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500营养液加更) 半夜……
送走林长老后,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季寒桐轻浅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沈澜川并未离去,只是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上。
睡梦中的季寒桐像是缺乏安全感一般小手紧紧抓住了沈澜川的手指不肯放开,沈澜川也没抽出来, 脑海中林长老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回灵丹只有季寒桐自己才能炼制。
可现在的寒桐不仅记忆倒退至幼年,连身体也退转成了孩童。莫说炼丹, 恐怕连丹炉和药材都认不全 ,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沈澜川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与无力。他不能慌,他若慌了,寒桐怎么办?
“明枢师兄, ” 辛学真送走林长老后去而复返,脸上忧色未褪, “林长老所言也不一定是唯一的, 我们可否请药王谷或丹鼎宗的前辈出手一试?”
沈澜川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林长老的能力不输药王谷和丹鼎宗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 又道:“不过,药材或许可先准备起来。”
“除了玉心兰, 其他都好说。” 辛学真说完后便匆匆离去去准备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季寒桐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在心里疯狂盘算。
季寒桐大概拼凑出了现下的情况。
那位玉衡仙尊想来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但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身体倒退甚至可能因此失去生命,所以让自己穿越过来钻了空子。
想让这具身体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就必须炼制一个丹药,但是那个丹药只有玉衡仙尊才会。
而现在的自己是个穿越来的,连炼丹是什么玩意都不清楚的冒牌货。
怎么办?
和沈澜川坦白说我不是你师弟, 我只是一个夺了你师弟身体的孤魂野鬼?
季寒桐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脖子发凉。这些可是能飞天遁地、排山移海的仙尊、长老,发现自己占了他们师弟的身体说不定会直接把他这个孤魂野鬼给灭了,或者更惨,用什么搜魂炼魄的法子把他揪出来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季寒桐打了个哆嗦,狠狠的捂紧了被子。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
季寒桐在心里握紧了拳头,当务之急是扮演好这个玉衡仙尊,至少先活下去再慢慢想办法。可是……怎么扮演一个失忆的炼丹宗师啊?他连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都没有!
等等,他们刚才说原主是为了救徒弟才搞成这样的,那个徒弟好像叫厉沧溟?
季寒桐心里一动。或许可以从这个徒弟身上入手?既然原主拼了命也要救他,说明这徒弟对他很重要。去看看他,一来符合原主爱徒的人设,二来徒弟需要师尊舍命相救的话,想来年龄和修为都高不到哪去,可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肯定比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好套话。
打定主意,季寒桐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瞄坐在床边的沈澜川。
男人依旧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显得有些冷峻,眉心微微蹙着,显然在为什么事烦忧。季寒桐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心里那点颜控的小火苗又噗嗤了一下。说真的,每天醒来看到这张脸心情都会好不少吧?
他轻轻动了一下,假装刚刚醒转,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沈澜川,用刚睡醒懵懂的声音开口:
“师兄……”
沈澜川立刻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醒了?”
季寒桐摇摇头,小手抓着被子边缘,抬起小脸努力做出担忧又好奇的表情:“师兄,你刚才说我是为了救徒弟才受伤的,那我的徒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关切,季寒桐自认自己的演技可以打满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男人却立刻黑了脸。
沈澜川赌气似的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寒桐醒来后,第一个主动关心的竟然是厉沧溟。
即使记忆倒退,即使心智变成孩童,潜意识的关切依旧指向了那个人吗?
沈澜川的指尖微微收紧,手背青筋隐现。他几乎想立刻拒绝,想告诉眼前这个懵懂的小人儿,那个人不值得你关心,你因为救他差点丧失性命。
可话到嘴边,对上季寒桐那双清澈的带着询问和些许不安的大眼睛,所有尖锐的话语又都哽在了喉咙里。
现在的寒桐不是那个会对自己笑、会依赖自己、眼中只有自己的师弟,现在的寒桐没有与自己那几百年的记忆,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又好奇的。
自己若断然拒绝,甚至流露出厌恶,只会吓到寒桐让他更加不安和疏远自己。
沈澜川闭了闭眼,将翻腾的醋意和阴暗心思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和。
“他叫厉沧溟,” 沈澜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昏迷前将自身部分力量渡给了他,助他渡过了一次极凶险的劫数,他现在也已脱离生命危险,只是消耗过大尚在调养。”
沈澜川:“辛师弟已安排最好的医修照看他,你不必担心。”
季寒桐听了,小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那点关切更明显了:“他还昏迷着吗?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澜川,眼神里带着请求。
沈澜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在经过自己的解释后,寒桐依旧想去见厉沧溟。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身体还很虚弱,林长老叮嘱需静养。”
“我就看一眼,很快回来,好不好?” 季寒桐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沈澜川的衣袖,软软地央求,“我有点担心,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师兄你不也说了我是为了救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看到他也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最后一句,季寒桐说得有些迟疑,但眼神很认真。这倒不全是借口,他是真的希望能从厉沧溟身上找到点线索。
沈澜川看着扯住自己衣袖的那只白嫩小手,又看看季寒桐写满期待的小脸,终究是败下阵来。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寒桐,哪怕对方想见的是厉沧溟。
“……好。” 沈澜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嗯嗯!” 季寒桐立刻点头,小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苍白,但身上的病弱之气仿佛减弱了几分。
沈澜川看着他这个笑容,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先取来一件厚实柔软明显是孩童尺寸的雪白狐裘斗篷仔细地将季寒桐严严实实地裹好,又拿过一顶同样毛茸茸的兜帽给他戴上,只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裹成一颗小雪球似的季寒桐抱进怀里。
身体陡然腾空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季寒桐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属于沈澜川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他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手臂以及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季寒桐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很快安静下来。他现在是个“幼崽”,被人抱着走才是正常的,挣扎反而奇怪。而且被这么抱着,确实比他自己那两条小短腿走路舒服多了。
沈澜川抱着他走出寝房。门外风雪已停,但苍梧峰顶依旧银装素裹,寒意凛冽。沈澜川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将寒风与雪沫尽数隔绝在外。
毕竟同在苍梧峰,厉沧溟的住处与季寒桐的住处并不远,片刻即到。
守在院外的弟子见到沈澜川,连忙躬身行礼:“明枢仙尊。” 目光触及他怀中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孩子时,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但立刻恭敬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奇怪,明枢仙尊好像没有孩子吧,这孩子瞧着有些像玉衡仙尊,难道是玉衡仙尊的孩子?
“厉沧溟情况如何?” 沈澜川问。
“回仙尊,厉师兄情况稳定,医修刚来看过,言其气息已在缓慢恢复,只是神识损耗过巨。” 弟子恭敬答道。
沈澜川点点头,抱着季寒桐走进屋内。
屋里燃着安神的暖香,光线柔和。厉沧溟躺在一张铺设着柔软褥子的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传道堂那濒死的模样已好了太多。他身上换了干净的中衣,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还能看到一些正在愈合的伤痕。
季寒桐被沈澜川抱着,好奇地打量着榻上的少年。
这就是原主拼死也要救的徒弟?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和自己差不多,模样倒是挺俊秀的,就是太瘦了些,脸色也差。
修真界果然恐怖如斯,动不动就搞得那么惨烈。
他仔细看着厉沧溟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熟悉感,或者触发什么原主的记忆,可惜什么都没有。这张脸对他而言完全陌生,还没有第一次见到沈澜川时的感触大。
沈澜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季寒桐专注打量厉沧溟的小脸上,又扫过榻上昏迷的少年,心中的酸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他抱着季寒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随即又立刻放松,生怕勒疼了他。
季寒桐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便收回了目光,小声问沈澜川:“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修说快则三五日,慢则旬月,需看他自身恢复情况。” 沈澜川回答,语气平淡。
“哦……” 季寒桐应了一声,有些焉焉的,看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从这个徒弟这里套取什么有效信息了。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又微微紧了一下,头顶传来沈澜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看过了,我们该回去了,你需休息。”
季寒桐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澜川低垂的目光。那眼神很深,瞳仁如墨玉般黑沉。
季寒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看望徒弟的举动,好像让这位师兄不太高兴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嗯,好。”
沈澜川不再多言,抱着他转身离开了客院,一路沉默地回到了主屋。
将季寒桐重新安置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沈澜川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才道:“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神,我在你旁边的侧院住下,有事唤我便好。”
“师兄……” 季寒桐忍不住小声唤道。
沈澜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季寒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沈澜川离开,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把人留下来。
最后,他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师兄。”
沈澜川眸光微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寒桐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眉头皱得紧紧的。
情况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这个师兄沈澜川看起来对原主极为在意和爱护,似乎对那个徒弟厉沧溟有种隐隐的排斥,是因为原主为救徒弟受伤所以他迁怒徒弟吗?
连对自己的师侄都这样,更何况自己这个占据了他师弟身体的冒牌货。万一哪天露馅了,或者不小心触了这位师兄的逆鳞……
季寒桐把自己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写满忧虑的大眼睛。
前途堪忧啊……
*
而门外,沈澜川并未走远。他靠在外面的廊柱上,仰头望着苍梧峰终年不化的积雪,闭了闭眼。
寒桐对厉沧溟的关切,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偏执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寒桐失忆了,他的关切或许只是本能。厉沧溟是他的徒弟,他关心徒弟天经地义。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将那份守护之心酿成了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他习惯了寒桐的世界里只有他,习惯了寒桐的喜怒哀乐皆因他而起。
“我真是……” 沈澜川低声自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卑劣。且无可救药。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手。
寒桐是他的。永远都是。
“噗——”
一大口鲜血落在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沈澜川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上沾染到的血迹。
很快,他连忙反应过来,先用术法将血迹清理干净,免得被季寒桐发现,然后赶紧冲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
回来后一直挂念着季寒桐的事,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忘了在紫宸谷受过伤。
想到紫宸谷,沈澜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当时他记挂着季寒桐,没有多想。如今冷静下来,再仔细回想紫宸谷内的一切,总感觉十分不对劲。
沈复虽然最后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大门关上,但其实也没有真的想把他困在里面。
而且沈复把他叫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说自己一进入紫宸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沈澜川才将体内暴动的灵力压制下去,脏腑的灼痛也稍稍缓解。内伤未愈,精神上的疲惫却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短短数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便心志坚毅如沈澜川也有些难以负荷。种种情绪交织,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沈澜川其实很少觉得累。自踏上仙途,尤其是师尊道玄真人仙去后,他便习惯了肩负一切,习惯了成为师弟的依靠,习惯了面对任何困境都冷静自持,寻找出路。
可这一次,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用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他的寒桐,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甚至……一丝茫然。
若药材集齐,寒桐却始终无法恢复记忆与能力,炼制不出回灵丹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的本源继续亏损,甚至可能……?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
沈澜川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消极的念头。他定了定神,起身简单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
连日的奔波已经损耗了沈澜川太多心神,此刻放松下来,沈澜川的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夜渐深,苍梧峰上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呜呜的风声如同某种哀泣,穿过庭院,拍打着窗棂。
主屋内,季寒桐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中教室,正在埋头刷着永远也刷不完的黄冈密卷和高中必刷题。突然,教室的天花板裂开,无数狰狞的异兽从天而降,朝他扑咬过来。
季寒桐拼命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跑不远。周围老师和同学的面孔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发出尖锐的笑声。
“你不是季寒桐……”
“你是孤魂野鬼……”
“占了别人的身体……”
“把他还回来!”
锁链缠住了季寒桐的手脚,冰冷刺骨,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断。季寒桐惊恐地挣扎,却看到那些模糊的人影褪下了现代的服饰,换成了太玄道宗的道袍,为首的几人变成了历沧溟、辛学真,还有白天见过的那个林长老。他们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白日里的温和关切,只有审视与冰冷的杀意。
“妖孽,敢夺舍玉衡仙尊之躯,当诛!”
辛学真拔出了一把寒气森森的剑,剑尖直指他的心脏。
“诛杀妖孽!”
“诛杀妖孽!”
“诛杀妖孽!”
其余人也在旁边振臂高呼,声音此起彼伏。
“不——!” 季寒桐猛地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来。
眼前是熟悉的、古色古香的床帐,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声。没有教室,没有卷子,也没有要杀他的仙人。
是梦……只是一个噩梦。
季寒桐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可梦里的恐惧太过真实,那冰冷的杀意和锁链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黑暗仿佛有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季寒桐白天强装出来的镇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土崩瓦解。
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穿越就落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连身体都只有几岁大的境地。白天还能靠着求生本能强撑,可夜深人静后,恐惧和无助便如同潮水般将季寒桐淹没。
他有点想念现实世界了。虽然在那里季寒桐也只是一个处于社会边缘位置的孤儿高中生,但是有国家政策在,福利院没短过他吃的穿的;社会稳定,不用担心一觉醒来会不会被人拿剑刺死。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季寒桐赶紧用手背抹掉,可越抹越多。
不能哭,哭有什么用?这里没人会心疼他,没人会安慰他。
可是……真的好怕。
怕身份暴露,怕被当成夺舍的妖孽杀掉,怕永远回不去,怕这个陌生的世界……
黑暗中,白日里沈澜川那张俊美的脸忽然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怕,尤其是提到历沧溟的时候,但大部分时间对自己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纵容。
而且,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季寒桐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遇到这样的师兄自己估计也会忍不住想要上前去结交。
这个念头奇异地驱散了一点恐惧。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师兄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季寒桐想要靠近这个人,想要确认自己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季寒桐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他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摸索着找到那件白天沈澜川给他穿过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又穿上鞋子,拽过那件狐裘斗篷裹紧。
然后,季寒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外面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廊下几盏长明灯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沈澜川白天说过,他住在旁边的侧院。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着小短腿朝着侧院的方向跑去。风雪凛冽,他跑得跌跌撞撞,心跳如擂鼓,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
侧院的门虚掩着。季寒桐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依稀看到里间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是沈澜川。
他睡得很沉,连有人进来都未察觉。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季寒桐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道模糊的轮廓,犹豫了一下。真的要过去吗?会不会被对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或者更糟,直接被沈澜川发现不对劲?
可是,梦里的恐惧和此刻独处的冰冷终究战胜了那点犹豫。他咬了咬下唇,脱掉沾了雪沫的斗篷,然后像只做贼的小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摸到床边。
沈澜川睡在床的外侧,面朝里。季寒桐看着那宽阔的脊背,又看了看里面空出来的位置,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对温暖和安全的渴望占了上风。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笨拙又小心,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好在床铺很软,他体重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钻进被窝,属于沈澜川的体温和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立刻包围了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奇异地抚平了心头的恐慌。
季寒桐小小地舒了口气,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沈澜川近在咫尺的后脑勺和墨色的长发。他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直到小小的后背几乎要贴到沈澜川的脊背上才停了下来。
好暖和……也好安心。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季寒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下意识地伸出短短的手臂轻轻抱住了沈澜川的一只胳膊,将小脸贴了上去,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这具身体好像很依赖师兄。
这一定是原主的锅,原主都多大了还离不开师兄,不像他,很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没错,一定是原主玉衡仙尊的锅,反正跟他季寒桐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怎么一下子又干到800了,不会又要准备加更了吧[害怕]
小木头:玉衡仙尊干的事跟我季寒桐有什么关系
青春期的高中生就是如此嘴硬[比心]
第三十二章 (亲一口)师弟别闹……
沈澜川没多久就醒了。
长期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在沉睡中也对身体周围的变化极为敏感。先是感觉到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 然后是一个带着凉意的小身体悄悄钻进被窝,带着外面风雪的气息。最后,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温热的小脸贴了上来。
沈澜川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但没有立刻动弹, 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改变。
神识无声无息地扫过,当感知到身边那团小小的熟悉的气息时, 沈澜川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漫上心头。
是寒桐。
他怎么会半夜跑过来?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沈澜川轻轻转过身。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到了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小小身影。
季寒桐睡得正熟,小脸因为蹭着自己的胳膊而压得有点变形, 嘴唇微微嘟着,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 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手紧紧抱着沈澜川的胳膊,仿佛那是最重要的宝贝。小家伙睡得毫无防备, 发出一点点极轻且规律的呼吸声。
沈澜川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涩又胀满。
他伸出手, 极其轻柔地拨开季寒桐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皮肤。睡梦中的小人儿似乎感觉到了触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小脑袋抵在他的胸膛,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沈澜川僵了一下, 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那小小的身子,将他更稳地揽入自己怀中,用体温和被子将季寒桐严实地裹好。
此刻的季寒桐没有了白日里那隐隐约约表现出来的警惕与防备,也没有了让沈澜川感到心梗的对历沧溟的关切。
只有一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师弟。
沈澜川的心中浮起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怀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轻,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所有的纷杂思绪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重要了。
沈澜川只知道,他的寒桐需要他,在感到不安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师兄。
这就够了。
沈澜川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季寒桐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或许,寒桐此刻的依赖,只是孩童本能对温暖的趋近。
或许,等他恢复记忆,又会变回那个让他欢喜又让他心忧的师弟。
但至少此刻,他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温暖静谧。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拥而眠,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纷扰与寒意。
沈澜川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
季寒桐是被热醒的。
一种令人安心又暖洋洋的热意包裹着他,让他仿佛浸泡在温水中,舒服得不想动弹。季寒桐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脸颊蹭到了一个坚实温热的“墙壁”,鼻尖萦绕着清冽好闻的松雪气息。
唔……好舒服……再睡一会儿……
他下意识地往那热源又拱了拱,小手无意识地摸索着,抓住了一片顺滑微凉的衣料。
等等……
衣料?
