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合一) 小木头,我该拿……
季寒桐仰起头, 迷蒙的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澜川的薄唇。他的唇色很淡,唇形漂亮,此刻因薄怒而微微抿着, 看起来冰冰凉凉的,肯定很舒服。
这个念头在季寒桐醉得一塌糊涂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于是,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季寒桐仰着脸,毫无预兆地将自己滚烫柔软的嘴唇印上了沈澜川微凉的唇瓣。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澜川僵住了。
辛学真呆滞了。
厉沧溟石化了。
就连洞府内浓郁的酒香似乎都凝固了。
沈澜川素来冷寂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醉仙酿的醇香和季寒桐身上温热清甜的气息。
他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满腔怒火与自持的理智轰然碎裂,连那些深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也尽数被这猝不及防的触碰震得烟消云散,脑海里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
沈澜川愣在原地, 甚至忘了呼吸。感官被无限放大,只有唇上那一点灼热又柔软的带着酒意的触碰清晰无比。
师弟……在吻他?
辛学真已经彻底失去了一个宗主该有的风度,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他下意识地抬手, 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不是做梦!玉衡师兄真的亲了明枢师兄!
完了完了完了……辛学真脑中只剩下这几个字在疯狂刷屏。被自己和厉沧溟看到了这件事,明枢师兄会杀人的吧?一定会杀人的吧?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厉沧溟则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家师尊挂在师伯身上,捧着师伯的脸亲了上去, 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而肇事者本人——季寒桐,似乎对感受到的触感很满意。他不仅贴着不动,甚至还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一切。
沈澜川猛地回神,理智回笼, 将人从自己唇上拉开。
季寒桐被拉开后还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湿漉漉的眸子委屈地望着沈澜川,仿佛在控诉他为什么不让亲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迷离的水光,眼尾的朱砂痣红得滴血,被吮吻过的嘴唇更是鲜艳欲滴,微微张开着喘息,这一幕对沈澜川的诱惑力无疑是极大的。
沈澜川的呼吸骤然加重,黑沉沉的眸中翻涌着骇人的欲色。他死死盯着季寒桐,扣在他后脑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另一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更是箍得死紧,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季、寒、桐。”沈澜川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季寒桐被沈澜川吼得缩了缩脖子,似乎觉得委屈,又似乎被吓到了。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一点细碎的水光,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啜泣,而是如同孩子般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季寒桐的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还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控诉:
“师兄你居然凶我!你怎么能凶我呢?!”
季寒桐一边哭,一边还不安分地在沈澜川怀里扭动,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沈澜川的胸膛,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沈澜川昂贵的衣襟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滑稽。
辛学真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厉沧溟则完全不知所措,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师尊,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仿佛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的师伯,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两眼一睁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沈澜川额角青筋直跳。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毫无形象还不停骂他坏蛋的醉鬼,满腔的怒火和悸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反而被那滚烫的眼泪和幼稚的控诉搅得心烦意乱。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跟一个醉鬼计较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把人弄回去醒酒,然后再好好算账。
至于旁边那两个目击者……
沈澜川冰冷的目光扫过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辛学真和呆若木鸡的厉沧溟。
“今日之事,”沈澜川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但眼中却好似有丝丝缕缕的寒气往外渗,“若有一字外传……”
“绝对不会!”辛学真立刻举手发誓,表情严肃,“师兄放心,师弟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酒窖阵法年久失修,我一直在主峰整理公务,从未回来过!”
厉沧溟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声音发颤:“弟子也什么都没看见!弟子一直在自己院中修炼未曾离开!”
沈澜川:“辛师弟,你的酒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辛学真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交代!几坛酒而已,季师兄喜欢喝是我的荣幸!”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两尊大佛送走。
沈澜川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怀里这个哭累了后就开始抽噎却还死死抓着他衣襟不放的醉鬼身上。
季寒桐挂在他身上不放手,他也不好直接把人扒拉开。于是沈澜川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托着季寒桐的屁股,另一只手搂住他纤细的腰身。
季寒桐立刻像找到依靠的藤蔓,双臂自动环住沈澜川的脖子,脑袋埋进他颈窝抽抽搭搭地小声啜泣,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痒得钻心。
沈澜川身体又是一僵,抱着人的手臂收紧,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酒窖。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辛学真才劫后余生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但想到这里还有小辈在,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恢复起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心有余悸地对还僵在原地的厉沧溟道:“孩子,今天辛苦你了。”
厉沧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苍白地行了一礼,也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个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酒窖。
另一边,沈澜川抱着季寒桐,御剑径直飞回苍梧峰。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沈澜川心头那股燥热和混乱。怀中的人很不安分,一会儿小声啜泣,一会儿又咯咯傻笑,一会儿喊着“师兄”,一会儿又骂“坏蛋”,双手还不老实地在沈澜川身上摸来摸去,扯他的衣领,玩他的头发。
沈澜川忍了又忍,几次气得想把这个醉鬼丢下去,但手臂却诚实地将人箍得更紧。
终于回到苍梧峰洞府。沈澜川一脚踹开寝房的门,将季寒桐放在铺着厚厚狐绒的床上。
季寒桐一沾到柔软的床铺立刻像只猫儿一样滚了进去,抱着被子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但他似乎还记得身边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沈澜川,又傻笑起来,朝他伸出手:
“师兄……抱……”
沈澜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醉酒后的师弟脸颊绯红,衣衫凌乱,领口因刚才的挣扎而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全然依赖的懵懂,毫无防备地向他伸出手。
他喉结滚动,眸色深得吓人。沈澜川俯下身,双手撑在季寒桐身体两侧,将人困在床榻与自身之间,嗓音低哑发紧,字句咬得极重:“季寒桐,你看清楚,我是谁?”
季寒桐被他笼罩在阴影里,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回答:“师兄……沈澜川……”
“知道刚才在酒窖你做了什么吗?”
“酒窖?”季寒桐歪了歪头,努力回想,然后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咧开嘴笑了:“和厉沧溟喝酒!”
他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好喝……甜滋滋的……”
“徒弟来,我们再喝一杯!”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澜川心上。
和厉沧溟喝酒……
徒弟来,我们再喝一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澜川的心里。
这算什么?对自己就是转头就忘,亲了就跑。对那个徒弟就是连喝酒都要上心。
若是刚才自己没来,那师弟是不是也要对着厉沧溟撒娇献吻?
而且这次还只是在太玄道宗内部,若是下次在外面不小心喝醉了,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这些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在沈澜川心头疯长,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嫉妒、愤怒、恐慌,各种情绪交织成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静室内格外清晰。
季寒桐整个人都僵住了,连醉意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打散了些许。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某个部位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被打了?被师兄打屁股了?
这个认知让季寒桐瞬间瞪大了眼睛,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但那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却是实打实的。
“季寒桐!”沈澜川抬起季寒桐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记得我有明令禁止过你喝酒。”
这话一出,季寒桐的气焰瞬间就弱了下去,他小声地嗫嚅了两句师兄。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沈澜川一把攥住他纤细的手腕,“你告诉我,刚才在酒窖,若是我没有及时赶来,你想对谁做那种事?嗯?”
