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巨龙骸骨
宋麒所在的队伍排在倒数第二支进山。
身边的赵约还想跟师兄说小话, 无奈氛围不合适,便收起心思闭上了嘴。
最后一支队伍由总教官带队,临出发前, 将他们这批队员送到这儿的[星河]看向万教官, 问了一句令不少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那个A-5918,他没做什么吧?”
身后的总教官平静道:“很安分。”
[星河]双手背在身后, 颔首道:“有劳了。”
她两在打什么哑谜?
赵约与师兄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章少华被他们送给联盟公会了?]月神巫幸灾乐祸道。
[听这意思,他似乎被小文关了起来,]宿主心音轻快,[好事啊,多大的福气, 这可是劳动改造的机会呀!]
[嗯嗯,]月神巫非常赞同,[他一定特别喜欢。]
半小时后,分成四队先后上山的第三批队员们在丛林中相聚。
确认对方真实身份后,众人迷茫地互相看着。
熟悉的鬼打墙, 而且,他们走了一条与封婷他们不一样的路。
但这次是资深任务者带队, 文拓海到达后, 没过多久, 迷阵便被攻破,他们合成一条长队继续攀爬。
月神巫无聊,将自己的精神力稍微放开,并小心地避开了前排的总教官。
左前方, 郤博易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咦,]它感到惊奇, [你们脚下的土地,往下探五米左右,好多氧化铁……这诡异平时把铁当饭吃?那它吞人类干嘛?]
[你不是好奇我在命运赌场的“人脉”嘛,]宿主拨开面前一人高的杂草,[它就在脚下。]
……那条他不想见、宁愿不认识的巨龙?!
月神巫不信邪,又下探看了看,[这、这座山是活物?]
命运赌场毁灭时,巨龙一族已成传说,而月神巫才刚刚诞生,它能接触到的记载里,没人描绘那段时间的历史,因此它对龙族的了解非常有限。
[现在不算,应该称它半死不活,]姚恒英将割草镰刀递给后面的赵约,[龙族血脉稀少,但寿命近乎永恒。每一条巨龙间隔五百年需要重新生长,又名为“蜕壳期”“重生期”,巨龙越强大,重生期越长。]
[一般而言,龙族进入重生期后都会用不同方式伪装自己……不会像它如今这样搞出圈地现象。重生期前,艾厄罗斯大概遭受了其他伤害,致使状态不稳,理智飘忽。]
艾厄罗斯?脚下巨龙的名字?
月神巫联系以前听说过的案例,若有所思道:[它本属于《巨龙传说》,出于某个原因穿梭其他世界,这段时间一定足够久,让它来不及准备下一次重生期所需要的环境……然后在时空乱流中遭遇了其他存在的攻击,让它不得不迫降最近的世界。]
月神巫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它来到了这里,不得不立刻进入重生期,用山体树木伪装外壳,成为了集训基地后面的大澜山……]
说着说着,它叹了口气,[唉,它明明可以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蜕壳,恢复巅峰期再做打算。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原因,让它那样坚持前进?]
宿主安静了。
风声都比心音重,他静得有些诡异。
月神巫似有所觉,声音都干涩了:[不会吧……?]
[我冻了它一千多年,]姚恒英的心音听不出任何情感,[去干掉主神前,才给它解冻。]
月神巫不知该说啥,金光蔫蔫的:[……哈哈,那很新鲜了。]
日暮时分,光线迅速暗淡。
在一片嶙峋怪石的掩映下,一个黑黢黢的、斜向下延伸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保持警戒,依次进入。”
前方总教官的声音低沉磁性。
一个不同于封婷他们遇到的山洞。
抬头望去,只见她率先弯腰,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山洞内部异常深邃,倾斜向下,走了近千米,周遭的岩壁逐渐发生了变化。
坚硬的岩石被一种巨大、光滑、泛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骨质结构所取代,脚下地面也变成了类似某种远古生物化石的材质,空气中那股古老的气息愈发浓重。
“我们……好像在这个诡异的体内?”
队伍中段,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叹,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引起轻微的回响。
总教官没有回答,于是队员们眼神更加凝重。
异能者基本的感知力告诉他们,这里弥漫着一股庞大、沉寂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残留。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骨质墙壁上布满了巨大而规则的褶皱,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那仿佛巨型生物腹部的结构。
有队员没忍住好奇,多看了一眼,顿时迈不动脚,眼睛也粘在上面,被队友猛地一拍后背才惊醒过来,匆匆跟上队伍。
[巨龙骸骨?]月神巫也在看,它认了出来,看得有些心痒,[哇,最上佳的传说道具制作材料……]
[别想了,]宿主提醒道,[你动手抠它的那一刻,艾厄罗斯会立即活过来……来了。]
就在队伍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四周的骨质墙壁猛地亮起无数幽蓝色的光斑。
与王鑫那一批队员遭遇的情况如出一辙,剧烈的震动和记忆碎片的洪流再次席卷了所有人。
没像别的队员那样惊呼出声,赵约只咬牙“嘶”了一声,当眩晕感褪去,他猛然睁开双眼,彻底站稳后看向身边的师兄,见他情况还好,便去留意其他队友。
他们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之地。
不再是古老生物那压抑的腹腔,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游乐场?
天空是一片不断变幻的,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般的混沌色彩,时而紫红,时而幽绿,没有日月星辰。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肥皂泡,每个泡泡内部都似乎包裹着一段动态的画面,或是欢笑的童年,或是悲伤的离别,也有成功的瞬间、失败的苦涩。
那是未知人物们的具象化记忆片段。
受过训练的队员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有个队员盯着泡泡移不开眼,向其中一个椭圆形的走了几步,被离他最近的林晓月强行摁了回来。
总教官注意到了,便回头低声对他们道,如果看得久了,泡泡里面的主人公就会替换成他们,再久一点,那些记忆与他们本身的记忆渐渐产生联系,直到完全替换掉他们的原本的回忆……
万教官好像对这里很了解?
赵约按捺住疑虑,收回视线,望向别的建筑。
自从成为异能者,他总是能在现实里发现冒险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地方。
远处,扭曲旋转的摩天轮发出吱吱嘎嘎的欢快音乐,但座舱却是一个个不断开合的眼球;过山车的轨道蜿蜒盘绕,如同一条钢铁巨蟒,车厢呼啸而过时带起阵阵尖利的笑声与哭声混合的怪响。
碰碰车场地里,车辆相互撞击,爆开的不是火花,而是五彩斑斓的,带着特定情绪的气味。
赵约动了动鼻子,勉强分辨出三种:辛辣的愤怒、甜味的喜悦和酸涩的恐惧。
更远处,还有旋转木马、摇摆海盗船,以及一个不断喷涌着各色液体的巨大喷泉……整个场所充满了荒诞与迷幻。
幸运的是,他们出现的地点恰好是游乐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近一个售卖类似棉花糖的无人看管的小推车。
周围只有零星几个游客打扮的人:
一个抱着破旧布娃娃,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在原地不停转圈;一个穿着绅士礼服,头却是一面不断变幻人脸面具的怪人,正对着一面哈哈镜喃喃自语;还有一个将自己缩在阴影里、不断从口袋里掏出光球塞进嘴里的佝偻老人身影。
看起来都没什么理智的样子。
侧面看去,总教官微微皱眉,低语:“那群戴面具的不在……”
戴面具的?
赵约想问,被师兄拦了一下,后者悄悄伸出手指,朝斜上方指了指。
赵约意会,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方向。
右边建筑的二楼阳台处,褪色木质栏杆上,红绳捆着一对快要风干的眼球,仿佛察觉到他的打量,那眼球慢慢挪动瞳仁,与他对上视线。
不愧是师兄,观察力惊人……赵约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郤博易与宋麒的目光稍稍交错,又很快错开。
月神巫向来看他不顺眼:[他又干嘛?鬼鬼祟祟的,没半点风度。]
[他和我一样,已经作出确认,]宿主平淡道,[这是巨龙回忆里的记忆赌场,且处于新旧挑战者断代的时间。]
……一个眼神能解读出这么多内容?发光球郁闷地蜷缩起来。
总教官望向远处,大概看到了什么,她瞳孔微缩,马上抬起右手,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且复杂的手势。
意思为“收敛声息,能量内敛,目光平视,勿露好奇,模仿周围。”
命令通过精神链接瞬间传递到每一位队员脑中——据说这是万教官的异能,那天接受莫古扎挑战时,她使用的是后天修习的魔法。
这二十人皆是精锐,他们迅速散开些许,不再聚集,呼吸变得轻缓,眼神不再四处打量。
而且还学着那几个老游客的模样,面带一丝麻木、一丝习以为常,平视着前方荒诞的景象,仿佛他们本就是这诡异游乐场的一部分。
万教官本人则微微佝偻下背,让挺拔的身姿显得稍微寻常些,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记忆泡泡和怪诞的设施。
“命运赌场……”她几乎是用气音,通过精神链接向队员们传递信息,“没想到,我们进入的是这里。”
队员们精神一振,屏息倾听。
首都的高阶异能者权限等级是在场众人中最高的,总教官有此处诡异场所的情报非常合理。
“根据C-26提供的,联盟公会关于高危级世界《巨龙传说》的残卷记载,”万教官语速平稳,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命运赌场’,在遥远的过去,曾被视作巨龙一族施舍给其他种族通向永生的唯一机会。”
她目光掠过那个阴影中的佝偻身影,继续低语:“传说,只要能够通关赌场的四大区域,就能获得巨龙一族至高无上的三个承诺。其中,可能就包括永恒的生命。”
“在那个时代,无数种族的强者对此趋之若鹜,视这里为终极的证道之地。而巨龙族也很满意,这个赌场的存在完美地彰显了他们凌驾于众生之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语速慢下来,“据说,那时的赌场入口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地,挑战者进入后,各取所需,凭借本事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来去自由,巨龙并不干涉……那或许是赌场唯一一段还算公平的时期。”
万教官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公会任务者说,一条尚未成年的纯血巨龙幼崽,在赌场里被一名外来挑战者杀死了。”
外来挑战者?不少队员留意到这个词。
万教官眯了眯眼睛,“巨龙一族震怒,它们与其他种族本就脆弱的关系瞬间恶化至冰点。盛怒之下,它们封锁了赌场,改变了规则,宣称自此以后,所有挑战者,唯有通关四大区域才能离开。这里也从机遇之地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即便隔着精神链接,队员们也能感受到总教官语气中的凝重,“那名凶手被巨龙族全大陆通缉——后来,其他任务者补充的记载证实,凶手即是接下《巨龙传说》十四大主任务之一的独狼任务者A-5。”
果然……队员们纷纷点头。
“但任务完成后,A-5行踪捉摸不定,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只知道任务空间覆灭前不久,他的排名暗了下去。”
总教官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所以,我们现在进入的,应该是赌场被封锁后的时间点。而这儿,根据环境特征判断,就是四大区域中的记忆赌场。”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漂浮的泡泡,最终落在那个不断吞噬光球的佝偻身影上。
“在这里,记忆就是一种货币,一种资源,甚至可能是……武器。”
他们要获得滞留记忆赌场的资格,避免立刻被规则排斥或管理者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那些已经有居住权的老游客,弄一个最简单的口头赌约。
万教官特别强调:“就赌一段无关紧要的、不涉及核心身份的边缘记忆。比如昨天吃了什么,或者一个无关陌生人的名字,记住,只是口头约定,尽量不要立下实质契约。”
“现在,四人一组,分散行动,不要一起去找同一个人,目标太大。新来的挑战者成群结队,在这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太引人注目了,很容易把那些戴着面具维持秩序的管理者引来,那会非常麻烦。”
总教官又向他们说明了面具人们的分类,特意告诫他们不要靠近黄金面具。
听完,不出意外地,身侧的赵约朝他眨了下眼睛。
四人一组,继续按照自由组队时的队伍……姚恒英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饭饭][玫瑰]
(搓手)[墨镜]即将到来的是——龙与人类的cb向情感纠缠!(bushi
第92章 记忆媒介
“保持通讯静默, 非必要不联系,两小时后,无论是否成功, 回到这个坐标点附近隐蔽待命。行动。”
命令下达,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迅速而有序地散开, 小心翼翼地向着游乐场那些看起来似乎可以交流的老游客靠近。
他们学着那些客人的神态,步履或迟缓或飘忽,尽量将自己融入这片荒诞之地。
宋麒他们这队也不例外。虽是四人,却分成了两组,先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被认成一伙人,也能在意外发生时及时聚拢。
他与师兄不时在一些建筑外面停下,看似犹豫是否要进入,实则借短暂的停顿与后方二人交换信息。
郤博易和林晓月已完成赌约……这么快?那他也要加把劲了。
一路走来遇见太多奇形怪状的游客,赵约已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他目视前方,面带麻木, 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认为, 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 他都不会再惊讶……等下,那是什么?
再往前,是一段比较热闹的街道。
引起赵约注意的设施是一座大型蹦床,四面无阻隔, 五个成年人类手脚并拢、半哭半笑地在上面蹦来蹦去,不时面目狰狞、目露恐惧,又很快平复下来, 半张嘴巴神情恍惚。
若有人实在撑不住,便被周围两个人高马大的犬头守卫拖下台,掀开另一个帐篷,捉出一只新的补上去。
蹦床前方坐着十几桌游客,他们有说有笑地观赏蹦床上的表演,在演员蹦得太高脑袋扎到篷布顶端的钢针时哈哈大笑,又在人类们因一直无法停止而表情崩溃时遗憾叹息。
这似乎是一种赌局。
这里的游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与他们初到时见到的那几个天差地别。
游客之间也有等级?
宋麒低声道:“他们将自己的精神状态保护得不错。”
赵约点点头,命运赌场中,精神稳定的挑战者大概通关可能性更高。
他和师兄放慢脚步经过那里,同时也看清楚了它的大致规则。
蹦床中,每人每五下升落跳跃记作一局,一局里可赌五人一共撞顶的次数,也可以赌五人多久彻底崩溃被换下来,以耗时不同分为两类,前者称为小局,后者称为长局。
他们看完便要走,留意到他们的游客却不乐意了,有个马头人高声道:“那两个,站住!”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自然地转身,皆略带茫然地看向马头人。
待看过一眼,两人又缓慢地转头,当做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
这反应,不像新来的,可气息非常陌生,没见过他们……马头人心中泛起淡淡的疑惑,他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再次喊道:“喂!你们,都来这儿了,不赌上几局?”
赌局暂停,部分游客聚焦过来。
宋麒手指一动,几不可察地朝后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暗中留意。
再回首望向发声之人,淡声道:“续约,只找口头约定。”
马头人左侧,一个鸟脸人身的兽人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光球,扬声笑道:“只续约有什么意思?简单无聊的赌约维持性命,复杂多变的赌局使人进步。我看两位外表,应该是有个性的人,恐怕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吧?”
马头人也说:“你们累计胜局多少了?我看你们面貌还算可以,应该保留了许多自己的记忆?巧了,我这儿也有一些,要不我们四个整一局?蹦床这边只交换,不掠夺。”
不论他们是试探还是真话,其中透露的情报可不少……原来如此,赌得越复杂、累计赌局越多,且自我越完整,挑战者越接近通关?
万教官提到,必须四个区域都通过,才算最终的胜利者。这么说来,新人和这些自我完备的游客开赌,似乎更为安全?
那些光球又是什么?赌场的货币?
以他们目前的情况,首要目标肯定是获得居住资格,然后是寻找那些失踪的队友,和解决这个不断扩大范围的诡异……
后两者并非能短时间解决的事,尤其是最后一个,如果通关赌场的三个承诺仍然有效,那么他们这批人肯定是要往这个方向努力的。
赵约边思索边准备回答,然而师兄比他先一步开口:“今天算了,没带媒介。”
媒介?赵约心下不解,马头人却一听就懂,他摆了摆手,完全不介意,“这有啥,我这里空媒介多得是。”
左侧的鸟面人让开一个身位,露出他旁边的一筐透明光球。
这就是媒介?赵约思绪电转,立刻明白过来:赌注已固定,必须是某个生物的记忆,那么这些所谓的媒介,毫无疑问就是能储存记忆的东西。
嘶……师兄猜得真快,如果他说的不是“没带”而且“没有”,或者根本不知道媒介存在,那今天他们就完蛋了,新人身份瞬间暴露。而且他们是不经过中介、在赌场封锁后忽然出现的新人。
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几乎所有游客都注意到了他们二人。
近一分钟没听到他们说话,鸟面人眯起豆粒大小的眼睛:“怎么?不愿意?还是……你们不敢?”