季寒桐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他昨晚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然后……然后他因为太害怕,半夜偷偷跑到沈澜川的房间里,还爬上了沈澜川的床。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让季寒桐瞬间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墨色的衣襟,布料质地极好,上面用同色暗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视线往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再往上是沈澜川沉睡的侧脸。
男人闭着眼,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轻抿。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自带一股冷肃之感。
季寒桐的脸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而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沈澜川的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妥帖地护在怀里。
“!!!”
季寒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他他他……他居然真的半夜跑来爬沈澜川的床!还睡得这么死,像只八爪鱼一样扒着人家不放,明明他和沈澜川认识也才不过一天而已。
少年的羞耻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虽然身体变成了幼崽,但季寒桐自认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如今这成何体统!
季寒桐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团成一团,从这尴尬的境地中消失。他鬼鬼祟祟地试图将那只抓着衣襟的手抽回来,再把脑袋从人家胸口挪开。
可刚一动作,环着他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将他更往怀里带了带。头顶传来沈澜川一声含糊又带着睡意的轻哼:“嗯……”
季寒桐立刻吓得不敢动了,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僵在沈澜川怀里。
好在沈澜川似乎并未完全醒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下颌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发顶,又沉沉睡去。
季寒桐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了新的纠结。
现在怎么办啊,趁师兄没醒赶紧溜回自己房间?
可是……被窝里好暖和,师兄的怀抱好舒服,外面的风雪听起来就好冷。
而且悄悄溜走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更尴尬,说不定还会被问为什么要跑。
自己要是回答说因为做了噩梦害怕,会不会显得太幼稚太不像个仙尊了?虽然季寒桐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幼崽,但骨子里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自己胆小!
可要是继续赖在这里等沈澜川醒来看到自己在他床上,还抱着他不放……
那场面季寒桐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走?还是留?
季寒桐陷入了纠结。他一会儿觉得必须立刻马上离开;一会儿又贪恋这难得的温暖和安全感,觉得再躺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等师兄快醒的时候再溜也来得及。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小身子无意识地在被窝里微微扭动、左右翻滚,脸上表情一会儿决绝一会儿犹豫的时候——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些许笑意的叹息自头顶传来。
季寒桐身体一僵,猛地抬头。还好还好,沈澜川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就在季寒桐以为自己侥幸蒙混过关,沈澜川只是无意识梦呓时,那双他以为紧闭的眼睫,却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晨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沈澜川的眼眸里,将那深邃的墨色映出一点琥珀般的浅金。初醒的朦胧水汽尚未散去,使得这双眼睛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清冷,多了几分慵懒和迷蒙。
沈澜川显然还未彻底清醒,只是被怀里这小团子不安分的扭动和那灼人的视线给扰了清梦。他微微蹙了蹙眉,眼神有些涣散地落在季寒桐近在咫尺的小脸上。
然后,在季寒桐惊恐又呆滞的注视下,沈澜川像是驱赶什么扰人清梦的小动物一般,极其自然地低下头——
“啾。”
一个轻柔的、带着温热气息和淡淡睡意的吻,轻轻落在了季寒桐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轻得像羽毛拂过。
“别闹……”沈澜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无奈的纵容。
他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用下巴蹭了蹭季寒桐柔软的发顶,将他往怀里又拢了拢,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即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又睡过去了。
季寒桐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如果说刚才只是羞耻心爆炸,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
沈、澜、川、亲、了、他、的、脸!
虽然只是脸颊!虽然看起来跟亲小猫小狗没啥区别,只是在安抚。
但、是!
这可是季寒桐的初吻啊!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声带着睡意的近乎撒娇的“别闹”,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季寒桐的神经上,让他从头到脚都麻了。
季寒桐的脸颊瞬间爆红,比刚才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他僵在沈澜川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再闹到这位似乎有起床气的师兄从而又引来什么可怕的举动。
季寒桐悄悄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酥麻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沈澜川近在咫尺的睡颜。男人闭着眼,眉头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嗯,颜色很淡,形状很好看,很好亲的样子。
停!打住!季寒桐你在想什么!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但又怕再次把人惊醒,赶紧制止了自己的动作。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沈澜川脸上。
平心而论,沈澜川长得是真的无可挑剔。即使以季寒桐这个看惯了网络时代各种精修美颜的现代人眼光来看,这张脸也堪称顶级神颜。睡着了的样子更是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冷峻和距离感,更添了几分柔和与脆弱。
这个词用在沈澜川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但此刻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确实让季寒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保护欲。
师兄长这么好看,在这里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不行,这么好的师兄未来伴侣一定要好好挑选,可不能让师兄碰到了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毕竟他对师弟好像真的挺好的。
好到让季寒桐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心里都充满了罪恶感和不安。
如果沈澜川知道真相,知道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其实是个来自异世界的孤魂野鬼,还会这样对他吗?
大概……会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因为之前弄了抽奖不敢随便乱动账户里的晋江币,所以入v之后都没给大家发红包。现在开奖了还剩一点晋江币,之后几天在评论区随机给大家掉落小红包,大家多多留评呀[比心]
其实已经好几章没认真走过剧情了,一写起黏黏糊糊小情侣相处就发了狠忘了情[化了]……
最开始想写的是小季醒过来摸到的其实是师兄的腹肌,但是又一想,师兄被喜欢的人摸到腹肌了那不得石/更,喜欢的人看得见吃不到现在还变成了孩子。算了还是不折磨师兄了,太惨了,等后面爆炒木头的时候再让师弟摸[害羞]。
一点点小剧透,注意跳过:
虽然笨蛋小季是因为失忆了才会乱想,但是师兄其实隐约有猜到小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师兄为此还做出了一些努力,所以小季的担心纯属自己多想,师兄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他。
然后小季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时间一到就会恢复了,只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伪装一下而已。
第三十三章 (加更) 师弟长那么好看就……
沈澜川其实早就醒了。在季寒桐刚开始不安分地扭动时他就被怀里这小团子的动静弄醒了。只是他没有立刻睁眼, 想看看小家伙要做什么。
毕竟幼崽期的师弟他也没见过。季寒桐被道玄真人带上山时就已经有八九岁了。
结果沈澜川就感知到怀里的季寒桐先是僵硬,然后试图悄悄溜走,被他“无意识地”揽住后又吓得不敢动, 接着便开始陷入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小身子扭来扭去, 表情变幻莫测,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澜川的心被萌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季寒桐那副矛盾得快要冒烟却又舍不得离开的纠结模样, 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忍不住借着困意亲了一口。
嗯,师弟半夜偷爬他的床,他偷偷亲师弟一口,互相偷偷, 扯平了。
*
季寒桐就在“师兄真好,好想亲近师兄”和“不对, 他是对原主好, 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我不能贪恋这样的好我咋那么卑劣啊”两种想法中来回纠结。
纠结到最后又给自己纠结睡着了。
沈澜川便趁着这个时机起床了。
悄无声息地起身, 为床上再次熟睡的小家伙掖好被角,沈澜川走出了侧院寝房。
晨光熹微, 雪后初霁,苍梧峰顶一片银装素裹,纯净得有些不真实。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 带着冰雪的凛冽和松柏的微香,让沈澜川有些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他缓步走向膳房,准备给季寒桐做早餐。
沈澜川挽起广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先是取了些灵泉水注入锅中,指尖微弹, 一簇精纯温和的灵火便在他精准操控下在灶下静静燃烧。又从一旁的玉匣中取出一小把晶莹剔透且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米,细细淘洗后放入锅中。
熬粥需要耐心,尤其是给如今肠胃娇弱、本源亏损的季寒桐。沈澜川并未离去,只是倚在门边看着锅中渐渐泛起细密气泡的清水,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天机阁,陆砚辞。
这位与他并无深交却同样位列修真界顶峰的天机阁阁主,以推衍天机、洞察先机闻名,却也因窥探天机过多而常年深居简出,性情据说还有些古怪。
沈澜川与陆砚辞只在几次仙盟和六大门派的重要集会上有过寥寥数面之缘,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印象中,那是个总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眼睛总是蒙着一层白纱,周身气息仿佛与周遭隔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也捉摸不透的人。
按理说,他本不该想到此人。
可回灵丹一事,牵扯到寒桐的本源与记忆,寻常医修丹师束手无策,或许那号称算无遗策,知晓无数秘闻古籍的陆砚辞会有一线希望?
只是……该如何开口。
说的太详细恐怕会暴露寒桐如今的虚弱状态,引来旁人不必要的猜测甚至觊觎。
况且,紫宸谷之事犹在心头。沈复那看似莫名其妙实则意有所指的举动,总让沈澜川觉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风云。此刻贸然联系天机阁,不知是否会落入什么人的算计。
沈澜川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门框。
锅中,玉髓米已渐渐熬开,米香混合着灵泉特有的清甜气息弥散开来。他回过神,走到灶边,又取出几样温和滋补的灵草嫩叶和一枚去了核的灵枣,细细切碎,撒入粥中。
灵火在沈澜川精妙的控制下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让粥汤慢慢变得粘稠醇厚,米粒彻底化开,与灵草灵枣的精华融为一体,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让寒桐养好身体,集齐药材。
粥已熬好。沈澜川熄了灵火,将粥盛入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碗中,又以灵力略略降温,确保温度适宜入口,这才端起走向侧院。
推开房门,晨光正好透过窗纱,落在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上。
许是心里纠结得太累,季寒桐这次睡得格外沉,小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光洁的额头和几缕散落的乌发,呼吸绵长均匀。
沈澜川将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走到床边,并未立刻叫醒他,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小家伙睡颜恬静,褪去了醒时的诸多情绪,只剩下安谧。脸颊还带着一点点未褪尽的红晕,嘴唇微微撅起,像是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赌气。
沈澜川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季寒桐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地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
手指头在柔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浅浅的窝,指腹传来的微妙触感让沈澜川怔愣了片刻,不受控制地又再戳了好几下。
季寒桐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似乎不满被打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唔……再睡五分钟……”
沈澜川失笑,师弟确实藏不住一点事,五分钟是多久?他可从未听说过这种计时方法。
不过沈澜川也不急,只是耐心地又唤了几声,直到季寒桐不情不愿地迷迷糊糊睁开眼。
“师兄……” 软糯的童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撒娇般的抱怨,“困……”
“用了早膳再睡,可好?” 沈澜川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他伸手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又拿过一旁温着的粥碗,“尝尝看,师兄熬的。”
粥香飘入鼻端,季寒桐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感觉确实饿了,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看向那碗熬得晶莹粘稠,点缀着翠绿灵草和嫣红枣肉的粥。
“好香……” 他下意识地赞叹,小手就想自己去拿勺子。
沈澜川却避开了他的手:“烫,师兄喂你。”
他舀起一勺粥,仔细吹温,才递到季寒桐嘴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季寒桐愣了一下,脸颊微热,被当成小宝宝一样喂饭有点羞耻。但看着沈澜川专注的眼神,和那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粥,他还是张开了嘴。
白粥入口,温润滑糯,米香浓郁,灵草和灵枣的清甜恰到好处地化在舌尖,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慰了空荡的胃,连带着身体都仿佛轻盈舒服了一些。
“好吃!” 季寒桐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师兄厨艺居然这么好!
沈澜川眼底漾开笑意,又喂了一勺:“喜欢便多吃些,对你身体好。”
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季寒桐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美食当前,加上沈澜川态度太过自然,他也渐渐放松下来,乖乖张嘴,偶尔还会因为吃得太急被烫到,吐着舌头直哈气,惹得沈澜川无奈摇头,吹粥吹得更仔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沈澜川又喂他喝了小半碗温补的汤药。季寒桐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沈澜川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两颗蜜渍的果干,塞进他嘴里才算安抚住。
吃完东西,该准备穿衣服起床了。
季寒桐身上还穿着昨晚随手拽过来的中衣,领口歪斜,露出小半边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呆毛顽皮地翘着,配上那张睡眼惺忪、脸颊犹带红晕的小脸,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澜川别开眼,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套明显是孩童尺寸,用料考究的月白色小袍递给他。
“换上吧。”
季寒桐接过衣服,有些笨拙地开始往身上套。奈何这古人的衣服层层叠叠,系带复杂,他摆弄了半天,不是这里穿反了,就是那里系错了,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沈澜川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道:“手抬起来。”
季寒桐认命地抬起短短的手臂,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任由沈澜川摆布。
沈澜川拿起一件绣着浅浅暗纹的纯白里衣小心地套上季寒桐细瘦的胳膊,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系好内侧的细带。然后是同样柔软、但质地略厚实一些的月白中衣。
最后,才是那件外层的小袍服。
这件小袍显然是用心准备的,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混着银线织就,月白为底,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衣襟、袖口和下摆处,用极细的银丝绣着疏朗的流云纹和几枝清雅的寒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的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巧剔透的铃铛。
沈澜川的手指修长灵活,偶尔不经意擦过季寒桐颈侧或腰间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季寒桐僵着身子,任由他摆布,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沈澜川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他享受这个过程。看着小小的、软乎乎的师弟,在自己手下一点点变得整洁得体,如同精心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那种满足感和占有感,让沈澜川爽到头皮都在发麻。
“好了。”沈澜川后退半步,目光仔细地逡巡着,从衣领到袖口,从腰带到下摆,确认每一处都妥帖平整,无一处不妥。
季寒桐闻言,站起身转了两圈,腰间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师兄真厉害!”他由衷地赞叹道。
沈澜川笑了笑,按着他坐到镜子旁,自己则拿起了梳妆台上的木梳。
季寒桐的头发又长又软,披散下来几乎到了腰际。沈澜川耐心地将所有发丝拢起,这次没有束成简单的发髻,而是分出几缕,在头顶两侧各编了一小段精致的发辫,然后与剩余的大部分头发一起,在脑后束成一个略显活泼却不失雅致的半束发式,用一根与衣衫同色的发带固定。
他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雕成含苞梅花形状的红玉发扣,轻轻别在季寒桐一侧的发辫根部作为点缀。
最后,沈澜川取过一件镶着一圈蓬松雪狐裘毛的斗篷,仔细为季寒桐系好。斗篷的帽子边缘也滚着毛边,戴上后,愈发衬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肌肤胜雪,眼若点漆,朱砂痣鲜艳,活脱脱一个从冰雪中走出来的仙童。
沈澜川退后两步,再次端详。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季寒桐身上,衬得他玉雪可爱,精致如瓷偶。
沈澜川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伸出手:“走吧,带你去逛逛。”
季寒桐看着镜中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的自己,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沈澜川还有这样的手艺和耐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手放入了沈澜川的掌心。
“嗯。”
*
两人走出侧院,踏入苍梧峰的雪景之中。
沈澜川并未御剑,只是牵着季寒桐沿着清扫出来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他步伐放得很慢,迁就着身边幼崽的小短腿。苍梧峰终年积雪,但路径两旁的古松翠柏依旧苍劲,挂着晶莹的冰凌和蓬松的雪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云海翻腾,七十二峰如剑林耸立,气势磅礴。
季寒桐第一次真正走出房间看清太玄道宗的景象,只觉得目眩神迷,震撼不已。这可比任何特效电影都要壮观真实!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
“那是七杀峰,主掌宗门刑罚。”
“那是开阳峰,以炼器闻名。”
沈澜川不疾不徐地为他一一指认各峰,声音平稳温和。偶尔有内门弟子或执事路过,见到沈澜川皆远远便恭敬行礼:“明枢仙尊。”
他们的目光难免会落到沈澜川身边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孩子身上,眼中掠过惊讶和好奇,但很快便低下头,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
沈澜川对外早已言明玉衡仙尊因有所悟正在苍梧峰闭关静修,不见外客。而此刻,他也在季寒桐周身施了一层淡淡的模糊术法。这术法并非易容,而是轻微地干扰他人的感知,让他们没法清晰记住季寒桐的模样。
因此,在众人眼中他们只惊讶明枢仙尊身边何时多出了一个孩子,却不会把这孩子和玉衡仙尊联系起来。
两人一路走到了主峰附近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这里有不少弟子正在晨练或切磋,剑气纵横,术法光华闪烁,显得颇为热闹。
季寒桐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看到那些弟子御剑飞行、凌空施展各种炫目术法时,小嘴都惊讶地微微张开。
这就是修仙世界吗,这些招数看着都好帅啊!