“那种事?”季寒桐脑子一片浆糊,下意识地重复,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什、什么事……”
“什么事?”沈澜川几乎要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气笑了,他猛地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再次贴上,他清晰地看到了季寒桐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像刚才那样,凑上来亲别人的事。”
季寒桐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喝过酒的脑子哪会存住什么记忆,他半点都想不起来。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澜川的眼底疯狂更甚,“是不是如果刚才站在那里的不是我,是你的好徒弟厉沧溟,你也会这样凑上去亲他?”
这个假设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样凌迟着沈澜川的心脏。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师弟用这样迷离依赖的眼神,用这样柔软温热的唇去触碰另一个男人,尤其还是那个让他莫名戒备的厉沧溟,沈澜川就觉得自己快要失控。
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或者……将这个人彻底锁起来,藏起来,让他的眼里心里,从此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季寒桐被他眼中那骇人的戾气和痛苦吓到了,酒意混着恐惧在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沈澜川,可手腕被牢牢钳制,动弹不得。沈澜川身上那危险又炽热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他,像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我……我想吐……”季寒桐脸色一白,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刚才喝下去的醉仙酿此刻变成了夺命的刀,在他胃里撕扯翻搅。
沈澜川正沉浸在嫉妒与恐慌交织的怒火中,闻言一怔。随即看到季寒桐捂着嘴,脸色由红转白,眉头痛苦地蹙起,是真的要吐了。
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沈澜川几乎是立刻松开了钳制着季寒桐的手,一把将人从床上捞起来,快步走到墙角的铜盆边。
“呕——”
季寒桐再也忍不住,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酒液混杂着未消化的食物,气味刺鼻。他吐得昏天暗地,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喉咙也火辣辣的。
沈澜川半跪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看着师弟吐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的模样,方才那些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自己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呢?师弟喝成这样连人都认不清,说出来的话又能有几分清醒时的真意。
季寒桐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才虚脱般地瘫软下来,靠在沈澜川怀里痛苦地小声呻吟着。
沈澜川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上的污渍。又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漱口。
季寒桐闭着眼,任由沈澜川摆布,只是难受地哼哼。吐完之后酒劲似乎散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软无力,比之前醉着的时候更难受。
沈澜川将他重新抱回床上,扯掉被弄脏的外袍,只留下柔软的中衣。又拧了温热的湿布巾,仔细地替季寒桐擦拭额头、脖颈、手心,试图缓解他的不适。
季寒桐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师兄在照顾自己,动作很轻,很温柔。那熟悉的安全感又回来了,他本能地朝着热源靠过去,蜷缩进沈澜川怀里,嘴里含糊地嘟囔:“师兄……我好难受……头好疼……”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可怜得紧。
沈澜川身体微僵,低头看着怀里像小猫一样蹭来蹭去寻求安慰的人,态度终于彻底软化。他伸手,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季寒桐的太阳穴,帮他缓解头痛。
“下次还敢不敢偷酒喝了?”沈澜川低声问,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凌厉,只剩下无奈。
季寒桐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回答,似乎又睡过去了,只是眉头依旧痛苦地蹙着。
沈澜川不再说话,只是持续地为他按摩穴位,用灵力梳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寝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雪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季寒桐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显然是沉沉睡去了。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和呕吐后的苍白,看起来格外脆弱。
沈澜川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没有了白日的灵动狡黠,也没有了醉酒时的迷离娇憨,沉睡中的师弟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唯有眼尾那点朱砂痣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红得惊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片微微红肿、还残留着水光的唇瓣上。就是这里,方才在酒窖,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醉人的酒香。
凉凉的……甜甜的……
师弟是这么形容的。
沈澜川喉结滚动,眸色渐深。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过那柔软的唇瓣。触感温热,带着微肿的饱满。
就是这里,亲了他。
也是这里,有可能想去亲别人。
这个念头再次浮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抑制的阴暗冲动。
沈澜川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季寒桐睡得无知无觉,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沈澜川的眼神暗沉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他想在季寒桐身上留下印记,想让这个人记住自己,想宣告自己的所有权,想抹去一切有可能让别人染指的机会。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上了季寒桐的下唇,带着一丝宣誓与发泄。
“唔……”沉睡中的季寒桐吃痛,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身体不安地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沈澜川没有立刻松开,牙齿亲亲碾磨着那柔软的唇肉,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咬破了师弟的唇。
这个认知让沈澜川心头一悸,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口。
季寒桐的下唇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印,微微渗出血丝,在苍白的脸上和红肿的唇瓣间显得格外刺目,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蹂躏过的艳丽。
沈澜川看着那个印记,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做了什么?他竟然……把师弟咬伤了?
后悔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但与此同时,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却又升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这个印记,是他留下的。
“当年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小木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小木头是道玄真人给季寒桐取的小名,因为他名字里有一个桐字,而且刚来太玄道宗的时候对很多事情都不懂,像块木头一样呆呆的,很可爱。
后来沈澜川也会这样叫他,但是长大后季寒桐就不允许了,觉得这小名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一种侮辱,每次叫就炸毛。沈澜川渐渐的也就不叫了,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声。
沈澜川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个齿印,抹去那一点血珠。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季寒桐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疼痛,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沈澜川。他猛地直起身,转过身不敢再看。
沈澜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满室的酒气和他心头那躁动不安的火焰。
窗外,苍梧峰的雪依旧在下,天地间一片素白清冷。
沈澜川站在风口,良久,才缓缓平复了呼吸和心跳。
他重新走回床边,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眼神复杂难明。最终,沈澜川只是轻轻替季寒桐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唇上的伤口,确认无碍后,才在床边的软榻上坐下。
沈澜川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守着。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混乱,也太过超出掌控。沈澜川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该如何面对酒醒后的师弟,想一想该如何处理心底那些疯狂滋长的、不容于世的念头。
季寒桐是被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唤醒的。
他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只觉眼皮沉重如铅,脑袋里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敲锣打鼓,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空荡荡,喉咙更是干得像要冒烟。
“水……”季寒桐哑着嗓子,下意识地唤道。
周围没有人,但是一杯温水就在床头柜的位置。季寒桐伸出手,咕咚咕咚的全喝了下去,这才感觉喉咙好受了一点。他缓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是自己苍梧峰的寝房没错,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柔软中衣。季寒桐试着动了动,除了头痛和些许乏力,倒没有其他不适。只是……嘴唇似乎有点异样的刺痛感?
他抬手摸了摸下唇,触感微肿,还有点破皮的疼痛。怎么回事?昨晚喝酒的时候磕到了?
记忆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破碎而模糊。季寒桐只记得自己带着厉沧溟去了辛师弟的万仞峰酒窖,找到了醉仙酿,然后……然后喝了第一杯,感觉很好,又喝了第二杯……再然后呢?
一片空白。
季寒桐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混乱的片段:摇曳的烛光,浓郁的酒香,厉沧溟有些担忧的脸,好像看到了师兄?师兄似乎很生气?后来自己好像还吐了?
