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的风波在吴教授的斡旋和学校查无实据的调查后,暂时平息。但团队深知,“守拙斋主”及其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决定暂时避开直接的女性议题锋芒,转向另一个被严重误解的文化符号——菊花。
“现在一提到菊花,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哀悼、祭奠,甚至觉得不吉利。”程砚在团队策划会上说,“但这显然不是它在中国文化里的全部,甚至不是主流原意。”
苏清晏颔首:“在我所来之处,菊乃‘花中四君子’之一,象征隐逸、高洁、长寿。屈原《离骚》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以喻品性高洁。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更奠定其隐逸超脱的意象。唐宋诗词中,咏菊之作多赞其凌霜傲骨,何来哀悼之意?”
林晓晓查证后补充:“好像菊花和丧葬、哀悼联系比较紧密,是近代以后,尤其是受西方文化影响(西方某些文化中菊花常用于葬礼),以及本土民俗流变的结果。宋代及以前,菊花主要还是正面、积极的象征。”
周默从家中旧物里找出一个清代的瓷画片,上面绘着秋菊和鹌鹑,寓意“安居乐业”。“老人说,以前瓷器、刺绣、年画里,菊花常和鹌鹑、寿石等一起出现,取‘菊’谐音‘居’,‘鹌’谐音‘安’,是吉祥图案。用作哀悼的,多是白菊,且非常晚近。”
团队决定制作一期《菊花:从君子象征到哀悼之花的千年流变》,梳理这一文化意象的变迁史,澄清误解。
为了内容更丰富,团队前往市郊一个以培育传统菊花品种闻名的老圃进行实地拍摄和采访。圃主是一位姓赵的老先生,对菊花文化如数家珍。
“我祖上几代都种菊,老谱里记载的品种,像‘御袍黄’、‘西施醉舞’、‘绿牡丹’,名字都雅致得很,哪有一点丧气?”赵老指着满园争奇斗艳的秋菊说,“古人重阳赏菊、饮菊花酒、佩茱萸,是祈求长寿安康的佳节习俗。菊花酒在古代还是延年益寿的‘吉祥酒’呢。”他提到的重阳赏菊习俗,在《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等宋代笔记中均有生动记载,描绘的是市井欢愉的节庆场景,而非肃穆哀思。
拍摄过程很顺利。然而,视频发布前夕,“守拙斋主”再次抢先发难。他发布了一篇长文,题为《警惕以考据之名,消解传统哀思的庄严性》。文章承认菊花古有高洁之意,但强调:“自宋以降,菊花渐与秋日肃杀、生命凋零之感关联,文人诗中已见悲秋咏菊之句。至明清,白菊用于祭奠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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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已在部分地方出现。此乃传统文化自然演进、丰富内涵的一部分,体现了中国人对生命循环的深刻体悟与庄重态度。某些团队刻意强调其早期‘君子’形象,否定其后世衍生的哀悼内涵,实则是割裂传统、否定民俗,其心可诛!”
文章偷换概念,将团队对意象流变的澄清,歪曲成“否定民俗”、“割裂传统”。更棘手的是,他引用了部分明清乃至近代文人带有悲秋意味的咏菊诗,以及地方志中零星记载的白菊祭祀用例,显得“有据可查”。
程砚气得摔鼠标:“他这是玩文字游戏!我们没说后世完全没哀悼用法,是说那不是主流和原意,更不是唯一内涵!而且这种用法是怎么形成的,是不是受了外来影响,需要辨析!”
苏清晏冷静分析:“此番对手更狡黠。不再硬扣‘女德’帽子,转而争夺‘传统解释权’。他将一个流变的、局部的、可能受外来影响的后起习俗,论证为‘传统文化的自然演进’,并提升到‘生命体悟’的高度。若我等简单驳斥,易被反指为不尊重民俗、不理解传统之博大精深。”
团队面临新的挑战:如何既澄清历史本源,又不落入“否定民俗演变”的陷阱?这需要更精细的史学梳理和更富策略的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