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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作者:藏青盐薄荷奶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对方来势汹汹,刀锋森寒,一招划颈不成,顺势就捅向沈元章胸口。所幸沈元章跟着荣天佐学过拳脚功夫,一时间那男人拿他不下,沈元章顺手抄起路边一个不知谁丢弃的木头架子砸向对方,另一只手想掏枪,男人抬手臂格挡,刀尖朝沈元章手腕划去,像是要生生切断他的手腕。


    沈元章急退两步,只这么一个空档,二人已经过了四五招,右手小臂也被刀划过,血滴滴答答沿着指尖滑落。不过须臾,对方竟又冲了上来,这个男人身手了得,出手都是杀招,逼得沈元章竟只能保命,根本无暇拔枪。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惊怒至极的喊声,“阿元!”


    是唐景闻。


    这男人见状,不再与沈元章纠缠,抬手朝唐景闻来的方向丢出一物,只听那东西落地滚了几圈,引线狂燃,片刻间就是轰的一声炸响。声音之响,震得场上所有人耳朵都仿佛失聪,浓浓的白烟在街道上弥漫开来。


    待迷雾散去,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老江湖。所幸这小炸弹威力有限,主要还是为了扰乱他们的视线以给自己夺取逃命的间隙,沈元章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见唐景闻只是灰头土脸,却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唐景闻脸色却难看得要命,他吩咐身后跟着的人去追那刺杀沈元章的男人后,就抓着他的手,仔细打量,说:“怎么样……流血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元章的手臂上,沈元章说:“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


    唐景闻被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仍浮现他来时沈元章遇险的画面,刀刃森寒,招招都是冲着他命去的。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来,或者来得晚了,那把刀会不会捅入沈元章的身体——只要这么一想,彻骨的寒意就席卷遍每一寸皮肤,恨不得将那人剥皮拆骨。唐景闻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拉着沈元章,说:“我们先去包扎伤口,还有哪儿伤着了?”


    沈元章捏了捏他的手指,道:“你来得正及时,他没能怎么样。”


    唐景闻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二人上了车,唐景闻开车直接去了就近的医馆。所幸沈元章身上只有刀留下的皮肉伤,即便如此,也让唐景闻心有余悸。


    沈元章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唐景闻看了看沈元章,说:“我查了查是谁想搞鸿兴,就查到了那几个和你一起来港城的人身上,所以想来看看。”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想来探个底。”


    实则是唐景闻多疑,这些人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对沈元章出手,让他不得不怀疑背后是不是有赵于荣的手笔。唐景闻熟悉赵于荣,知道他一贯喜欢稳坐幕后,浑水摸鱼,乱中取利。


    唐景闻斟酌道:“阿元,你觉得那个想杀你的人会是什么人?”


    沈元章道:“你是觉得是沪商的人?”


    “不太像,”沈元章说,“一起乘船来港城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他,像这样的人,只要出现在我和天哥眼里,我们一定会有印象。而且他们对我找上门很诧异,这个人更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等我落单就杀我。”


    唐景闻没有说话,据他所查,那几个商人是纯粹的商人,而想杀沈元章的人一看就知是手中染过血的亡命之徒。不是什么商人都会和亡命之徒打交道,甚至直接杀人的。而且沈元章来港不久,也并未得罪什么要取他命才罢休的大敌——唐景闻思索一圈,不得不想,是赵于荣吗?


    不满他拖延敷衍,以此来给他一个警告?


    唐景闻面色阴晴不定。


    沈元章说完并未听唐景闻开口,看着他,说:“在想什么?”


    唐景闻沉默片刻,道:“我在想到底是什么人动的手。”


    沈元章:“嗯?有想法吗?”


    唐景闻迟疑须臾,他若是提赵于荣,便得将一切都告诉沈元章,平心而论,他实在不想让沈元章知道这些腌臜旧事。可他们已经盯上了沈元章,若是他依旧一无所知,毫无防备,是将沈元章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左右为难。


    他不说话,沈元章也不催促,静静地看着唐景闻。


    半晌,唐景闻转开了话题,道:“阿元,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人?”