季寒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昨晚是不是又闯祸了?而且这次还带着徒弟一起?师兄肯定气坏了吧?
他连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0621!0621!快出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是不是又发酒疯了?”
系统0621的声音很快响起,但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宿主你终于醒了,本系统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季寒桐愕然,0621一直在他的身体里,就算自己喝断片了,0621应该也会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啊。
“是啊!”系统0621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控诉,“我昨晚被关小黑屋了。”
“为什么会被关小黑屋啊?还有你真的一点信息都不知道吗?”季寒桐不死心地问。
系统0621有苦难言,它压根不敢说啊!
总局的规定里明确说明了,在涉及到宿主和伴侣的亲密行为时系统会被自动屏蔽关进小黑屋,等结束后才会放出来。
昨天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季寒桐挂在沈澜川身上,然后立马就被关了小黑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系统0621一概不知,但它也完全不敢告诉季寒桐。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季寒桐一眼,觉得自家宿主这么活蹦乱跳的话,清白应该还在。毕竟沈澜川看着也不像是那么没有能力的人啊。
“除了最开始你喝酒和沈澜川出现的画面,后面就完全断线了。”系统0621坦然道,“不过宿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季寒桐揉了揉还在抽痛的额角。
“厉沧溟的仙骨觉醒时间提前了!”系统0621语气严肃,“根据本系统收到的数据,原本预计还有一段时间的仙骨觉醒将在明天强行启动!”
“什么?!明天?!”季寒桐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头痛都顾不上了,“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要一个月左右吗?”
“原本是的,但昨晚似乎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极大地刺激了厉沧溟体内的仙骨雏形,加速了它的成熟进程。”系统0621快速分析道。
季寒桐身体一僵,他记得辛学真那醉仙酿里可是有不少好宝贝,不然它也不会成为辛学真众多好酒中的珍藏。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吧?季寒桐嘴角抽搐。
明天,怎么会这么赶,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呢。
他原本打算这几天让厉沧溟放松心情,然后再准备各种丹药、阵法、护身法宝以应对觉醒时的凶险。可现在,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天。
“那任务有没有变?”
“没有,还是和之前一样。”
季寒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沈澜川,先把师兄支开再说。
他穿好鞋准备出门,正好这时辛学真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玉衡师兄这是要去哪?”
季寒桐被辛学真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我去找师兄。”
辛学真将醒酒汤放在桌上,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古怪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道:“玉衡师兄,明枢师兄他不在苍梧峰,也不在灵墟峰。”
“不在?”季寒桐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升起,“那师兄去哪了?”
“明枢师兄今晨天未亮便离开了太玄道宗,说是要去一趟紫宸谷。”
紫宸谷?
季寒桐心头一惊,师兄怎么会突然去紫宸谷?那个地方沈澜川向来是避之不及的,怎么会主动前往?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师兄气到不愿见他,甚至直接离开太玄道宗了?
这个念头让季寒桐脸色白了白,嘴唇上那点刺痛似乎也变得鲜明起来。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把师兄气成这样?
“师兄他……”季寒桐声音有些干涩,“有没有说去紫宸谷做什么?何时回来?”
辛学真摇了摇头:“玉衡师兄不用担心,前些日子沈谷主托我给明枢师兄带了封请帖,说是有他母亲的遗物在紫宸谷还未拿走,师兄想来是处理此事去了。”
季寒桐稍稍放下心来,转念又觉得这样也好,还不用自己特意去想办法把师兄支走。
辛学真又补充道,“师兄临行前特意交代了一件事,让师弟我代为转告。”
季寒桐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辛学真看着季寒桐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心中暗叹,斟酌着措辞道:“明枢师兄说,鉴于玉衡师兄你昨日……咳,私自饮酒,且行为略有不妥,为小惩大诫,也为督促师兄修身养性,在明枢师兄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请玉衡师兄你代为负责新入门弟子的宗门大课教导。”
“有没有搞错,”季寒桐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我去给新弟子们上大课?”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季寒桐,太玄道宗玉衡仙尊,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但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懒,最讨厌这些需要耗费心力的琐事。
因着两人的修为和实力摆在那,辛学真从未给沈澜川和季寒桐安排过课程,季寒桐自然也乐得清闲,没想到如今被罚做了这个。
“辛师弟,你没听错吧?师兄他真的这么说?”季寒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辛学真同情地看着他,肯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
季寒桐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不仅每日都要早起,而且还要去主峰面对一群叽叽喳喳可能连引气都困难的小弟子,还要耐着性子讲解枯燥的基础心法。这比让他去跟同阶修士打一架还要难受!
“我……我能不去吗?”季寒桐弱弱地问,带着一丝侥幸。
辛学真苦笑:“玉衡师兄,这是明枢师兄的吩咐,您觉得呢?况且,你这不也是为宗门培养下一代出力,师兄你身为仙尊责无旁贷啊。”
季寒桐彻底蔫了,他知道辛学真说得对,沈澜川定下的事向来很难改变。
“宿主你不要伤心,其实这个事你也做不了几天。”系统0621安慰道。
季寒桐眼前一亮:“你有办法让我逃过去?”
“不是啊,”系统0621摇了摇头,“但是明天厉沧溟的仙骨就觉醒了,宿主你要给他传功,会虚弱好长一段时间,到时候可能就没精力去给那些弟子们上大课了。”
季寒桐:“……”
季寒桐在辛学真同情的目光和系统0621“安慰”的话语中认命地接下了给新弟子上大课这个惩罚。他勉强打起精神,先按照计划为厉沧溟的仙骨觉醒做准备,炼制了固元丹和护脉灵液。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便是次日清晨。
季寒桐顶着宿醉未消的头痛和一夜未眠的疲惫准时出现在了主峰的传道堂。
传道堂内早已坐满了近百名新入门的弟子。这些少年少女们大多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初入仙门的激动与懵懂,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讲台上那位传说中的玉衡仙尊——雪衣墨发,眉眼清冷,眼尾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昳丽。
季寒桐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中暗暗叫苦。这么多人,他怎么教啊。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了角落里的厉沧溟身上。少年今日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坐姿端正,但季寒桐能看出他眉宇间隐隐的紧绷,气息也比昨日浮躁了一些。看来,仙骨觉醒的征兆已经开始显现了,只是尚未全面爆发。
季寒桐定了定神,按照沈澜川留下的玉简内容,开始讲解《太玄经》的引气篇基础。他的声音清越,讲解也算清晰,只是语气难免带上几分因疲惫和头痛而产生的冷淡,加上他本身气质清冷,台下弟子们听得越发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季寒桐一边讲,一边分神关注着厉沧溟的状态。
课程进行到一半,季寒桐正讲到引气入体时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行路线之时,异变突生!
角落里的厉沧溟猛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混乱气息的灵力轰然爆发,瞬间搅动了整个传道堂的灵气!