后面那句话音一落,游客们的目光渐渐变了。
审视、怀疑、挑衅……一名有实力的老游客,一般不会拒绝这种不算困难的赌局。
难道他们有实力但性格怯懦?那可太幸运了,两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从天而降,他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
那么多视线扎在身上,宋麒却没什么神态变化,他点了点头,移步走过去,丝毫不见外地坐下,“可以,但我赶时间,只赌一局。”
见他这样直接回应,游客们顿时失望了。
师兄……赵约装作沉默寡言的模样跟了过去,心中已做好召唤投影的准备。
他一落坐,鸟面人豆眼里灵光一闪,托出两颗崭新的光球,一颗蓝色的放在自己的面前,一颗透明的递给宋麒。
他盯住宋麒,鸟喙微动,嗓音尖细:“注入你的记忆。”
有颜色?!他们不打算用自己的记忆!
赵约立即皱眉,对面的马头人却张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什么?没带媒介的又不是我们!”
按他们的说法,蹦床赌局只交换双方记忆,不会旋转木马、过山车那样对游客施展精神控制,是游乐场少有的安全项目——虽然难度高的项目对应的奖励额度也高,但这些不那么着急出去的游客不在乎。
[难怪这儿聚了这么多人,]月神巫兴致勃勃地问,[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赌场有点问题……]宿主心音很轻,似陷入了回忆,[当年我通关后,才发生了那件令巨龙们封锁赌场的事。记忆赌场是封闭后的时间,可封婷那边,那个矮人提到了“新一批挑战者”,生命赌场是封闭前的时间……]
月神巫细思极恐:[你说过,父神曾经到过这里……草。]
[各个区域的时间点有差异,]宿主的声线逐渐偏冷,[我得做点防备……]
他往里面加了几帧本体片段。
小徒弟的回忆里有他的老师,合情合理。
掌中的光球由透明变成深蓝,又在下一秒汇入几道深紫色,甚至一丝金色。
对比之下,另一颗蓝得纯粹的光球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在宋麒那颗三色协调、相互交汇的紫金色光球前,鸟面人面前的像个劣质玻璃珠。
桌对面,马头人和鸟面人的脸色瞬间转沉。
这种等级的筹码……!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本来以为遇上不谙世事的大肥羊,结果竟然是背景深厚的神秘路人,他出手那么大胆,是笃定了他会胜利吗?
他出千技巧高超?还是,他背后有某位未知大人物在保护他?
鸟面人暗暗咬牙,赌局一开,说什么都晚了,现在自己骑虎难下。
不行,不能泄气,自己可是有备而来,根本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他紧紧盯着对手,阴沉道:“默数五秒,蹦床下一局正式开始。小局还是长局?”
“小局,赌他们一共撞顶,”在赵约紧张的注视下,宋麒牵动唇角,“零次。”
这下不止赵约,连鸟面人都惊了:“你认真的?”将如此大的赢面让给自己……他看出自己动了手脚?
[好拙劣的技巧,]月神巫借散出去的精神力看得清清楚楚,[用别人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捆住那五个人,想在开局后拉动他们撞顶?]
这算什么赌局啊,纯作弊来的。
鸟面人是老游客,且实力不俗,肯定在蹦床这边待了很久,确信附近没有会发现自己小动作的游客。
可惜今天遇到了它的宿主,嘻嘻。
“请。”宋麒礼貌道。
“记住你的选择,”内心不安,但鸟面人声音仍然平稳,“那我赌他们至少一次撞顶。”
十秒一过,在快要凝固的的气氛中,桌上四人同时开始计数。
一个来回,两个,三个……
圆桌底下,鸟面人右手拇指一动。
透明丝线即他的血脉能力,蹦床附近几乎没有游客知道他的种族。
以往那么多次,即便被眼睛特殊的对手发现,可别的人包括管理员都看不到,对手再怎么暴跳如雷地指认他,也只不过成为他胜局上的一个节目。
这回也一样,哪怕这人背景再深厚,背后的存在再强大,没看出来就是没有,他就是凭借运气取得胜利的天选之人……
不,不对!
我的丝线呢?!
鸟面人豆眼的高光消失了。
对面的人竟然切断了他的丝线!!
他几乎要坐不住,可身边的马头人还在数,见他动来动去的样子,不禁奇怪道:“干什么?屁股底下长虱子了?”
马头人劝道:“放心,我在数,你不是百分百胜率嘛,怕啥子!”
你根本不懂!
鸟面人想张口大骂,却瞥见对面之人清透的眼眸,和他面前那颗如有紫金色流淌的光球。
对视的那一刻,那黑发青年甚至淡淡的笑了。
不,不行……这人到底做了什么?!
太阴险了!太奸诈了!!一定是使了什么损招!
恶心,实在恶心!!
他忍得浑身战栗,胸口几次大幅度起伏,终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他也在数,数着数着,一颗心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五人五次跳跃结束,无人撞上顶部的钢针,赌局结束。
马头人挠了挠后脑勺:“啊,老伙计,你的运气不管用了?这都能输?”
完了,全完了。
鸟面人的面色瞬间灰败下去,如同即将粉碎、遍布裂痕的石膏。
这里,出现了,第一个,能看破他的人……如果他下一次回来这儿……那自己该怎么办?
鸟面人一顿一顿地转头,久久地凝视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青年。
只见对方越过马头人,轻轻拾起他的蓝色光球,拿在手里晃了晃,声音平静道:“不错的一局。”
说完,他向神情激动的赵约颔首,二人在其他游客的各式各样的目光中渐渐离去。
良久,马头人摇了摇头:“唉,好吧,另一个兄弟不赌……我找别人去!”
周围桌的游客也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胜率惊人的不败神话竟在今日迎来终结,看起来他的好运气到头了。
而鸟面人仍僵坐在那儿,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弥漫全身。
以他的角度向上看,能清晰看到那人俯视的眼睛,看似清透,却罩上了一层浅淡的紫金色光晕,又被纯粹的蓝色模糊,变得森冷逼人、捉摸不透——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可怜][玫瑰]
哇呜哇呜!万收了……!![星星眼]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虽然排名一直掉[托腮]呜呜
但第一次万收唉[爆哭][爆哭]感动ing
第93章 钢铁巨龙(三合一)
离开蹦床项目后, 二人又走到街道尽头,绕了好一大圈才和另外两人汇合。
隔着三四个游客打过照面,他们默契地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建筑, 再转入无人的空房间, 开始与对方交流情报。
在他们兜圈的时候,郤博易和林晓月已去另外的地方打听到了媒介光球的分类。
一般存在十种颜色, 光球的颜色与注入记忆的情绪、被记录人的命运有关,宋麒手上那个紫金色的便是价值最高的那一类,足够他去最危险项目赌一整天。
而被赵约举过头顶观察的那枚蓝色光球就比较平常了,据说能在海盗船旁边的杂货铺里买到。
“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林晓月没忍住, 好奇地问,“我听那群游客说,你的对手是胜率百分之百的超级高手……”
“靠祈祷,”宋麒面不改色说,“心诚则灵。”
郤博易看了他一眼, 无声地挑了下眉毛。
林晓月疑惑:“向谁祈祷?”
“公会前辈们,”宋麒淡定道, “他们永远庇护着我们。”
“哦……”林晓月转动眼睛, 似懂非懂地瞅了下郤博易。
后者双手抱臂站得笔直, 没去管她的眼神,只凉凉道:“靠外力的人走不长远。”
听起来语气不善,他想点谁?至少师兄侧边的赵约听得不顺耳,他眉心微皱, “郤哥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郤博易道,“不是对你。”
赵约双眸一弯, 笑容无端发冷:“那您打算对谁讲?”
毫无温度的一句话在空荡的室内产生了微弱的回音。
哇,用上了敬称……林晓月闭上嘴巴,暗中观察。
她师傅仍保持着起伏不大的音调:“别乱操心,与你无关。”
说话时,他甚至瞥了一眼宋麒。
被注视的人低眉敛目,似乎沉浸在被室友阴阳怪气的忧郁中,手上却优雅地理了理自己垂至耳边的碎发。
“失敬失敬,”赵约面带惊讶,“这就是首都本地的异能者?”
他手肘松松地搭在宋麒肩膀上,嘴里连连道歉,表情更是惶恐万分,“对不住啊郤爷,实在对不住!倒是小的不配了,小的不该不自量力,妄想得到您的解释。”
哦豁。林晓月面部肌肉抽搐了下,不敢当着老师的面笑出声。
郤博易不再搭理他,偏头面向宋麒:“你收好紫金色的那枚,不要轻易使用,部分项目存在抽取媒介记忆的风险。”
“好,”宋麒点点头,“有人知道这个东西的使用方法吗?”
内心给师兄室友记了一笔,赵约恢复正常语气,换了一只手,将这枚巴掌大的小球抛着玩,“我了解它能兑换这里建筑的居住时间,除此之外,没别的用处了?”
蓝色的光轮流闪过四个人的脸庞,光滑的表面上仿佛泛起了轻微的褶皱波纹。
他将它抛过头顶,又轻松接住,使劲摇晃着,“我们能看里面的记忆吗?我看其他游客的反应,应该是可以的,或许能从里面找到真正的通关方法。但要怎么才能启动它?……”
郤博易忽然转头:“别抛了。”
“嗯?”赵约稳稳停住。
他身边的宋麒轻叹道:“晚了。”
“什么?”林晓月没听懂。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懂了。
遭受数次剧烈摇晃的光球不堪其扰,蓝色光芒猛然爆发,一时之间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盈满整个空荡建筑的蓝光消散,四人已置身于一个生活气息浓厚的小镇集市。
来往间无数路人如穿过空气般“穿”过他们,竟无人发觉这里有四个人类站在土道中央。
因为被当成了空气,有商人赶着几头野猪赶来时,他们避让不及,差点与数个猪鼻子面对面。
赵约低头,手中蓝色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他又抬头,看了看模样千奇百怪的路人们。
解锁方式是不断摇晃……他们大概进入了光球记录的回忆场景?不知记忆主人是街上的哪一位。
无需隐藏后,四个人便随意地往前,直到遇见两个隔街对望的占卜摊位。
一个简约朴素,一个布置豪华……这是在打擂台?.
【艾厄罗斯,这一代的钢铁巨龙,也是当今族内最年轻的五阶能级。
虽然他们恒星上本来就没有多少条巨龙,但他还是为此感到骄傲。
这使他在挨揍时能跑得快些,拖上一会儿或者一整天,可惜最后仍逃不过被抓住的结局。
黑发红瞳,面容冷峻如万年冰封山巅,艾厄罗斯正以一种符合他外表的平静姿态,聆听着面前两位同族幼崽声泪俱下的控诉。
他们比他晚出生几百年,鳞片尚且柔软,龙角还未完全峥嵘。
此刻正用那稚嫩的嗓音,添油加醋地描述他如何恶意篡改了巢穴门口的引力符文,导致他们像两颗失控的流星般在入口处弹跳了足足半小时。
以及他又是如何好心地告诉他们,虹龙族长最新喜爱的食物是熔岩核心拌月光苔,致使他们兴冲冲采集回来,却差点被族长那混合着无奈与愠怒的龙息吹飞到星球另一端。
他们挥舞着小爪子,情绪激动,鳞片因愤怒而微微张开,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
艾厄罗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为他们丰富的词汇量和戏剧化表演天赋鼓掌。
弟弟妹妹好可怜的样子,可爱,下次继续。
逗弄这些小家伙,观察他们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炸毛告状的全过程,是他在漫长成长期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巨龙的寿命太长了,尤其是在幼崽如此稀少的时代,近五百年仅有三只,除了他就是眼前这两只。
他们是他唯二的玩具,虽然这玩具有点吵,还总爱找家长。
“母亲,您一定要管管艾厄罗斯!” 较小的那只带着哭腔扑向端坐在晶石王座上的身影。
那便是虹龙,巨龙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艾厄罗斯的亲生母亲。她的身躯庞大而优雅,鳞片如同雨后的虹桥,流转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光泽。
艾厄罗斯垂下眼帘,以示对族长和母亲的尊敬,内心却在飞速运转,猜测着这次会是什么惩罚。
最终,虹龙让幼崽们先离开,叽叽喳喳的吵闹逐渐远去。
母亲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冰冷的外表,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恢弘:“艾厄罗斯,你的成年期将至。”
艾厄罗斯心中微微一动。
成年期,意味着力量的完全觉醒和责任的降临……但他更清楚,母亲此刻提起,绝非仅仅是为了提醒他年龄。
母亲却话锋一转:“最近,你闹出的事情有点多,连岩浆精灵那边也颇有微词。”
岩浆精灵是恒星上最古老的本土种族,后来有精灵去到了其他星球上繁衍,这才诞生了其他星球的精灵族。
艾厄罗斯礼貌道:“抱歉。”
虹龙知道他不会改,没有过多责备的意思,只是稍稍放柔了声音:“是因为太无聊,感到寂寞了么?”
无聊?艾厄罗斯一愣,迎上母亲无奈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无聊?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遵循古老的传统,”虹龙继续说道,“每一位即将成年的巨龙,都需要离开龙星,前往蓝星游历数百年,直到下一次蜕壳期。这是成年的必修课,旨在让你了解宇宙的多样性,磨砺心性。”
好吧,原来是想赶他走……艾厄罗斯维持着表面的冷淡,轻轻颔首,“是,母亲。”
内心却早已翻腾起来:蓝星?那个据说拥有无数奇特种族、迥异文明的世界?
他早已通过龙族传承的星图窥见过它那蔚蓝色的迷人光彩。弟弟妹妹的告状?啊,那不过是恰好给了母亲一个顺理成章把他发配出去的理由,完美的安排。
“你准备一下,三个蓝星日后出发。”虹龙母亲最后说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隐含着一丝别的意味。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艾厄罗斯并没有携带太多东西,在告别仪式上,他展开巨大的龙翼,在弟弟妹妹“终于走了”的欢呼中,以及虹龙母亲深邃的目光注视下,撕裂空间,朝着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飞去。
穿越星界壁垒的过程如同穿过一片流光溢彩的纱幔,当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他已置身于蓝星的大气层内。
收敛起足以令山峦崩摧的龙威和庞大的本体,他化作一名黑发红眼的人类青年形态,降落在了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城镇外围。
脚踏实地时,一股混杂气息扑面而来。
泥土的腥臊、植物的清苦、各种生物体味的交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跃而微弱的能量场,与他充斥着原始魔力的龙星截然不同。
这里似乎很有趣。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按照传承知识,在人类社会行动,需要一种叫做“金币”的东西。
而获取金币的方式……他回忆着,目光落在了城镇中心那片喧闹的区域——人力集市。
信步走入集市,各种口音的叫卖、讨价还价、孩童的哭闹、牲畜的嘶鸣,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画卷。
艾厄罗斯慢慢走着,观察着,学习着。
他的大脑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迅速吸收着这里的语言、行为模式和社会规则。
然后,艾厄罗斯被街道对面的一个摊位吸引了。
那是一个占星师。
全身笼罩在深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和一抹似乎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
他似乎也刚来到这儿,用扫帚清扫出一块地盘,正打算就地开张。
艾厄罗斯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不简单,他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能量根源与这个世界的主流魔法体系有些许不同。
没见过,有点意思。
占星师摆摊的方式很随意,他从一枚不起眼的指环里,取出了一个小马扎和一张小木桌。
于是艾厄罗斯走到他对面一片空地上,在周围路人好奇的目光中,指尖轻轻点地。
一丝被完美压制过的木系魔力渗入土壤,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蜿蜒、塑形,几个呼吸间,便长成了一张造型古朴、纹理华丽的高背座椅,和一张同样风格的长桌。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却足以让附近看到这一幕的行人目瞪口呆。
艾厄罗斯面无表情,继续悄悄打量着对面。
占星师没注意到他,又取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水晶球。
于是艾厄罗斯也从空间道具里取出几片上次蜕壳期留下的龙鳞,他随手将它们拼合在一起,魔力流转间,它们严丝合缝地融合成了一颗闪烁着刺目金属光泽的不规则球体。
嗯,虽然形状不那么完美,但论亮眼程度,绝对碾压。
占星师岔开腿,舒舒服服地坐下,兜帽两边散出几缕柔软的黑发,那姿态与其说是神秘莫测的占星师,不如说更像一个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闲人。
于是艾厄罗斯也坐下,但姿势更为优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尤觉不够,他调动周围活跃的元素能量,将它们塑形成各种小巧闪亮的饰品,点缀在自己的衣裤上。
又瞥一眼,他学着对面占星师的样子,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等待客人上门。】
街道中央,赵约看得有点想笑:“这就是命运赌场里,据说地位最高的巨龙族?”
