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拨过去，对面就像是守在边上一样，几乎立马接起来。
伊路米声音不太焦急，可以说，如果姐姐能打电话过来，说明事态并不危险。
“姐姐，受伤很严重吗？”
琉米感受了一下，骨头已经修复了大半了，如果下地应该能小跑了，她的恢复能力能让休息一周的伤势，一两个小时内就恢复完全。
“不严重。我这边伤势，让你痛到睡不着吗？”琉米皱了皱眉毛。
“没有，只是一点点痛。”
“说实话。”
伊路米斟酌着用词，把表达控制在彼此接受的范围内，“就像是拔掉指甲盖一样，不是很痛。”
对揍敌客家，确实是不值得皱眉的疼痛级别，但毕竟是无缘无故被加身的痛楚，琉米越发感觉到这个双生子感应的麻烦了。某种程度上，伊路米甚至掌控着她自己的身体情况。
好像是察觉到琉米的思绪，伊路米开口解释，“没关系，如果不能感觉到姐姐的感受，我才会无法入睡。”伊路米的声音顺着听筒，声音越清晰，呼吸声越缠绵，“双生感应，是姐姐赐给我的礼物，就算是姐姐，也不能随意拿回去。”
嘛，说得好像她能收回一样。但琉米确实停止了那些想法，毕竟这个世界很神奇，能隔绝一个人的链接感应也不是不可能。
电话很快挂了，姐姐现在正在赶回来，大概回来的时候，姐姐应该就毫发无伤了。
但是……
伊路米捏紧电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生气。
想到姐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伤，甚至死掉——他甚至不敢在脑袋里停留这个想法一秒，伊路米内心感到惶恐，为自己的弱小愤怒。
要保护姐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她的面前。
抱着这种决心，伊路米穿戴好负重，在夜晚努力训练。
……
回来后，琉米先被父亲叫到书房。
又是阴暗的环境，不同的是，多了一只父亲最近养的魔兽犬，带着嘴铐锁链俯卧在身边。于是更显得阴森了。
席巴的脸显露在飘渺的烛光里，看不清神色，但语气平和。“琉米，这次任务归档错误，你撤退的决定很对，遇到远超自己能力的任务，不要久战。”
琉米乖乖点头，等待着对方的转折。
“那天晚上，莎别特把发布任务的人杀掉了，可以说，你离开之后就直奔目的地了。”席巴顿了几秒，安静的空隙变成压力，他在等待琉米回复。
“父亲，我是不想欠人情呢。”琉米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伊路米身上，略显僵硬，但在她身上，显得十分懵懂，像是刚化为人形的狐狸，带着小动物的姿态。
“一个本该杀掉我的人，没有动手，如果不告诉他解决对象，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呢。”琉米努力表达，“好像自己被施舍了一样，好讨厌。”
席巴看着女儿，忽然发现，琉米拥有一颗强者的自尊心，这种心理，往往在崇尚武道的人身上最为明显，对于杀手，不知道是否是缺点。
和席巴日常交流结束后，琉米又被妈妈拉着磨了好一会儿，她问了管家，才知道伊路米待在训练室。
“一连待了三天吗？”
“是的，小姐。”
琉米纳闷，伊路米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她推开训练室，看见伊路米挥汗如雨，原本黑色的宽松的训练服，已经全被浸湿，贴在身上，他黑色的长发被绑成一个高马尾，现在也松松垮垮。
“不要走进来，姐姐，我现在身上都是汗。”伊路米看到琉米先是喜悦，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糟糕的形象，僵住了。
揍敌客家族身上汗味很淡，因为汗腺被处理过，加上饮食很少吃重口的原因，体味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
琉米没太在意，只是走近，弯腰在地上拎起一个杠铃，试了试重量。比离开家前，重了100kg，看来这三天训练的很刻苦。
“训练的时候饭也不吃吗？”琉米问。
伊路米辩驳，“会有人送饭进来的。”只是没吃多少而已，他隐下这句话。
伊路米的疯狂训练状态，琉米多多少少有了猜测。她扯了一下裤脚，露出受伤的那条小腿，现在光洁无暇，没有一丝的伤痕。
“已经恢复了。”
琉米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伊路米，不必担心，她不会轻易死去。
伊路米微微蹲下，手试探着放在膝盖侧下方，那块位置，正好是之前她骨裂刺出来的部位。
伊路米的手因为训练，手心热得发烫，贴上来的时候和一块烙铁一样，琉米忍住不动。
“那天的任务对象是谁？”
琉米看着伊路米黑色的头顶，像敲西瓜一样在上面弹了弹手指，“你连我都比不过，还想帮我复仇，脑袋练傻了？”
伊路米抬头，黑色的大眼深邃，平直地勾唇微笑。“想杀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
又在和自闭症儿童一样自说自话了，伊路米偏执起来，就爱扮演阴郁男鬼。
这和他现在的发型也有很大关系吧，柔顺的，黑色的长发，在恐怖片里往往有很多特写。
琉米一把把他拉起来，伊路米就和个小手办一样，乖乖地跟在后面。