    沈元章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留在港城始终是个隐患。”


    唐景闻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阿元,你前几天不是说原料库存不够,想去广州采购一批原料,打算什么时候去?”


    沈元章抬起眼,瞳仁漆黑,定定地看着唐景闻,唐景闻牵起嘴角笑了一下,说:“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元章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唐景闻:“我想着你不是第一次去广州吗,就给你找了两个向导,让他们陪你去……”


    沈元章:“那天你不是说你陪我去?”


    唐景闻玩笑道:“不想和我分开?”


    沈元章说:“嗯。”


    唐景闻微顿,看着沈元章,沈元章没有移开目光,二人对视了片刻,唐景闻笑道:“这么黏人,要是没我可怎么办,嗯?”


    “宝宝,我原是想陪你一起去的,不过临时有点儿事,下次我再陪你去广州玩一玩,好不好——”在沈元章沉默的注视下,唐景闻声音越来越小,他干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沈元章平静道:“唐景闻,我和你说过,如果你再敢骗我,我们就彻底玩完,我会杀了你。”


    “你以为我在说笑吗?”


    唐景闻抿紧嘴唇,低声说:“阿元……”


    沈元章说:“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谎话。”


    “唐景闻,是不是因为我一次又一次地轻易原谅你,让你觉得我是什么好糊弄的蠢货,能任由你一次一次地愚弄——”


    “我不是……”


    “你不是吗?”沈元章面上露出讥讽的笑,他说,“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唐景闻哑然。


    沈元章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消停了许久的心悸再一次席卷而来,头也隐隐作痛。唐景闻见他脸色不对,神情微变,着急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头又疼了……”


    沈元章拨开他伸过来的手,起身便要走,却被唐景闻捉住手腕,“阿元,你去哪儿?”


    沈元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广州。”


    唐景闻呆了呆,心一下子就慌了,他隐隐有种直觉,不能让沈元章走,就这么让他走了,他们就真的玩完了。


    “阿元,你听我解释,”唐景闻急声说,“我不是故意想瞒你的,我只是不想将你牵扯进去……”


    沈元章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将将包扎好的绷带刺得唐景闻眼睛发疼,“你想等到下一刀割断我的脖子——”


    唐景闻脸色骤变,打断沈元章的话:“别胡说!这样的话不许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却紧紧抓着沈元章的手没有放开,过了许久,轻声说:“二叔,找上我了。”


    沈元章愣了下,片刻恍然,“赵于荣?”


    唐景闻:“嗯。”


    沈元章拧紧眉毛,道:“他找你做什么?他怎么会突然来港城?何时找你的?”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唐景闻将事说出口,心中也轻松了许多,拍了拍沈元章的手,轻声道:“你别急,我慢慢告诉你。”


    既已经合盘托出,盯着沈元章吃过药,唐景闻没有隐瞒,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沈元章。他说起自己所知的赵于荣的过往,道:“你还记得宋正柏的‘义赈’吗,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十年前我跟在二叔身边时,就见他在云贵一带用过。”


    沈元章恍然,说:“难怪你问我‘义赈’之事。”


    唐景闻点头:“那时我并未确定,直到齐哥找我,齐哥就是齐子清,你见过的,齐秘书。他带我去见了二叔。”


    沈元章手紧了紧,道:“他是如何知道你在港城的?”


    唐景闻说:“我不知道,当年我在沪城之所以假死,不止是为了骗过沪城的追捕,也是为了躲二叔。阿元,你不是江湖中人不明白,干我们这行的,不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二叔他……不会容忍叛徒,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也许,这就是命了。”


    沈元章沉默了片刻,道:“他要带你回去?”


    唐景闻说:“不是。”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就听他说:“他想让我帮他走私大烟,一年,一年之后就放我自由。”


    沈元章脸色微变,大烟荼毒国民,冷情如他,也对大烟深恶痛绝,即便是知道里头藏着暴利,也从未想过沾手这玩意儿。他想了想,说:“不可能的,这种东西碰了,停不停就不由你了。”


    唐景闻笑了一下,道:“阿元真聪明。”


    “我不是三岁孩童,虽想要自由,怎么可能会信这种话?何况我了解二叔,他不会允许我和五哥活着逃出他的掌控,我要是真的听了他的,不出一年,远航就要易主了。”


    沈元章说:“依你所言,他从前以诈骗为生,为何会突然走私大烟?”