良久,没人接过他的话茬,他察觉不对,左右看了看。
师兄平静地看着,神情没什么变化;那个态度差劲的郤博易则盯着占星师的方向,一动不动。
而林晓月表情管理最差,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呈小“o”型,细看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她也盯着占星师那边。
……到底怎么了?
赵约迷惑地看过去,那兜帽多普通,那斗篷多朴素,难道是哪位他不了解的世外高人?
可是看着,研究着,他发觉,占星师的下半张脸是有那么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明白的那一刻,赵约也“……”了。
哈哈,师兄的老师?又遇到了,好有缘分。
不过郤博易和林晓月竟然知道那一位的外貌?他们阅读了济城提交上去的任务报告?
“……五阶能级,”是郤博易在说话,“《巨龙传说》里,等级最高的能力者,全世界共计二十一位,其中九位属于巨龙。”
【然而,情况有点不对。
占星师的摊位很快迎来了客人,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老剑士,身上叮叮当挂了不少黄金饰品。
占星师与客人低声交谈,完成了占卜,他站起来附到老剑士耳边低语,又从桌上选了一根不太起眼的木笛子卖给了他。
交易完成,老剑士似乎很满意。
那位慷慨的老剑士大概想多找几家,四下一看,便朝他的摊位走了过来。
艾厄罗斯毫无占卜的知识,但这难不倒他。
他示意对方看向他那闪亮的龙鳞球,同时,暗中发动了龙族的天赋能力:通过对视,直接观察生灵近期的运势轨迹。
在他的红瞳深处,老剑士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基石已损,魂火将微,最多不过三个月光阴。
而一股外来的温和能量正萦绕在他心口附近,来源正是那根笛子。
原来如此。艾厄罗斯明白了对面占星师的操作:给对方一个希望,然后说些好听的话。
学到了。
于是,他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占卜完成。
艾厄罗斯也站起身,微微俯身凑到老剑士耳边,用平静无波的声音道:
“你快死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剑士脸上的满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最后是暴怒的赤红。
“什么?!”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如同炸雷,指着对面的占星师,“他刚才说我会长命百岁!你们之中有一个人骗了我!”
集市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半条街的人如同受惊的鸟兽般迅速散开,纷纷躲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窥视。
艾厄罗斯对老剑士的愤怒有些不解。
他本着严谨的态度,补充解释道:“抱歉,是我不够具体么?那你半年之后才会死。” 这下总该清楚了吧?
然而,老剑士更加愤怒了,显然他不想听什么具体死亡预告。
他认定自己受了欺骗,怒火中烧,一把扯住正准备悄悄收摊溜走的占星师的手腕,用力将他拽了过来: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被强行拽过来的占星师,兜帽在拉扯中滑落,露出了真容,原来他也是黑发,五官清俊柔和,一双黑眼睛里盛着不少迷茫。
他脸上原本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消失了:“……唉?”
眼见客人似要暴起,艾厄罗斯坚持:“我没骗你。”
“等等,阁下,冷静点……”占星师试图辩解,讨好地笑着,“或许我们俩都说了真话呢?”
老剑士气红了脸:“你们在拿我开玩笑?!”
一番混乱的争执和解释后,真相总算被理清。
老剑士确实是旧伤复发、寿命将尽,而那根笛子,吹奏它能平和心绪,微弱地滋养生命本源,最多为他延续半年寿命。
听完,老剑士的愤怒慢慢泄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向占星师郑重地道了谢。
并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分量不轻的黄金护身符塞到占星师手里,然后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占星师掂了掂手里的金饰,转向艾厄罗斯。
“下一次,”他语气无力,“你可不能再这么老实了,会赚不到钱的。”
说完,他不再逗留,重新拉起兜帽,利落地收起摊位,身影很快消失。
艾厄罗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其实他知道说实话不讨喜。
但诚实是一种美德,而且他想看人类面对真相时的直接反应。
刚才在混乱中,当占星师被拽到他身边时,他凭借自己对能量和物质的极致掌控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那斗篷的褶皱里顺走了一样小东西。
一根与他卖给老剑士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笛子,上面萦绕的魔力气息更为浓郁纯净。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
见热闹散去,金币到手,艾厄罗斯也决定收摊。
他心念一动,那豪华的木制桌椅便迅速分解,化作精纯的木系元素消散于空气中,他收起龙鳞球,身上叮当作响的饰品也纷纷脱落消失。
在一众路人敬畏又困惑的目光中,他离开了集市,朝着城镇边缘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去。
在一处僻静的树林边,他停下脚步,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根顺来的笛子,仔细观察着。
它通体呈暗褐色,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符文……没见过的材质。
他好奇地将它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气流,试图吹响。
“喂——!”
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艾厄罗斯动作一顿,慢半拍地转身。
那个占星师竟然追了上来。
他一把夺过艾厄罗斯手中的笛子,恼怒道:“小手很不干净啊!”
对比之前淡定忽悠老剑士的模样,如今他的样子堪称气急败坏,“没事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不懂吗?!这可是附魔了‘生命微息’的高级货,很贵的!”
艾厄罗斯觉得十分有趣,语气带上了一丝惊讶:“竟然被发现了,看来我的技术有待提高。”
占星师瞪着他:“……这种技术就没必要提高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艾厄罗斯一番,“看你这样子……是哪个与世隔绝的古老家族跑出来历练的小孩?注意着点,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不是每次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艾厄罗斯再次点头,表示受教,但好奇心驱使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像你这样的就可以吗?”
占星师抬眼:“?”
艾厄罗斯指了指对方刚才顺手揣进怀里的那枚黄金饰品,用缺乏起伏的语调陈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除了摆摊不能说真话,还一定要找对照组,或者一个托,来衬托自己的服务非常值钱。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收获客人远超服务费的大额打赏……很高效的商业模式。”
占星师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我没找你当托!”
“哦,”艾厄罗斯从善如流地改变语意,“我只是在学习。”
占星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走了。”
艾厄罗斯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树林小径的尽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走出多远,他便跟上了占星师,“你是新诞生的五阶能级?我没听说过你。”
“不是,”占星师平淡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家。”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赚钱?”艾厄罗斯当做没听到,继续问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去给人类贵族表演,来钱更快更多。”
“钱够用就好,我不想服务他们,”占星师绕过他,“别挡路,你很无聊?没自己的事干吗?”
还真没有……艾厄罗斯缀在斗篷边上,悠闲地背着手,逛街似的,他又问,“你接下来去哪?”
“冒险家当然要去各处遗迹探险。”占星师说。
艾厄罗斯若有所思:“所以冒险家是一个能有游历大陆的职业……我也要当冒险家。”
“那你到城市公会注册资格证。”
“好麻烦,我当见习冒险家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恰好经过一小片深紫色花海,占星师微微一笑:“我叫雷鸣鸢尾。”
艾厄罗斯低头一看,认真道:“哦,那我是银叶草。”
待他重新抬头,斗篷人的身影已无影无踪。
啊,雷鸣鸢尾长了腿,溜得真快。
自那日分别,艾厄罗斯觉得见习冒险家这个身份很适合游历。
可惜他没有也不打算进城去弄那什么资格证。
没有那盖着官方印章的硬纸片,许多雇主对他抱有深深的怀疑。
这很好解决,既然不能以冒险家的身份接任务,那就扮演成其他身份好了。
某日,一个规模不小的商队途经一处偏僻村庄,招募临时护卫。
商队主人厄多,一个眼神精明中带着狠戾的中年男人,正大声吆喝着条件。
艾厄罗斯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特质,将自己完美融入了那群渴望赚点快钱的闲汉之中。
他甚至还让自己看起来带了点营养不良的苍白和畏缩,凭借这毫无破绽的伪装,他成功被厄多挑中,成为了商队护卫中的一员。
商队启程,车轮辘辘,扬起尘土。
艾厄罗斯被分配看守队伍中间几辆用厚重皮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这些马车没有窗户,只在后方开了一个小门,时常传出细微哭泣声和锁链碰撞声。
艾厄罗斯那双看似平淡的红瞳闪过一丝了然。
他感知到里面是活物,是人类,而且能量波动混杂着不安与悲伤。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看守换防,他借着整理货物的机会靠近其中一辆马车,透过皮革接缝处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破洞向内望去。
马车内部被改造成了木笼,关押着几个面容姣好,但神色惶恐憔悴的男女。
而就在这群可怜人中间,他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身影。
那人依旧穿着一身深色衣物,只是略显凌乱,靠坐在笼子角落,兜帽拉得很低,坐姿比其他人闲适许多。
艾厄罗斯绝不会认错雷鸣鸢尾那半张脸的轮廓。
似乎是感应到了窥视的目光,占星师也微微抬起头,视线精准地对上了那个小洞后的红瞳。
两人隔着皮革与木栏无声对视。
艾厄罗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平淡地如同在问候天气:“好巧,又见面了。”
笼子里的占星师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一个无奈又费解的声音细微地传了出来:“……厄多的商队非常排外,审查严格,你怎么混进来的?”
艾厄罗斯依旧维持着那略显呆滞的表情,嘴唇微动:“用了一点点小技巧。”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他的眼里,我是他某个远房表弟的样貌。”
他读取了厄多脑海中某个模糊的亲戚印象,并完美复刻了出来。
这种精神层面的伪装,对魔力浩瀚如海的巨龙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占星师似乎被他简单粗暴的方法噎住了,半晌没再出声,只是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同行。
护送任务漫长而枯燥,持续了近一个月。
艾厄罗斯原本的打算是,暗中摸清情况,在合适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被拐卖的人放走,顺便给厄多和他的爪牙们留下点深刻的教训。
他在脑海里规划了好几种方案,从制造混乱到修改所有人的短期记忆。
然而,他很快发现,有人与他目的一致,甚至比他行动得更早,也更……激进。
那位被关在笼子里的占星师,显然并非真的束手无策。
在这一个月里,艾厄罗斯敏锐地察觉到,占星师利用其独特的话术和某种极其隐晦的精神引导,不仅安抚了笼中众人的情绪,更是在闲聊和互相安慰中,巧妙地套出了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份来历、家庭住址。
甚至连厄多背后的交易对象、交接地点和暗号,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这份套取情报的能力,让艾厄罗斯暗自点头,觉得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商队即将抵达目的地,一座以奴隶贸易闻名的边境城市。
在行经一处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山壁的狭窄山谷时,变故陡生。
一直安静待在笼中的占星师,忽然抬起了手,指尖在身前勾勒出几个极其快速而复杂的符文。
一股扭曲光线的强大魔力波动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却又被巧妙地约束在极小的范围内,并未引起普通护卫的注意。
下一刻,轰隆隆——!
两侧的山壁仿佛活了过来,巨大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轰然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商队的前半部分,包括厄多和他的核心护卫所在的车辆。
巨石精准地砸落,将那些商人、护卫一同埋葬在了碎石之下。
而关押着被拐卖者的马车区域,却奇迹般地毫发无伤,只有一些零星的碎石滚落。
精湛的控制力,艾厄罗斯心想。
混乱中,木笼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占星师率先推开笼门,作出勉强镇静的样子,指挥着那些惊魂未定的人们:
“快!沿着山谷东侧的小路走,外面有接应的马匹和干粮!记住我告诉你们的路线!”
人们如梦初醒,哭泣着、道谢着,相互搀扶着,迅速消失在烟尘弥漫的山谷另一侧。
艾厄罗斯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参与救援,也没有阻止。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占星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黑沉的眼睛盯着他,微微眯起,“看够了?”
艾厄罗斯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感悟:“原来如此。谢谢,学到了。”
看着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占星师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唉,你,算了。”
他似乎想吐槽几句,最终却只道,“走了,再也不见。”
说完,雷鸣鸢尾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中。
艾厄罗斯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有趣的人类,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巨龙期待,巨龙想要,巨龙做出行动。
他第一次偷偷使用禁术,更改了自己的短期运势。
这可能在后续为他带来部分厄运,但是没关系,伟大的巨龙完全承受得住。
于是没过多久,在一处深藏于密林中的古老祭司遗迹入口,他们又一次巧合地相遇了
这次艾厄罗斯的身份是冒险家助理,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冒险家临时雇佣的,负责背行李和干杂活的年轻人。
遗迹入口聚集了三支冒险队伍,共计二十多人,个个神情凝重。
遗迹内部庞大如同迷宫,且布满了古老而诡异的迷阵,先头进去的队伍已经失联数日,他们是后续赶来试图分一杯羹的队伍。
而在那群焦躁不安的冒险者中,艾厄罗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低调、戴着兜帽,正低头研究着手中老旧罗盘的身影——不是雷鸣鸢尾又是谁?
艾厄罗斯背着巨大的行囊,慢悠悠地踱步过去,站定在他身边,笃定地开口:“命中注定,你又遇到了我。”
“?”
占星师研究罗盘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话语中携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不要学到一个词就乱用。”
艾厄罗斯眨了眨眼:“喔。”可这次真的是命运注定,虽然是龙为操作的。
非常神奇,巨龙每次都换不同的脸,但次次都会被他认出来。
遗迹的探索困难重重。
古老的迷阵变幻莫测,机关陷阱层出不穷,三支队伍进去没多久就被彻底困住,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昏暗的甬道和巨大的殿堂里打转。
食物和清水开始短缺,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无论是艾厄罗斯还是占星师,显然都有能力独自轻松离开这处遗迹。
但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隐藏实力,混在人群中观察着,偶尔不经意地给出一点提示。
好装,艾厄罗斯心想。
他颇为享受地沐浴在旁人或震惊或崇拜的目光中:我也在装啊,那没事了,有点爽。
当其他冒险者对眼前的困境束手无策时,他们一龙一人,一个凭借对能量流动的超凡感知,一个凭借巧妙的魔法应用,开始了一种无声的默契配合。
艾厄罗斯能轻易看穿迷阵的节点和机关的薄弱处,而占星师则总能找到最省力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去破解或绕过它们。
他们引导着混乱的冒险者们,一个个解决关卡,寻找出路。
被困三周后,当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久违的阳光刺破林间的雾气,洒在众人劫后余生的脸上时,所有人都激动得欢呼雀跃。
人群陆续相互道别,带着或多或少的探险收获离去。
最后,空旷的遗迹入口前,只剩下银叶草和雷鸣鸢尾两人。
艾厄罗斯看着对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巧,我们是最后两个出来的。”
占星师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难道不是因为你想留到最后,慢慢把那些有点价值的废铜烂铁都搜刮干净吗?”
艾厄罗斯没有否认,他确实在帮忙破阵时,顺手摸走了不少看似不起眼,实则蕴含古老气息的宝石残渣。
他从行囊里取出几样东西,递了过去。
“你的那份。”他言简意赅。
占星师接过来,入手感知了一下,这是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和一个造型古怪的陶俑:“它们能量几乎散尽,已经没什么价值。”
艾厄罗斯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平静地陈述:“我送的,所以它们有价值。”
占星师愣了片刻,看着艾厄罗斯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淡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无语了半晌,他习惯性地又要摇头离去。
这次,艾厄罗斯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占星师身形一滞,回头看他,兜帽下的长眉微蹙:“又干嘛?”
艾厄罗斯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态度认真,仿佛在探讨一个严肃的课题:“你又准备去哪?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我感觉我还会遇到你。”去掉感觉,是一定会。
占星师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还是说了实话:“去找命运赌场的入口。”
那是一个流传在高层冒险者之间的传说,据说能实现愿望,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艾厄罗斯红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命运赌场?好巧,那是他家开的……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淡定地道:“要不要一起走?我也要去那里。”
“你知道怎么走?”占星师有些意外。
艾厄罗斯诚实回答:“不知道。”
随即,他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找个几年,或者几十年,总会找到的。”
对巨龙而言,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占星师:“……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行为古怪、实力成谜的家伙去找命运赌场能有什么正经事。
艾厄罗斯依旧抓着他的手腕,面无表情:“找回家的路?”
