声音。
她进来了。
“郡主,郡主?”燕儿叹息一声,默默为千里撼掖好被子,“昨日玉姑娘来看你了,我瞧她也身子刚好。玉姑娘临走前告诉我她要去打仗了,边关有几股势力忽然联合进犯大魏,来势汹汹。朝廷无人可用,便筹划着叫玉姑娘去,却只叫她做副将。”
“我拿不定主意,去问了老太太,她点头了我才安心。后来玉姑娘走了,我去问过何妈妈才知道,老太太请玉姑娘去了祥慈堂,两人聊了许久。郡主,快醒来吧。”
姥姥请玉折?
她们会说什么呢,左不过是征战之事。
白笑孔叫玉雪倾率军出征却只给她副将之职,那主将是谁?
副将,真是个阴险的名头。胜了无功,败了有过,难不成是要给她的亲亲儿子白圣孺做主将位置?
可无论如何她这都是要叫玉折去做炮灰呀!
千里撼一股火气往脑门儿上顶,顿时全身滚烫似火烧般疼痛,胸口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她猛的睁开双目,挣扎着叫出声来,忽然一股热气上涌,吐出口黑血混着浓痰。布条滑落,千里撼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还是有些模糊,但好歹能看清了。
“郡主!你醒了!”燕儿一惊渐渐露出笑容,赶忙用手给千里撼擦满口毒血,在其力竭之际扶住她防止毒血回呛。
“太好了!”燕儿扬起嗓子冲外头喊道,“快去请姑爷!郡主醒了!!”
“嘭!!”
屋门呼的被撞开,明光入内,有一人气喘吁吁站在坎外,银丝散乱,衣袍斜飞,毫无风度,额头粘了层薄汗,和着灰尘与发丝。
“姑爷!”燕儿开心的叫起来。
闻武快步走到千里撼身前,噗通跪下,膝盖砸在那堆黑血上,冰冷的手指死死掐住千里撼脉搏良久无声。
秀眉紧蹙,忽而舒展,复看弯弯。
闻武猛的环上千里撼脖颈,将脸深深埋在那里。
“闻武……”
“仙狂?”
“……十三郎。”
闻武:“我在。”
千里撼顿了顿道,“你扯的我头发好痛。”
闻武不管不顾,搂的更紧,还把脑袋往更深处蹭了蹭。
千里撼拿他没办法,只得抚了抚他的背,若非她口中还有血,这一时真分不清谁才是病人。
“我们成婚吧。”闻武突然道。
千里撼一愣,思虑片刻冷静道,“不可,还不到时候。”
“咯吱咯吱”,这是谁把牙咬碎了?
等等,好像是闻武。千里撼反应过来,刚想安慰怀中安人却发现他似鸟儿般飞走了,又恢复从前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噙着笑意道,“恭喜郡主已无大碍,只是此次过于凶险,毒入五脏,再晚一步就会危及性命。不过切记日后不可再中毒,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救。”
这又是怎么了?
千里撼一时有些不明白他了,只呆呆点了点头。
大病初愈,千里撼这屋子里的人就没断过,但她只见了三个人——玉折、罗凛、千里冰封。
“姥姥,你和玉折说了什么?”
“就这么想知道吗。”千里冰封坐在榻上,拉过千里撼的手拍了拍道。
“当然了。干嘛,连我也要瞒啊。”
“鬼灵精,”千里冰封亲昵的点了点千里撼鼻尖道,“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生病。”
千里撼傻笑一下,“我,千里琼林答应姥姥永远健健康康的。姥姥多长寿我就多长寿。”
“你快住口!”她一把按住千里撼嘴巴道,“哪有年轻人和老太太比寿禄的,赶紧呸呸呸!”