沈澜川见他感兴趣,便停下脚步,站在广场边缘一株巨大的雪松下任由他观看。
季寒桐看得入迷,小手不自觉地跟着场上弟子们的动作比划起来。一会儿模仿挥剑的姿势,一会儿又学着掐诀的手势,虽然动作稚嫩笨拙,但那亮晶晶的眼神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沈澜川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
寒桐的记忆虽然倒退,但身体的本能或许还在,说不定可以从最简单的剑术入手,看看他体内还留存着多少力量,也顺便满足一下小家伙的好奇心。
“想试试?” 沈澜川低声问道。
季寒桐立刻猛点头,仰起小脸,满眼期待:“可以吗师兄?我……我也想试试像他们那样!” 他指了指场上一个正舞得虎虎生风的弟子。
“自然可以。” 沈澜川微微一笑,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把小巧玲珑精致,触手温润的木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木剑比寻常弟子用的制式长剑短小许多,剑身约莫只有成年男子小臂长短,剑柄也细细的,正适合孩童的小手抓握。
这是当年沈澜川启蒙之时道玄真人所赠。虽说是木剑,但木质非比寻常,乃是取自万年雷击木心炼制而成,轻盈坚韧。
“给。” 沈澜川将小木剑递到季寒桐手中。
季寒桐接过来,入手比想象中更轻,他兴奋地挥舞了两下,带起细微的风声,小脸上满是新奇和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摸到剑。
“师兄然后呢?该怎么让它……嗯,发光?或者飞起来?” 季寒桐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些弟子们运转灵力时剑身往往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威力非凡。
沈澜川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耐心:“寒桐,剑道修行,首重剑意与灵力运转,你且静心尝试感受丹田之处是否有一股暖流。”
季寒桐依言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可丹田是什么?他有点懵。
但或许是因为这身体的原主本就修为高深,又或许是沈澜川的引导起了作用,在他努力凝神之际,小腹深处确实隐隐约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好像……有一点点?” 季寒桐不太确定地睁开眼。
“很好。” 沈澜川鼓励地点点头,握住他持剑的小手,“现在,试着将那一丝暖意,想象成一条小溪,让它沿着你的手臂慢慢流到你的手上,再注入剑中。不要急,慢慢来。”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着季寒桐的小手,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他努力想象着小溪流淌的画面,试图驱动小腹那丝微弱的暖意。
起初毫无动静。就在他有些气馁,觉得自己大概没有修仙天赋时,那丝暖意忽然微微一动,真的开始极其缓慢地顺着某种他难以言喻的路径朝着手臂方向流动。
他心中一喜,连忙更加专注地引导。
终于,那一丝暖流颤颤巍巍地流经手臂,抵达了掌心,然后触及了木剑。
嗡——
淡金色的木剑剑身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
“我成功了!师兄你看!” 季寒桐兴奋地大叫起来,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比阳光下的冰雪还要耀眼。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超凡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他激动不已。
沈澜川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和欣慰。寒桐体内果然还残存着些许灵力本源,而且能如此快地被引动,说明其根基仍在,并未彻底溃散。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做得很好。” 沈澜川含笑赞道,“现在,保持住这感觉,试着朝前方空地挥出一剑。”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给季寒桐留下空间。
季寒桐用力点头,小脸因为兴奋和专注而微微泛红。他双手握紧小木剑,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弟子挥剑的动作,将剑举过头顶,然后,朝着前方数十步外一片空旷无人的雪地,用力一挥!
“哈!”
他学着那些弟子的样子,还给自己配了个音。
就在木剑挥出的刹那——金色的剑芒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离剑飞出。
剑芒所过之处,地面厚厚的积雪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汽化蒸发,露出下方坚硬的玄铁岩地面。而那金色剑芒去势丝毫不减,狠狠劈在了前方的空地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
以剑芒落点为中心,坚硬无比的玄铁岩地面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达数丈的恐怖巨坑。
碎石混合着尚未完全汽化的雪沫冲天而起,又被狂暴的剑气绞成齑粉,向四周弥漫开来。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晨练、切磋、走动的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冒着缕缕青烟的巨型天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有敌袭吗?
季寒桐也彻底傻眼了。
他保持着挥剑后僵硬的姿势,小手还紧紧攥着小木剑,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仿佛被陨石砸出来的大坑,以及周围飞扬的尘土和死寂的人群。
我、我只是轻轻挥了一下啊……
这威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沈澜川的反应最快。在剑芒爆发的一瞬间他就已闪身挡在了季寒桐身前,袖袍一挥,一道更为浑厚的灵力屏障将两人连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剑气余波一并笼罩,隔绝了所有飞溅的碎石和烟尘。
他的眼中也充满了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这要怎么给辛师弟交代?
*
辛学真……辛学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闭了闭眼,只希望眼前的一切是幻觉。
不是,明枢师兄、玉衡师兄,我千辛万苦为你们打听来玉心兰的消息,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好好的主峰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而季寒桐和沈澜川两人也正好看到了他,三人沉默对视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在我邪恶基友的撺掇之下,已经为小季准备好了各种半透纱衣、小玩具、铃铛之类的小配饰,等师弟死遁后被捉回来就能用上了。漂亮老婆长那么好看就是该被老公打扮的啊!
昨天说完加更后不久营养液就涨到1000多了,宝宝们太有实力了,感谢大家的厚爱,今天这个是为了庆祝预收破200。还欠一次500营养液的加更,明天再给大家加更一下。[撒花][撒花][撒花]
第三十四章 (一千营养液加更) 不要离……
广场上的死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打破了。
季寒桐小手一抖, 差点把珍贵的小木剑给扔了。他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沈澜川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小半张写满心虚和完蛋了的脸, 偷眼觑着远处那位看起来温文尔雅、此刻脸色却黑如锅底的宗主大人。
沈澜川倒是神色自若,甚至还抬手理了理季寒桐被风吹乱的额发。
辛学真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才勉强压下去些许。
他抬步走到两人面前, 目光先是复杂地扫过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又落在被沈澜川护在身后裹得像颗小雪球似的季寒桐身上,最后才看向沈澜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明枢师兄……咳,你们这是……”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目光又瞟向那个坑。
“我出钱修。”沈澜川面不改色道。
辛学真无奈:“倒也不必。”
太玄道宗作为修真界几大顶尖势力之一,底蕴自然是无比丰厚, 修缮广场这点小事对太玄道宗来说跟洒洒水没什么区别。
何况沈澜川本人这些年供奉给宗门的资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澜川虽然对身外之物毫不在意, 但也并非傻子,这些年仙盟请他去各地处理危机都会给相应的报酬, 一些不太用得上的东西沈澜川顺手就上交给宗门了。
“该赔还是得赔。”沈澜川道。
几百年累积下来,沈澜川也攒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别的不敢说, 但是养师弟给闯祸的师弟兜底是绰绰有余了。
辛学真不想跟他们在这点小事上纠结。
“这些小事后面再谈,我正好要去找两位师兄。”
辛学真将沈澜川与季寒桐引入附近一处用于接待访客的静室,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脸上的无奈神色褪去,转为凝重。
“师兄,”他开门见山,压低声音,“刚得到可靠消息, 七日后多宝阁将在东境的流云城举办的十年一度珍品拍卖会,压轴宝物正是一株千年玉心兰。”
“多宝阁的拍卖会……” 沈澜川眸光一凝。多宝阁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商会,信誉卓著,与六大门派和仙盟都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正是。”辛学真点头,眉头却紧紧锁着,“消息来得太快也太巧了,玉衡师兄出事不过两日,我们这边甚至还没开始放出需要玉心兰的风声,那边拍卖会就立刻有了消息,我总觉得这像是一个诱饵。”
他看向被沈澜川抱在怀里正竖着小耳朵努力倾听的季寒桐,眼中忧色更甚。玉衡师兄如今这般模样,若有人意图不轨,这玉心兰的消息便是最好的陷阱。
沈澜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师兄,”辛学真忍不住再次劝道,“此事蹊跷,我们不妨再等一等,或者委托旁人去拍卖,多宝阁拍卖会上的玉心兰来历不明,恐怕有诈啊。”
沈澜川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辛学真:“辛师弟,寒桐的本源亏损拖不得,每拖一日恢复的可能便少一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无论这是不是陷阱,无论背后是谁在布局,为了寒桐,这一趟我必须去。”
辛学真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太了解这位明枢师兄了,一旦事关玉衡师兄,明枢师兄所有的理智与权衡都会退居其次。
“我明白了。”辛学真还是有些不死心,“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或者我以宗门名义直接与多宝阁交涉,尝试在拍卖前私下购得?”
“不用,你知道的,多宝阁的规矩从未变过,”沈澜川摇头,“况且若真是针对我的陷阱,以宗门名义介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太玄道宗也会卷入不必要的纷争,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此行我会独自前往,见机行事,多宝阁拍卖规矩森严,流云城也明令禁止私斗,我能应付得过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窝在沈澜川怀里的季寒桐忽然抬起了小脸。
季寒桐听不懂两人说的那些什么多宝阁啊玉心兰啊之类的,但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师兄要一个人去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为了给自己找药。
“师兄……”季寒桐的手紧紧抓住沈澜川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你要一个人去吗?”
沈澜川低头,对上他写满不安的大眼睛,心中一软,放缓了语气:“嗯,师兄去去就回。你乖乖在苍梧峰等师兄好不好?”
“不好!” 季寒桐猛地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圈瞬间就红了,“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师兄你带我一起去,我保证听话不乱跑,不给你添麻烦!”
他急急地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寒桐,听话。”沈澜川试图安抚,语气却不容置疑,“流云城路途遥远,拍卖会上人多眼杂,你如今身体未愈不宜奔波,留在峰上最安全。”
“我不要自己留在这,我就要跟着师兄!” 季寒桐的倔劲儿上来了,他挣扎着从沈澜川怀里滑下来,站在地上,仰着小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又努力瞪大眼睛,不让哭声太大,“师兄是不是嫌我麻烦,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知道我笨,什么都不会,刚刚还闯祸了……可是,可是我只有师兄了,师兄能不能别丢下我……”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小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沈澜川心都揪成了一团。
辛学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虽然他当年见过一次醉酒的玉衡师兄撒泼打滚的样子,但现在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是因为年龄更小了吗?
沈澜川也被季寒桐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头疼,更多的是心疼。他蹲下身,试图将哭成泪人儿的小家伙重新抱进怀里:“寒桐,不是不要你,师兄怎么会不要你?只是此去确有风险,师兄不能让你涉险。”
“那师兄也别去!” 季寒桐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打嗝,“药我们不要了,师兄别去冒险,我就这样也挺好的,当小孩子也挺好的……”
他说的语无伦次,却是真心实意。
沈澜川听着他孩子气却充满依赖和担忧的话语,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
“寒桐,”他轻轻拍着季寒桐的后背,“那株玉心兰关系到你能否恢复健康,能否变回原来的样子,师兄必须去试一试。”
季寒桐的哭声小了些,却依旧抽噎着,把小脸埋在沈澜川颈窝,闷闷地说:“那师兄带我一起,我保证我一定乖乖的一步都不离开师兄身边,师兄求求你了……”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哀求、恐惧和全然的信赖,像只即将被遗弃的幼兽。
沈澜川点头:“是我考虑不周,我带你一起去。”
他有些自责。虽然沈澜川自己知道辛学真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师弟在太玄道宗必然能得到最安全的看护。但是如今失忆的季寒桐可不知道这些,即便是对太玄道宗和辛学真,季寒桐也是充满警惕与防备的。
季寒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真、真的?”