他稍微调整了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伤感与难过,用浓浓的鼻音道,“你明白的,我家里人将我丢了出来,我被迫流浪,风餐露宿,好不凄惨。”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母亲确实把他丢出来游历了,虽然风餐露宿对他这条巨龙来说毫无感觉。
他这番卖惨卖得毫无感情色彩,占星师先是愣住,听完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也顺着他的话,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调侃语气回应:
“巧了,我也是。但我是被朋友们抛弃了,”他指了指自己,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如今还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好不凄惨,只好去那赌场试试,看能不能通关,赢个续命的机会。”
艾厄罗斯却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红瞳里是一片纯粹的理解:“我们好可怜。”
他得出结论,赞叹道,“简直天生一对,太适合死在一块了。”
他甚至还规划了一下后事,“到时候谁先没了,另一个就帮对方设墓碑。”
虹龙母亲和她的大陆友人们都是这么做的,妈妈有的他也要有,十分合理,棒。
占星师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组队赴死宣言震得头皮发麻,哭笑不得:“都说了不要乱用词汇!你学的时候能不能认真点?!”
什么天生一对,什么死在一块,这是能随便用的吗?!
艾厄罗斯从善如流,语气诚恳:“抱歉。”
人类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他挣了挣手腕,发现艾厄罗斯抓得并不紧,但也没松开。
看着对方那双平静的红眸,又想到前几次的巧合和这次遗迹中的默契,占星师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揭下兜帽,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随便你吧。”他嘟囔了一句,算是默认了这莫名其妙的同行。
“所以你真的叫雷鸣鸢尾?”巨龙问。
“不是,”人类移开黑曜石般的眼眸,犹豫几秒,像是被他的固执打动了,决定同他交心,“我的家人们都不在了,没人喊我的真名……我叫赛伦,你呢?”
“雷恩,没有姓氏,”钢铁巨龙语气低落,“除了不要我的家人,只有你知道这个名字了。”
占星师有些感动,他抬起眼睫,好看的眼尾沾上清浅的泪意:“抱歉……没关系的,以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你。”
巨龙也被感染,红瞳闪烁着:“好,我也会助你成名……”
阳光透过林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指向了未知的前路。】
“……”
赵约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这是他们能了解的情报么?
赌场最高等级的种族,和那一位不可说的过去……听完看完,真的还能活着走出命运赌场吗?
而且,一个普通的蓝色媒介,为什么会储存着这种等级的记忆啊?!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一转头,发现其他人好像和他不在一个频道。
林晓月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紧贴严丝合缝,不给自己任何一丝看到画面的机会。
却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嘿嘿……咳咳咳,嘿嘿嘿……”
“……”赵约后仰,移步缓缓远离她。
郤博易则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苍蝇,脸色难看的要死,活像谁当街抢了他十万八千似的。
良久,赵约听到他低声骂了句,仔细分辨才听清一部分:“多管闲事,果然是一条蠢龙,要不然……早就……”
有情况?!
早就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谜语人滚出命运赌场!赵约原地站了一会儿,仍没听到下半句,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师兄室友。
而师兄……
师兄他,坐下了。
因为场景转到了密林中,四下散落着许多被砍倒的树木。
师兄坐在一个干透了的树桩上,用交叠的手背抵住下巴,不言不语,低垂眼睑,似乎陷入了久久的深思,背影透着一股淡淡的苍白的忧郁。
总之就是不去看那两条拉长的人影。
赵约:“……?”他错过了什么?
至于嘛,不就看了一段记忆吗?——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昨日和今日份[求求你了][玫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带着万字更新回来了[垂耳兔头][让我康康][玫瑰]
第94章 身份坦白
“师兄……?”
赵约刚问出口, 便见宋麒迅速站了起来。
四周场景再次变幻,干枯树桩顷刻间消失,但凡他晚一秒, 就要坐到某个赌场客人的大腿上了。
“没事。”师兄矜持地说了一句。
不像没事的样子。
赵约收回视线, 心想,莫非是偶然撞见老师还不算成熟的时期, 感到羞愧、尴尬和退缩?师兄脸皮真薄……
他打量着这个崭新的场所,心中猜测着可能的地点,便听到附近的郤博易笃定道:“欲求赌场第三层。”
来了!赵约精神一振:新情报!
魂体内部,发光球闲闲地抽出两道金光,模拟出跷二郎腿的姿势:[你怎么了?]
宿主可不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到尴尬的性格。
[观察世界, 和思考人生。]宿主答得很哲学。
他也确实在认真思索:[如果知道以后会被拍下来做成游戏,当年我就应该多摆几个帅气的pose……至少,至少不要显得那么,]
[那么……傻。]这几个字像不情不愿地硬挤出来的。
月神巫的金光阵阵闪烁:[哦↗~]
【耗时大半年,足迹踏遍山川、草原、戈壁与冰原, 艾厄罗斯与占星师终于在一座被风沙与时光侵蚀得只剩骨架的废弃城堡深处,找到了那传说中的命运赌场入口。
那是一扇倚着残破墙壁, 看起来毫不起眼, 流转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橡木门。
一龙一人对视一眼, 双双伸手推门。
熟悉的失重感并未传来,仿佛只是踏入了另一个寻常的房间。
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不再是城堡的废墟,而是一个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穹顶高悬, 水晶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诱惑的香气,脚下柔软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他们来之前做过功课, 清楚这里就是命运赌场的四大区域之一,欲求赌场。
占星师的目光立刻被大厅一侧那流光溢彩的吧台吸引,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吧台前一位独自品茗猩红酒水的血族身上。
那血族气质阴郁,指尖一枚戒指蕴含着不俗的能量波动,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占星师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衣领,准备上前试试水。
“等等。”艾厄罗斯拦住他。
他并未有明显的动作,只是不着痕迹地靠近一步,低沉的声音几乎融入了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欲求赌场,赌的不是技术,也不是运气,而是人心的破绽。”
他红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大厅内几个雕刻着抽象龙纹的装饰,“看到那些龙瞳纹饰了吗?它们不仅是监视,更会放大场内所有生灵的情绪波动。在这里,破局比胜利更重要,一味追求赢,让人在得到的同时,失去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些提醒来得着实突然。占星师脚步顿住,慢慢回头看他,黑眸中微光一闪:“你对这里很熟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听说过”能解释的了,那些关于规则和核心的提示,近乎于内部人员的告诫。
艾厄罗斯面不改色,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嗯……因为我的某个远房亲戚在这里工作?”
他看到占星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或许是我之前冒险时,从某些资深冒险家那里高价买来的情报……”
他边说边观察着占星师的表情,发现对方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艾厄罗斯沉默了一瞬,微微偏过头,语气平淡地陈述:“……好吧,我小时候,被长辈带来这里,嗯,参观过。”
他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比如“什么长辈能带小孩来这种地方?”或者“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占星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几秒,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头:“好了,谢谢你。不用再说了。”
艾厄罗斯顺从地闭上了嘴巴,将后续的解释咽了回去。
他又望向那处吧台,那个血族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气质沉稳,腰间佩着一把看似朴素的长剑;女子则背着行囊,眼波流转间带着精灵般的狡黠。
他们看起来也是刚进入赌场的新挑战者,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占星师目光与那两人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脸上挂起了那副惯有的笑容。
他主动走了过去,“两位也是新来的吧?这地方规则古怪,听说要想在这里暂住,身上还得背上一个赌注?”
那男子沉稳地点点头,顺其自然道:“对,不如我们先试试赌一局?赌注……就赌双方对一杯美酒的渴望?”
“没问题。”占星师笑着应下。
可是获得暂住资格要找老客人……艾厄罗斯跟过来,他看了看对面两人,没将困惑说出口。
三人就在吧台旁,以一种类似猜拳的简单形式完成了赌局。
过程中,一男一女看似随意地输掉了赌局,将各自掌握的信息,如其他赌场入口的通行证线索、打听到的某些区域的禁忌规则等,巧妙地送给了占星师。
“承让了。”占星师与他们握手,笑容不变。
对面则配合地露出些许懊恼的神情,低声交谈着“运气真背”之类的话,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艾厄罗斯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这才淡声评价道:“他们不会玩,这么轻易就将情报交了出去。”
占星师干笑两声,打哈哈道:“可能新手运气比较差?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赌场为他们这样的客人准备了临时居住区,同样是极尽奢华,每一个房间都像是一座小型宫殿。
在找到暂时落脚点,确认周围没有那些诡异的龙瞳纹饰监视后,艾厄罗斯有些沉默。
他斟酌着措辞,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占星师开始检查房间内的布置时,他才开口,语气是罕见的严肃:“赛伦。”
顿了半秒,他的同伴才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里非常危险。即便是你和我,也不一定能安全通过所有关卡。” 艾厄罗斯说。
他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对方,“你……你一定要通关吗?”
这赌场是巨龙们的手笔,其中不乏他那位族长母亲的心血。
天知道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恶趣味十足的长辈们,在这里面设置了何等诡异莫测的考验。
他这样的巨龙倒是无所谓,可他的同伴是纯种人类……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久,但这位人类还挺不错的,艾厄罗斯不想那么快与他道别。
占星师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脸上那惯有的轻松笑容淡去了些,语气低落:“我身负的诅咒,唯有通关,获得巨龙的承诺,才有彻底解除的可能。”
他看向艾厄罗斯,笑道,“所以再困难也得试试,要不你留在这里等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厄罗斯快速否认。
“我肯定会帮你,但……” 他的神情渐渐严肃,“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千万别害怕。”
占星师挑了挑眉:“?”
艾厄罗斯深吸一口气,甚至带着点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其实我的亲戚是赌场经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占星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消失。
他黑眸中的情绪从疑惑到了然,最后定格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上下打量着艾厄罗斯,眼底是巨龙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语调也慢慢冷下来,“……你是龙族?”
好吧,任何人类得知自己的同伴是传说中的龙族,也会像他一样惊喜万分的……一时间无法接受,这很正常。
艾厄罗斯没发觉他的冷淡,有些不自在道:“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走后门。”
占星师似乎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提议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就这样直接说出来吗?可你之前明明说,你被家里人扔了出来?”
艾厄罗斯瞥了他一眼,微微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那是之前……如果我带着你,一起端正态度去求那位亲戚,大概真的可以通融一下。”
占星师失笑摇头:“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不通过这种方式,我也能成功。”
“我知道,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艾厄罗斯立刻说。
“……我只是担心你的诅咒。”他踌躇着,又道,“这里的项目,很多并非直接的力量对抗,它们非常诡异。”
占星师笑了笑,安抚道:“没关系,这诅咒短时间内不会影响我的行动。”
艾厄罗斯却依旧盯着他,说出了他真正的担忧:“……事实上,命运赌场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人类通关者了。”
见同伴眉间微蹙,他继续道,“我看不出来你身上的诅咒具体是什么,但它一定非常特殊。如果你想消除它——”
“不管你想要什么,最好在通关后,将获得的三个要求,全部指向同一个愿望。那时候,你才会见到真正能实现你愿望的,拥有至高权柄的巨龙。”
分散要求,效果会大打折扣。
占星师微微一愣,将目光从自己按住桌角的手指移向艾厄罗斯仰起的脸庞。
与红瞳对上那一瞬,他率先偏头,侧边滑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半晌,他才郑重道:“好。我明白了。”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是赌场模拟出的永恒的金色黄昏。】
回忆到这里终于结束,场景再次变化,四人回到了最开始那个空荡的房间内。
暂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整理思绪。
赵约盯着手上光芒稳定流转的蓝色光球一言不发,郤博易则在那一男一女出现后彻底沉默。
几分钟后,一直默数的林晓月道:“万教官规定的时间快到了。”
宋麒颔首:“先回去。”
A-3的沉默有点不同寻常,月神巫好奇:[那两个人是他的老相识?]
[……易鹏云和刘曼珠,]宿主心音很轻,[两个和我出身同一世界的队友,当时我们分批前往赌场。]
……月神巫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墨镜][玫瑰]
作者就这样一手抓工作一手抓写文一手抓考公,八爪鱼来的……[彩虹屁]
第95章 水晶盲盒
一行四人在赶路, 因气氛有些沉闷,月神巫便登上论坛去看游戏玩家的讨论。
话题基本围绕着新出的巨龙与占星师过往cg,它略过一堆从各角度分析巨龙或A-1想法变化的心理贴, 径直点开有干货的主题。
玩家们不能和宿主沟通, 可也从画面分镜纷纷猜出了那一男一女的身份,从下属到同伴再到情人关系, 多离谱的猜想都有。
不可避免的,虽然剧情刚出炉还热乎着,但弹幕们已准备了一系列花名给新角色安排上了,如神金龙、魔植组、后门哥等等……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xs,这对完全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纠缠】
【先不管过程怎么样, 总之结果就是后门哥他届到了(大拇指】
【这时候的A-1好年轻啊……气质上那种,会被巨龙哥几句话弄炸毛那种……(擦嘴】
【哥,那个,就是说被七彩哥这样看着,到底什么感觉, 好想魂穿5555】
啥?月神巫没懂,刷新出玩家截的动图才恍然大悟。
全息游戏, 即便是单机, 玩家也能通过站位或者拉视角, 看到不同于cg表现出的角度。
动图里是剧情的最后一幕。
化身黑发红瞳人类的巨龙坐着,仰头无声凝视着占星师,这也是玩家调整出来的视角。
而后者的斗篷挂在了衣架上,没了遮挡, 略显单薄的一条人就这么站在桌边,也站在距离巨龙不到一米的地方,视线下撇, 唇线微抿,苍白的指尖按住桌缘,细看之下,竟在轻颤。
空气中似有难言的情绪在流动,两个善于胡说八道的人,在巨龙吐出真言后,双双陷入了久久的宁静。
动图倒计时2s时,占星师微微偏头,那双幽深纯粹的黑色眼眸在望向镜头的那一瞬立即错开,快到来不及捕捉他的神色。
却见他按压桌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声音也难得郑重:“好,我明白了。”
【楼上截得好有品……好好品……(抹嘴】
【干嘛啊干嘛啊,怎么感觉他们已经开启下一阶段了?但不告诉玩家】
【正常来说,任务者们会跟本地居民保持一定距离吧,有感情了怎么下手……A-1一开始以为他是古老家族小孩才答应同行,没想到他竟然是顶尖的巨龙族】
【等等,进赌场剧情之前,是不是提到后山底下是巨龙骸骨??后门哥已经没了??】
【标记一下,他妈妈说的那个蜕壳期,会不会现在他就处于这个时期?】
月神巫刷得起劲,看完一个收藏一个,看到第23个贴时,四个人终于回到了初始地点。
五支队伍只回来了四支,唯万教官那一队不见人影。
这里位于游乐场几个低人气项目中间,故而没什么游客,队员们在暗处蹲了好久,腿都麻了,才见远处走来一个头戴护目镜的游客。
众人只当他是路过,唯赵约他们待的角落看得比较清楚,想提醒但晚了一步。
护目镜此人明显留有理智,不声不响地靠近一支队伍,听了几句后忽然出声:“你们说的是那个方向吗?”
谁?!
队员们一惊,马上回头。
护目镜游客高高瘦瘦,长相缺乏记忆点,他伸手指着和宋麒他们相反的方向。
万教官他们确实是往那条路走了……听后,小队长警惕道:“你是谁?”
“好心人,”护目镜随意地摆摆手,“那边通往海盗船,那个项目没有一天啃不下来。”
留下一群面带惊愕的队员后,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晃着步子走了。
“一天?”赵约担心发生意外,“要出几个人去找吗?”
万教官不在,按照异能者规定,领导权落在了权限第二级的郤博易身上。
“不用,”郤博易稍微提高声音,确保所有人都听得到,“总教官会在一小时内回来。”
此言一出,按下疑惑,大家慢慢恢复安静。
[他和文拓海有其他联系方式……]月神巫又去刷论坛了,[喔,他们那边的剧情也出了。]
姚恒英本来坐在赵约边上发呆,闻言收回思绪:[去看看。].
与队员们分散后,万教官、莫古扎、张浩以及另一名代号[山猫]的队员结成了一组。
万教官走在最前,她的侧后方,白毛小伙走得散漫,翠眸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更远一点,[山猫]则显得更为年轻和好奇些,虽努力克制,但视线仍忍不住被那些漂浮的记忆泡泡所吸引;张浩则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缀在队伍末尾,负责警戒后方。
他们沿着一条由七彩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前行,地上的鹅卵石时不时像眼睛一样眨动。
路过那艘吵闹的海盗船时,船只正从最高点呼啸而下,船体上乘客们的表情在巨大惯性力下被拉扯得变形,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那尖叫声落入空气中,却诡异地化作了浓郁的,带着绝望和一丝病态的紫色烟雾,弥漫在船舷周围。
莫古扎没忍住,余光看了一眼前头那个女人的背影。
自那天意外输给这人,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这个世界短时间内不可能发育起来这种级别的异能者。
万诗柳,从来没听过的名字,首都的秘密武器?可是教官在考核中又不上场……思索几番,他倾向于一个可能:这个人来历应该与自己相似。
不久前,他回了一趟原世界。
王在与归一教皇的拉锯战中略占上风,于是借此得到了一些信息。
十二圣徒神前聚会时,有人提到,因亡灵书与规则书的线索双双现世,《灾难日》世界的高阶考核似乎有多方势力潜入。
据他们调查所知,参与考核的四十五个国家中,就已确定其中四个背后存在其他世界的影子。
既然提特兰能与赵约的国家合作,自然会有别的势力下注其他国家。
另外,或许还有那些已崩溃世界的著名疯子们……毕竟那可是亡灵书,达成一定条件后,能复活一整个世界。
万诗柳,她又属于哪一方?