“你想变强，我不会说什么。但如果变强之后，就觉得能密不透风地保护我，那就不要想了。”琉米插兜，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警告，“我还不需要你的保护，你只要护住自己的性命，对我来说就很好了，至少我不用分出力量去保护你。”
弟弟就好好当个弟弟啊。琉米心想。
和伊路米吃过饭后，琉米叫仆人拿来一面大镜子，和一把剪刀。
她把伊路米按在椅子上，对面的镜子照映出他们两张凑得极近的脸，黑色的发丝旁边是垂落的银发，就像是两条异色的蛇尾纠缠。
伊路米微怔地看着镜子，就像是看到一副绝世名画一般，全神贯注地投入欣赏。
直到他看到镜子里的姐姐，拿着一把剪刀正对着他的发尾跃跃欲试，伊路米才反应过来，吓得臀部刚分离椅子，又被按下。
“不想剪头发吗？你现在的长发，训练完洗头很麻烦吧。”琉米有些不解。
伊路米抿了抿嘴巴，有些委屈，十分不舍。“可是，我现在的头发发型和长度和姐姐一模一样，如果剪了头发，就不像姐姐了。”
琉米愣了一下，捏着伊路米的下巴，两人的脸正对着镜子，认真地发问。
“魔镜魔镜，世界上和我长得最像的人是谁？”
她又捏着嗓子，自问自答。“是伊路米，你的双胞胎啊！”
伊路米没忍住笑起来，镜子里的男孩露出一个波动较大的笑容，和以往的微笑全然不同，他的眼睛几乎是弯成了月牙，极大的经常显得呆板的瞳孔突然有了灵光，就像显现一层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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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月晕。
因为这个笑容，他的面部表情极为舒展，唇瓣微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像是揭下一层石膏面罩，露出鲜活的生动的一面。
就像他生活里、视频里见过的，普通孩子的笑容。
“啵。”
在愣住的瞬间，伊路米感受到侧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心脏却先于任何思想，猛烈地跳动起来，如同达到沸点的水，咕噜咕噜止不住冒着气泡。
他侧过脸想看过来，刚转过脖子，琉米捏着他下巴不让他动。
冲动了。
琉米甚至有些不敢看镜子，于是走到伊路米身后，拿起剪刀。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刀刃咬合的声音清而脆。姐姐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时不时触碰到他的肩颈、耳朵，他定住身体，那些散落的头发一会儿轻飘飘的，一会儿又忽然沉重，就像他现在的呼吸。
好像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眨眼的时间，伊路米听到姐姐说“好了”，他才从注意到自己的新发型，是平整的齐肩短发。
琉米把剪刀递给他，自己坐在椅子上。
“给我剪个一样的发型吧。”
啊？
伊路米眨了眨眼睛，看着她漂亮的银发，拿着剪刀迟疑着不动手。
“干嘛，你不是想要留着和我一样的发型吗？”琉米挑了挑眉，戏谑地说。
镜子里的伊路米留着清爽的娃娃头，甚至被剪了个刘海，看着像是小女孩一样清秀。
伊路米捏着头发，轻轻摩挲了一下，纠结着开口，“剪下的头发，能给我吗？”
琉米愣了几秒，大开眼界，“能不能有点出息？”
“那我也要亲一口。”伊路米直白地说，目光灼灼看着她的脸。
看得她有点不自在，轻声嘟囔，“那太出息了我也是要揍你的。”
伊路米给她剪头发的速度慢得出奇，他像是理发店里营销出来的托尼总监，一根根地剪过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头发能被摸秃了。
琉米忍无可忍，“再磨蹭下去我找其他人剪了。”
于是他不敢慢腾腾，很快就打理好了。
两人对于新发型都接受良好，唯一反应较大的是基裘，激动地给他们换上和服，一边尖叫着说“好可爱好可爱不愧是我的孩子”，一边又可惜短发不好做造型。
晚上回到房间，琉米照常看书，一边看伊路米坐在书桌上编织头发，他因为这三天的疲惫，脑袋一点一点。
“不睡觉吗？”琉米站在背后看着，伊路米的手指比起普通小孩，明显更为修长，在台灯下泛着玉色的微光，此刻正细细地将他和琉米的头发一根根打结，编织。
伊路米摇头，下一秒就被她敲晕过去。
她不耐烦和固执的小孩说话。
琉米把伊路米放到床上后，按照编织的说明书，继续他之前的操作。
她曾经看过电视剧里的人打毛线，对此印象很深刻，她们拿着两根长针，手指翻飞，一边织一边聊家长里短，背景音里总是有锅碗瓢盆和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很吵闹，她看着，无比寂寞。
现在依旧是寂静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书桌边上，却感到难得的充盈，对着头发编了拆，拆了编，磕磕绊绊着，总算弄好了一部分。
她像完成大任务一样呼出了一口气，决定还是把剩下的部分交给伊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