“嗯。”沈澜川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师兄带你去。但你必须答应师兄,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我身边,要听话,不可任性。”
“我答应!我一定听话!” 季寒桐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灿烂如朝阳。他用力点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沈澜川看自己的决心。
一旁的辛学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明枢师兄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或许带着玉衡师兄反而能让明枢师兄少些后顾之忧。
“既如此,”辛学真开口道,“师兄打算何时动身?拍卖会在七日后,流云城距此不算太近,需得提前出发。”
“三日后。”沈澜川计算了一下时间,“这三日,我需准备些东西,也要将峰上事务略作安排,寒桐……”
他看向怀里瞬间精神起来的小家伙,“你也需准备一下,路上可能有些辛苦。”
“我不怕辛苦!”季寒桐立刻表态,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去哪儿都不怕。
辛学真点点头:“那我立刻去准备一份流云城及多宝阁的详细情报,还有拍卖会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事情就此定下。
季寒桐被沈澜川牵着,蹦蹦跳跳地走在回苍梧峰的路上,方才的伤心恐惧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旅程的兴奋和期待。
*
三日后,苍梧峰顶。
晨光微熹,积雪映着淡金色的朝霞,将天地渲染得一片澄净。沈澜川已准备妥当,一袭墨色劲装,外罩同色广袖长氅,腰间佩着纯钧剑,气息内敛,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侧则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季寒桐。小家伙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绿色窄袖短袍,外罩一件镶嵌宝石的青色披风,腰间挂着沈澜川为他准备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几样可能用上的小物件和零嘴。
乌黑的头发被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用一根银色发带绑着,显得格外精神奕奕,小脸上满是即将远行的兴奋。
“都记住了?”沈澜川最后检查了一遍季寒桐的装束,低声问道。
“嗯!”季寒桐用力点头,“听师兄的话,不离开师兄身边,不乱跑,不惹麻烦!” 他把沈澜川这几日反复叮嘱的“三不”原则背得滚瓜烂熟。
沈澜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揉了揉他的发顶:“乖。”
辛学真也已赶来送行,递过一个储物戒指:“师兄,里面是流云城及多宝阁的详尽资料,还有拍卖会的入场凭证。另外,我已传讯给流云城附近交好的几家宗门,若有需要他们可提供一些便利。”
“有劳辛师弟。”沈澜川接过戒指收起。
飞梭缓缓升空,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穿透云海,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起初,季寒桐还兴致勃勃地趴在舷窗边,俯瞰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时不时发出惊叹。不过两个时辰,季寒桐的脸便开始有些发白,胃里也隐隐有些翻腾。
“师兄……”他蔫蔫地靠在座椅上,声音虚弱,“有点……想吐……”
沈澜川立刻察觉,迅速降低了飞梭速度,同时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抚慰季寒桐体内紊乱的气血。“可是晕眩?怪我,忘了你如今身体不同往日。”
季寒桐摇摇头,又点点头,小眉头蹙着,没什么精神。
沈澜川神识扫过下方地形,见远处山峦起伏间似有一片炊烟袅袅的平缓谷地,隐约可见屋舍俨然,是个小村庄。
“前方有个村落,我们下去歇息片刻,用些茶水点心再走可好?”沈澜川温声询问。
“好……”季寒桐巴不得立刻脚踏实地。
飞梭在村外一片无人的林间空地悄然降落。沈澜川抱起依旧有些萎靡的季寒桐,撤去飞梭朝村口走去。
这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田舍井然。
此时正是午后,村中颇为宁静,只闻鸡犬相鸣,偶有孩童嬉戏声传来。
见到沈澜川这样气度不凡的陌生人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进村,村民们都投来好奇又带着些敬畏的目光,却无人上前打扰。
沈澜川并未打扰村民,只在村边寻了一处似乎荒废了些时日的空置土屋。
土屋虽旧,但门窗尚在,屋顶也无大漏,勉强可做临时落脚之处。
屋内有些积尘,沈澜川掐了个净尘诀,又取出软垫铺在尚算完好的土炕上,这才将季寒桐安顿下来。
季寒桐被方才那阵眩晕折腾得没什么力气,软软地靠在沈澜川怀里,小口抿着他递到唇边的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不适。
“可好些了?”沈澜川轻声问,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徐徐输入温和的灵力。
“嗯,好多了,谢谢师兄。”季寒桐点点头,脸色恢复了些红润,只是精神仍有些蔫。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婆婆挎着个小竹篮,探头探脑地朝屋里望来。
“这位道长……”老婆婆目光在沈澜川和季寒桐身上转了转,尤其落在季寒桐苍白的小脸上,眼中流露出怜惜,“我见道长在此落脚,这小娃娃瞧着脸色不好,可是路上劳顿了?山里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粗面饼子和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些山泉水,道长和娃娃若不嫌弃,垫垫肚子吧。”
说着,她把竹篮放在门口,里面是几张用干净布巾包着的还带着余温的饼子,一小碟金黄诱人的腌菜,还有一个竹筒盛着的清水。
沈澜川没有推辞:“多谢老人家。”
季寒桐倒是睁大了些眼睛,小声道:“谢谢婆婆。”
老婆婆见他开口,笑得眼睛弯弯:“不谢不谢,娃娃真乖。这屋子空了有阵子了,你们歇着,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转身慢慢走远了。
待人走远,沈澜川才取过竹篮。他以神识仔细探查一番,食物和水都无问题,确实是普通农家之物。
“回头走的时候,给那位婆婆一点回报。”他将饼子掰开一小块,递给季寒桐:“尝尝看,或许能压一压不适。”
季寒桐接过,咬了一小口。饼子用料实在,口感虽然不精致,却别有一番风味。就着微咸爽口的腌菜,他竟也慢慢吃完了一小块,胃里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
“好吃。”季寒桐舔了舔嘴角,对沈澜川露出一个笑容。
沈澜川见他恢复了些精神,心下稍安,自己也用了一点。两人正安静用着这简单的饭食,屋外却陡然传来凄厉的尖啸和村民惊恐的哭喊声。
“妖兽!怎么会有妖兽出现!”
“快跑啊!”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混杂着兽类奔腾的蹄声和狂暴的嘶吼。
沈澜川眸光一凝,放下手中之物瞬间将季寒桐护在身后,神识已如潮水般向外铺开。只见村后山林方向,十数头双目赤红獠牙毕露的低阶妖兽正疯狂冲入村庄。
为首的几头铁背妖猪横冲直撞,撞塌了数间茅屋;两侧更有数只行动迅捷爪牙闪着寒光的疾风狼,扑向惊慌逃窜的村民。
村中顿时大乱,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混作一团。
沈澜川指尖微动,灵力凝聚。这些妖兽等阶不高,他出手瞬息可灭。但就在他即将动作的刹那——
“青云山弟子在此!孽畜休得伤人!”
清越激昂的喝声划破混乱,数道青色剑光自村外疾射而来,精准地拦在兽群之前。
来者是七八名身着统一青色云纹劲装的年轻修士,看年纪多在二十上下,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为首一人气息沉稳,已是金丹初期。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瞬间结成剑阵,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妖兽死死挡住。
剑光闪烁,符箓炸响,术法光芒与妖兽的嘶吼交织。这群年轻修士显然训练有素,面对凶悍的妖兽虽面色凝重,却无半分惧色,进退有据,攻守兼备,很快稳住了阵脚,并开始逐步反击。
沈澜川见此,悄然敛去了手中聚集的灵力,只将季寒桐护在身侧,静静观战。既然有人及时出手救援,他乐得清闲。
那群妖兽等阶确实不高,多为炼气后期至筑基初期的铁背妖猪与疾风狼,灵智混沌,唯余嗜血本能。
不过数量不少,足有几十头,对于这个小村庄而言已是灭顶之灾,即便对几名筑基期弟子也构成相当压力。
为首那名金丹初期的青年修士约莫弱冠年纪,眉目端正,神情沉稳。他手中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势凌厉。每一剑挥出都精准地斩向妖兽要害。
其余几人围着他结成一个进攻阵型,查漏补缺。
“倒是有些章法。”沈澜川心中暗忖。
季寒桐瑟缩在沈澜川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师兄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而混乱的场面。
村民们惊恐的哭喊、孩童撕心裂肺的尖叫、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妖兽被杀死时的哀嚎……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充满暴力与绝望的图景,狠狠冲击着季寒桐的感官。
真实的、温热的、刺目的鲜血溅在黄土墙上,洒在枯草堆边,甚至有几滴飞到了他们这间土屋的窗棂上,留下几点暗沉的印记。
季寒桐的胃又开始翻搅,比晕飞梭时更甚。他想移开视线,却又被那生死搏杀的残酷画面牢牢控住,动弹不得。
那几名青衣修士的剑光固然耀眼,符箓炸开的火光也颇为炫目,但在季寒桐眼中更清晰的是妖兽被斩中时喷涌的血液,是修士被狼爪划破手臂时瞬间染红的衣袖,是拼杀时每个人脸上紧绷到扭曲的肌肉和眼中迸发的狠厉。
这不是电影,不是特效,没有安全距离,也没有“咔”一声后就能恢复平静的片场。这是真实的、野蛮的、你死我活的厮杀。生命在这里脆弱得像张纸,轻易就能被撕碎。
季寒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原本的世界。
虽然孤独,虽然要为生活奔波,但那里有法律,有秩序,有相对和平的环境。即便读书和赚钱很累,可他绝不会碰到眼前这种獠牙和利爪随时可能将自己撕成碎片的恐怖景象。
*
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怕了?”沈澜川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握住季寒桐的手,温热的力量透过皮肤传来,稍稍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
季寒桐抬起苍白的小脸,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咬着下唇,倔强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师兄,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他又将额头抵在沈澜川腰侧,深深吸了几口气,鼻尖萦绕着师兄身上清冽干净的松雪气息,与屋外浓重的血腥味形成鲜明对比。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知道。”
沈澜川俯下身来,将人抱入怀中,贴在季寒桐耳边轻声叹道:“师兄会努力的,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所以……你不要想着离开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明枢仙尊有事真上,是当今修真界最勤劳的仙尊呢,是因为他热爱维护世界和平吗?
第三十五章 (警觉)师兄的人气原来那……
那几个青云山弟子还是有点本事在的, 在为首弟子的带领下妖兽群很快便落入下风。
但妖兽显然不甘心,临死之前还自爆了一下,准备拉青云山弟子一起下水。
事关人命, 沈澜川也没有继续置之不理,随手设下一道结界护住了他们。
战斗结束, 为首的弟子抹去嘴角血迹,先快速查看了同门的伤势, 做了简单处理,叮嘱他们调息,这才将目光投向季寒桐与沈澜川所在的土屋。
方才那恰到好处助他们化险为夷的护罩,以及战斗时隐约感应到的那缕沉静如渊的气息都让他确信屋内定有高人。
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压□□内伤势, 神情郑重地朝土屋走来。
“晚辈青云山楼聿行,携众师弟妹拜谢前辈方才暗中援手之恩。不知前辈尊讳, 可否容晚辈当面拜谢?” 楼聿行姿态放得很低, 言辞恳切。
沈澜川一愣,他记性一向很好, 对楼聿行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
这是青云山掌门宋眠白的关门弟子,沈澜川与宋眠白有几分交情, 二人也一起处理过几次事件,宋眠白似乎对这位弟子十分喜爱。
不过沈澜川并不打算和楼聿行一行人多聊。
“路过而已,不必言谢。”沈澜川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带着明显的疏离与送客之意,“此间事既了,尔等自便。”
楼聿行闻言虽有些遗憾,却也深知这等高人脾气多半古怪,能得一句回应已是不易, 若再纠缠恐惹厌烦。
他连忙再次躬身:“是晚辈唐突,打扰前辈清静了,救命之恩楼某铭记于心,日后前辈若有需要可来平青云山报我名讳,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说完,他极有分寸地后退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开,去指挥同门协助村民收拾残局。
屋内,沈澜川见人已离去,低头查看季寒桐的状况。小家伙似乎好些了,但依然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眼睛也耷拉着。
“还怕么?”沈澜川轻声问,指尖拂过他微凉的额发。
季寒桐摇摇头,又点点头,闷声道:“还好,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刚刚发生过血腥厮杀的地方。
“这就走。”沈澜川不再耽搁,抱着季寒桐起身。只是走出土屋时,他屈指一弹,一道微光落入那位送饼老婆婆家的门缝内——是几块足以让普通农户安稳生活许久的金锭。
随即,他祭出飞梭,带着季寒桐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季寒桐慢慢缓过劲来,虽然精神仍有些萎靡,但不再颤抖。他靠在沈澜川肩头,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云海,小声问:“师兄,外面经常这样吗?我是说,妖兽吃人……”
沈澜川沉默一瞬,道:“修真界弱肉强食,妖兽袭村虽不常见,却也不算稀罕。凡人聚居之地通常有修士或宗门庇护,但偏远村落难免疏漏。”
他顿了顿,看着季寒桐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补充道,“不过仙盟在各地都设了纠察司,像今日这般规模且目标明确的袭击确有些蹊跷,我会让他们仔细调查一下。”
季寒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对这个世界残酷一面的新认知带来的冲击,也有对自身处境的迷茫与不安。他下意识地更靠近了沈澜川一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
之后的行程再无波折。沈澜川刻意放慢了速度,途中又休息了一次,确保季寒桐完全适应。两日后,流云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巨城,背倚着连绵的流云山脉,城墙高耸入云。巨大的城门足以让数十辆马车并行,此刻正吞吐着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修士与商旅,繁华而有序。
季寒桐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暂时抛开了先前的恐惧,小嘴微张,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可比电视剧里演的仙侠世界壮观多了!简直像把无数个古装影视基地和玄幻特效场景融合在了一起。
沈澜川对这番热闹景象视若无睹,他操控飞梭在城外指定的降落区域平稳停下,缴纳了入城费用后便牵着季寒桐步入城中。
两人径直朝着内城最核心的那一片建筑群走去。那里殿宇巍峨,正是多宝阁在流云城的总部。
多宝阁的主楼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形建筑,通体似由白玉与某种金色金属构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尖似乎没入云层,气势恢宏。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灵石貔貅雕像。
沈澜川带着季寒桐刚走到那恢弘白玉台阶前,便有一名身着黑色绣金边袍服的年轻执事迎了上来。这执事眼光毒辣,虽看不出沈澜川具体深浅,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与怀中孩童那掩不住的灵秀已让他心中将两人列为贵宾。
“欢迎贵客光临多宝阁,”执事躬身行礼,笑容恰到好处,“不知贵客是随意观赏还是已有目标?”
沈澜川神色平淡,直接取出了辛学真准备的镌刻着太玄道宗标识与拍卖会特殊印记的入场凭证,在那执事眼前一晃。
执事目光一凝,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真诚热切了三分,腰也弯得更深:“原来是持天字帖的贵客!怠慢怠慢,快请随晚辈入内,阁中早有静室为您备下。”
天字帖是多宝阁最高级别的邀请凭证,数量极少,持有者无一不是背景通天或实力骇人之辈。
沈澜川微微颔首,抱着季寒桐在这名执事殷勤的引导下穿过熙攘的一楼大厅,绕过展示着诸多奇珍的廊庑,径直走向后方更为幽静奢华的贵宾区域。
季寒桐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流光溢彩的陈列和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宝物,小手将沈澜川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
执事将他们引入一间宽敞的静室,又奉上灵茶与几样精致点心,恭敬道:“拍卖会在明日,贵客可于此处歇息,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唤门外侍者即可。”
沈澜川将季寒桐放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椅子上,对执事道:“替我传话,我想见一见贵阁的阁主。”
执事闻言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他躬身应道:“是,晚辈这便去通传,请贵客稍候片刻。”
执事退下后,季寒桐才好奇地小声问:“师兄,我们要见这里的阁主吗?是很大很大的官吗?”
沈澜川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对你来说不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并非季寒桐想象中肥头大耳、珠光宝气的商人模样。而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子。他面容清癯,五官深邃,尤其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似乎能洞悉人心,通身气度内敛。
“在下商文衍。”男子拱手行礼,声音平和,“早闻明枢仙尊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沈澜川起身微微回礼:“商阁主客气,在下此来是为拍卖会上那株玉心兰。”
商文衍似乎早有所料,面上笑容不变:“玉心兰确是此次拍卖会压轴之物,乃万年难遇的珍品,明枢仙尊慧眼如炬。”
沈澜川直视着他,单刀直入:“我想知道这株玉心兰贵阁是从何处得来?又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拿出来拍卖?”
沈澜川从不担心自己拍不下来,既然事关季寒桐,那他便是倾家荡产也会拍下玉心兰。
他所担心的是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以及这株玉心兰真的会有作用吗?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季寒桐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悄悄往沈澜川身边挪了挪。
商文衍神色未变,依旧笑容可掬:“明枢仙尊的问题可真是让在下为难。多宝阁的规矩您也明白,我们向来不透露货品的具体来源以保护提供者,也避免不必要的纷争。至于拍卖时机……”
“前些日子我帮了天机阁主一点小忙,”商文衍突然转移了话题,“作为回报,陆阁主给我起了一卦,说在此时拿出玉心兰作为拍品能钓到大鱼,果不其然,连明枢仙尊都被钓上来了。”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既如此,在下明白了。”沈澜川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拍卖会那日我自会到场。”
“恭候仙尊大驾。”商文衍再次拱手,“仙尊与这位小友可安心在此歇息,商某必尽地主之谊,若还有其他需求,随时吩咐。” 他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季寒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假笑。
两人离开了多宝阁。季寒桐拉了拉沈澜川的袖子,小声道:“师兄,那个阁主是不是不想告诉我们?”
“嗯。”沈澜川牵住他的手。
季寒桐皱着小眉头:“那怎么办?我们还要拍吗?”
“拍。”沈澜川语气坚定,“无论背后是谁,有什么目的,玉心兰对你至关重要,必须拿到手。”
“嗯,我都听师兄的。”季寒桐乖乖点头。
*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时,门口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
“……楼师兄,这次多亏了您反应快,否则我们几个怕是要栽在那畜生的自爆下了。”
“是啊,还有那位不知名的前辈,若不是他设下结界,后果不堪设想。”
“师兄,您说那位前辈会不会也在这流云城?”