那日对战时,最后消除他箭矢的能力,竟有几分神明的气息。
白发男人“啧”了一声,双手插兜加速几步,超越了总教官。
总教官没说什么,而[山猫]与张浩迷茫对视,不清楚他搞什么名堂。
绕过海盗船喧嚣的区域,拐过一个由无数面扭曲哈哈镜构成的迷宫入口,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的灯光黯淡了许多,天空变幻的色彩也似乎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沉闷的暗紫色。
一个看起来极其颓败的不起眼小店铺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店铺没有招牌,门面歪斜,像是用废弃的游乐设施零件和朽木拼凑而成。
万教官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即停步。
他们看过去,店铺橱窗灰蒙蒙的,里面随意堆放着一些闪烁着微光的不规则水晶,它们的光芒在灰尘覆盖下显得有气无力。
店门口,一张破旧的摇摇椅上,躺着一个穿着打扮怪异的人。
丝绸礼服下摆残破,工装裤裤腿沾满油污……他穿着一身仿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拼凑起来的衣服。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半眯着,随着身下的摇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众人定睛一看,店铺前的简陋木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
【出售记忆水晶】
【货币兑换,命运盲盒】
[山猫]低声嘀咕:“记忆水晶,盲盒?这又是什么玩法?”
她的声音在这僻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那摇椅上的老板似乎没有听见,依旧慢悠悠地晃动着。
万教官目光扫过那些黯淡的水晶,又落回到老板身上。
经她示意,张浩上前问道:“老板,你这记忆水晶怎么卖?”
白发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略微停留。
因心底有了怀疑,莫古扎现在看她什么都觉得别有深意,他不完全相信总教官关于公会记载那套说辞。
这人对此地未免有些熟悉,比起意外到达,更像是特意带他们兜圈,再装作不经意间发现店铺。
事先声明,并非得意,并非过分自信,他的智慧可是曾被前任宰相夸过不容小觑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摇椅的吱呀声停顿了一下,老板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他们,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记忆媒介……能买记忆水晶。”
他的语速很慢,“水晶嘛……就是盲盒,能开出有价值的记忆媒介。”
“什么算有价值?”张浩追问。
老板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面部肌肉无意识的抽搐,“呵呵,有价值的生灵,或足够刻骨铭心。”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恋、憎恨……越是极致,越是纯粹,价值越高。”
他拍了拍摇椅,让它再次吱呀作响,“越有价值的记忆,能买到的通行证越高级。”
“通行证?”张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通往其他赌场的券。”老板言简意赅,却让四人心头都是一震。
原来各个区域还有通行证一说?
这正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如果这里找不到失踪的队员,那他们必然要去另外三个赌场寻找。
获取通行证的机会就在眼前,虽然方式奇怪,但比起在偌大且危险的记忆赌场漫无目的地寻找,这似乎是一条明确的路径。
队员们看向总教官,等待她的决断。
万教官沉吟片刻,眼神与张浩交流了一下,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她点点头:“轮流试试。”
老板抬手,将几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光球扔给他们。
如何将记忆化为媒介?
几乎在他们动念的瞬间,一种明悟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只需集中精神,回忆特定的片段,那份记忆便会自行凝聚成形。
张浩第一个尝试,他闭上眼,努力回想不久前一次成功的任务表彰,很快,手上的光球逐渐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蓝色品质。”老板瞥了一眼。
接着是[山猫],她回忆的是一次极限潜伏训练,在冰天雪地中纹丝不动数十小时的经历。
如此,凝聚出的光球是更暗淡一些的深蓝色,近乎灰色。
“接近灰色,算你蓝色吧。”老板显得很大度。
队友们投来视线,白发男人一挑眉,将光球旋转抛起,再反手轻松接住。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能量开始在他周身汇聚,在他的掌中,球体光芒逐渐炽盛、边缘甚至开始泛起深邃的紫色。
万教官眯起眼睛,而队友们被短暂镇住。
那紫色,比他们之前看到的任何记忆光芒都要浓郁!
然而,就在那紫色光球即将稳定的前一刻,莫古扎皱紧了眉头,又抛了抛球体。
再次落手时,紫色剧烈波动了一下,光芒迅速黯淡、转化,最终定格在与张浩相似的蓝色,只是颜色略深一些。
忽略队友们或吃惊或不解的表情,莫古扎随口道:“这个行了吧?”
老板浑浊的眼睛在莫古扎脸上停留了一瞬,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蓝色,品质尚可。”
最后是万教官。
她神色平静,闭上双眼,片刻后,手上出现一个稳定而深邃的紫色光球。
见此,白发男人又挑了下眉毛。
她果然不简单。
老板凝视着黑发女人的眼睛,望着她比老游客还像老游客的神情,嗓音沙哑道:“……中等色彩。”
“蓝色可兑换三个水晶盲盒;紫色品质,可兑换十个。”
老板公布了价格,“或者直接用记忆兑换通行证……但你们这些品质加在一块也不够。”
总教官平静道:“全部兑换成水晶盲盒。”
于是一共兑换了十九个盲盒。
这些记忆水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内部光影朦胧,完全无法窥探其中内容。
得到教官命令后,他们在店铺旁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台阶,开盲盒过程很简单,只需将精神力探入水晶即可。
大部分水晶开出的都是些杂乱无章,内容平淡的记忆片段:白色,某个陌生人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餐;灰色,一次微不足道的争吵;灰色,一段枯燥的旅途……价值很低。
就在他们开完了十四个水晶,收获寥寥,心情有些沉重时,张浩手中的第十五个水晶,在精神力注入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紫金色光芒。
这光芒甚至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漂浮的记忆泡泡,让它们不安地躁动起来。
“哦?”
一直懒洋洋的老板,第一次主动从摇摇椅上微微直起了身子。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紫金色的强度,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你们运气不错……这段记忆媒介,足够兑换一张中级通行证。持此证,不仅可以持有者本人通过,还可以额外携带二人。”
中级通行证,额外两个名额!
[山猫]有些兴奋,正想开口,被张浩拦了下来。
“如何,要不要换?”
老板是对总教官说的,而后者似乎在沉思。
“我们先看一遍其中的记忆。”黑发女人说。
老板盯着她,突然道:“你们真是第一次进入命运赌场?”
[山猫]一惊:对方竟然早就发现了他们的新人身份?!
“当然。”万教官微笑说。
她转身面对队员们,“我从联盟公会的记载中得知,持续摇晃媒介,能亲身体验媒介中的场景片段。”
太假了,旁边的莫古扎心想。
她甚至不愿换一个借口。
这种坦荡蒙骗他人的做法,让他莫名联想到某个故人……呸,打住,都怪记忆赌场的特殊氛围,他根本不愿想起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来喽[让我康康][玫瑰]
作者爱吃本体戏份不少于马甲的马甲文(比划)
已知前面主要马甲写得差不多了,所以后面嘛[狗头]大家懂的
第96章 年轻的他
除了不见店铺以外, 紫金色媒介中的环境与他们所在的地方差别不大。
看来,记忆所记录的主人当时身处记忆赌场。
对这类陌生人信息兴致缺缺的白发男人缀在小队最后面,视线随意地扫过四周飘浮的泡泡。
媒介里不知多少年前的泡泡比他们见到的要丰富多了, 这种将自己的大脑记忆公之于众的形式, 老实说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前面的三人不知为何停下脚步,莫古扎原地站了一会儿, 自觉无聊透顶,闲闲地将目光投去与他们一致的方向。
这一看,便再挪不动了。
【正如占星师所说,没有那些门路,他也可以成功通关。
进入命运赌场的第三个月, 他已集齐三个赌场的印记,即无欲之印、自由之印、无我之印,来到了最后一个区域。
当一龙一人踏足记忆赌场时,游乐场的空气中充斥着低语、哭泣、欢笑与怒吼的混响,仿佛整个世界的过往都被打碎, 杂乱地堆积于此。
占星师环视一圈,忽觉身边的巨龙沉默至今, 便回头:“你怎么了?”
艾厄罗斯答得无精打采:“昨天晚上, 我去赌了一局。”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参与?”
巨龙快速瞥了他一眼, 又摆正脑袋目视前方:“抱歉,没忍住。”
“然后?”占星师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被我阿姨发现了。”艾厄罗斯说。
占星师语气微妙:“所以我们现在……”
“阿姨偶尔会看看我们。”巨龙诚实道。
他又马上补充,“目前只看了一次。”
人类看向他,只见巨龙红瞳中一片坦荡。
对视良久, 相顾无言,一龙一人继续往前。】
[山猫]没见过他们,仍处于“我们竟然观看了与巨龙相关的记忆”的震惊中, “嗯……这个艾厄罗斯,是巨龙族中的小辈?那另外一个是他的人类朋友?”
离她最近的张浩没有声音,她疑惑去看,发现对方瞪着眼睛愣住了。
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巨龙,我都没惊讶那么久,他怎么通过基地心理测试的……[山猫]心里嘀咕着。
再看总教官,不愧是首都的大人物,那不动如山的气场令人羡慕。
至于另外一位染了白头发的队员,他夹紧了眉头,面色堪称阴森——这位可是基地的人气话题,关于染发方面的明星同僚,很多人想破脑袋也没想通,为什么他能顶着一头潇洒不羁的白毛加入集训。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占星师,眼神跟盯仇人似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又是什么情况……[山猫]暗自摇头。
“这并非真实场景。”万教官说。
她在点谁非常明显,白发男人声音发冷:“我知道。”
【没走多远,附近的游乐项目传来一阵惊叫。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长耳精灵少女,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块如水面般波光粼粼的铜镜。
镜中正快速闪过一些拼接的画面,大致显示着这位精灵少女窃取了族中圣物,并背叛了族人。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伪造的记忆!”
精灵少女惊慌失措,尖声辩解,她试图调动自己的真实记忆进行反抗,但她的理智如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占星师观察许久,赌注似乎是她的全部记忆与自我认知。
她快输了,单人游乐项目,其他游客不能插手。
艾厄罗斯对这类纠纷本能地不太关心。
若非必要,他并不愿插手其他种族复杂的内部事务。
然而,占星师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压低声音:“艾厄罗斯,帮帮她。我看到了她身上缠绕的命运之线,与我们接下来的路程有着关键的交织。”
艾厄罗斯的红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他并未从精灵少女身上感知到任何与他们相关的特殊痕迹。
但基于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下一刻,艾厄罗斯一步踏出,周身那被刻意压制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扩散开来。
虽未显露龙形,但与赌场主人同源的无上威压,让那几块闪烁的铜镜瞬间僵直,砰然碎裂。
占星师则快步上前,扶住了几乎虚脱的精灵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散发着宁静光辉的符文,轻轻按在少女的额心。
精灵少女自称莉拉,是精灵王庭的一位侍女官。在占星师温和的引导下,她逐渐平复了情绪,断断续续地道出了自己的遭遇。
她说,她并非因为所谓的盗窃而被追杀,而是因为她在无意中,窥见了一个与精灵王失踪有关的隐秘片段。
“王……她不久前在视察古老的星辰井时,气息就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的痕迹。”
莉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在整理王的书房时,感应到了一丝残留气息……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种族。我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污蔑偷窃圣物,然后就被那些可怕的怪物追杀到了这里……”
精灵王失踪?未知的气息?
占星师目光微凝,语气却依旧温和:“这个消息很重要,谢谢你告诉我们,我们会留意与此相关线索。现在,你最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再轻易相信他人。”
莉拉感激涕零,再三道谢后,身影迅速隐没在了浓郁雾气之中。
待精灵少女离去,艾厄罗斯才看向占星师,平静地指出:“你救她,就是因为想了解这个?”
占星师这一举动,与其说是看到了命运轨迹,不如说是基于某种已知信息的行动。
占星师笑了笑,没有直接否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通关记忆赌场,拿到最后的印记才是正事。细节问题以后有空再聊。”
艾厄罗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这位人类伙伴身上同样藏着许多秘密。
半个月后,在巨龙的见证下,占星师得到真我之印,成功通关了整个命运赌场。
随着真我之印的出现,四周飘浮的泡泡剧烈翻涌,短时间凝聚又快速消散后,一个巨大空旷的圆形殿堂显出形状。
殿堂中央,悬浮着一颗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光球。
“许下你的愿望,挑战者。”
一个恢弘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你有资格向吾提出你的诉求。”】
四个印记、四个区域,以及最后的巨龙承诺……都和公会里那份最早通关的任务者记载对应上了。
原来如此,这是老师早期、或许可能是首次来到《巨龙传说》进行任务时的记忆……文拓海心中已有八分明悟,面上却仍有几分出神。
后续画面如二倍速般略过。
占星师三个愿望一致指向他的“诅咒”,于是得以见到巨龙族族长虹龙,得到她的认可后被投放至巨龙圣地,最后赢得龙族至宝,原化真种。
记忆中,占星师手上的光芒逐渐凝实,化作一枚外表剔透玲珑,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表面大道符文生灭不息的不规则球体。
原化真种,据说是一头已逝巨龙留下的心脏,一种超越规则的能源核心……《巨龙传说》的权能基石之一。
这便是老师当时的任务了吧?
至于老师口中的“诅咒”,哪怕强大如虹龙也无法看清——她当然无法看清,任务者的命运与任务空间强绑定,虹龙的权柄终究无法越过那位主神。
那个少女提到的精灵王……钱春风前辈?这个时间点大概在联盟公会建立之前。
文拓海慢慢回想着,这时,钱春风的失踪似乎是因为纠察员举报,遂被主神关进了攀天塔。
罪名与那时刚覆灭的愚人之火有关。愚人之火公然喊出打倒任务空间的口号,其支持者众多,遭到主神厌恶。
最后,大帮主丛威被主神投下的视线灼烧成了灰烬,其余小帮主四散而逃,而前辈曾经是那个帮派的外围成员。
这样看,老师刚好赶在赌场封锁前完成任务,没遇到后面与巨龙们发生冲突的A-5。
文拓海望向那位身躯仿佛由万千彩虹凝聚而成的巨龙。
她的鳞片折射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光影,金色的竖瞳中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岁月的沧桑,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时空为之凝滞、礼拜。
可惜……文拓海心下微叹,记载中,这位最后被主神抹去了生命。
思索完以上种种,又考虑完接下来的安排,她终于能遵循内心,将目光小心地移向位于虹龙下方,那位占星师的脸上。
……熟悉,又无端陌生的脸孔。
她静静地感受着内心翻涌的思绪。
与前任培育营第一朱瞳不同,她14岁加入联盟公会,并未被老师时刻带在身边,因年少沉稳,老师对她是半放养模式,只在偶尔差点走上岔路时将她拎回原位。
见面时间没有朱瞳那样多,但不妨碍她喜欢观察并模仿她的老师。
老师说,比起思前想后,很多关键时刻更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她抱着笔记本,跟在他身后仔细记录,目睹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看似有利于客人的话,再将一堆战利品大摇大摆地搬回公会。
“你在写我的事?”当时老师皱着脸问。
“是,”她仰头,眼眸沉静,语带笑意,“老师会介意吗?”
“当然不,”老师自信一笑,眉眼弯弯,“好好写,这可我的是光辉履历!”
其他A区前排的前辈们都说这个笑容十分可恶,可她只觉得十分有趣,是前辈们不懂欣赏。
三年不见而已,一千多个日夜,竟如三个世纪之久。
而眼前之人较之她更为熟悉的那位,要更年轻,要更……脸皮薄一些,从没见过这副模样,让她忍不住多看一眼,又看一眼,甚至懒得管后面那个白毛刺头扎眼反应。
……出去后就见不到了。
两个队员在后面低声讨论着,[山猫]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哇,我们不会也要去收集四个印记吧?然后试试能不能许愿出去。”
“我们人多,大家互相帮忙,应该用不了多久。”张浩说。
“这里是巨龙的回忆,此处应该沉睡了一位巨龙,”文拓海转身,缓慢道出先前和A-3商量好的内容,“不一定要通关,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唤醒他的理智。”
退出紫金色媒介的画面后,他们返回那个店铺,从老板那里兑换了中级通行证。
卡片触手温凉,呈暗银色,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扇将开未开的门扉图案,门缝中透出淡淡的紫色微光。
将中级通行证交给文拓海,老板便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躺回摇摇椅。
文拓海将通行证收好,低声道:“走,回去汇合点。”
四人迅速离开了这个颓败的店铺——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让我康康]
第97章 神与世人
莫古扎连“啧”都不说了, 一路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前面的[山猫]或许担忧他心理状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被他冷漠地盯回去。
看什么, 没见过别人沉浸式思考吗?