“呼——”
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讲台上季寒桐勾勒的灵力经脉图瞬间溃散。台下弟子们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灵力冲击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的更是脸色发白,气血翻涌。
“怎么回事?!”
“好恐怖的灵力波动。”
“是厉师兄,厉师兄怎么了?”
惊呼声四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季寒桐心中一凛,怎么现在就来了?
他立刻抬手,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灵力屏障瞬间张开,护住了台下跌倒的弟子们,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厉沧溟方向的灵力冲击。同时,季寒桐厉声喝道:“肃静!所有弟子立刻退出传道堂,不得停留!”
弟子们虽然惊慌,但见玉衡仙尊发话,又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哪敢耽搁,纷纷连滚爬爬地朝堂外涌去。
转瞬间,传道堂内便只剩下了季寒桐和中央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厉沧溟。
此刻的厉沧溟状况极为骇人。他背脊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流在疯狂窜动,将道袍撑得鼓胀。少年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了死结,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整个人像是在承受酷刑。
更可怕的是,历沧溟体内那股混沌灵力如同脱缰野马般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撕扯,不仅冲击着他自身的经脉,更引动了天地灵气,在传道堂内形成了小范围的灵力风暴。桌椅被无形的力量掀飞绞碎,地面和墙壁上的防护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和裂响。
季寒桐不敢怠慢,身形一闪便来到厉沧溟身边。他先是将一枚固元丹塞入厉沧溟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和神魂。
随即,季寒桐袖袍一挥,数十面阵旗呼啸而出,精准地插入传道堂四周地面,瞬间布下了一道阵法。
阵法之内灵力风暴稍歇,但厉沧溟的痛苦并未减轻,反而因为仙骨觉醒进程的推进而愈发剧烈。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横冲直撞,经脉寸寸欲裂,甚至开始反噬他的肉身。
季寒桐看着厉沧溟七窍开始渗出血丝,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知道再不采取措施,厉沧溟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会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时间到了,必须立刻传功。
“0621,我现在该怎么做?”
一片死寂,系统毫无反应。
季寒桐:“???0621你人呢?”
他分出一片心神在神识中探查,却没有发现系统的身影。
季寒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怎么会这样,偏偏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0621失联了。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似乎从今天早上开始系统0621就再未说过话。
现在该怎么办,没有0621搭桥他该如何传功?——
作者有话说:25号26号没有更新,27号夹子当天晚上11点再更(嘿嘿,刚好是我的生日)
夹子过后就是日更,有事会请假。
其实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师兄那句话,所以这个吻到底是不是初吻呢?[狗头]
第二十八章 师弟…是我的奢望
紫宸谷地处南境, 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与北境太玄道宗的冰雪景象截然不同。谷中遍地都是奇花异草。四周灵气氤氲,亭台楼阁掩映其间, 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沈澜川身穿一袭墨色道袍, 神色淡漠,周身清冷的气息与紫宸谷中奢靡浮华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并未遮掩行踪, 谷中守卫和弟子远远望见那道挺拔孤峭的身影,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威压,皆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接应,只纷纷低头避让, 眼神复杂地互相对视。
虽然他们当中只有少部分人见过幼时的沈澜川,但是他腰间那把标志性的纯钧剑在修真界可谓是无人不识。
这位名义上的大公子年少离家, 拜入太玄道宗后修为一日千里, 年纪轻轻便成就仙尊之位,早已是修真界最顶尖的人物。他与谷主沈复关系冷淡, 与谷中其他兄弟姐妹更是形同陌路,数百年来几乎从未踏足此地, 下人们摸不清他的性子,自然也不敢上前触他的霉头。
沈澜川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谷主所居的紫宸殿走去, 他对这座看似华美实则藏污纳垢的宫殿并无好感。
穿过一片开满珍稀奇花的庭院时,前方回廊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人,恰好拦在了沈澜川的必经之路上。
来人是个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用料极好的月白色锦袍,腰佩美玉, 面容俊秀,眉眼和煦。他见到沈澜川,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哥?真的是你,小弟叙之见过大哥。”
沈叙之,沈复众多子嗣中最疼爱的一个,其人算是紫宸谷这一代中除沈澜川外最出息的一个。生母据说曾是某个小宗门的圣女,颇得沈复喜爱。
沈澜川脚步微顿,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并未停留,亦未回应那声“大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要继续前行。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沈澜川如此冷淡。他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却又快走几步与沈澜川并肩而行,语气带着亲近:“大哥久未回谷,想必对谷中道路已有些陌生,父亲特派我来接应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大哥尽管吩咐。”
沈澜川神色未变,脚步也未放缓,只淡淡道:“不敢劳烦。”
四个字,疏离而客套,将沈叙之刻意营造的亲近氛围击得粉碎。
沈叙之面上笑容不减,手臂想要搭上沈澜川的肩膀以示亲近:“大哥太客气了,我们兄弟之间何谈劳烦?”
沈澜川眉头一皱,连忙躲开他的触碰。
“我没有和你们争夺谷主之位的想法,你也不必来讨好试探我。”沈澜川直言。
沈叙之收回手,笑容依旧温和:“大哥想多了,我只是尽一尽弟弟的本分而已,还是说大哥有了师弟之后就忘了亲弟弟了?”
沈澜川只感到一阵恶心:“滚,你可没有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
“和玉衡仙尊相比,小弟确实就如同那脚下泥巴,不值一提,”沈叙之干笑两声,识趣地放缓了脚步:“既然如此小弟就不打扰大哥了,父亲此刻应在紫宸殿中,大哥请。”
沈澜川不再看他,径直向前走去。沈叙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墨色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
沈复本就是一个张扬恣意的人,他的紫宸殿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殿内陈设极尽奢华,灵石铺地,明珠为灯,各种珍奇古玩随意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名贵熏香。
沈澜川踏入殿中,对眼前的奢靡视若无睹,目光直接投向殿内主位。
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容貌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繁复的紫色华服,衣摆绣着栩栩如生的凤纹,此刻正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正是紫宸谷现任谷主,沈复。
见到沈澜川进来,沈复放下茶杯,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哎呀,好大儿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这笑容和语气,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寻常父子阔别重逢。
沈澜川站在殿中,并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沈谷主。”
三个字,划清了界限。
沈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奉的弟子退下。
待殿门关上,只剩下父子二人,沈复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数百年不见,你与为父还是这般生分。”
沈澜川沉默不语,对他的感慨毫无反应。
沈复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能回来为父很高兴,这些年你在外成就非凡,为父虽未与你相见,却也时时关注,深以为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切入正题:“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为父一直妥善保管着,那些都是她最珍视的物件,想必对你也有特殊的意义。”
提到母亲,沈澜川一直淡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向沈复,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复见他有所反应,心中微定,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澜川,你是我的嫡长子,是紫宸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些年你漂泊在外,为父理解你年轻气盛,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如今你功成名就,也是时候回来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沈澜川面前,目光灼灼:“只要你点头,愿意继承紫宸谷谷主之位,你母亲的遗物,为父立刻便可交还于你。不仅如此,整个紫宸谷的资源、人脉都将为你所用。以你的天赋和如今的修为,再加上紫宸谷的底蕴,未来便是问鼎大道之巅也并非不可能。”
沈澜川终于开口了,他很认真地发问:“你是特意来恶心我的吗?”