只见以楼聿行为首的七八名青云山弟子,正风尘仆仆地踏入多宝阁大厅。
他们显然也刚从外面回来,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完全愈合的轻伤,衣袍上沾着尘土草屑,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楼聿行走在最前,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师弟妹的议论,他抬手示意他们噤声:“此地人多眼杂,莫要妄议前辈。”
话音刚落,楼聿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恰好与正牵着季寒桐站在一处陈列架旁的沈澜川对上了视线。
楼聿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浮起惊讶与了然,紧接着便化为恭敬与激动。他连忙示意身后同门停下,自己则整了整衣袍,快步朝沈澜川走来。
季寒桐也认出了这行人,正是之前在村里打妖兽的那些修士。他下意识地往沈澜川身后缩了缩,小手握紧了师兄的手指。
楼聿行在沈澜川面前几步处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楼聿行,家师宋眠白,拜见明枢仙尊。”
他身后的青云山弟子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听到楼聿行道出了沈澜川的名号,也连忙跟着行礼。
沈澜川有些惊讶地看着楼聿行:“你认得我?”
楼聿行直起身,态度依旧恭敬:“是,晚辈仰慕您已久,有幸见过明枢仙尊的画像!”
季寒桐耳朵动了动。什么仰慕?仰慕什么?师兄在修真界的人气原来那么高吗?这么多人仰慕。
他又往沈澜川身边靠了靠,贴得更紧了。
“我没什么好仰慕的。”沈澜川察觉到了季寒桐的小动作,心中暗爽。
“明枢仙尊心怀大义,以匡扶天下为己任,乃我辈修士楷模,仙尊不必自谦!”楼聿行显然十分兴奋。
沈澜川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多聊,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之士,所做的那行也纯粹是出于私心。便转移话题道:“你师尊最近如何?”
宋眠白算是除了辛学真等太玄道宗自己人以外,沈澜川在外面最熟悉的同辈修士了。
提到宋眠白,楼聿行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下来。
“师尊最近身体不适,受了点伤,我们此行就是为他来购买药材的。”
沈澜川心中一动,不会也是为了玉心兰而来吧?——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忘记提了,有副CP出场,当然戏份肯定还是以主CP为主。
又摸了个新预收出来,插一下队写完徒弟开这本,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哈哈大笑]。《祖宗,狐不想当亡国之君啊!》
池希夷是只狐狸。
雄心壮志的小狐狸化形第一天逃出祖地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结果没走出几里地就掉进了可恶猎人的陷阱里,即将成为贵人们脖子上的一条围脖。
池希夷瑟瑟发抖:QAQ谁来救救狐,狐再也不乱跑了。
所幸路过的小王爷救下了狐,还给了狐饱腹的食物。
狐感激涕零,狐知恩图报,决定完成小王爷的遗愿,幻化成小王爷的模样陪伴家人。
小王爷如今只剩一个兄长,兄长乃当今昏君,此时已缠绵病榻即将魂归西天。
咽气前,昏君握着池希夷的手,颤抖地说:“吾、吾弟当比肩太祖。”
于是,对处理国事一窍不通的笨蛋狐狸就这么被推上了皇位。而如今的王朝已风雨飘摇,官员腐败,天灾频繁,边关告急,百姓民不聊生,各地起义四起,俨然一副灭国之相。
池希夷泪流满面:祖宗救命!狐不想当亡国之君啊!
这一喊,竟真的把萧家的祖宗喊了过来。
太祖萧扶栩。史载其“弓马开疆,铁腕治世”。十七岁起兵,二十五岁定鼎中原,在位四十年北驱狄戎,南平水患,亲手缔造了延续三百年的王朝基业,堪称千古一帝。
萧扶栩近来总觉神思恍惚,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沉睡,再睁眼时便已换了人间。
他亲手打下的江山此时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然而王朝此刻的掌舵者却是一个笨蛋。
萧扶栩:坏了,好像要亡国了。
既如此,那便再夺一次天下。
池希夷的救国日记:
正月十七,晴
狐在大鬼的指导下成功斩杀一个佞臣,狐真厉害。
二月初一,雨
大鬼告诉了狐一个生财之道,狐的国库逐渐丰盈起来,狐要变成小金狐了^_^
四月十五,雨
西域进贡了一条红狐大氅,太可怕了QAQ,狐永远都不会去西域的!
大鬼说他从未猎杀过狐,真是个好鬼!那今天就允许他多摸一小会狐尾巴,只有一小会哦。
七月二十六,晴
什么好鬼?划掉划掉,萧扶栩是最坏的鬼了!狐的屁股好痛o(╥﹏╥)o
第三十六章 师弟欠我一笔债。……
“你们是为了玉心兰而来吗?”沈澜川问道。
如果可以, 沈澜川并不希望他们的目标和自己是一样的。毕竟宋眠白算是沈澜川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沈澜川是打心眼里对这个人挺佩服的。
自己多出任务维护修真界安宁是出于想留下师弟的私心,可宋眠白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以苍生为己任。
相比于太玄道宗的中立避世、紫宸谷的漠不关心, 青云山的宗旨一直是修仙之人修的是大义之心。斩妖除魔、赈灾济民,青云山从无半分推诿。
可是, 除了玉心兰,拍卖会剩下的灵药当中似乎没有值得青云山特意跑这一趟的好东西。
*
“是的, 我们就是为了玉心兰而来。”楼聿行回答道。
他说完,就见沈澜川的脸色虽没什么变化,但身后的小孩却有些担忧地望向沈澜川,楼聿行也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本笑着的脸也一点一点僵住了。
沈澜川叹了口气:“玉心兰, 我势在必得。”
随即,沈澜川牵着季寒桐离开了, 徒留楼聿行一个人站在阴影处沉默地望着他们。
剩下几个青云山的弟子也围上来, 脸上均是担忧之色。
“楼师兄……”弟子甲此刻眉头紧锁,低声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竟与明枢仙尊撞了目标。”
另一名乙师妹也满脸忧色:“玉心兰这等罕见灵药千年难遇,错过此次不知又要等多久。可若是与明枢仙尊竞拍, 只怕以我们的财力……”
一名年纪稍轻性子更急的弟子丙忍不住道:“楼师兄,要不要立刻传讯回宗门请长老再紧急调拨一批灵石?此次任务宗门给的预算虽不算少,但若对上明枢仙尊……”他话没说完, 意思却很明显——恐怕不够看。
楼聿行缓缓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方才面对沈澜川时的镇定与恭敬已然褪去,只剩深深的无奈与无力感。
“来不及了。”楼聿行声音低沉,“即便传讯, 宗门……恐怕也拿不出更多了。”
楼聿行环视着同门师弟妹们年轻而忧虑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沉甸甸的疲惫。青云山是六大宗门中最穷的一个。这并非因为门人懈怠或经营不善,而是他们将大部分资源都拿去做别的事了。
这些年,修真界各地天灾、妖兽异动频发,青云山弟子总是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救援、安置、善后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投入。
丹药、符箓、法器损耗自不必说,更要紧的是,青云山庇护下的凡人城池村落极多,每次灾后重建,安抚流民,设立防护,哪一样不需要灵石?
宗门库房里的积蓄,年复一年地填补着这些无底洞。宋眠白常常自嘲,青云山的账房先生是全修真界头发掉得最快的。这次派他们前来,能拨出竞拍玉心兰的预算已是宗门在维持各地基本防护运转后能挤出的最大一笔资金。
这点钱若是一般人,他们还能争一争,可这次要与他们相争的是明枢仙尊,那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阔绰,连宋眠白自己都还欠着沈澜川一笔钱呢,更何况他背后还靠着底蕴深厚的太玄道宗。
*
青云山众人这里一片愁云惨淡,沈澜川和季寒桐那也好不到哪去。
“师兄……”季寒桐拉了拉沈澜川的袖子,“那个叫宋眠白的人是怎样一个人啊?”
“一个至纯至善的好人,”沈澜川轻声道,“我比不上他。”
季寒桐小心翼翼道:“要不我们……”
沈澜川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允许。”
他明白季寒桐的想法,但是沈澜川并不打算退让。若玉心兰是其他人需要,那沈澜川可能还会放弃,可事关季寒桐,沈澜川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季寒桐也没再说下去了,沈澜川毕竟是为了他,自己要再提那些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
拍卖会当日,多宝阁九层塔楼华灯齐放,流光溢彩。贵宾通道早已铺设了柔软的红毯,持帖而来的各方势力鱼贯而入。
沈澜川带着季寒桐,在执事的引领下直接进入了位于三楼的一间独立雅室。雅室前方是单向水晶琉璃窗,可清晰俯瞰下方巨大的圆形拍卖台与周围呈环形上升的数百个普通席位,私密性极佳。
沈澜川落座,将季寒桐安置在身旁的软椅上。侍者奉上灵茶仙果后悄然退下,只留两人在雅室内。
季寒桐扒着琉璃窗向下张望,只见下方人头攒动,有些衣服相同的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估计是来自一个宗门的。
他看了一会,发现下面那些衣服代表哪个门派他也不认得,觉得甚是无趣,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索性这时候拍卖会也开始了。
一名貌美的女修走上拍卖台,那女修身着曳地红裙,声音婉转动听,开场白简洁明了,第一件拍品便被郑重地呈了上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期的拍品多是些珍稀材料、上品丹药、精良法器等,虽也引得一番竞价,但气氛还算平和。沈澜川对大多数物品兴趣缺缺,一心只等着压轴的玉心兰出场。
季寒桐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热闹,对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器啧啧称奇。但看得多了新鲜感过去,加上心中记挂着最后的玉心兰,不免有些心不在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犯困。
直到拍卖师用带着几分神秘与激昂的语气,请出了下一件拍品。
“诸位请看,接下来的这件宝物,虽非攻伐利器,却是一件极其实用的上品护身法器——‘玄鳞护腕’一对!”
红绸揭开,托盘之上,一对暗沉如墨隐隐泛着幽蓝色泽的护腕静静躺着。护腕造型古朴,表面镌刻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像是某种异兽的鳞甲炼制而成,边缘以秘银勾勒。
“此护腕取深海玄蛟褪下的逆鳞为主材,辅以各种珍稀材料,由炼器宗师耗时三年炼制而成。”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不仅防御力惊人可硬抗化神修士全力一击,更内含一丝空间之力,关键时刻可激活短距离瞬移,乃是保命脱身的绝佳之物!起拍价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兼具防御与瞬移功能的护身法器确实罕见,尤其炼制材料如此珍贵,对不少修士而言吸引力巨大。
季寒桐原本困倦的眼睛在看到那对护腕时,瞬间亮了起来。
从看到这对护腕的第一眼,季寒桐就觉得它十分适合沈澜川。
于是,季寒桐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对护腕,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喜爱。
沈澜川本来正垂眸想着玉心兰的事,察觉到身边小家伙气息的变化,侧眼看去。只见季寒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影中的护腕,小脸因兴奋而微微泛红,嘴唇微张,那副模样瞧着像是对护腕喜欢得不得了。
沈澜川心中失笑。到底还是孩子,看到新奇实用的法器便移不开眼了。这护腕品质确实不错,拍下来就当是哄师弟开心了。
此时,场下竞价已攀升至一百八十万。
沈澜川抬手,指尖在雅室内的竞价法器上轻轻一点,报出一个数字:
“两百五十万。”
清冽平静的声音透过阵法传遍全场,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次性加价七十万!
全场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三楼那间雅室。原本叫价一百八十万的中年散修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雅室方向,似乎极为不甘,但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再举起号牌。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拍卖师也激动得声音微颤:“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两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两百五十万一次!两百五十万两次!”
场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这对护腕虽好,但两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的价格已然不菲,且明显能看出三楼那位势在必得,无人愿为了一件护身法器去硬撼这等人物。
“两百五十万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 拍卖槌重重落下。
很快,精致的托盘被侍者恭敬地送入雅室。沈澜川支付了灵石,拿起那对触手微凉、质感厚重的玄鳞护腕,入手沉甸甸的,鳞纹下的幽蓝光泽似乎随着角度变化而流转。他也没有多看,转身便递到了季寒桐面前。
“给。”
季寒桐接过,却没有给自己戴上,而是转身扣在了沈澜川手上。
沈澜川一怔,不明白他这是想干什么。
“师兄,”季寒桐有些扭捏道,“这二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算是我找你借的。”
“我……我之后会努力赚钱还给你的,这件护腕本就是我打算送给师兄的。”
季寒桐已经想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都穿越了,那就好好活下去,也得认真学点技能。
等之后恢复身体他就把原主的炼丹技能捡起来,小说中的炼丹师都很有钱的,想来等自己学会炼丹后,很快就能把这二百五十万中品灵石赚回来了。
从醒来后,沈澜川给了他很多帮助,季寒桐是真心想送沈澜川礼物的,这二百五十万他不打算动用原主留下来的财富,也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沈澜川的钱,他要凭自己的本事给沈澜川赚礼物。
可惜自己现在还太穷,现在只能先找师兄小小的借一下钱。
*
掌心传来护腕冰凉坚硬的触感,沈澜川清晰地感受到季寒桐那双小手正在笨拙却认真地为自己扣上搭扣。
沈澜川垂眸,看着腕上那对恰好贴合自己手腕尺寸的护腕,又抬眼看向面前仰着小脸、眼神里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季寒桐。心中漾开一圈圈陌生而温热的涟漪。
这份心意,如此纯粹,如此珍贵。
他见过无数人为讨好他而献上的奇珍异宝,听过无数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阿谀,就连失忆前的季寒桐也送过他不少礼物。
但这对护腕是不一样的。
沈澜川没有推开那双小手,也没有说出任何诸如“不必还师兄有钱”之类的话来否定这份心意。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季寒桐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戴着护腕的那只手,轻轻放在了季寒桐的头顶,揉了揉他那柔软的发丝。
“好。”沈澜川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师兄收下了,这笔‘债’师兄给你记着。”
季寒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子,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嗯!师兄你等着,我以后肯定能赚很多很多灵石的!”
*
小小的插曲让雅室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季寒桐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沈澜川腕上的护腕,越看越觉得和自己的眼光真不错,这对护腕和师兄真配!
拍卖会仍在继续,又拍出了几件珍品,气氛也逐渐被炒热。终于,当又一件天阶法宝以高价成交后,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一变,变得更加耀眼。
美貌拍卖师的神色也前所未有的肃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诸位贵客,接下来登场的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唯一的压轴之宝——”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无论来自普通席位的散修,还是来自各大势力代表,亦或是三楼那些神秘的雅室,都紧紧锁定了拍卖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无数道强弱不一的神识在暗中交织、试探。
青云山方向,楼聿行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神情凝重,目光复杂地望向拍卖台。
沈澜川坐姿未变,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望向下方,一动未动。季寒桐也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千年玉心兰一株!”
随着拍卖师高昂的声音,一个通体由暖玉打造,刻画着繁复阵法的玉匣被郑重开启。
一株约莫五寸长短,形态玲珑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灵芝状灵草静静躺在铺着柔软云锦的匣中。
它并无耀眼夺目的光华,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温润柔和的莹白灵光。
一股精纯磅礴,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气息如同水波般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拍卖场。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便让许多修士精神一振,体内灵力流转似乎都顺畅了几分,足见其效果非凡。
“玉心兰,生于灵脉交汇之极净福地,吸纳天地精华,万年方得成形,这一株化形后又生长了千年,吸尽了千年的日月精华。”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玉心兰乃是疗伤圣药,效果堪称逆天!固本培元,修复本源,滋养神魂,续接经脉,更多的我也不赘述了,起拍价——”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让绝大多数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五百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场内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五百万上品灵石!这个起步价已经将九成九的参与者排除在外。
短暂的死寂后,竞价开始了。
“五百五十万!”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二楼某间雅室传出,听不出身份。
“六百万!” 仙盟的一位代表举牌。
“六百五十万!” 某个财力雄厚的修真世家家主咬牙跟上。
价格以五十万为阶梯,稳步而迅速地攀升。
在飙升到九百万上品灵石后,场内叫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沈澜川便在这时举牌。
“一千万上品灵石。”
这是三楼雅间第一次有人竞价玉心兰,场内静了一瞬。1000万上品灵石,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许多中型宗门倾家荡产的数字。
而且能坐在三楼的也就那么几家,从刚才的声音中,他们已经大致猜出了是谁在竞价,也没有人敢上去和明枢仙尊相争。
仙盟的代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放弃了。二楼几个雅室也陷入了沉默。
季寒桐心下一喜,没想到如此顺利就能拿下玉心兰。
就在拍卖师环视全场,唱价第三次,即将准备落槌之际——
“一千一百万!”