“我不要!”千里撼耍赖道,“我就要一辈子待在姥姥身边。”
“姥姥也想一辈子待在琼林身边,”她摸了摸千里撼的手背叹息一声,“你没醒过来时我就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哪儿做错了?不然为什么老天这般薄待我,屡次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后来玉家丫头来向我‘请罪’,我一时竟不知她何罪之有。我知道你和她私交甚好,也知道你俩有野心,有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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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是要做大事的,所以我只能怪我自己。”
“宫里下旨叫她去退敌,却只给副将,我听着很是熟悉,想到了当年我打仗的时候有人也用过这招。我看出玉家姑娘的踌躇,知道她放心不下你,于是代你拍板叫她去了。”
千里冰封解释道:“琼林哪,白笑孔屡次病重,大魏不安生了。玉家在风口浪尖儿上,若此时还在皇城难免要受牵连,倒不如将计就计,带着亲信跑到边疆去。白笑孔撑着不死就是为了给她的孩子铲除隐患,只是不知谁是她属意的储君。”
“白笑孔病了?”千里撼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许久了,宫里瞒的严实。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千里冰封道。
“如此看来,立储之事迫在眉睫了啊。”
“是,”千里冰封点点头道,“我方才收到消息,此次出征的主将是三皇子亲自举荐的人。”
一阵沉默。
千里撼问道:“姥姥怎么不说了?”
“……是铎远。”千里冰封说罢,茫然看向远方。
“千里逢!他为什么?”千里撼挣扎着坐起,忽然察觉到自己谈过激动,压下嗓子道,“怎么能叫他当主将呢!”
千里冰封没有说话,眼眸低垂,沟壑的皱纹盛满遗憾。良久,她攥紧千里撼手掌低声道,“这些年你为我、为千里家,忍他许多。如今他愈发不知天高地厚,早忘了我的教导,满眼势利,无有远见,置偌大千里家于不顾!我老了,过往之事不愿再提。日后,若他挡了你的路抑或辱没了千里家,就由你!来清理门户!”
她越说越激动,握着千里撼的手剧烈颤抖着,像下了莫大的决心。
“姥姥!姥姥你别急!”
“但是!”千里冰封反手握住千里撼两只手腕,泪眼婆娑道,“姥姥求你留他个全尸。好叫我死后,到了地下,能给疾儿交差……”
千里撼见其如此心中很不好受,她虽对千里逢没什么感情,可千里冰封不一样,毕竟是血亲。她聪明了一辈子,早已预见两人未来必将踏上至亲相屠的道路,这是老人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如今却也不得不看了。
“姥姥……”
“没事的琼林,”千里冰封蹭了蹭眼泪安慰道,“姥姥没事,只是年纪大糊涂了。”
喉中似有瘀堵,心尖犹如针刺,千里冰封的泪砸到她手背,竟烫的她一瞬有些游离。
她将千里冰封抱在怀中轻抚,想了很久,“若他悔改,我会放他一条生路。”
“不可!”千里冰封猛的抓住千里撼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若留着他,就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把利刃!他日功成,铎远最恨的人一定是你,因为你离他最近!”
“琼林,斩草要除根啊!”
千里撼看着千里冰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终究还是年轻,不懂老人的九转回肠,但看清了一件事。
在千里冰封心中,她永远是第一位。
公主府内,两道身影对弈。
白帝媐:“你说你来投诚,那诚呢?”
千里逢道:“千里家。”
白子落下,白帝媐睨了他一眼,笑道,“有把握?”
“公主可以去查,千里撼已闭门多日。”
“我说的不是她,”白帝媐漫不经心道,“我说的是你。”
“公主的意思是?”
“前脚被白圣孺举荐为主将,后脚又来我这儿投诚。我在想你应该是打算踩着他往上升的吧?”白帝媐微微挑眉,问道,“所以,你有把握杀了他么。”
真难糊弄。千里逢捏紧棋子,牙关紧咬,之前他向三皇子献计本就没讨到好,此次出征若再无成绩必被抛弃。如今皇城分两派,既然白圣孺不识好歹就别怪他另谋出路了。更何况戚风那番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白圣孺不可信,闻老头更不可信,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有!”千里逢重重落下一子。
“很好,”白帝媐轻佻的拍了拍千里逢的脑袋道,“这才是我要的‘诚’。”
千里逢走后白帝媐将白子一颗颗拾回棋盒道,“来人,请藏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