“???”沈复不明所以。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母亲的遗物念念不忘呢?我在紫宸谷的那几年,你对我不闻不问,难道她就不对我冷眼相待了?”沈澜川反问道。
沈复沉默,这他还真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云瑶夕,我自认我是个渣爹,没想到你这个平日里看着温婉可人的也好不到哪去啊。沈复在内心腹诽。
从小在紫宸谷这个大染缸中生活,沈澜川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不少。
当年云瑶夕临死之前为了让道玄真人收下沈澜川没少打感情牌,是以沈澜川也知道了一些两人的过往。
忘忧城云家虽说不是什么顶尖大宗门,但在修真界中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势力。
年轻的云瑶夕遇上了初出茅庐的太玄道宗小弟子岑允洲,两人相知相爱。然而云瑶夕有野心、有欲望,她想带领云家更上一层楼,于是攀上了紫宸谷的少谷主沈复,抛弃了岑允洲。
多年后,云瑶夕成了紫宸谷中无人在意、即将香消玉殒的谷主夫人,而岑允洲却成了太玄道宗高高在上的道玄真人。
她用年轻时的定情信物换得了一个见面的机会,低声下气地求曾经被她抛弃的爱人收下她的孩子。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良人,我自私软弱、攀龙附凤、薄情寡义,我将从沈复身上受的气撒到沈澜川身上,对这个孩子动辄打骂,对你更是弃如敝履,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我应得的,可是……”
病榻上的美人声音哽咽:“临到头了,我最放不下的居然是他,最值得托付的居然是你。”
道玄真人并非圣人,他来见云瑶夕不过是想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了断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收下前相好与她现任丈夫的孩子?
可望着沈澜川那张稚嫩瘦弱的脸和黑沉沉的眸子,道玄真人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将沈澜川带回太玄道宗,说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沈澜川的家。道玄真人对沈澜川关怀备至,给了沈澜川从未感受过的长辈之慈;师弟季寒桐对沈澜川无比信任亲近,给了沈澜川从未体会过的同辈之谊。
在沈澜川心中,太玄道宗就是他的家,道玄真人就是他的父亲,而季寒桐……是他的奢望。
紫宸谷的一切人和事,在沈澜川心中都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沈复也收起了那副伪装的慈父面容,冷了脸。
“揽月宗萧宗主的死讯传出来没多久你就急不可耐地引我回紫宸谷继承谷主的位置,是为了什么?”沈澜川步步逼近。
沈复盯着沈澜川,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沈澜川,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
沈澜川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我只有师尊与师弟。”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互相释放灵力威压。沈复虽修为高深,久居谷主之位,但面对沈澜川这位修真界公认的顶尖剑修,竟也感到一丝心悸。
但沈复很快便调整了情绪,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循循善诱:“为父并非威胁你,只是为你着想。澜川你身上始终流着沈家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里的一切本就该有你的一份,你难道真的甘心永远做一个外人?太玄道宗再好,终究不是你的根。”
“根?”沈澜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我的根,在太玄道宗。”
那里有师尊的教诲,有师弟叽叽喳喳的笑语,有观雪亭的茶香,有四百多年相依为命的点滴。
那里,才是他的归处。
沈复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眼中怒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又压下。他知道,强硬逼迫对沈澜川这种性子并无作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也罢,你心意已决,为父也不强求,你既然肯回来,想必是有别的目的吧?说吧。”
“这些年出现的秘境暴动和各种异兽越来越多,不止修真界,妖界、魔界皆深受其害,仙盟和六大门派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瞒着世人?”沈澜川直接问道。
作为如今修真界最“勤奋”的仙尊,沈澜川对这些事情的感受是最直接的。
沈复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澜川终于露出了他今日的第一个笑容,“你不用告诉我。”因为你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目的达到,沈澜川不欲多留,正在他准备离开之时,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是太玄道宗紧急传讯,而且是最高级别的。
沈澜川脸色微变,立刻取出玉符将神识探入,辛学真急促而惊慌的声音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
“明枢师兄速归!玉衡师兄在传道堂为厉沧溟强行压制异变,灵力损耗过度,情况危急!”
那番话入耳,沈澜川再也控制不住素来冷淡的表情,瞳仁骤缩,唇边的笑意尽数敛去,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寒桐……出事了?为了厉沧溟那个小子?
极致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和无法形容的心疼。
他再也待不住,转身就想离开,紫宸殿的大门却轰的一声关闭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澜川冷声望向沈复。
“你若敢阻拦,”他周身剑气勃发,纯钧剑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冰冷的杀意弥漫整个大殿,“我不介意让紫宸谷血流成河。”
沈复也露出了笑容,不过这回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小子,跟你爹斗还是太嫩了。”
他走下主位,踱步到沈澜川面前,“从你踏进紫宸谷的那一刻,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作者有话说:战力系统确实是我的一大弱点,因为上本老祖断更太久写完之后怕没手感所以无缝开了师兄,师兄主要就是围绕感情戏来写,战力不明这个弱点就没有处理好,是我的错,我之后努力调整一下。
这本大概率不会很长,所以可以的话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我努力让小沈早点啃上木头(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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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师兄永远都在
紫宸殿内, 剑气的余波仍未止息。
门口那块镌刻着“紫宸殿”的巨大金匾从中裂开,蛛网般的裂纹蔓延至整个门框,碎屑簌簌落下, 混入满地狼藉之中。
以两人方才交手处为中心,用以铺地的灵石彻底化为齑粉, 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土层。周围的石柱上留下了数道深达数寸的剑痕,边缘光滑如镜, 森然剑气久久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殿外庭院中,沈复精心培育的几株千年灵木被逸散的剑气拦腰斩断,切口平滑,断木倾倒, 压塌了半片花圃。远处赶来的紫宸谷护卫和弟子们只在数十丈外远远围了一圈,个个面无人色, 无人敢靠近分毫。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道墨色身影早已消失在豁口之外的天际尽头, 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凌厉剑痕。
殿内中央,沈复缓缓转过身。他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紫色华服已有多处破损, 尤其是左肩位置,布料连同内里的护身软甲被一道剑气彻底贯穿撕裂, 隐约可见皮肉翻卷,鲜血正缓缓洇出。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伤,又抬眼望向沈澜川消失的方向, 脸上非但没有多少怒色,反而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啧……”沈复低声咒骂一声,取出一罐药粉撒在伤口上,暂时止住了血。
“这小子下手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为了赶回去连寂灭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都敢用……那季寒桐对他而言就这么重要?”