一个带着明显颤音却又异常坚定的年轻男声从三楼另一间雅室——天字五号清晰地传了出来。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那间雅室的门并未打开,但沈澜川和季寒桐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属于青云山的楼聿行。
季寒桐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小嘴微张,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澜川,沈澜川神色未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天字五号雅室内,气氛却近乎凝滞。
“楼师兄!” 那名性子最急的丙师弟脸色煞白,几乎要扑上去捂住楼聿行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你疯了?!我们、我们只有一千万的预算!多宝阁的规矩,胡乱叫价若付不出灵石,后果……”
“我知道。”楼聿行打断了师弟的话,他脸色同样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我必须试试。”
他转头,看向身边震惊担忧的同门,声音嘶哑却清晰:“师尊为我们,为青云山,为那些不相干的凡人付出了太多,我这个做徒弟的难道连为他争取一线希望的努力都不做吗?”
“可是师兄,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灵石!” 乙师妹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楼聿行咬牙,一字一顿道:“但是多宝阁同样有一条规矩,可以用价值相当的东西来抵押,我那本命剑怎么着也值一百万上品灵石……”
“师兄!” 众弟子齐声惊呼,眼中满是痛惜。本命剑对剑修而言意义非凡,岂是说卖就卖的?
楼聿行却已不再看他们,只是死死盯着下方拍卖台上的玉心兰。
他知道自己此举近乎疯狂,也明白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得罪明枢仙尊,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从眼前溜走。
*
整个拍卖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澜川所在的雅室内,季寒桐紧张地抓住了师兄的衣袖,小声问:“师兄,青云山……他们好像真的很需要。” 小家伙心思单纯,听出了楼聿行声音里的孤注一掷,不由得生出同情。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应。即便宋眠白需要玉心兰,可那又如何,在沈澜川心中季寒桐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株玉心兰他断没有相让的道理。
寒桐同样需要它。
至于宋眠白那边……等此间事了,沈澜川会亲自去一趟青云山,无论宋眠白需要什么,他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忙。
没有犹豫,沈澜川再次抬手,按亮了竞价法器。
“一千两百万。”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再加一百万。
这平淡至极的加价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楼聿行的心上。
楼聿行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一千两百万……彻底断绝了楼聿行所有的幻想。别说卖本命剑,就算把他自己卖了,短时间内也凑不出这多出的两百五十万。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楼聿行彻底淹没。
青云山众弟子看着师兄失魂落魄的模样,皆是眼眶发红,心中五味杂陈。
拍卖师也被这接连的变故弄得有些紧张,她定了定神,高声问道:“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一千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两百万一次!”
场内无人应声。一千两百万上品灵石,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势力所能想象的极限,许多人都觉得这场竞价应该到此为止了。
“一千两百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就在所有人,包括拍卖师自己都以为尘埃即将落定,拍卖槌即将第三次落下之时——
“一千五百万。”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声悠悠然从天字四号房间传来。
第三十七章 完蛋,有变态!
声音不大, 却如惊雷炸响,瞬间让整个拍卖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天字四号房间的帘子直接被拉开, 里面坐着的人正是沈叙之。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斜倚着座椅, 一手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一手随意地举着号牌, 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看似温和实则充满玩味与挑衅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三楼沈澜川雅室的方向。
*
一千五百万!
直接从一千两百万,跳涨到一千五百万!加价三百万!
这已不是简单的竞价,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与抬杠。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叙之身上,充满了震惊。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却也更为不解。紫宸谷虽然富庶,但一千五百万上品灵石也绝非小数目, 沈叙之一个并非谷主继承人的庶子, 哪来如此大的权限和财力?他到底想干什么?
*
沈叙之毫不在意会花掉多少钱,反正最终的钱都是由紫宸谷出, 就算他把紫宸谷的钱全都花光,沈复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沈澜川敢跟他比吗?说到底, 如今太玄道宗的宗主是辛学真不是他沈澜川。他敢把整个太玄道宗拿来跟自己赌吗?
*
季寒桐慌了神,他紧紧抓住沈澜川的手臂,声音带着气愤:“师兄, 那个人是谁啊,他是故意的吧?!”
“算是我名义上的庶弟。”沈澜川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叙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沈澜川没有立刻加价,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叙之。
整个拍卖场的气氛因为沈澜川这片刻的沉默而变得极度压抑和紧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明枢仙尊的回应。
没想到一场原本只是比拼财富的拍卖会竟陡然变成了两大势力之间的对峙 , 更何况沈澜川与沈叙之本就身份上的天然隔阂。
沈澜川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钉在沈叙之脸上。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更灿烂了几分,仿佛很享受这种被全场瞩目,尤其是被沈澜川“重视”的感觉。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轻松,像是无声地催促着沈澜川继续加价。
然而,沈澜川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立刻报出一个更高的数字。他缓缓站起身,将雅室间的帘子拉开了一半,只露出他自己的身影。
窗外的光线落在沈澜川墨色的衣袍上,勾勒出挺拔冷峻的轮廓。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通过灵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一千六百万。”
沈澜川加价了,却只加了一百万,远不如沈叙之之前那般豪横。
但没人敢小觑这个数字,更没人敢忽略他接下来那句话。
就在沈叙之嘴角弧度加深,手指微动,似乎准备再次举牌,将这场竞价推向更高潮时——
沈澜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报价,而是裹挟着浩瀚如渊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精准地压向了天字四号雅室。
“沈叙之,”沈澜川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你大可以继续叫价。”
他微微偏头,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着沈叙之的眼睛。
“但你要想清楚。”
“在这流云城内,有多宝阁规矩护着,我动不了你。”
“可一旦出了这流云城,踏出多宝阁大门——”
沈澜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人心上。
“你猜,我有没有本事,让你连同你拍下的任何东西,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杀了你,玉心兰照样是我的。”
“紫辰谷也大可来找我讨要说法,我来者不拒。”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清晰,明明沈澜川的声音是如此磁性好听,但这番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来自明枢仙尊沈澜川的威胁!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以沈澜川的修为、地位、以及他素来言出必行杀伐果断的名声,他若真想杀沈叙之,在这修真界恐怕还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也没哪个势力愿意为了一个沈叙之去与这位杀神结下死仇。
紫宸谷或许会震怒,但沈澜川背后站着太玄道宗,他本身更是修真界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就算真的震怒,他们又能奈沈澜川如何?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拍卖台上,那位美貌拍卖师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俏脸苍白,握着拍卖槌的手抖得厉害。
她从业多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这哪里还是拍卖,分明是生死决斗。拍卖师求助般地看向多宝阁高层所在的暗处,却只得到一道沉默的示意——静观其变,莫要插手。
场内依旧鸦雀无声,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碾压式的竞价方式震慑住了。
沈澜川收回目光,周身那骇人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内敛。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坐回椅中,甚至还有闲心端起微凉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眸,看向依旧呆立着的拍卖师,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一千六百万一次,你可以继续了。”
拍卖师如梦初醒,强行定了定神,声音却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一、一千六百万一次,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一千六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天字四号雅室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帘幕低垂,再无任何声息。
她又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再敢应声,这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拍卖槌:
“一千六百万一次!”
“一千六百万两次!”
槌声在寂静中回荡。
“一千六百万……三次!”
“成交!!!”
拍卖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闷却响彻全场的巨响。
“恭喜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成功拍得千年玉心兰!”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
尘埃落定。
全场依旧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有低低窃窃而又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三楼那间雅室。
沈澜川神色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威胁不过是随口闲谈。他牵着季寒桐的手起身准备去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
就在这时,一名显然是多宝阁高层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带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快步走到沈澜川面前,恭敬行礼:“明枢仙尊,恭喜您拍得玉心兰。此物价值连城,按我多宝阁的规矩,最高规格珍宝的交接流程需由买主亲自随在下前往内库,核对物品完成最终交接并施加独属于您的封印。这是为了确保宝物万无一失,还望仙尊体谅。”
他语气恭谨,措辞周全,但意思很明确——玉心兰太过珍贵,不能像普通拍品那样直接送到雅室或前台,需要沈澜川亲自走一趟他们的宝库。
沈澜川眉头蹙了一下。他倒不担心多宝阁在交接上耍什么花样,以多宝阁的信誉和对他身份的忌惮,可能性极低。但他不放心将季寒桐一个人留在这里,哪怕是片刻。
拍卖会虽结束,但场内鱼龙混杂,方才又刚与沈叙之结下梁子,难保不会有人趁他离开对寒桐不利。
“让他随我同去。”沈澜川淡淡道,将季寒桐往身边带了带。
管事面露难色,再次躬身:“仙尊恕罪,内库重地,阵法禁制重重,按照规矩我们只能带您一人前往,这是为了宝库的安全,还请仙尊通融。交接过程很快的,绝不会超过一炷香时间。在此期间这位小公子可留在雅室休息,敝阁会派最得力的护卫守护,确保万无一失。”
他说得合情合理,多宝阁的规矩向来如此,尤其是对待贵客拍下的压轴至宝,流程更是严密到近乎苛刻,这也是其信誉的保障之一。
季寒桐虽然听不太懂那些规矩,但能感觉到师兄的犹豫和对方的坚持。他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但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师兄拿到好不容易拍下的玉心兰。他扯了扯沈澜川的袖子,小声道:“师兄,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不乱跑。”
沈澜川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明枢仙尊。”
沈澜川转头,只见以楼聿行为首的青云山众人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停在数步之外。楼聿行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能竞得玉心兰的黯然,但神情恭敬依旧。他身后众弟子也纷纷行礼。
楼聿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面露难色的多宝阁管事,又看向沈澜川和他身边紧紧依偎着的季寒桐,似乎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他略一沉吟,拱手道:“仙尊若信得过晚辈,在您前往内库期间晚辈与师弟师妹们可在此陪伴这位小公子,绝不离开半步,确保其安全无虞。”
他身后的乙师妹也连忙点头,温声道:“是啊明枢仙尊,您放心去便是,我们定会照看好他。” 其余青云山弟子也纷纷表态。
季寒桐也连忙道:“师兄你不是说那位宋眠白是一个至纯至善的好人吗?那想来好人教导的徒弟也跟他一样是个好人,你就放心吧。”
沈澜川的目光在楼聿行等人身上停留片刻。青云山门风清正,宋眠白的徒弟品性应无问题。最重要的是,比起让多宝阁那些不知根底的护卫看顾,显然青云山这些弟子更让他放心一些。
他沉吟一瞬,看向季寒桐,温声道:“你且在此地与他们稍候片刻,师兄去去就回,可好?”
季寒桐乖乖点头:“嗯,我听师兄的。”
沈澜川又仔细叮嘱了季寒桐几句,给他安排了许多护身的法器,这才随那多宝阁管事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库的专用通道,雅室中便只剩下季寒桐与青云山一众弟子。
楼聿行示意师弟师妹们稍微散开些,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他自己则站在季寒桐侧前方不远,既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又方便照应。
季寒桐站在原地看着沈澜川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关上门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他转过身,面对着一群陌生的青云山弟子,还是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楼聿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试图缓解这他的紧张:“小友不必拘束,我们就在此处等候明枢仙尊回来。”
“嗯,等师兄回来。”
“小友,”楼聿行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你直接唤明枢仙尊为‘师兄’,倒是亲近,不过据在下所知,道玄真人似乎只收了明枢仙尊与玉衡仙尊两位亲传弟子,便是如今的辛宗主提起明枢仙尊也是尊称一声‘明枢师兄’。”
季寒桐被他问得一愣。他哪里知道原主到底有几个师兄弟?他醒来后唯一亲近依赖的就是沈澜川,沈澜川让他叫师兄他便叫了。虽然他也听过辛学真喊沈澜川明枢师兄,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啊。
小家伙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迟疑道:“我……我不知道,师兄就是师兄啊。” 他回答得含糊,因为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楼聿行看着他这副懵懂茫然不似作伪的样子,再联想到明枢仙尊对此子超乎寻常的呵护,以及不惜以那般激烈手段也要夺下的玉心兰……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猜想倏然窜上他的心头,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玉心兰……修复本源,滋养神魂,对本源之损有奇效。
明枢仙尊如此急切、如此不惜代价,而这孩子又喊他师兄。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就是那位威名赫赫、惊才绝艳的玉衡仙尊季寒桐本人。
是因为某种原因伤了本源导致形体退转,才变成了如今这般孩童模样。
所以明枢仙尊才会如此疯狂地寻找玉心兰,所以才会对这孩子视若性命,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威胁沈叙之……
这个猜想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楼聿行所有的镇定。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一位师弟扶住才稳住了身形。
楼聿行死死盯着季寒桐那张犹带稚气、写满茫然的小脸,眼中充满了灰败。
“你怎么了?”季寒桐有些不明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为什么给楼聿行带来那么大的冲击。
“哈哈哈……”楼聿行癫狂地笑了起来,“你是玉衡仙尊……哈哈哈哈……”
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季寒桐退了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癫。别说是他,连青云山的其他弟子也不明白。
乙师妹上前拍了拍楼聿行的肩膀,楼聿行推开了她,垂头丧气地靠坐在墙壁上。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苦楚。师弟师妹们都以为师兄的伤只是严重了一点,可只有楼聿行知道,宋眠白如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的伤只有天阶回灵丹才可治愈,可如今天阶回灵丹只有玉衡仙尊季寒桐一人有实力炼制。
原本哪怕没拿到玉心兰楼聿行也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先用其他天材地宝吊着师尊的命,总有一天可以再找到玉心兰。
这也是他刚才厚着脸皮贴上来的缘故之一,想着拉一拉明枢仙尊的好感度,到时候去求玉衡仙尊办事也能多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可如今现实却明晃晃地打了楼聿行一巴掌,玉衡仙尊自己都深陷囹圄,就算找到玉心兰又如何?他也无法再炼制天阶回灵丹了,宋眠白依旧是死局。
季寒桐被楼聿行那突如其来的癫狂大笑和凄厉话语吓得小脸发白,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雅室紧闭的雕花木门,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个人好可怕,他不想待在这里了,他要去找师兄!
几乎是出于本能,季寒桐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那扇厚重的门扉——
“吱呀——”
门应手而开,出乎意料的顺畅。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季寒桐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熟悉的、铺着华丽地毯的多宝阁回廊,没有往来穿梭的侍者和尚未散尽的修士,更没有师兄离开时的那条通道。
门外,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幽暗而空旷的巨大空间。
这根本不是多宝阁,甚至连流云城内的任何一处建筑都不像!
季寒桐僵在门口,小小的身体因为惊骇而微微颤抖。他身后的青云山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楼聿行瞬间从颓丧中惊醒,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将季寒桐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
“这……这是哪里?!” 乙师妹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起微弱的回音。其他青云山弟子也迅速围拢过来,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剑柄,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们明明一直待在多宝阁的天字三号雅室,门窗紧闭,寸步未离,怎么一开门整个世界都变了?
楼聿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很快,他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事实——众人所在的这整间雅室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多宝阁内部切割下来,整体挪移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能在戒备森严、阵法重重的多宝阁内,在他们这些修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种事情,即便是精通空间阵法的顶尖大能也绝难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除非……对方早就布好了局,这间雅室所在的区域早已被动了手脚!
