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解开发绳,黑色奔驰在雪夜里又晃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二天,两人开车下山,徐衍把钟小北放到家楼下,紧接着去洗车。
而钟小北回到家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脖子上紧紧围着毛巾不敢放开。
昨晚太放肆了,他的脖子现在开了花一样全是痕迹看不了一点!
钟小北缩着脖子要回房间,突然宋芸走过来喊住他。
“小北,你那两个朋友怎么样了?”
钟小北没和宋芸说去桃源山的事,宋芸以为他们还和前晚一样在医院照顾方应均和郝时。
“他们……好多了。”钟小北讪讪答,不自觉捏了捏毛巾。
“那就好,那天的爆炸还挺吓人的,还好他们没事。”宋芸没发现钟小北的异常,抬手顺了顺胸口,没一会儿,左右看了看,问,“诶,小徐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呀。”
“……”听到宋芸提起徐衍,钟小北更心虚了,毛巾捏得更紧,“他有点事,等一会儿回来。”
“哦,回来就好,他不是说想吃芋子羹吗?我昨天就把芋子买回来了,你们吃完再回S市。”
钟小北点点头,准备溜回房间,宋芸又叫住他,“你再问问他还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菜。”
钟小北喊:“好。”
总算回了房间,钟小北想着换件高领毛衣,可翻遍衣柜愣是没找到,他看向挂在旁边的围巾,心想总不能在家也一直裹着围巾,他妈一定会发现的。
没办法,他赶紧拿起手机给徐衍发消息。
“帮我买件高领毛衣回来!”
钟小北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你也换上高领毛衣。”
“好。”
徐衍回得很快,回来也很快。
他穿着一件黑色竖纹高领毛衣,给钟小北带回来一件同款白色竖纹高领毛衣。
摊开衣服一看,钟小北气笑了。
这下好了,吻痕遮住了,情侣装明晃晃穿出去。
钟小北扶额,欲哭无泪,“你怎么买了一模一样的。”生怕她们看不出来我俩是一对么。
徐衍耷下眼睛,“要不,我再去买一件?”
钟小北叹一口气,“算了,反正这种衣服也长得差不多,他们……应该不会注意到。”
“诶小北,你和小徐穿了同款毛衣哎。”
打脸太快,饭桌前,端着碗喝汤的钟小北差点没绷住喷出来,他强忍着咽下汤,放下碗的一瞬,心想要不直接破罐破摔摊牌算了,结果下一秒宋英又说:“跟亲兄弟似的,真好。”
徐衍顺势笑,“这几天风雪大,我没带够衣服,刚刚去买衣服,觉得这件毛衣还挺适合他,就一起买了。”边说,他顺手把钟小北放在桌边的碗往里推了推,“小心烫。”
宋英见他心细的模样,还是笑,“买衣服都能想着咱们小北,可不就是亲兄弟嘛。”她看向宋芸,“姐,你说是吧。”
宋芸看着钟小北的毛衣领子,有点走神,好一会儿才回话,“嗯,是。”
“妈,你怎么了?”钟小北一眼看出宋芸脸色不太对,问,“是不舒服吗?”
宋芸看了看钟小北,又看了看徐衍,忽然笑着摇头,“没事,吃菜,吃菜。”
一顿其乐融融的午饭吃完,钟小北和徐衍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各自收拾行李准备回S市。
钟小北收拾东西很快,收好了就往客厅沙发放,转身要去徐衍房间帮他。
“徐衍,你收好了吗。”
没人回他,房间空空的,但徐衍的行李又都在床上摆着。
徐衍去哪里了?钟小北纳闷,忽然,隔壁房间传来声音。
“哎呦小徐,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可不能收。”
“伯母,小姨,这东西我早就给您俩准备了,只是这两天出了一些事情,一直没来得及给您俩。”徐衍把两个盒子又递到宋芸宋英两姐妹手上,诚恳又说,“您俩不知道,几个月前,我还是个卧病在床随时可能没命的人,多亏了小北将我从鬼门关救回来,我才有机会来到这里见到您俩,这两天,您俩照顾我,把我当做亲儿子疼,给我做各种好吃的,这东西就当是我对您俩的敬意,您俩一定要收下。”
“可这镯子真的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啊。”
姐妹俩面面相觑,还是摇头不肯收,徐衍看似没撤,但是还是将盒子放到她们的梳妆台上。钟小北来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怎么了?”