想到方才沈澜川听到传讯后骤然血红的双眼,以及那不顾一切几乎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剑势,沈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道玄倒是真给他养出了几分人味儿。”沈复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随即牵动了伤口,又轻轻“嘶”了口气,“不过这修为也着实惊人,假以时日怕是……都未必压得住他,可惜终究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沈复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败殿门的呜咽声。片刻后,侧殿的阴影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沈叙之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温润的锦袍,面上带着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浅笑,仿佛殿内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与他全然无关。他脚步轻缓,踏过碎裂的灵石和倾倒的玉器,停在沈复身前几步处。
“父亲大人,”沈叙之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依旧,“任务达成了吗?”
沈复看着这个儿子,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淡了下去,眼神深处浮现出痴迷与恭敬。
他没有立刻回应沈叙之的话,反而抬手先理了理自己破损的衣襟,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动作间透出一种与平日张扬截然不同的近乎刻板的规整。
“主人,”沈复扬起脸,以一种仰视的姿态虔诚地望着沈叙之,“已经完成了。”
“嗯,”沈叙之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沈复肩头的伤,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担忧,也无责备,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顿了顿,向前又走了半步,距离沈复更近。这个距离已稍稍超出了“父子”间的寻常界限,带着一种微妙的侵入感。沈叙之抬起手,指尖似乎想碰触沈复肩上的伤口,却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只虚虚悬停在那里。
“疼吗?”他问,声音轻柔。
沈复的身体轻微地颤栗了一瞬,像是害怕,却更像是激动的。他垂下眼睫,避开了沈叙之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无碍,一点皮肉伤。”
沈叙之脸上笑容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但手上的动作却与他的神情截然相反。
他伸出手指,戳进沈复的伤口里,用力地搅了搅。
“唔……”
沈复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尖锐的疼痛从伤口处涌来,远比方才被剑气贯穿时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叙之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温热的血肉中翻搅,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
鲜血顺着破损的衣料汩汩涌出,很快浸湿了沈叙之的指尖,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废墟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或反抗并未出现。
沈复绷紧的身体非但没有后退或挣扎,反而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更往前倾了倾,将受伤的肩膀更完整地送到沈叙之手下。他紧咬着牙关享受着那凌迟般的痛楚,可那双仰视着沈叙之的眼睛里痴迷与狂热的光芒却如野火般越烧越旺,几乎要溢出眼眶。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献祭的虔诚。
“主人……”沈复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能……能被您触碰是奴的荣幸……”
沈叙之垂眸看着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抽回。他就这样将手指留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感受着掌心下肌理的颤抖和温热血液的濡湿,脸上那温润的笑意分毫未变,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真好玩,”沈叙之轻声重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父亲大人您可是紫宸谷的谷主,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我这样对待,真的没有任何不满吗?”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又恶劣地往里面抵了抵。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沈复的额发上,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冰锥:
“你现在跪在我脚边,就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最后几个字,沈叙之说得极轻,却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沈复的心上。
沈复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更加苍白,可眼中的光芒却亮得骇人。他非但没有被这极尽羞辱的话语激怒,反而像是被这句“狗”的称呼彻底点燃了某种隐秘的兴奋。他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沈叙之垂下的另一只手的手背,动作依赖而卑微。
“没有……从来没有不甘……”沈复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却异常坚定。
他抬起头,眼神灼热地几乎要将沈叙之吞噬:
“能做主人的狗是奴求之不得的福分,主人想如何对待奴都可以,只要……只要主人别抛弃奴。”
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仿佛“抛弃”二字,比凌迟碎剐更令他绝望。
沈叙之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不是动容,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厌倦与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复杂神色。他缓缓抽出了染血的手指,带出些许碎肉和更多的鲜血。
沈复痛得闷哼,身体晃了晃,却依旧跪得笔直,目光紧紧追随着沈叙之的手,仿佛那染血的手指是什么圣物。
沈叙之将沾满鲜血的手指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那刺目的红,然后,在沈复近乎痴狂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指尖的一滴血珠。
沈复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僵在原地,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更深的痴迷淹没了他。
“味道不错。”沈叙之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杯茶。他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直到每一寸皮肤都恢复洁净,然后随手将那染血的丝帕丢在沈复面前。
“擦干净,收拾好你自己,还有这烂摊子。”沈叙之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和兴奋。
“我那好大哥,不是最看重他那冰清玉洁的师弟吗?好想……好想把他那师弟也弄来给我当狗,而且还要比脚边的这条驯化得更完美。”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玄道宗,主峰传道堂内。
季寒桐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他半跪在厉沧溟身边,一只手抵在少年剧颤不止的背心,精纯柔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不顾一切地涌入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强行护住其心脉与几处主要穴位。
厉沧溟的状态已糟糕到极点。少年双目紧闭,七窍不断渗出细细的血丝,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狰狞凸起,仿佛随时会爆开。
季寒桐额角冷汗涔涔,体内的灵力正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0621的突然失联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没有系统辅助稳定通道精准调控,他只能依靠自身修为硬扛,以最原始也最耗费本源的方式为厉沧溟疏导暴走的灵力,稳固其根基。
但这远远不够。混沌仙骨觉醒所需的海量能量正在疯狂榨取厉沧溟自身的生命力作为燃料。季寒桐输入的灵力如同杯水车薪只能暂缓其死亡,除非他不计后果地动用自身本源之力为厉沧溟填补窟窿,否则厉沧溟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就在季寒桐咬牙决定殊死一搏之际,系统0621终于出现了。
“宿……宿主,你……你先等一下。”系统0621气喘吁吁,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去跑了几十个800米。
季寒桐脸上一喜,连忙问道“0621你终于来了,情况紧急,快给我跟厉沧溟之间搭桥,再拖下去来不及了。”
“先……不急,”系统0621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有办法让你不用损耗修为又能把厉沧溟保下来,只是可能会有点副作用。”
“什么?”季寒桐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转折。
“我从总局那得到了一枚好东西,你吃下去后辅以自己的灵力,将药力输送给厉沧溟,那你就不会损失几百年的修为了,但是记忆和身体会暂时性的倒退一段时日,具体倒退到多少年前我也不知道。”系统0621兴奋道。
“没事,不还有你在吗,你告诉我就行了。”季寒桐毫不在意。
“咳咳……那什么,我可能马上就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我0621跟你工作了那么多年,总得休假一会吧?”系统0621装作轻描淡写道。
季寒桐却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谢谢你,0621。”
他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来0621这是被惩罚了。0621跟了他那么多年,两人这几百年基本都属于是摆烂度过,日常任务从来不做,没攒下什么家底,它不可能有积分去兑换这样的好东西,估计是去总局偷出来的。
虽然系统0621老是吹嘘说它有个老大在快穿局非常厉害,但想来其中的水分很大,那个所谓的老大肯定也厉害不到哪去,没法保下0621不受惩罚。
“这次事情过后,我一定认真做任务,”季寒桐严肃保证道,“挣好多好多积分把你赎出来,给你买小零食吃。”
系统0621感动得眼泪汪汪:“呜呜呜宿主你真好,我休完假回来就立刻找你。”
说完,他们也不再耽搁,立刻行动帮助历沧溟完成仙骨觉醒的仪式。
太玄道宗上空,一道墨色流光以近乎自毁的速度撕裂长空,悍然闯入。
“寒桐——!”