冷汗瞬间浸湿了楼聿行的后背,一个最坏的猜测浮上心头。
“小心戒备!” 楼聿行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尖锐。
他将季寒桐往身后又拢了拢,周身灵力升腾,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其他青云山弟子也纷纷亮出法器,结成简易的防御阵型,将季寒桐护在最中心。
季寒桐紧紧抓着楼聿行的衣角,小脸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他知道现在害怕没用,师兄不在,他要尽量不拖后腿。
就在这极度紧张的时刻,一阵轻快得甚至有些愉悦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幽绿色的冷光晃动,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来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脸上挂着熟悉的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自己的后花园散步。
正是沈叙之。
他走到距离雅室门口约莫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如临大敌的青云山众人,最后落在被护在中间、脸色煞白的季寒桐身上。
“哎呀,看来吓到我的小客人了。” 沈叙之笑容不变,甚至还朝着季寒桐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打招呼,“别怕嘛,我只是请你换个地方说话。多宝阁那边人多眼杂,又有黏人的大哥在,实在不方便。”
沈叙之这副若无其事甚至带着点玩笑口吻的模样,让季寒桐感到一股比刚才更甚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个人……明明在笑,眼神却冷得像毒蛇,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和厌恶。
楼聿行将季寒桐完全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沈叙之,声音冰冷:“沈叙之你想干什么!此处是何地?你将我们弄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你可知对青云山弟子与明枢仙尊看重之人下手是何等后果!”
“后果?” 沈叙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手指摩挲着玉扳指,“楼小友何必这么紧张?”
他目光再次掠过季寒桐,笑意更深,“我只是想跟这位小友单独聊几句罢了。至于青云山的诸位,若是识趣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哦。”
第三十八章 后来我发现沈澜川最在意的……
“你休想!” 楼聿行厉声喝道, 字字斩钉截铁,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直逼眼前之人。
“我等受明枢仙尊所托护卫小公子安全,岂能弃之不顾!沈叙之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此刻回头向明枢仙尊赔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有办法救宋眠白。”沈叙之淡然道。
楼聿行周身气势骤然一滞, 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此行来多宝阁的目的,这样,你跟我一起把季寒桐绑了,沈澜川必定会乖乖的把玉心兰交出来。”沈叙之诱惑道。
楼聿行垂眸不语,身形未动分毫。
沈叙之见状, 继续加码:“季寒桐这个样子你肯定也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是没办法炼天阶回灵丹了, 你保护一个废人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你即便只带一株玉心兰回去,对你师尊的伤势也大有裨益。”
“就算玉心兰是疗伤圣药, 可若是不辅以其他药材制成回灵丹,也很难修补本源吧?”楼聿行沉声问道。
“不不不, 对旁人来说或许如此,但对你师尊来说效果其实差不了多少。”沈叙之神秘莫测道。
楼聿行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道:“好, 我将他交给你。”
他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后的季寒桐暴露在视线中,为沈叙之让出了路。
沈叙之一喜,连忙走上前。
就在沈叙之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手掌也即将触碰到季寒桐之际。
原本看似妥协让开身位的楼聿行眼中精光一闪, 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个旋身,宽大的青色袖袍如同流云般卷过,将尚处在惊愕中的季寒桐牢牢地护入自己怀中。
与此同时,他口中厉叱:“青云剑阵——起!”
“唰——!”
原来早在无声间,剩下那几名青云山弟子就借着沈叙之的注意力全放在季寒桐身上之时,悄然挪移了方位,结成了青云山的青云剑阵。
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如练。七道凌厉的青色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剑影,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斩向正因楼聿行的突然反水而猝不及防空门大开的沈叙之。
这一击,蓄势已久,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威力远超平常。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怒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被自己诱惑所的楼聿行竟然是在演戏!更没想到这些在他眼中不过蝼蚁的青云山弟子竟能爆发出如此默契而凌厉的一击。
其实就算是青云山弟子的合力一击,也给沈叙之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但对他带来的打击却是巨大的。
“楼、聿、行!” 沈叙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眼中杀意滔天,“你竟敢戏耍我?!你不想要你师尊的命了吗?!”
楼聿行一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滴滴鲜血顺着剑锋滑落,另一只手将吓懵了的季寒桐牢牢护在身侧。他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挣扎与颓丧,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坚定。
“沈叙之,”楼聿行声音清朗,掷地有声,“青云山立世千年,修的便是心中一口浩然正气,我辈人族修士行的更是光明磊落之事!师尊宋眠白一生坦荡,以苍生为己任,护佑黎民,锄强扶弱,他若在此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子行此背信弃义、欺凌弱小、与趁人之危者勾结的龌龊行径!”
“哈哈哈哈哈,青云山光明磊落?真是可笑!”沈叙之简直要被楼聿行这话气笑了,“你倒不如回去问问你那好师尊他是怎么受的伤,你所敬爱的师门又是否如你想的那般正义!”
“邪魔外道休想毁我道心。”楼聿行毫不动摇。
沈叙之冷笑,也懒得和这种傻子多说。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
沈澜川随那多宝阁管事踏入通往内库的专用通道。通道以灵玉铺就,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华美的装饰上,大半心神都牵挂在独自留在雅室的季寒桐身上。即使有青云山弟子看护,但随着沈澜川越走越深,那份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尖锐起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仅仅是通道内的安静,更是一种隔绝感,仿佛自己与外界的联系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剥离、削弱。
沈澜川脚步蓦地一顿,周身气息骤然紧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敏锐地捕捉到身前那引路的管事与两名护卫的气息如同泡沫般凭空消失了。
幻象……从一开始引他进来的就是幻象。
沈澜川眸中寒光迸射,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寒桐有危险!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嗡——!!!”
一声嗡鸣响彻了整个空间。整个通道,不,是整个多宝阁的塔楼仿佛活了过来。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散发微光的阵法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或明或暗的阵纹如同灵蛇般游走,一个庞大无比、层层嵌套的阵法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瞬间成型。
没想到整个多宝阁的楼就是一个巨大的禁锢法器。
沈澜川立于原地,墨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凌厉的灵力勃然欲发,手中纯钧剑蠢蠢欲动,却被他强行压制着没有立刻斩出。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冰冷的杀机。
“商文衍。”沈澜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出来。”
能在流云城多宝阁总部布下如此惊天大局,调动整座阁楼法器,且让他之前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只有一个人——那位向来名声极好的阁主商文衍。
果然,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的商文衍缓步从前方阴影中走出。他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在此刻这诡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眼与虚假。
“明枢仙尊,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商文衍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交易尚未完成仙尊便急着离开,可是对敝阁的服务有何不满?”
“人在哪里?”沈澜川根本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寒意。
他问的自然是季寒桐。
商文衍笑容不变,仿佛没听懂他的质问,自顾自说道:“仙尊拍下的玉心兰确实在敝阁内库之中,只要仙尊在此稍候片刻,待外面一些小小的杂事处理完,鄙人自当双手奉上宝物,仙尊亦可安然离去。”
“杂事?”沈澜川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商文衍伪善的面皮彻底剥开,“是指你们联合沈叙之设计调开我,意图对我的人不利的‘杂事’?”
商文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沈澜川如此快就猜到了沈叙之身上。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仙尊既然心如明镜,又何必多问”
沈澜川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阵法光芒剧烈闪烁,试图压制他的行动,却被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无形剑气轻易震开。
他盯着商文衍,声音更冷,“多宝阁中立千年,信誉卓著,商阁主更是元婴后期修士,一方巨擘,为何要行此龌龊之事自毁长城?”
商文衍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神情。他抬起头,直视着沈澜川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缓缓说道:
“仙尊所言极是。多宝阁中立多年,商某亦珍惜羽毛。然,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存在,其意志非我等凡人所能违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奉献般的肃穆:
“一切,皆是为了我主——沈叙之。”
沈澜川心下微动。他本以为商文衍是受紫宸谷胁迫,或是与沈叙之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我主?”沈澜川重复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商阁主堂堂元婴修士,竟甘心奉一个修为低下的庶子为主?甚至不惜赌上多宝阁百年信誉,行此绑架胁迫与太玄道宗为敌的蠢事?”
商文衍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眼中那丝狂热更甚:“仙尊不必以常理度之,叙之公子……非凡俗可比,他的意志便是天命所归!能为他奉献一切,是商某的荣幸,亦是多宝阁的荣幸!”
沈澜川几欲呕吐,心底杀意更炽。他无心探究沈叙之用了何等邪术蛊惑得商文衍如此癫狂,更无心纠结这些荒诞言辞,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立刻出去,找到季寒桐。
“跟你闲扯那么久,当真以为我脾气很好吗?”
纯钧剑出鞘,沈澜川蓄势良久,只待这致命一击。
“锵——!”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锐气势,瞬间压过了阵法运转的嗡鸣。
浩瀚如星海的磅礴剑意以沈澜川为中心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拍卖场上那有所收敛的威慑,而是真正属于明枢仙尊、属于当世顶尖剑修全力释放的恐怖威能。
多宝阁内的阵法如同被巨力拉扯的蛛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商文衍脸色终于大变,连连后退数步,双手急速掐诀,试图引动更多力量加固封锁,口中疾呼:“仙尊三思!多宝阁地处流云城的中心,周围人流如织,有数不清的修士与百姓。你是想拉着所有人下地狱吗?仙尊难道不怕被天下人指责吗?!不怕太玄道宗被修真界辱骂吗?!你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好名声不要了吗?!”
“名声?指责?”沈澜川嗤笑一声,冰冷的剑光映亮了他已然通红的双眼,“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寒桐若出了事,我纵使是拉着天下人陪葬又如何。”
“这破楼……”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围光芒乱窜仿佛随时会崩溃的阵法墙壁,语气淡漠又决绝。
“我拆定了。”
流云城中心,那座平日里巍峨矗立的多宝阁九层塔楼,此刻在无数凡人修士惊恐的目光中,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摇晃。
“快跑!楼要塌了!”
“我的天!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附近的街区瞬间响彻起惊呼声与奔逃声。仙盟驻扎在流云城的巡逻队也被这骇人的动静惊动,纷纷升空查探,却无人敢靠近。
*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与焦糊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原本还算平整的黑色地面上此刻布满了剑痕、坑洞以及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
无数沾染着污血与尘土的衣衫碎片或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或覆盖在一具具不再动弹的躯体上。
半刻钟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青云山弟子们结成的青云剑阵虽然爆发出了远超他们自身修为的战力,但是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勇气与意志能够弥补。
沈叙之表现出来的修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弟子。
楼聿行将季寒桐死死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青色惊鸿,每一剑都带着搏命的狠厉,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右肋,皮肉翻卷,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健,眼神依旧坚定。
季寒桐被他护着,听着周围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同伴受伤的闷哼与怒吼,还有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小脸惨白如纸。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喊出声,生怕扰乱了楼聿行的心神。
沈叙之身影如鬼魅,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看似随意地屈指一弹。
“噗!”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黑色灵力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乙师妹的眉心。她的身体却软软倒下,气息瞬间湮灭。
“师妹!!!” 附近另一名青云山男弟子目眦欲裂,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沈叙之。
沈叙之头也未回,反手一掌拍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男弟子胸膛塌陷,喷着鲜血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黑色岩壁上滑落下来,再无声息。
这仅仅是开始。
沈叙之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冷酷地带走一名青云山弟子的性命,青云山弟子拼死反抗的攻击往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楼聿行眼睁睁看着同门一个个倒下,心中如同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切割,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 当最后一名持剑抵挡的师弟被沈叙之轻易拧断脖子,无力地瘫倒在地时,楼聿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悲鸣,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
七名同门,七条鲜活的生命,转瞬之间便已尽数倒在了这里,再也无法站起。
沈叙之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好整以暇地踱步到浑身浴血、长剑拄地才勉强站立的楼聿行面前,又看了看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季寒桐。
“现在,清净了。” 沈叙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落在楼聿行身上,“怎么样楼少侠?看着同门因你愚蠢的坚持而惨死,滋味如何?”
楼聿行死死瞪着沈叙之,胸膛剧烈起伏,喉头腥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痛、愤怒、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沈叙之似乎很欣赏他这副痛苦绝望的模样,欣赏了片刻,才慢悠悠道:“放心,你暂时还不会死,我留着你还有点用。”
说罢,他抬手一挥,数道紫黑色的灵力锁链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绕上楼聿行的四肢与脖颈,锁链末端没入他的身体,禁锢住了楼聿行的灵力。
楼聿行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哐当”落地,整个人被锁链拉扯着半跪在地,动弹不得。
然后,沈叙之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季寒桐身上。
季寒桐被他那冰冷黏腻仿佛看待猎物般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沈叙之缓缓走近,蹲下身与季寒桐平视。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看似温和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吓坏了吧,小可怜?”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季寒桐的脸。
季寒桐猛地偏头躲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整个人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沈叙之也不恼,收回手,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啊,我很早以前就在想一件事。”
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聊什么有趣的见闻。
“沈澜川那副高高在上、冷冰冰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真是让人特别想把他拽下来,踩进泥里。” 沈叙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直在想,要是能让他当我脚下匍匐的一条狗,对我摇尾乞怜,那该多有意思?”
季寒桐听着他对师兄如此恶毒的臆想,气得小脸涨红,也顾不上害怕了,张口就想骂。
“不过后来我发现,” 沈叙之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季寒桐,“他好像最在意、最宝贝的,不是他的剑,不是他的修为,也不是太玄道宗……而是你这个师弟。”
沈叙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所以我想啊,让沈澜川当狗可能还没那么有趣,但如果让他最珍视的宝贝,他最心爱的师弟,变成我脚下最听话、最下贱的一条狗,每天只能仰望着我,祈求我的垂怜。而你亲爱的师兄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那场面是不是会更让他难受?更让他痛不欲生?”
季寒桐被他这番扭曲恶毒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却仍不肯退让。
“呸!你这变态就是比不过我师兄而心理扭曲了,像你这种人,再给你800年也还是比不上我师兄!”
沈叙之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至于他……” 沈叙之指了指被灵力锁链禁锢的楼聿行,笑容更加灿烂,“我特意留他一条命绑过来可不是发善心,宋眠白是沈澜川少数的朋友之一,而楼聿行又是宋眠白最心爱的徒弟,我是要让楼聿行亲自看着,看着我是怎么一点点地把你这个玉衡仙尊调教成最完美的宠物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寒桐,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对楼聿行进行搜魂,把他脑子里关于这一切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提取出来,” 沈叙之的声音温柔得诡异,“然后把这颗记录了所有美妙过程的记忆珠当做礼物送给你的好师兄沈澜川,再把被搜魂后已经痴傻的楼聿行送给宋眠白,当然前提是宋眠白还能活到那时候。”
“你说……” 沈叙之俯身,几乎是贴着季寒桐的耳朵,轻声问道,“到时候沈澜川会是什么表情呢?是会疯掉还是会跪下来求我放过你?”
季寒桐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呜咽,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仿佛想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躲避这令人窒息的恶意与绝望。
楼聿行被锁链禁锢,听着沈叙之那番足以让任何正道修士心胆俱裂的恶毒计划,目眦欲裂。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拼命挣扎,楼聿行眼中充满了血泪与无尽的悔恨——他恨自己实力不济,护不住同门,更护不住玉衡仙尊,以至于要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如此魔爪!
沈叙之满意地看着两人绝望的反应,直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叙旧时间结束 ,那么我们的宠物训练课程现在就开始第一课吧。” 他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朝着季寒桐,缓缓伸出了手。
而就在这时——
“轰——!!!”
整个空间毫无预兆地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可怕的地震——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后面的更新应该基本都在9点之后。把徒弟和狐狸的文案稍微改了改,核心梗不变,不过添了点CP互动。
小小季马上下线了,大季该上场了[撒花]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讨厌变态了,自己写的时候也会有一种损功德的感受,多敲几下攒一下我的功德[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第39章 假如修真界有论坛 家人们,六大宗门和……
【家人们, 六大宗门和仙盟总部哪一个更适合入门啊?】
LZ:如题
1L : 楼主做梦呢,这还没到睡觉的点啊,这当中有哪个是咱们这些普通小弟子能进去的吗?
2L:楼上别急, 说不定楼主天赋异禀呢?
3L:不知道,只知道我的灵根很曼妙。
4L:烂梗扣一分。
紫色真难看:首先排除紫宸谷, 这里有癫公;其次排除紫宸谷,这里有癫公;然后排除紫宸谷, 这里有癫公;最后排除紫宸谷,这里有癫公。
5L:楼上吵到我眼睛了,快快细说!