    唐景闻早知沈元章聪明,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切中要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也是前两日才查清楚的,此事与一个南洋一个叫蒋七的人有关,此人背靠英国人,靠开大烟馆赌坊起家。在南洋时,我们与他有过一点龃龉,我不知道二叔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竟和他摒弃前嫌,一道做起了大烟生意。”


    “二叔想将大烟卖到港城,大陆。”


    沈元章说:“这件事不能答应他。”


    唐景闻道:“我没有想过走私大烟,”自他决意金盆洗手,最是艰难时都不曾干过走私大烟的事,更不要说现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圃里开着的花束,说:“阿元,若是在南洋,对上二叔我只能转头就逃,可这里是港城,我便敢和他搏一搏。”


    沈元章走到唐景闻身边,问他:“你想怎么做?”


    唐景闻朝他露出一个笑,道:“虚与委蛇,离间策反,伺机围杀。”


    “我好歹也跟了二叔这么多年,我们这些人嘴上说着忠义,其实都是因利而聚,这样的联盟,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就会变得脆弱不堪。”


    沈元章直勾勾地盯着唐景闻,他说这话时,眼神锐利,话里也透着股子血腥气。沈元章心脏跳了跳,他实在很喜欢唐景闻使坏的样子,他沉吟道:“宋正柏的义赈若真是他们的手笔,宋家就已经牵扯其中,清理门户的事,还是该交给宋家人。”


    唐景闻一怔,笑道:“宋运声一向谨慎,宋正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一定会盯着这件事。”


    二人又就细节商量了一会儿,这样的体验,于唐景闻而言,也是陌生,感觉却很是不错。突然,他听沈元章说:“唐景闻,这样的事你原本竟还想瞒着我。”


    这是兴师问罪了,唐景闻捉住沈元章的手,低声道:“宝宝,我错了。”


    沈元章不为所动,“若非我问,你还要将我打发去广州,自己独自面对,唐景闻,你当真是想与我过一辈子吗?”


    “冤枉,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我是担心你,不想让你涉险,”他苦笑一声,“宝宝,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想到二叔心就打颤,你没有与他打过交道,不知他的手段,我真的很害怕。”


    唐景闻眼中的恐惧不似作伪,沈元章捏着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语气到底柔软了下来,轻声道:“我不怕危险,我只怕你骗我,离开我。”


    “明光,你能舍命为你我筹谋将来,怎么知道我不能与你同担风雨,甚至,遮蔽风雨?”


    唐景闻愣愣地看着沈元章,沈元章吻了吻他的嘴唇,道:“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一个这么没用的男人,是个泥捏的瓷娃娃?”


    唐景闻眼睛微红,声音有几分沙哑,低声道:“那是我的过去,是我的因果,阿元,我想你看见的,只是今时今日的唐景闻……”


    在他年轻的恋人面前,唐景闻变得虚荣又敏感。他无比迫切地想与不堪的,罪恶的过去割席,是因为他想让沈元章看着的,是今日港城年轻有为的唐先生,强大而矜贵,不是一个卑劣的,满身罪孽的诈骗犯。


    尽管沈元章已经见过他无比狼狈落魄的一面。


    沈元章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也窥见了唐景闻从容笃定背后的彷徨,不安,他心头一软,看着唐景闻,说:“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付明光,我爱你,你是唐景闻,我依旧爱你,永远都不会变。”


    诈骗犯也好,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也罢,沈元章清楚地知道唐景闻是什么人,正如他清楚自己最初被付明光吸引,迷恋他,除了付明光的脸,本质上,他是被危险吸引的,如同趋光的飞蛾。只不过,他病态地趋向的是一个混乱,罪恶,贪婪的不法之徒。


    他怎么会嫌弃唐景闻的过去?


    他们分明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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