沈澜川甚至来不及在峰顶降落神识便已疯狂扫向主峰传道堂方向。当感知到那里尚未平息的灵力漩涡时,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爆裂开来。
纯钧剑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载着主人如流星般直坠主峰。
“明枢师兄!”
“仙尊!”
传道堂外,以辛学真为首的几位留守长老及数十名精锐弟子正严阵以待,合力支撑着一层摇摇欲坠的隔绝结界,防止里面那恐怖的灵力漩涡彻底爆发波及整个主峰。
见到沈澜川归来,辛学真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师兄你可算回来了!玉衡师兄和厉沧溟还在里面,那灵力漩涡太过诡异强悍,我们不敢贸然闯入,怕干扰到玉衡师兄施救。”
沈澜川根本没听清辛学真后面的话。他眼中血丝密布,脸色因强行压制剑招寂灭所带来的反噬而苍白如鬼,唯有那双向来冷寂的眼眸此刻燃着骇人的火焰。他一步踏前,周身凌厉剑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将靠得稍近的两名弟子逼得踉跄后退。
“让开!”
沈澜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抬手便要强行破开那层隔绝结界。
“师兄不可!”辛学真大惊,急忙阻拦,“此刻灵力风暴虽在减弱,但内部情况不明,贸然冲击恐会引发二次爆发伤及玉衡师兄!”
沈澜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结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寒桐……你最好没事。
你若是敢有事……
这个念头只升起一半,便被无边的恐慌吞噬。他不敢想下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在油锅中煎熬。沈澜川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内伤在极致的情绪波动下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迹象,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传道堂的大门。
终于——
那狂暴肆虐了许久的灵力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毫无预兆地彻底地平息了。
笼罩传道堂的扭曲光晕和恐怖威压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建筑和一片死寂。
结界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澜川是第一个动作的,只见他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冲了进去。
“师兄小心!”辛学真阻拦不及,只能急忙带着几位长老紧随其后。
传道堂内,景象远比外面感知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沟壑,承重的石柱断了数根,屋顶被破开一个大洞,天光直射而下。原本整齐的桌椅早已化为齑粉,与碎裂的灵石、符纸混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两个人静静躺卧着。
稍远些的位置,厉沧溟双目紧闭,浑身血迹斑斑,道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周身原本狂暴混乱的气息此刻已沉淀下去,显然透支严重。
然而,沈澜川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如磁石般被牢牢吸向了另一处——
就在厉沧溟身旁不到三尺之地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模样的孩童。
孩童穿着一身明显过于宽大、拖曳在地的月白色道袍,袍角袖口还沾染着点点血迹和灰尘。他身形极小,整个人缩在道袍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乌黑如缎的柔软长发。
小小的脸庞精致得如同玉琢,眉眼依稀能看出季寒桐成年后的轮廓,只是更加稚嫩,褪去了仙尊的清冷威仪,只剩下一种孩童特有的毫无防备的纯稚。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眼尾那点标志性的朱砂痣依然存在,只是缩小了许多,点在苍白的肌肤上红得惊心。
此刻,这孩童双目紧闭,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脆弱得一碰即碎。
沈澜川的脚步猛然顿住,大脑一片空白。那双因急切和恐慌而血红的眼睛此刻又慢慢浮现出错愕与难以置信,死死钉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这是寒桐?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指尖发冷。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辛学真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惊骇失声:
“那、那是……?!”
“玉衡师兄?!怎么会……”
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老声音发颤,看向那孩童的眼神充满了骇然,“玉衡仙尊竟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本源亏损……竟连形体都维系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沈澜川的耳膜。本源亏损……形体无法维系……
他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小小身影时,硬生生刹住了动作。沈澜川不敢碰,怕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污弄脏了他,更怕这眼前的一切只是重伤下的幻觉,一碰即碎。
沈澜川跪下来伸出手,指尖悬在孩童鼻端,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呼吸时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尖锐的后怕与心疼,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孩童稚嫩的眉眼,那小巧的鼻梁,那毫无血色的、微微抿着的唇瓣……最后落在那点熟悉的朱砂痣上。没错,是他的小木头,即使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也绝不会认错。
可他的寒桐,那个会跟自己撒娇耍赖、眉眼间总带着鲜活笑意的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救厉沧溟?为了那个才收入门下不久的弟子?
滔天的怒火与噬心的酸涩再次翻涌,却被眼前这脆弱至极的小小身影硬生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寒桐需要他。
沈澜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和脏腑的灼痛。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宽大的道袍拢了拢,确保不会硌到孩子娇嫩的皮肤,然后伸出双臂,用此生最轻柔最谨慎的力道,将那个小小的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稳稳地抱入了怀中。
孩童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蹙了蹙小小的眉头,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嘤咛,脑袋本能地往沈澜川温热的胸膛里钻了钻,寻找更安稳的所在。
这全然依赖的举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沈澜川千疮百孔的心上,带来一阵酸涩的麻痒。他手臂收紧,将人更稳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隔绝外界的寒意与纷扰。
直到将人完全抱稳在怀,沈澜川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和心跳。他抬起头,看向辛学真,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只是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厉沧溟,”沈澜川声音有些疲惫,“先劳烦辛师弟了,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救活,他这条命不能没。”
随即,沈澜川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中的威压与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沈澜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无论何人,杀无赦。”
修真界如今暗流涌动,即便两人平日里很少树敌,但玉衡仙尊变成孩童模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沈澜川不敢保证会发生些什么。
“是。”众人心头凛然,齐声应道。
辛学真看着师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的厉沧溟,长叹一声,连忙指挥人手上前救治,并立刻开始处理现场,封锁消息。
而此刻,被沈澜川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小季寒桐,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他只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在师兄怀里酣然睡去。
只是那苍白的小脸和微弱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与代价。
沈澜川抱着他御剑飞向苍梧峰,速度平稳,不再有半分来时的疯狂。他低头,看着怀中孩子安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他柔软的额发,擦去一点沾染的灰尘。
那双向来稳定如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寒桐……”沈澜川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师兄回来了。”
“别怕。”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雨。
师兄在这儿。
永远都在——
作者有话说:再次声明,我真的不是bt
简单聊一下后面宝宝们按需购买。后面大概会是一段失忆加变小play,小季的记忆会倒退回穿越前,因为这次没有系统在,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迷茫,对所有人也都充满防备,但是身体还是会下意识的依赖师兄。
顺便,真的没有人对我的预收感兴趣吗,卡在191好难受,好想看到它破200,宝宝们点点收藏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三十章 剥夺你不许我叫你小木头的权……
季寒桐是被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清冽气息唤醒的。
他知道这描述很矛盾, 但确实就是如此。那气息有点像雪后松林,又带着点极淡的药香,闻起来让人莫名安心。
季寒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帐顶, 用料极好,触手生凉, 似乎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丝绸,上面绣着淡银色的流云纹, 在透过窗纱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下垫着的被褥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躺在云朵里,盖在身上的薄被轻若无物,却十分暖和。
他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懵。
这是哪儿?