等把人盯无语了, 他才满意地继续走。
莫古扎自诩不是常常沉溺于过去的人。
只是媒介画面里的那个人,较之上次在碎片空间中的短暂一瞥, 更为生动,也更为真实,让他难得有一丝恍惚。
并非照片,并非投影,而是更接近记忆中作为侍卫的他常见到的、特配特尔的模样, 只是脸上少了个权杖印记,让他看得拳头微硬,额角一跳又一跳。
殿前殿后,宰相多是顺从执行王的命令,偶有不赞同也不会立即道出, 只是以或沉默或委婉的形式绕弯解决。
可在私下里,面对侍从或学徒时, 这人又是另一个态度了, 莫古扎这样长时间跟随他的侍卫对此深有体会。
宰相之于他们, 行事风格几乎与眼前的占星师无异,跟那柔顺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用本世界的人来讲就是“货不对板,我要退货!”……而这点, 神王陛下祂知情。
常理而言,如此光明正大的、身段柔软地媚上又以平常对下的姿态,少不了被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政敌们明里暗里参上许多本, 但宰相大人总是有办法应对的。
打击对方势力时选个恰好的时机,再额外引导舆论制造风波,继而巧妙地让对方以为自己遭受打压除了宰相实在可恶以外,也含了几分陛下有心敲打他们的意思……如此一来,哪怕他们要密谋反击,也不好殿前当面针对宰相,只好暗地里进行一些最有效的权谋手段,例如买凶暗杀,例如下咒下毒,这方面就属于莫古扎的工作了。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也练就了他的一身近战本领。
因为出身和生长环境,莫古扎对这些微妙的变化非常敏感。
他总怀疑,神王陛下祂……对以上都知情。
可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采取了什么手段?
猜疑和忌惮一定都有,不然也不会在他成为宰相唯一贴身侍卫后,庭前当着一众从神公侯的面,将自己的神宠之一,双头神鹰约瑟夫赐给特配特尔……名为赏赐,实为监视。
宰相大人因公离开王都时,那只神话生物便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肩膀上,还不许侍卫靠近,要求特配特尔亲手投喂。
莫古扎从来不信仰哪位单一神明,即便是陛下,也只是出于对顶头上司的尊敬信一下,微信,信百分之十。
神也有私欲,神因私欲而爱世人。
……怎么又想到了那么远?
都怪该死的特配特尔,或者说A-1……姚恒英。这名字怪拗口的,不习惯。
原化真种……这人假惺惺地隐藏身份在提特兰潜伏数十年,不也是为了在帝国偷盗类似的东西?呵呵,别让我逮住你,不然……他想着想着,又无声地止住了思绪。
不然什么?
没有然后了。
这人早死了,他倒好,走得干干净净,不留遗憾,徒留一大群人为他咬牙切齿,可恶,实在可恶。
特配特尔可以为提特兰倾注一辈子心血,但任务空间的A-1却另有追寻,大到赞美、掌声、与功绩,小到亲近之人的恳求、学生或友人的挽留,这些都困不住他。
这头名为艾厄罗斯的巨龙大概率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员,前头那女人讲什么巨龙回忆,哈哈,都被迫沉睡了还在想这些东西,好差劲的龙。
……没意思。
白发男人扫过周边一排飘过的泡泡,无聊地“嘁”了一声,随手捏了支短箭,金绿色光芒一闪,泡泡们全被戳破了。
同为高危级世界,消除这种等级的魔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这会儿他们已经回到初始地点了,见队友这样随意滥用异能,[山猫]有心提醒,却被张浩以摇头劝住。
“不用管,”和其他队员汇合后,刚讲述完自己这一小队经历的万教官温柔笑道,“等他碰壁就好了。”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让其他队员不明所以,被回过神的莫古扎面色不善地一一瞪过去。
几支小队交流后,通过不同的过程拼凑出了大量情报,结合万教官不经意的暗示,基本能得出此地沉睡巨龙的身份。
再经郤博易补充,进来时,他见到的苍白洞壁宛如正在呼吸的骸骨,初步判断这头巨龙应该还活着,只是状态不好,它很可能就是艾厄罗斯。
大家当下身处的命运赌场,即是巨龙回忆制造的幻境,赌场中的NPC皆是它潜意识的一部分。
那些光球中的记忆可以作证,目前他们碰到的媒介基本都与艾厄罗斯有关。
[这群人说什么信什么吗?这样也算推导?]月神巫看得麻了,[集训基地总教官真有权限接触这种信息?不是,没人疑惑本世界官方对联盟公会的记载如此详细么?就靠C-26提供的文件?]
[小文愿意演一场“大家一起推导出结论”的场面,已经很认真了,]宿主不知在说什么鬼话,[哎呀,她那么努力,他们不信肯定是他们的问题。]
月神巫吐槽欲上来了:[你完全是在带滤镜看人吧!!]呵呵呵呵,文拓海,好有心机一副会长!
短会结束,总教官让所有人以队伍为单位去找临时住所,尽量住得不远不近,维持能及时支援他人,又不会暴露他们有联系的距离。
此时大家手上基本都有作为赌场货币的记忆媒介,调查一番后,向老游客们兑换了几处相近的废弃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远离游乐项目,从斑驳的彩色画上依稀可辨认,它们曾是一些已被取消的项目的员工住所。
附近没几个老游客,倒是赵约他们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时,碰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护目镜游客。
对方还是那副路人模样,长相路人,表情也路人,木木的,被画进漫画也只能当背景板的样子。
“你们也住这里?”碰了面,他自然地开口问。
几人点头,他便道,“晚上别出门……哦,这里的夜晚,是指所有游乐项目暂停营业的4个小时,那群戴面具的会出来打牙祭。”
……管理者?他们吃人?!
或许是他们的惊愕太过明显,护目镜笑了:“想什么?不是找吃的。赌场黑话,银面人们馋死了挑战者身份,在黄金面具们的默许下,会在夜晚偷偷找一些落单的挑战者打赌,吸取他们的理智恢复自我。”
赵约微微皱眉:“没人制止他们?”
“巨龙们不在意。”护目镜道。
“可现在接近夜晚了,”赵约的一侧,黑发青年低声说,“我们过来时,已经看到一些项目歇业。”
闻言,护目镜转头看向他,不知为何多看了几秒才移开,“……我无所谓,银面人不敢找我。”
他的话语似乎只是出于好意?林晓月让声音听起来颇为诚恳:“谢谢你告诉我们。”
“小事,”护目镜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我以前没在这儿见过你们,不应该啊,你们那么有记忆点。”
他抬了抬护目镜,“不久前,一批界外之人伪装打扮成挑战者入侵了命运赌场,致使不少管理者死亡,甚至导致一头幼龙去世……巨龙们雷霆震怒,将他们捉起来折磨审讯,发现他们都来自一个地方,最终目的是毁灭我们的世界。”
“那批入侵者倒好,可怜了我们这些无辜的挑战者,无法回家不说,还被牵连死了不少……你们听说过么?据说因赌场封锁,有些没暴露入侵者还没来得及撤走。”
几人皆是一惊,而宋麒已轻声道:“当然,我们也有一些不幸的同伴……”话到此处,他的眉间微微蹙起,尾音低落到几乎听不见。
赵约也叹气:“唉,大人物间的争斗,害苦了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之前我们非常低调,”郤博易说,“只是这次有些伙伴不见了,才集体现身参与游乐项目。”
“是的,”林晓月立刻接上,“可能表现急切了些,才给了你这种感觉。”
“但是,记忆赌场那些三日一更新的泡泡里面,”护目镜抬起眼睛,慢慢道,“没看过你们这些人的身影,一个也没有……”
“我们刚从其他赌场过来。”宋麒说。
一般人打听到这里自觉点到为止,那护目镜游客却凝视着他们,好一会儿,才颔首:“好吧,欢迎你们,玩得愉快。”
他说完就走,背影透出几分悠哉悠哉,仿佛方才那不见烽烟的交流只是他一时兴起。
……在这种地方,谁能玩得愉快?
等彻底看不见他,赵约才沉声道:“我走到一半楼梯时,没听到楼上有谁的脚步声。”
异能者耳聪目明,敏锐度是普通人的几倍。
换而言之,这人是为了遇见他们而现身的。
林晓月面色一凝:“他识破了我们的背景?”
“但他没有直说。”宋麒道。
郤博易率先迈步,“以后多留意他。”
表面上四人兑换了四间房,实则为了相互照应,四人都聚在一间屋子里。
从窗外看去,不远处的那条心跳滑梯也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夜晚”的亮度与白天并无不同,只是街道上游客稀少,比白天安静许多。
一组人精力不济先休息,剩下郤博易和宋麒醒着。
有外人在场,郤博易没对他说什么,靠近窗边后,望着外面不言不语。
月神巫犹豫道,[我先问一下,应该像文拓海猜测那样,你恰好赶在巨龙与其他种族关系恶化前完成任务,及时回归任务空间……了吧?]
姚恒英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认为我为什么会遇到主神?]
发光球体艰声道:[那,那……]
[结果不好不坏,]宿主说,[至少对现在的人们而言。]
月神巫默了一会儿。
它避过这个话题,将论坛首页粗略地看一遍,[一些玩家分析,那个护目镜是没撤走的任务者之一,对你们说这番话是想诈你们……难道他就是A-5?]
[……]宿主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祂没对你们展示过。]
展示?月神巫还没问,姚恒英已继续陈述:[A-5提交这个任务后,因表现不够虔诚触怒主神,被祂永恒地剥夺生命,此后出现的A-5,皆是主神一个意识化身。]
草。
……谁?!
月神巫大为震撼,一时陷入头脑风暴。
你是指,之后多次以自由任务者身份被公会们雇佣出战的A-5……其实是闲暇之余下场找乐子的父神?!等等,其他任务者们知道吗?!
宿主一向说话让人大喘气,抛下这么个重磅消息后,他又说:[但我不确定这时候的A-5是否提交了任务,希望没有,有点好奇,我还没见过活的A-5呢。]
唤醒巨龙理智和面对主神化身,是两种不能放在一张桌上对比的难度。
实在不行,大不了整出一点大动静,直接摇醒沉睡的艾厄罗斯。
魂体内的金光球仍在沉浸在惊讶甚至惊恐之中,姚恒英爬上游戏后台看了一眼,确定这时候剧情镜头不在他们这边后,仰头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无视郤博易投来的无奈眼神,他闲闲地往后一躺,支起手肘撑着脑袋,又去看了眼游戏剧情,略带茫然道:[哎?怎么他们又快死了?]
是封婷那边的第二批队员,他们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狗头]
鹅鹅鹅,稍稍撒点点猛料[狗头]
第98章 旅人先生
命运赌场, 漂浮岛屿的沿岸处,生命赌场区域。
与西边记忆赌场那光怪陆离的游乐场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压抑、沉默的大型殡仪馆与当铺的结合体。
赌场主体建筑庞大而阴森, 以暗色调的巨石和金属构筑, 散发着陈旧与腐朽的气息,四周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味道。
王鑫领导的第二批次小队, 在经历了初始的混乱后,暂时在赌场的二层获得了一片狭小的栖身之所。
这里是由无数个蜂巢般的隔间组成,每个隔间仅能容纳数人席地而坐,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 如呼吸般明灭的幽绿色符文提供着微弱照明。
这几日,封婷和齐定森带领不同小队,沿多条路线展开调查,利用与其他赌徒立下的、不涉及根本的口头赌约,多方打探, 终于摸清了一些此地的规则。
“队长,基本确定了。”
齐定森压低声音, 在隔间内向王鑫汇报, 周围其他队员屏息倾听, “这里的指定货币,是一种叫做‘寿命纸钱’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心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模拟,那是一种边缘不规则, 仿佛由灰烬勉强压制而成的纸片,上面浮现着不断跳动的代表剩余寿命的暗淡数字。
“需要用活物的寿数来换,”封婷补充道, 脸色不太好看,“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赌场里有专门的兑换处,据说过程……很直接。”
老人面无表情,眼尾细纹微皱,双眸如深井般无波无澜,“通关条件呢?”
“打听不到具体的,”封婷摇头,“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集齐四大区域的特殊印记,就能获得巨龙的承诺。”
王鑫思索半晌,“我们可以试试,利用这个承诺离开这里。”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径,于是全队暂定计划设法通关。
解决了基本的身份和滞留问题后,他们没有忘记他们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寻找比他们更早进入后山、却彻底失联的第一批队员。
在王鑫的指令下,队员们开始分批行动,谨慎地穿梭于赌桌之间,试图寻找任何关于第一批队员的蛛丝马迹。
这个过程大概用了两天,他们目睹了太多为了一时之利而押上寿命的疯狂,也见到了不少赌场管理者,那些戴着不同颜色面具的人如何冷酷维持秩序。
在一次精心设计的,利用其他贪婪赌徒寿命进行的交易中,他们队伍终于凑够了“买路财”,换取到了几张通往其他区域的通行证。
时间不多,没有犹豫,全队立刻出发。
穿过一道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构筑的巨大门扉,时空转换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当封婷脚步站稳,一股混杂着铁锈、劣质煤烟、腐烂垃圾和某种化学试剂刺鼻气味的污浊空气猛地灌入鼻腔,让她几欲作呕。
皱着眉屏住呼吸,她捂着鼻子抬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破败。
因果赌场。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蒸汽机时代的巨型城市废墟。
天空被永不停息的黄绿色烟霾笼罩,厚重而不见天日;脚下是坑洼不平、沾满油污的碎石路面;两侧是歪歪扭扭、用锈蚀铁皮和朽木搭建的棚屋,与不再冒烟的高耸工厂烟囱。
他们按照提前安排的行列,以不同方向潜入赌场,再绕路集中。
巨大的齿轮和传动带半埋在瓦砾中,蒸汽管道如垂死的巨蟒般蜿蜒盘踞,时不时泄漏出滚烫的白色蒸汽,发出嘶嘶的怪响。
昏暗的煤气灯在街道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更添几分鬼域色彩。
就在封婷和队友们警惕地打量着这片阴暗破败的新环境时,一阵带有特定节奏的细微敲击声从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后传来。
那是军方内部使用的联络暗号。
前面的王鑫眼神一凝,打了个手势,小队迅速呈防御阵型散开。
片刻后,几个穿着破烂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面容被污垢和疲惫掩盖,那双眼睛也仍然如暗夜中的星辰,沉稳而深邃。
他正是国内处理局当前最精英的高阶异能者小队队长,代号[天枢]。
“王队?”[天枢]上下打量着他们,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天枢]队长!”王鑫等人立即迎了上去。
两批队员在这片诡异的因果废墟中成功汇合,仔细一看,第一批次队员竟仅剩八人,且个个带伤。
没有时间寒暄,[天枢]简单确认环境安全后,示意众人分散绕行,最终来到了位于因果赌场边缘区域的一个隐蔽地点:一个半埋在地下,由废弃蒸汽管道改造而成的秘密基地。
入口隐蔽在巨大的断裂齿轮之后,内部空间狭小,却相对安全。
在基地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天枢]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
“我们进入后山后,遭遇了感知紊乱,意外进入了欲求赌场。”
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天枢]低沉的声音产生了微弱的回音,“而我们发现,最早进入这里的那些基地巡逻队员,非常倒霉地介入了那件大事,巨龙幼崽被杀案。”
最糟糕的处境。不少队员呼吸一顿,面上难掩惊讶。
“现在,他们全都被赌场规则锁死,关押在欲求赌场的最深处。”[天枢]继续道,“我和少数几位队员,是侥幸找到了规则漏洞,才得以悄悄逃出。我们决定通关所有赌场,兑换巨龙的承诺,将他们释放出来。”
他抬起手,让队员们靠近些。
众人清晰地看见,[天枢]的手背上,一个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过的奇异印记正微微闪烁,“我们已经在欲求赌场获得了无欲之印。”
然而,随着[天枢]与王鑫两位经验丰富的领导者互相交换情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浮出水面。
他们对比了双方进入赌场的时间,以及所知的案件发生的时间点,赫然发现,两个赌场的时间流速,或所处的时间切片完全不同!