紫色真难看:不敢说啊不敢说。
6L:放料不放锤,楼上会遭天谴的!
7L:癫公不知道,不过紫宸谷确实不太推荐, 毕竟是家族门派。咱们这些普通小弟子进紫宸谷基本只能当一些外门的杂役,就算是外面的天才进入紫宸谷, 顶多也就比杂役待遇好点, 真正好的资源全部都被沈家人给把持住了,不过沈家人也是废, 这么多年好东西一股脑的喂下去,居然也没砸出几个厉害的。
8L:随橙想呢, 反耳是被赶出去的那个姓沈的最有出息。
9L:楼上号不要了这可是敏感话题。
彩雾道人:提到那位,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我前两天在洛城的花灯大会上好像碰到了那位。
11L:明枢仙尊经常去各地处理事情, 碰到他很正常吧?
彩雾道人:不不不,这次不一样,这次明枢仙尊居然没有穿他那一身黑,反而穿了身红衣。而且旁边还跟着别人,是个看着很漂亮的青年, 两人举止亲密、勾勾搭搭,瞧着有点嗯你们懂的。
13L:提前为彩雾道人小友感到默哀,这是真不要命了,居然敢造谣明枢仙尊。
14L:楼上一眼假,明枢仙尊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何曾穿过红色这种张扬的颜色?
15L:红色娇嫩,明枢仙尊如今几岁了()
16L:楼上你跟彩雾道人坐一桌,正好仙尊一起给你们俩了结了。
彩雾道人:我说的是真的啊!我当时就在那摆摊,他们从我旁边经过,明枢仙尊还给那个漂亮青年喂东西吃呢!
闻弦散人:我作证,当时我就在彩雾道人旁边摆摊!
19:笑死,又来一个拿水友们寻开心的,明枢仙尊怎么可能喂别人吃东西?
我好辛苦啊: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21L:谁啊?最烦谜语人了
22L:假设彩雾道人说的是真的,明枢仙尊真的喂别人吃东西,那这个别人我只能想到玉衡仙尊。
23L:……不太可能吧,虽然大家都知道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关系好,但是两人居然已经黏糊到这个地步了吗?
师伯为何看我不顺眼:他们比你想象中的黏糊多了……
25L:楼上知情人?快快快多爆点料。
师伯为何看我不顺眼:不敢说……说多了容易掉马甲,总之就是——那两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27L:……上面几层都在瞎扯吧?就算是玉衡仙尊,那也不过代表两人关系好而已,毕竟是师兄弟。
28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每次从外面回来都给我带礼物。
29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给我喂东西吃。
30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跟我一起去逛花灯大会。
31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一天念八百次师弟。
32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豪掷千金为我布下聚灵大阵。
33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给我做衣服。
我好辛苦啊: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在我四百多岁的时候还来一句“寒桐还小你多担待一下,有什么损失和麻烦找我就好”(吸氧)
……
56L:停之停之,我已经快要不认识“不知道”以及“反正我师兄”这几个字了。
57L:这楼是怎么歪成这样的?谁还记得最开始楼主是想问六大门派和仙盟哪个适合入门来着?
58L:谁在意一下楼主吗?
LZ : 不不不,不用在意我,楼主已经磕美了(陶醉)
60L:……虽然连楼主本人都不在意了,但我还是简单说一下吧。
紫宸谷不推荐,原因上面说过了;天机阁就没招过弟子吧,鬼知道天机阁到底有没有弟子?而且我知道的那几个天机阁弟子还一个比一个奇怪,叫什么陆咪咪、陆喵喵、陆汪汪,谁家好人叫这种名字啊!
揽月宗也不太推荐,最近乱得很,萧梦珏萧宗主主意外去世,新出现的这个莫无衣莫宗主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性格,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青云山氛围倒是不错,就是有点穷,不过好处就是入了门他们都会真心把你当家人,有事青云山是真上啊,可以说是几大宗门中最把弟子放在心上的了,宗主宋眠白很温柔,大师兄楼聿行也很负责。
归墟宗好像也可以,这个宗门主要就是存在感太低了,明明也是六大宗门之一,但是每次大家都好像把它忽略了,包括他们的弟子也是这样,天生隐身圣体来的()
仙盟总部的话……能说吗其实个人不太推荐,我有好几个朋友进了仙盟总部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后面关系渐渐就断了,而且这些年一些小势力的天才进仙盟总部后好像也很少出来活动了。嘶~打住,再说下去恐怕真那什么了,反正我个人不太推荐。
最后重点来了,太玄道宗!
朋友,你是否还在深夜感到无聊寂寞?你是否还在为吃不到好吃的瓜而感到悲伤?你是否还在为无法近距离观看小情侣而感到难过?
欢迎入坑我们太玄道宗!这里有最高质的小情侣(划掉)……有最高质的名师,有最八卦的同门(划掉)……有最亲切的同门……
不管了反正应有尽有,欢迎入职我们太玄道宗!
61L:六百六十六楼上演都不演了,原来是太玄道宗来招生的,而且是我不想进太玄道宗吗?是你们太玄道宗不收我啊!
62L:别说,我还挺心动的,进太玄道宗能近距离观察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吗?
63L:那不行,玉衡仙尊不常出门,这几百年就爱窝在他那苍梧峰,别人也不敢打扰,只有明枢仙尊会经常去,不过最近玉衡仙尊收了个徒弟来着。
64L:大家都是修仙,凭啥他过得那么爽!
65L:……几百年不出门,旁人很少见到他,不知道玉衡仙尊每天在苍梧峰干什么,只有师兄天天能见到师弟。我真的要开始造谣了……
66L:我说话比较喜欢带颜色我先走了()
67L:你是说美貌师弟几百年不出门,就爱跟师兄黏在一起吗?
68L:你是说每天一睁眼就可以去隔壁峰头找师弟然后一起度过一整天吗?
69L:你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枢仙尊居然还能不动摇道心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吗?
70L:事实证明明枢仙尊就是不行,毕竟玉衡仙尊只是不出门而已,又不是下不来床(狗头)
71L:混进来个真造谣的,楼上小心明枢仙尊打过来。
沈澜川:……
73L:…
74L :
75L :…
76L:……啊啊啊明枢仙尊我不是故意的,祝你和玉衡仙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永结同心恩恩爱爱天长地久缠缠绵绵勾勾搭搭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季寒桐:…
77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78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79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80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
本帖已被管理员封禁——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Or Z,知道最近几天的变态给大家看的都难受了,连夜给大家炒制了点小甜点,希望宝宝们喜欢[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爱一点造谣文学(bushi)
后面可能还会有论坛体?有宝宝想客串的话也可以提一下,大概戏份就是祝小情侣99之类的。
今天还会有正文更新的。
第四十章 小木头变成大木头了。
“啊——!!!”
季寒桐发出一声尖啸,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四周的阴冷与黑暗,甚至将沈叙之手上升腾的紫黑邪气都灼烧得“嗤嗤”作响, 逼得他脸色骤变,不得不疾退数步。
光芒中, 季寒桐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长、拔高。乌黑的长发疯狂生长,如瀑般披散而下, 直至腰际。原本稚嫩圆润的轮廓变得清晰而昳丽,肌肤褪去孩童的粉嫩,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光泽。
月白色衣袍垂落如墨,季寒桐立在那里,眼眸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此刻如同淬了冰的寒星,冷冷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面露惊骇的沈叙之身上。
而几乎在季寒桐恢复的同一时间, 一个久违的带着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尖声响起:
“哇啊啊啊啊!!!宿主!!好巧你也恢复了, 不对啊,按理说应该还得再迟几天的, 算了谢天谢地,本系统终于从小黑屋出来了!咦?等等!这、这气息……沈叙之?!宿主你怎么会惹上这个后期最大的变态反派boss之一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
系统0621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语无伦次, 电流音滋滋作响。
季寒桐轻轻笑了笑,许久没听见系统0621的声音,还怪想念的。
“0621, 冷静点,你说沈叙之是谁?原著后期的大反派之一?”
“对对对!就是他!紫宸谷谷主沈复的庶子,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理扭曲到极致的变态!不过因为剧情还没进展到那我不能给你透露,但是按理说你们俩应该没啥交集啊。”
“宿主你怎么跟他杠上了?还被他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完了完了,按照原著进度, 他现在应该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但也不是好惹的啊!而且他背后……”
系统0621语速飞快地倒着苦水,季寒桐一边听着,一边开始扫视周围的情况。
*
惨烈。
青云山弟子的尸体血块七零八落,楼聿行被锁链禁锢住动弹不得,而沈叙之的眼神却从惊骇转为更加狂热的兴奋。
“玉衡仙尊……季寒桐……” 沈叙之盯着恢复原貌的季寒桐,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热、更加病态的光芒,“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能因祸得福在绝境的刺激下恢复,不愧是沈澜川视若性命的师弟,果然有一定的过人之处。有趣!太有趣了!”
他拍着手,笑容扭曲:“这样更好!驯服一个懵懂孩童固然有成就感,但折辱一位成名已久、心高气傲的仙尊,看着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岂不是更妙?沈澜川看到他那冰清玉洁的师弟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表情一定会更加精彩!”
季寒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说完了?” 季寒桐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你的遗言就只有这些令人作呕的臆想?”
沈叙之笑容一滞,眼神阴冷下来:“遗言?季寒桐,你以为恢复了本体就能与我抗衡?别忘了,你本源重伤初愈,能剩几成实力?”
沈叙之不再废话,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季寒桐左侧,五指成爪,裹挟着腥臭的邪气与尖锐的破空声,直掏季寒桐心口。
然而,季寒桐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沈叙之那邪气森森的利爪即将触及季寒桐心口衣襟的刹那——
“锵——”
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季寒桐身前,恰到好处地横亘在心口与利爪之间。剑身狭长,线条流畅优雅,正是季寒桐的本命佩剑——拂雪。
冰寒彻骨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与沈叙之爪上那腥臭灼热的邪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竟将那邪气硬生生逼退、冻结。
沈叙之的攻势戛然而止,他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季寒桐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沈叙之近在咫尺的因惊疑而略显扭曲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沈叙之,”季寒桐冷声道,“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只会每天守着丹炉炼丹吧?”
他手握拂雪剑,对沈叙之展开了反击。
季寒桐的剑缥缈灵动,如风中飞雪,无孔不入,却又带着冻彻万物的森然寒意,瞬间将沈叙之周身要害笼罩。
“怎么可能?!你的剑道修为……”沈叙之越打越是心惊。季寒桐的剑道修为之高,剑意之纯,绝不亚于许多专精剑术的剑修!
他原以为面对以炼丹闻名的季寒桐可以手到擒来,尽情折辱,却没想到对方一恢复便展现出如此难缠的战斗力!
“很奇怪吗?”季寒桐剑势不停,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师尊是上一任剑道魁首,我师兄是当世剑道魁首,我与师兄朝夕相处四百余年,耳濡目染,学得一二剑术皮毛很奇怪?”
季寒桐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话却让沈叙之心头更沉。哪怕只是沈澜川的师弟,哪怕只是学得沈澜川的皮毛,哪怕他并不主攻剑术,但剑道修为也绝非常人可比。
“季寒桐!”沈叙之低吼一声,眼中怒意几乎要溢出眼眶,周身气息再度变得狂暴而不稳,“你以为这就赢了?!就算你剑术不错,你本源未复,久战之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沈叙之显然是被彻底激怒,甚至有些破防,放弃了原本那些变态的玩弄心思,准备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与季寒桐拼个你死我活。
他双手猛地一合,口中念念有词,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魂魄虚影在他身后哀嚎挣扎,仿佛要召唤出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季寒桐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沈叙之接下来这一击的非同小可。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
“轰——!!!”
*
这声音并非来自沈叙之蓄势的邪术,也非来自季寒桐凝聚的剑气。
而是来自这方幽暗空间的最顶端。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空间。
炽白的光芒混杂着狂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穹顶的豁口中倾泻而下。
一道身影自豁口一步踏入。
墨色衣袍翻卷,衣摆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长发狂舞飞扬,几缕发丝被逸散的剑气割断,凌乱地贴在棱角分明的脸颊旁。
——是沈澜川。
看到季寒桐的一瞬间,沈澜川眼中那骇人的赤红与疯狂如同潮水般急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
寒桐……他的小木头……不仅没事,还恢复了!
“师弟!”沈澜川身形一闪,眨眼间已出现在季寒桐身旁。
沈澜川的手臂环过季寒桐的腰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季寒桐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仿佛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失去。
心跳如擂鼓般响彻在耳畔,沈澜川紧紧抱着季寒桐,感受着那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从多宝阁内库察觉到异常,到一路破阵而出,他的心中只有季寒桐的安危。
此刻,看到季寒桐安然无恙,甚至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惊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沈澜川几乎要失控。
“师兄……”季寒桐被沈澜川紧紧抱着,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自己会孤军奋战,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师兄还是赶到了。这份在乎与关心,让他忍不住眼眶微红,也用力地回抱住沈澜川。
“没事了,寒桐,没事了。”沈澜川轻轻拍着季寒桐的背,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庆幸,“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季寒桐摇了摇头,将脸埋进沈澜川的肩头,鼻子莫名有些发酸,声音闷闷的:“不,师兄来得正好。我只是……有点害怕。”
沈澜川闻言,心中一痛。他轻轻捧起季寒桐的脸,目光温柔而坚定:“别怕,有师兄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
而此刻,正准备与季寒桐拼死一搏的沈叙之,在沈澜川降临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脸上的疯狂与扭曲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骇然。
沈澜川?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商文衍呢?那么多布置竟然连拖延他片刻都做不到?!
沈澜川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审视,沈叙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颤栗。
面对一个剑术精奇的季寒桐他尚有一搏,但面对一个盛怒之下实力全开,明显已经杀红了眼的沈澜川。
逃!
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地逃!
沈叙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狠话都来不及放一句,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血雾瞬间将他包裹。
再眨眼,沈叙之已不见了踪影。
沈澜川手中的纯钧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渴望追击。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未立刻动作。追杀一个丧家之犬固然重要,但确认寒桐的安危才是此刻的第一要务。
至于沈叙之,出去之后他自然会放出追杀令,敢伤害季寒桐,也不知道谁给沈叙之的胆子来直面自己与太玄道宗的怒火。
*
随着沈叙之的逃离,这方本就因为沈澜川暴力闯入而濒临崩溃的空间摇晃得更加剧烈。
沈澜川皱了皱眉,一挥手将楼聿行身上的灵力锁链破开,带着两人和青云山弟子的尸体离开了此方空间。
楼聿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眼死死盯着那几具被沈澜川一同带出来的残破不堪的师弟师妹尸身。
血迹未干,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怒与不甘。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些尚有余温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寸许的地方僵住,仿佛连触碰的勇气都已失去。
巨大的悲恸如同潮水将楼聿行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得出气音,良久,才爆发出一声凄厉到近乎破碎的嚎哭:“师弟!师妹!是我……是我无能!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师尊……”
泪水混杂着脸上未干的血污滚滚而下,楼聿行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绝望。
沈澜川和季寒桐也不忍地侧过了头。
待楼聿行的哭声稍歇,变为压抑的抽噎时,沈澜川才开口:
“此次变故是因为多宝阁阁主商文衍早已与沈叙之暗中勾结,那间雅室,乃至整个多宝阁都早已被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眼中亦有沉痛。“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
楼聿行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中充满了血丝与难以置信:“商阁主与沈叙之勾结?这怎么可能?!多宝阁中立千年,商文衍亦是成名已久的前辈,他怎会……”
他无法理解那样一位地位尊崇的商会巨头为何会自甘堕落,与沈叙之那样的扭曲之人同流合污,甚至赌上名声与性命。
沈澜川没法回答,商文衍那番狂热行径,他也实在想不通。
季寒桐却又想到了另一个事情,他问道:“师兄,那个商阁主现在在什么地方啊?你有没有拿到玉心兰啊?宋宗主还需要玉心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