季寒桐记得自己昨天熬夜刷完了一套黄冈密卷的物理卷子, 困得不行倒头就睡了,再一睁眼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绑架?不可能吧, 谁家绑匪没事绑一个穷苦孤儿?而且这房间的布置怎么看都不像绑匪的窝点, 古色古香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仙气,难不成给他绑到影视基地来了?
季寒桐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该不会穿越了吧?
这个想法让季寒桐瞬间清醒了大半,警惕心立刻拉满。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 打量四周。
房间很大,陈设却异常简洁雅致。除了身下这张巨大的拔步床,就只有靠窗的一张紫檀木书案, 上面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和几卷玉简。
然后,季寒桐的目光落在了床边。
一个男人正趴在他的床沿,似乎睡着了。
季寒桐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那男人穿着墨色的广袖长袍,衣料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纹, 低调而华贵。他侧着脸趴在交叠的手臂上,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侧颜。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冷白。
重度颜控季寒桐瞬间就被这张长在他心巴上的脸戳中了,虽然此刻心中仍是警铃大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吸引了。
季寒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词:神仙哥哥。
呸,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季寒桐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这人是谁?为什么睡在这儿?自己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看看自己现下是怎么个情况,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乏力,而且好像哪里不对?
季寒桐低头,看向自己伸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小小的、白嫩嫩的、肉乎乎的手。五指短小,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指甲圆润粉嫩,像小小的贝壳。
季寒桐:“???”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把这只小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两只手凑到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的小。
季寒桐僵硬地一点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虽然被被子全部盖住了,但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身体大小。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往里瞄了一眼。
“!!!”
他差点惊呼出声,但还是死死咬住了下唇。
被子下面是一个顶多四五岁孩童的身体,白白嫩嫩,胳膊腿儿都又短又圆。
我……我变成小孩了?!
穿越没金手指没系统也就算了,还穿成了个奶娃娃?!季寒桐只觉得眼前一黑,世界观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悲愤地叹息了一声。
或许是他那声懊恼的轻哼,也或许是他的动作过于明显,总之惊扰了浅眠的人。
趴在床沿的沈澜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些许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锐利如寒星。然而,当这双眼睛的焦点落在床上那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伸着一只小短手僵在半空,脸上表情从懊恼瞬间转为惊慌的小小身影时,那锐利顷刻间冰雪消融。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坐直身体,伸手探向季寒桐的额头,动作熟稔无比,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季寒桐却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缩回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往床里侧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警惕和陌生地看着沈澜川,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沈澜川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季寒桐眼中那全然陌生的警惕和疏离,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怎么回事,这是连记忆也一起倒退了吗?
这个认知让沈澜川喉咙发紧,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将眼底的黯然压下,声音放得更柔,甚至带上了一点诱哄的意味:“别怕,我是你的师兄沈澜川,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或者头晕?”
师兄沈澜川?
季寒桐脑子里快速过滤着信息。看来这人和这身体原主是师兄弟关系。对方态度看起来很温和,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暂时看不出恶意。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穿越小说里多得是表面温柔内里狠毒的角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声音软糯糯的,明显还带着奶气。
季寒桐:“……” 毁灭吧,赶紧的。
沈澜川也有点想笑,但他知道师弟现在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于是他极力维持着平静,耐心解释道:“这里是太玄道宗苍梧峰,你叫小木头,是这里的玉衡仙尊,我是你师兄沈澜川,你为了救徒弟动用秘法伤了本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别担心,师兄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沈澜川还是起了点坏心眼,师弟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去做危险的事,自己总要给点惩罚吧?
那就惩罚师弟不许再剥夺自己喊他小名的权利了。
信息量太大,季寒桐的小脑袋瓜有点处理不过来。太玄道宗?为了救徒弟伤了本源?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一个十六岁高中生怎么就成仙尊了?还收了徒弟?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不对,重点是他现在是个豆丁啊!
季寒桐皱着小小的眉头,努力消化着这些话,眼神里的警惕稍微褪去了一点,但疑惑更深了。他看了看沈澜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的小手小脚,小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和“这不可能”。
沈澜川看出他的不信和混乱,心中叹息,知道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当务之急是确认寒桐的身体状况。
“你刚醒,别想太多,我先请医修来给你看看好不好?”沈澜川柔声商量着。
季寒桐没吭声,算是默许。他现在也确实浑身无力,脑袋还有点昏沉,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有人能帮他检查一下身体也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的这个师兄看着很陌生,但季寒桐下意识的觉得他不会害自己,可能这是原主留下来的习惯吧。
沈澜川立刻起身,走到门边,对着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者提着药箱在辛学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林长老,有劳。”沈澜川对老者颔首,让开床边的位置。
林长老是太玄道宗医术最高深的长老之一。他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缩成一团睁着大眼睛好奇又戒备地看着他的小娃娃露出一个尽量和蔼的笑容:“玉衡……呃,让小老儿给您把把脉可好?”
季寒桐看着这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心里的戒备又松了一点点,慢慢伸出自己细细的小手腕。
林长老搭上脉搏,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仔细探查了许久,又观察了季寒桐的气色、瞳孔,甚至输入一丝极温和的灵力游走其经脉。
半晌,他收回手,对着沈澜川和一旁的辛学真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明枢仙尊,宗主,”林长老捋着胡须,语气沉重,“玉衡仙尊此番本源亏损之多实属罕见,不仅仅是灵力耗竭,更是触及了神魂根基,如今形体退转至幼年乃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将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集中于维系最根本的生机,避免彻底溃散。”
沈澜川的心沉了下去:“可有医治之法?需要何种灵药?无论多罕见,我必寻来。”
林长老沉吟道:“法子倒是有,天阶回灵丹或可逐渐补足亏损,助仙尊恢复旧观。”
“回灵丹?”辛学真眼睛一暗,“我记得这种丹药所需的主药玉心兰已经绝迹多年了。”
林长老却苦笑摇头:“宗主有所不知,不止如此,回灵丹最重要的就是其炼制之难,在于对火候、药性融合、时机把控要求苛刻至极,差之毫厘便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丹毁反噬。放眼当今修真界,能有十足把握炼制此丹的……”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正因为听到这些话而有点紧张地揪着被角的小小身影,无奈道:“恐怕唯有玉衡仙尊本人。仙尊于丹道一途的造诣早已是宗师之境,无人能出其右。”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
沈澜川的目光落在季寒桐身上。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知道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小脸上露出了更加茫然的表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到沈澜川脸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怎么办?
辛学真也是眉头紧锁。玉衡师兄变成了孩童,记忆有损,如何能炼制如此复杂的丹药?这简直成了一个死循环——
作者有话说:一点题外话,小季的名字是我很早就取好的,人设也是一开始就定的比较迟钝,昨天朋友问我是不是因为受比较迟钝所以特意取了个带木头的名字,连小名都叫小木头,我真的才反应过来太巧了哈哈哈
刚刚才注意到营养液到500了,昨天没太注意,有延迟看的还是400多,明天加更一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