生命赌场这边,封婷他们感受到的氛围,更像是案件发生之前,赌场还维持着某种相对正常的运转秩序。
而欲求赌场那边,[天枢]他们经历的,却是案件发生前后不久,巨龙震怒、规则收紧的混乱时期!
“时间不同步,甚至可能是错乱的。”
王鑫脸色逐渐凝重,“我们必须加快通关速度,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赌场的时间点会是什么时候,万一规则再次发生剧变,通关难度可能会直线上升,甚至失去通关的可能。”
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这个观点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同。
[天枢]简单解释了他手背上无欲之印的来历:“进行一场与自己内心最强烈欲望的对赌。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它,然后战胜它,甚至某种意义上,否定它。”
“……那感觉像是在亲手扼杀自己的一部分。”他的描述轻描淡写,但众人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与痛苦。
其他人似懂非懂,最终两队确认了当前的首要任务:合作攻克因果赌场。
于是,两批队员迅速整合,以老带新的形式重新分队,封婷、齐定森与队长[天枢]组成了一队精锐。
通过半日适应,期间见到了无数死气沉沉、行尸走肉之徒,大家大概摸清楚了因果赌场的时间线:赌场封锁半年之后。
没时间感慨,三人乔装打扮,换上从废墟中翻找出的符合此地风格的破旧衣物,脸上涂抹上些许油污,混入了因果赌场那形似流浪汉和破产者聚集的底层赌徒之中。
他们谨慎地打听消息,耗费了不少从生命赌场带出来的寿命纸钱作为问路石,终于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
在赌场中央,那栋最高、也是最破败的、被称为“命运编织塔”的建筑五楼,存在一个特殊项目。
那里能让人亲身经历一段段被提取出来的、蕴含强大力量的“气运线”。
据说,经历的气运线价值越高,若能成功从中斩断关键的命运节点,获得赌场认可,便越有可能凝聚出代表单区域通关的自由之印。
“真的假的?”C-26有些不信,嘀咕着,“记载里从没提到过这个东西……”
“或许公会对赌场封锁半年后的事情记录不全,”封婷想了想,“也不能完全依靠过往经验。”
于是C-26不再有异议,[天枢]一锤定音:“去探一探。”
目标明确,三人告知其他小队后立刻出发。
命运编织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锈蚀的钢铁楼梯盘旋而上,齿轮和连杆在墙壁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整座塔就是一个仍在勉强运行的机械活物。
五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厅,这里没有常见的赌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如同维多利亚时代科学仪器般的复杂装置。
这些装置由黄铜管、玻璃舱、闪烁的水晶和无数缠绕的导线构成,每个装置都连接着一块水晶屏幕般的单色玻璃。
不少赌徒坐在装置旁的破旧躺椅,目光黏在玻璃上,身体不时抽搐,脸上浮现出各种扭曲的表情。
就在封婷三人观察环境,寻找空置的装置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干净旅行者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气质像那种经典款式的邻家哥哥。
“几位,是新来的挑战者吧?”
他的声音听着还算悦耳,“我是一位兴趣使然的旅人,穿梭于各个有趣的景点。”
三人没有开口,心中同时一紧:他几乎没有脚步声!
旅人的目光在封婷、[天枢]和齐定森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封婷身上,笑意更深了些:“你们似乎有些急迫……”
[天枢]向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旅人只好遗憾道:“啊,不必警惕,这只是我的观察,如有冒犯,非常抱歉。”
“你好,”[天枢]道,“如你所见,我们正在寻找机会,请问你找我们是想?”
……这位队长打探消息的话术还是那么直白。慢了一步的齐定森略感无语,只好默默闭上嘴巴。
“我这里,恰好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玩具。”旅人伸出手掌,掌心上方,一团闪烁着无数光芒分支、却又缠绕着不祥灰黑色的雾气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我们可以赌一局。赌你们能否在我提供的这条气运线中,找到那个能改变既定命运的破局方法,原理和那些装置一样,赌场管理者们可以作证。”
闻言,不远处站着的一个黄金面具看了过来,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于是点了点头。
封婷回头,便听旅人笑道:“各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充满了未知风险。但当下五楼已无空装置,若不想空手而归,倒是可以试试,而对方的表现也不怎么危险,机遇总是伴随冒险……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我们赌。”[天枢]沉声道。
“很好。”旅人笑容不变,手一挥,那段模糊的雾气模型当即化作四道流光,分别没入了在场四人的额头。
——一人观赏其余三人使劲浑身解数的表演。
下一刻,天旋地转,封婷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错乱的漩涡之中。
旅人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变幻无穷的精彩表情。
一分钟后,意识回归,三人的脸色无比苍白,精神消耗巨大。
[天枢]面上一片空白,差点没站稳,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封婷连声咳嗽,差点把过分震撼的心脏生生咳出来,思维仍沉浸在那段漫长又可怕的过往中无法挣脱。
而齐定森……C-26他麻了,整个人从身到心全麻了,面色呆滞如木偶,瞳孔持续地震。
虽然只过了一分钟,但实际上他们已完整的亲眼目睹了一段某人的过去。
封婷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她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旅人,语气困惑又惊恐:“你,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而后一步回过神的[天枢]同时抬头:“你到底是谁!!”
C-26很想说话,但他全身僵硬着,喉咙哽住了,说不出口。
比起两位异能者,有过任务者经历的他,联系之前和如今的遭遇,再结合那段气运线的内容,和冥冥之中的、熟悉又恐怖的感知……他已隐约猜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正因为猜到了,并很有可能猜对,他维持着脸上的呆滞,心中一片苦涩:他根本不敢当面点破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为什么这般笃定自己的猜测?
——因为齐定森在那段过去中看到了会长大人,以及,会长大人被某位存在临时修改的主任务……
那么问题来了,谁有权利越过一众纠察员,更改A区任务者的任务?除了本人,谁又有资格对这段经历一清二楚?
答案不言而喻。
离大谱,他只是个小小的C-26,为何要遭受如此极端的困境?!恐惧到极点时,真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旅人欣赏完,非常满意,他依旧微笑着:“看来,你们失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道无形的、闪烁着数据流般光芒的锁链虚影,瞬间缠绕上了封婷、[天枢]和齐定森的手腕,并深深烙印进他们的灵魂感知中!
虚影散去,可一股极其强大且不容抗拒的契约之力已经形成,将他们与眼前的“旅人”直接连接起来!
那是作为赌注,输给对方的因果链接。
旅人缓缓摘下了鸭舌帽,周身逐渐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气场。
他仍微笑着,甚至礼貌伸手,作出邀请手势,平静道:“欢迎加入我的游戏。”
冰冷的绝望,瞬间扼住了三人的心脏。
或许是齐定森的不对劲对比其他两人实在太过明显,他浑身上下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满头大汗且神色发僵,跟将死之人并无两样,顿时吸引了旅人的目光。
旅人饶有兴致道:“你见过我?”
被盯上的齐定森没办法继续装木头人了。
他扯了扯嘴巴,干笑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救救救……救命啊!!C-26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谁来都行,救个命吧!!
会长你能不能复活一下啊啊啊!副会长还有其他前辈们,你们在哪里啊——
他的求救在场无人听闻,却通过游戏剧情传达给了正在暗中摸鱼的会长先生。
会长先生也目瞪口呆:“不对,千防万防,怎么跑他们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墨镜][撒花]
官方队伍们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运气不太好(?
[眼镜]吃点又爽又虐的快意恩仇(不是
第99章 初次相遇
今天一下课, 范箐立刻拉着好友闻萱冲回宿舍。
因冲得太急差点忘了吃中饭,经好友提醒才又拐了一个弯跑去食堂,打了两个盒饭。
匆匆解决午饭后, 两人迫不及待登录游戏。
《灾难日》太过分了, 昨天更新的剧情断在那种紧急刺激的地方,卡得玩家们不上不下, 论坛整晚哀鸿遍野。
本以为游戏剧情会略过昨天提到的那条震惊三人的“气运线”,没想到今天就以C-26的视角展开了。
【其实C-26亲眼见过A-1。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他唯一的一次近距离接触A-1。
培育营阶段性满员时,公会上级一致决定,让他们分队先后去做任务、见世面。
彼时, 刚满10岁的C-26被分入了其中一个五人小团体,年长些的孩子们告诉他们,不久后,会有一位随机的A区前辈带领他们去试做辅助任务。
团体内其他孩子都在猜测是哪位退休的攻略组成员,却不想……最后“嘭”地一声打开大门, 背着光散漫地走进来的,竟然是传说中的那位公会会长。
“嗨~”
见几个小孩皆一脸怔愣, A-1摸了摸下巴, 弯起眉眼, 试探道:“我长得不吓人吧?”
小孩们保持着仰头姿势,像看到了故事书里的传奇人物,一个个围着他绕圈,不时惊叹着:“哇, 奥特曼……”
会长大人是个不怕尴尬的,见此顿时来了劲头,他整理衣冠袖口, 站得如松如竹,大大方方地摆出方便拍摄的角度,甚至或弯腰或蹲下抢过相机,反过来跟他们讨论怎么拍摄出好看的人物照。
那举止尽显风度翩翩,宛如清高贵气的公子哥,挣足了小孩们的赞叹眼神。
而C-26混在一群小孩里,也同他拍过一张一高一低的合照。
他对会长的模样印象深刻,可那时候的心情却不怎么能体会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大体是仰慕、稀罕的……后来,会长走了,就慢慢变成了惋惜。
会长带他们去到了一个由攻略组钱春风前辈负责主任务的危险级世界,一个存在奇人异事、也真有神鬼之说的古代灵异世界。
他们的任务是短时间内建立一个地位超然的大型组织,可一个成年人带着五个小毛头,能建立起什么大势力呢?
会长却说很简单,隔天便神神秘秘地出了一趟门,回来时带回几本砖头厚的空白册子,一一分到他们手上。
随后扬了下脑袋,颇为兴奋地对他们招手:“走,我们去周游列国!”
小孩们互相看看,纷纷惊喜:“喔!!”
齐定森瞪着眼前的画面,脑海中空白一片。
……一个赌局而已,给他干出走马灯了.
占星师进入巨龙族圣地、得到承认并获得最终圣物,大概用了一周时间。
期间,艾厄罗斯一条龙实在待不住,趁当前管理赌场的阿姨不注意时频频外出,多次制造骇人听闻的诡异事件,为赌场的夜晚增添了几个比银面人打牙祭还要恐怖的故事。
诸如“无人启用却自己运行的游乐项目”“漂浮在空气中会吃人的微生物记忆”“过山车项目不存在的第十三列车”等,灵感来自其他种族们在探险日报上连载的怪谈小知识。
巨龙阅读,巨龙学习,巨龙化为己用,棒。
事到如今,他已经是一条历世颇深、行事老道的巨龙了,自觉年轻一代无人可比。
当然,他不只做了这些好事,也是有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为他和占星师争取利益的。
那些面具们不怎么经得住恐吓,稍微泄露一点气息就跪下了,连夜为他们升级成最高级酒店的套房。
为表祝贺,艾厄罗斯另外抢了些野花回来,用以装饰原来住所的大门,并在门外如服务生般站立,静候同伴归来。
于是占星师现身原坐标时,便清晰看到了门外做了挑染头发的红眸青年。
对方穿着一身得体的马甲,将他肩宽背阔优势十足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右手按在简陋的门把手上,声音平稳而恭敬:“欢迎回来。”
占星师眉头一跳:“……你又学了什么?”
艾厄罗斯笑了笑,没说话,待他迟疑着走近,才旋转把手,露出门后与外面完全不符的精致套房,“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占星师沉默半晌,在艾厄罗斯不解的目光中突然伸手,指尖轻轻触了下巨龙的颈侧。
触手温凉,他惊讶:“竟然是原装货……”
“难过,”艾厄罗斯盯着他的手指,“见到我第一面,你居然在怀疑我。”
于五阶能级而言,这种无比靠近弱点的地方绝对不能暴露给外人,但一龙一人都没在意这个。
占星师摇摇头,进去后便在躺椅上趴下了,像个不愿挪动的软体动物。
艾厄罗斯忍住动手戳他的冲动,“很累?”
“有一点。”占星师没精打采地答。
“……你那个诅咒,”想了很久,艾厄罗斯还是问了出来,“那位巨龙有帮你解决吗?”
其实母亲有对他传音,毕竟是与他同行的唯一人类,但他还是想听听对方的回答。
软体动物缓缓翻了个身,含糊道:“……有一点缓解。”
哦……艾厄罗斯脱下马甲,踌躇几秒,在他身边坐下,“那你……接下来去哪里?”
他很想直接问“你是不是要离开”,但他和对方都深知,彼此对这种直白的问法必然会避而不谈,这样得到的答案没有意义。
唉,能怎么办呢,毕竟难搞的巨龙配难搞的朋友。
说来有些好笑,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因某个非族人而犹豫。
头顶垂下来吊兰似的雕塑灯,那是他明里暗里威胁黄金面具们安上去的,灯光如旧照片般发黄,据说能塑造自己孤独寂寥的气质,不知到底会不会起作用。
他问完那句,便收了表情,弓着腰背,微微垂首注视地砖,幽暗的红瞳中弥漫着寂寞。
灯光很给力,将他的影子映得乌漆嘛黑。
地砖上,旁边蜷着的影子动了,似乎是偏过头,正好能看到自己寂寞的侧脸。
“……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他听见占星师低声说,“然后去别的地方寻找解咒方法。”
那我也——
艾厄罗斯止住了话头。
本来,他仍可以继续上次的做法,以禁术窥视双方的命运,再做一些安排,但是现在……
“我看不到你未来的运势。”巨龙低着头,沙哑地说。
若是对方在某个时刻倒下,他连那是什么地方也感应不到,更别谈为对方立墓碑了。
占星师侧着头,用深黑色的眼睛凝视他,似乎想开口,可这时艾厄罗斯刚好收到了母亲的紧急联络,这代表族内发生了特别重大的事情。
他不得不站起来,对同伴简单说明情况,“我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下一瞬,艾厄罗斯的身影原地消失。
昏黄灯光下的软体动物彻底不动了。
良久,半空中,一条条不规则的裂纹如镜片碎裂般迅速蔓延开来,一颗颗透明的冰晶自裂缝中凝固、生成、涌出,最后于地砖上凝结成一条足以挡住所有光亮的玻璃人影。
它高约三米,头部正好顶住套房天花板,外形酷似人类,但仅外形相似,全身上下的部位皆由剔透反光的冰晶拼接组成。
“——”
发出一阵极高频率的动静后,它意识到人类听不见,便逐级调低,直到声线与常人相似。
玻璃人蹲下来,高度折半成一米五,仍然略高于一动不动的软体动物,“得手了?要现在提交任务么?”
语气舒缓,态度温和,像一位关心他的家人。
真浓郁的权柄味道,它贪婪而缓慢地呼吸着,颇为遗憾地想:
如果不是顾虑A区任务者都是那位大人的私人财产,纠察员强行对A区人动手的下场会被扔进攀天塔喂怪物,它也不会如此体贴好心地蹲下来询问。
“暂时不。”这位闻名整个空间的A区新贵冷淡道。
对它如此警惕,真是令人伤心……玻璃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依旧温和地说:“好吧,好吧,记得别弄丢了,那位大人怪罪下来,我们就要一起下地狱了。”
它维持这个姿势,将任务者垂落地面的长袍体贴地捡起来,搭在扶手一侧,“你准备休息多久?”
主任务完成后,会获得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积分,不少A区人会花费积分暂缓下一个任务到来的时间,用以恢复精力。
尤其是它这次跟进的任务者,完成时间短,过程更是顺利得不可思议,这就是搭上本地居民快车的效果么?
也怪那头巨龙太好骗,竟敢对来去无踪的任务者付诸真心。
这位A区新贵可是大热门人物,玻璃人费了老大劲才将其他竞争的纠察员替换下去,为的可不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如今权能基石近在眼前,岂有不偷吃一口的道理?只是对方一如传闻中的难以估量。
它这样问,也含了几分打探他是否尚有余力的意思。
如果,面前之人对那头本地蠢龙说的是真话,当前状态不佳,精力不济……那么,A区任务者被某个本地居民偷袭而死,也并非没有概率发生……
而那时,原化真种上交前,必然由它暂作保管。
A区新贵抬起头,不带情绪地瞥向它:“下次也是你?”
玻璃人顿了一下,“应该是的。”其余不满的弱小纠察员被他当做小零食吃掉了。
那位大人对祂随手点化的弱小纠察员并不在意,死活由命,进入它嘴就是它们的命。
那对漆黑一片的眼睛形状非常符合人类审美,可玻璃人越看越沉默。
不知怎的,对方脸色平和,可它竟看出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哦,这样啊。”任务者面无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个笑,“那真是辛苦你了。”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懒洋洋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您好,”外面的人礼貌道,“您点的晚餐送到了。”
空气扭曲,工作负责的玻璃人立刻消失。
而在任务者说出“请进”后,装修气派的红木大门被打开,一位黄金面具推着餐车姿态优雅的走进来。
“我没点餐。”任务者托腮说。
“抱歉,另一位客人为您点了,”黄金面具说着道歉的话,尾音却略带笑意,“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任务者歪头盯着他,只见黄金面具动作自然地放下一个个托盘,无半点畏惧之情。
做完这一切,他也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黄金面具露出的一双狭长眼睛微微一弯,“听说,房间另一位是您的朋友?”
占星师不语,只安静地睁着眼睛与他对视,心中却突地一跳。
艾厄罗斯说,这里的面具人们是受到他名为暗示实为威胁的“打点”,才给他们置换了最上等的房间。
也就是说,对于面具人们,巨龙的身份才是他们不得不服从的原因。
所以,他与这个黄金面具对话之间,作为真正客人的他,不该排在巨龙之前。
任务者一直没回答,黄金面具却又是一笑,仿佛已经听到了他的回答。
“原来如此,”黄金面具笑道,听起来他似乎是个年轻男人,声线低沉而磁性,“真是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啊。”
……巨龙与人类作伴,出人意料?
也可以这么说,与人类混在一块的巨龙确实罕见。
任务者微微蹙眉:“你该下班了。”
他们所在的酒店本身就是个游乐项目,此时已接近暂停歇业的时间。
黄金面具颔首,又转身,从餐车上取下一杯红酒,妥贴而平稳地置于客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他将戴着手套的食指竖在面具下方,接近唇边的位置,打断了任务者的疑问,先一步轻柔道:“嘘,这是我额外送您的……祝您游玩愉快。”
尾音上扬,狭长的笑眼与那双深黑眼眸对上再错开。
语毕,他再次优雅起身,推着餐车离开并带上门。
任务者凝视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画面外,范箐叼在嘴边的鸡翅掉了。
掉在地上沾了灰,3秒之内捡起还可以吃,但此时两人都没心情去捡了。
“……这,这不是那谁!!卧槽!!鬼故事!”
她拼命摇晃着旁边的好友,惊恐万分道,“他的眼睛根本和昨天剧情里那个‘兴趣使然的旅人’一模一样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狗头]
鹅鹅鹅鹅鹅鹅
整了点正经(?迪化流+人前显圣预收[让我康康]→《逃生选秀,但伪装导师》大家感兴趣可以康康,同样是主角中心[眼镜](唉,我们主角控是这样的
第100章 心里有鬼
【艾厄罗斯的神念穿越了无垠的星海, 被强行牵引至一处由空洞巨龙构筑的异空间。
这里仿佛是宇宙的起点与终点的夹缝,无边的黑暗包裹着一颗缓慢脉动、散发出暗红色光芒的古老星核,它每一次搏动, 都牵引着周遭的空间泛起涟漪。
九道庞大无边的神念化身, 如同亘古存在的星座,以星核为中心悬浮矗立。
它们并非实体, 却散发着比实体更令人窒息的威压,形态各异,代表着巨龙一族最顶尖的九位五阶能级存在。
五位拥有权能基石的巨龙位于正中。
空洞巨龙那吞噬光线的深渊漩涡,智龙那由狂暴紊乱的数据流与几何符文构成的化身,银龙那环绕着液态金属般星河的冰寒意念, 镜龙那由亿万块倒映着不同愤怒面孔的碎片拼凑的躯体,以及虹龙那最为凝实、却压抑着如同星系寂灭般悲怆的彩虹光辉……
还有他自己,一尊棱角分明,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铁化身。
压抑,令人窒息的压抑。
愤怒与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 充斥着这片本应虚无的空间。
艾厄罗斯甚至来不及以神念向长辈们致意,智龙那带着电流撕裂般的声音, 已经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意识核心:
“是我的疏忽……我把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他只是、只是贪玩, 偷偷跑出去一会儿……就一会儿……”
伴随着这破碎的话语, 一段来自智龙记忆视角的碎片被强行共享——
一只鳞片尚显柔软,闪烁着活泼彩虹光泽的小龙崽,奋力挣脱一道温和的数据屏障,灵巧地钻进了命运赌场人声鼎沸的回廊。
紧接着, 一道金色的、戴着嘴角咧开诡异微笑弧度面具的身影,如幽灵般从阴影中显现,悄然靠近毫无防备的幼龙。
黄金面具眼部孔洞下, 是一抹带着狩猎意味的冰冷眸光。
……是琉彩。
他的弟弟,那个总爱告状的小家伙。
琉彩这几天来到了命运赌场,智龙阿姨将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却没想到幼崽贪玩,偷偷跑了出去,被……被赌场的一个黄金面具……
艾厄罗斯的金属化身猛地一震,胸口模拟核心的光团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嗡鸣。
冰冷的杀意如同亿万根钢针,从他意识深处迸发出来!
镜龙尖锐的声音犹如亿万面玻璃同时碎裂:“他跑了!他竟然跑掉了!我搜遍了每一个灵魂!打碎了他们的记忆囚笼!!”
更多的记忆碎片被镜龙强行展示出来:无数张扭曲、惊恐、绝望的脸在模糊的视野中飞速闪过,灵魂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无声尖啸仿佛能穿透神念。
——智龙封锁了整个命运赌场,将所有黄金面具召集起来进行大清洗,没能发现凶手身影,它又将银色面具们杀了一大批,依旧没能找到那个人。
于是巨龙集体出动,镜龙对所有面具人们和当时案发现场的挑战者们进行搜魂、打碎灵魂搜索记忆,竟意外发现,其中混入了一些隐藏身份、来自界外的任务者。
在那被搜魂的一百多个挑战者中,似乎有拼力挣扎的一男一女身影闪过,艾厄罗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们。
但不重要,下一秒,一百多个灵魂便如琉璃般破碎,尸首分离,皆被投入了岛屿外部的遗忘之海。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从某个任务者灵魂最深处挖掘出的,被加密隐藏的片段:一个黄金面具隐藏在赌场更深的阴影里,嘴角那抹残酷的弧度与杀害幼龙的身影完美重合。
原来,那个混成了黄金面具的凶手,就是任务空间的著名强者A-5!他还留在命运赌场!
画外音是任务者记忆的残留:“目标确认,阶段任务1、2、3……限时三年,夺取本世界……”
“他们竟敢?!为了权能基石……”银龙的精神咆哮让液态星河为之沸腾。
空洞巨龙的声音低沉如星体碰撞,周围空间都在扭曲:“在我们的地盘!杀害我们的幼崽!!”
凶手就在他们眼前,却怎么也捉不到。
其他几位巨龙的龙威也如同宇宙风暴般席卷开来,星核的光芒都为之黯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这片异空间点燃。
就在这时,智龙那所有紊乱的数据流如同发现了新的突破口。
她垂下目光,聚焦于刚刚到来、心神剧震的艾厄罗斯身上:“艾厄罗斯……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呢?”
……什么?
他们提到了,赛伦?
如被一盆冰水混合物从头浇下,艾厄罗斯不得不从愤怒中惊醒,神念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银龙的声波切断了四周的物体:“对……那个人类通关了,他刚去了圣地,他拿到了原化真种!”
“他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圣地核心!”空洞巨龙的威压宛若整个星系的重量,轰然压下,死死锁定了艾厄罗斯。
由丧亲之痛与无尽愤怒组成的九道怀疑目光,同一时刻缠绕上艾厄罗斯的金属化身。
他能感觉到,镜龙的亿万碎片瞳孔,智龙的透明数据流、银龙的冰寒意念、空洞巨龙的吞噬引力,长辈们全都在试图剖析他每一丝神念波动。
他们怀疑他的同伴。
怀疑对方也是阴谋的参与者,甚至是关键的一环。
艾厄罗斯从他们的态度里读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他猛地抬头:“他肯定不是什么任务者!”
他转向虹龙的方向,几乎是梗着脖子,核心超频运转,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力:“母亲,您也见过他!”
“一个心怀叵测,意图毁灭世界的任务者,怎么可能得到圣地承认?怎么可能获得原化真种的认可?!”
虹龙那彩虹般的眼眸深处,是失去幼子的巨大悲恸,那悲恸如同黑洞,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看向艾厄罗斯,看着这个她引以为傲的独特孩子,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持,也看到了那坚持背后的一丝……祈求。
良久,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其余巨龙毫不放松的审视中,虹龙疲惫地开口,声音依旧威严:“先到这里吧……麻烦各位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其他种族的强者。大家警惕一切可能是任务者的存在。”
其他巨龙的怒火并未因族长发话而平息,只是暂时被压制,神念中充斥着对凶手的复仇誓言与肃杀之意:
“倾尽全力……查清……”
“绞杀凶手……”
“追回幼崽遗体……”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绷的氛围中即将散去。
艾厄罗斯心神浑噩,幼弟惨死的画面、族人的愤怒、以及对占星师的……这些在他的核心中激烈冲突着。
临散会时,一道冰冷的传音刺入他的意识,来自智龙阿姨:“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刚才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消失了?
在这个敏感至极的时刻?
艾厄罗斯的瞳孔,在那尊金属化身内部,骤缩成了两个危险的红点。
“或许临时有事……”他凭借着本能回应,“我会去找他。”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神念回归本体,艾厄罗斯强迫自己冷静,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他们之前约定的临时酒店。
空荡荡的房间,属于占星师的微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一如他刚刚获得的希望。
……走了。
他真的走了。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
是在其他挑战者那里听到了风声,在躲避巨龙族的清算?
还是,正如智龙阿姨他们所怀疑的那样……不,那占星师大可不必回来见他,应该在得到圣物后立刻离开……他一定临时有事出去了!
幼弟天真烂漫的身影与占星师带着调侃笑意的脸庞交替闪现,最终都被那副诡异的黄金面具所覆盖。
艾厄罗斯站在原地,冰冷的躯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雕塑,影子暗淡无光,像丢了魂的失意之人。
等等。
他慢慢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根木笛。
这是最开始时,他从占星师身上摸出来的,后来又被占星师打磨抛光,作为联络方式送给了他。
这上面记录着他与占星师的微弱链接,一定范围内能感知彼此存在。
手里的短笛像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刹那间穿透了他混乱的意识。
对方并未远遁,他就在漂浮岛屿的某个方向,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踪,甚至没有试图斩断这丝链接!
为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艾厄罗斯来不及细想,无论是为了问清真相洗刷怀疑,还是为了在其他长辈发现占星师踪迹之前控制住局面,他都必须立刻找到他!
“轰!”
一声低沉的音爆在原地炸响,艾厄罗斯的身影已然消失。
风声尖锐,下方的景象化为模糊的色块。
他不再压抑速度,将肉身的机能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朝着漂浮岛屿的边缘海岸线,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
终于,巨龙穿过一片散发着荧光的茂密珊瑚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艾厄罗斯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天幕的黑色陨星,裹挟着音爆悍然砸落在礁石海岸边缘。
强大的冲击力让整片礁石区都猛地一震,蛛网般的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破碎的岛屿边缘,嶙峋的黑色礁石延伸入下方翻涌着混沌色彩的遗忘之海。
挑战者对这片海域避之不及,向来不会有人去岸边——除了现在。
在巨石上方,一道漆黑的身影怀抱着一具湿淋淋的无首女尸,旁若无人地走至沙地,将她轻柔地放下,为她整理衣袖,为她拼回身体。
女尸身侧,已经躺有一具拼好的男尸,二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艾厄罗斯慢慢减速,停在距离那人十米开外的地方,红瞳紧紧地注视着对方。
那人还是他离开时见到的打扮,黑色斗篷,未戴兜帽,似是刚从海水中脱身,柔软的黑发黏住两侧脸颊,苍白的脸庞一片湿润。
可隐隐约约中,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占星师,或者赛伦,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没有看向来人。
待做完那一切,两具尸体都被拼完整了,他才掀起斗篷下摆,施施然地坐至一边,抬起头注视巨龙。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慢悠悠地仰着脸,眸光盛着笑,向巨龙打招呼:“回来了?”
他还记得那句,我之前说的“等我回来”……艾厄罗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定下神:“你来这里……散心?”
这句话似乎把人逗笑了,对方撑着脸看他,闲闲地反问:“你觉得呢?”
“你认识他们?”艾厄罗斯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移回眼前人类的脸上。
“显而易见。”占星师坦荡道。
“他们是你的,”艾厄罗斯已将所知信息联系起来,“……人类同伴。”
占星师全身上下湿透了,他也不处理,就这么坐着对巨龙笑,话意凉薄:“不要再说废话了。”
好一会儿,艾厄罗斯才盯着他:“……哦。”
“你不问么?那你来这儿干嘛?”
自称赛伦的人类站了起来,“我特意等你,可不是为了看你表演木头的。顺带一提,演得很差劲。”
艾厄罗斯:“……问什么?”
占星师却笑:“你再不问,我就要走了。”
巨龙不靠近,那个黑发的人却主动走近他了,海风吹拂着他黑色的发丝与衣袍,脚步缓慢,面带笑意,直到距离他不到一米。
这个距离,足够巨龙看清他脸上冷淡的笑。
他嘴上一字一顿地,说着一些在巨龙神经上蹦跳的话,一步步灼烧着巨龙紧绷的理智,“问我是否做贼心虚,问我是否心里有鬼——”
对方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墨色久久不化,唇边弧度如清风徐来,嗓音却像极了极夜鬼魅,“是否刻意接近你,是否来自界外?”
一切似乎都往那个最不愿意联想的方向滑落……艾厄罗斯声音如目光般发紧:“……你,真的叫赛伦?”
他问了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占星师那对毫无生气的眼眸闪过一丝茫然。
但很快,他便又一次扎透巨龙的心神:“不是。可我知道你,你是艾厄罗斯,在任务者的情报共享那里,我的其他同伴提到过。”
“哈哈,相处这么久,”占星师与他对视,尾音拖长,“你连我的名字也不清楚。”
艾厄罗斯只觉额角一抽,他死死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类,红眸中仿佛有熔岩在流淌:“你在故意激怒我。”
“效果很好,不是么?”人类笑道,“你的拳头握紧了,要对我动手吗?刚好,我留出了一点时间。”
艾厄罗斯不答。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可见的金属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轰——!”
艾厄罗斯的身影一闪。
下一刻,他瞬移般出现在占星师面前,不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半龙化的战斗姿态——
皮肤覆盖上暗沉的金属鳞片,双手化为狰狞的龙爪,指尖锐利如绝世神兵,带着撕裂空间的可怖厉啸,直取占星师的心脏!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
面前的人类不闪不避,唇边笑意扩大,周身层层星辰环绕,似乎早已预判到艾厄罗斯的攻击轨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
同时左手在身前虚划,一道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构成的透明屏障瞬间展开,屏障上流光溢彩,仿佛截取了一段银河横亘在前。
正如对方熟悉他的攻击方式,巨龙亦知晓占星师的魔力强度,明白这不作掩饰的直白一击无法立即得手。
星辰屏障剧烈波动,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狰狞的龙爪竟没入了对方的血肉,触碰到了人类柔软的心脏。
艾厄罗斯面上有一瞬空白。
……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抵抗?
流光溢彩逐渐散去,将他骗了个彻底的占星师缓缓垂首,视线凝在胸口处,像是比他更为惊讶。
也是这一愣神,让龙爪穿透了占星师的胸腔。
人类似乎看到了什么,抬眸时越过巨龙,停在某一处,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提示:
[追加任务·阶段16:获取艾厄罗斯“万械统御之核”(时限:12h)]
人类的血液烫了他一手,多到染了他半身,太多了……艾厄罗斯心中一慌,正想小心翼翼抽出右手。
却见眼前的人类猛地握住他的鳞片,硬生生将他僵硬的龙爪拔了出来!
再一瞬,占星师连同地上两具尸体一同不见了。】
画面慢慢黑下去,转回现在的时间线,C-26和封婷他们的场合。
闻萱回过神时,桌上已空了半包纸巾。
好友仍在埋头擦脸,她心情发闷,便登上论坛去看其他玩家们的宣泄——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摸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