钟小北走进来,姐妹俩见徐衍执意要送,赶紧上前拉住钟小北。
“小北,小徐要给我们送东西,那东西太贵重了,你快让他拿回去收好。”
“什么东西?”钟小北看了一眼徐衍,徐衍微微低了低眉。自从知道要回来,他一早准备了礼物,但没和钟小北说过这件事。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觉得很适合伯母和小姨……”
钟小北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盒子打开看,两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分别安静躺着一只冰飘花的翡翠镯子,飘花灵动自然,浑然天成,在透亮的底色上波光粼粼地晕开,美得像一副水墨画。
钟小北不懂翡翠,但也能看出这对手镯价格不菲。
“这个……真的有点贵重了。”
他合上盖子,拿起盒子朝徐衍走去。
徐衍这才有些慌了,握紧钟小北拿着盒子的手。
“小北,这不仅是我的心意,也是我母亲的心意,她说,以后想来拜访伯母和小姨。”
提到沈清菀,钟小北明显怔了怔。如果这仅仅是徐衍的意思,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退回去,可多了沈清菀,他反倒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见到钟小北动摇,徐衍勾起唇角。只要小北松口了,他有的是办法让姐妹俩收下镯子。
“给我吧。”
话音落,徐衍笑了一声把盒子拿走,钟小北还没反应他要做什么,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刷地一下在姐妹俩面前直直跪下。
钟小北:!!!
“伯母,小姨,您俩要是不嫌弃,就请收我做干儿子吧。”徐衍边说还边要磕头,只是头还没磕下去,就被惊慌失措的姐妹俩连忙扶起来。
“天啊,小徐你在做什么,快起来!”
徐衍抬起头,眼眶里闪着泪光,“您俩答应了吗?”
宋芸立马就心软了,“认,当然认,你这么优秀的儿子,我求还求不来呢。”
徐衍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真的吗?那我和小北一块叫您妈妈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宋芸连连点头,心疼说,“你快起来,别跪着了。”
徐衍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没着急起来,而是把盒子举起来,哽咽说,“那请妈妈和小姨收下儿子的礼物吧。”
“这……”宋芸和宋英再次为难。
徐衍偏了偏嘴,一副又要哭的样子,“您俩还是不愿意认我。”
“……”
一阵沉默后,宋英先开了口,“行了,姐,孩子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
宋芸不敢随意接,求助一般看向一旁的钟小北。
徐衍一通骚操作,钟小北在旁边看呆了,心里正大喊着牛批,宋芸看过来,他一震回神。
其实不止是宋芸看着他,宋英和徐衍也在看着他,仿佛都在等他做决定。
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他男人白哭一场吧。
他深深呼吸,做了决定,“妈,小姨,你们收下吧。”
徐衍笑出泪花。
一阵闹一阵笑,两人在两姐妹的注视下出了家门。
门前张贴的对联一晃从“健康满门喜随身”变成“春到福来万象新”。
转眼又是年。
“左边,往左边一点点。”
钟小北把手里的横批往左挪了一点,“这里?”
宋英点头,“对对对,就是那里,贴吧。”
“对联贴好了吗?过来帮我捏一下糯米丸子。”
宋芸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来了!”宋英先应一声,笑着让钟小北下来,“小北,你去帮你妈,我去把剩下的窗花贴了。”
贴对联,贴窗花,做糯米丸子,莲州人过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在做这些事。
糯米丸子里面是鲜肉马蹄香菇馅,一层糯米皮包着馅搓成一个圆球,最外面再捏上一层生糯米,水开了上锅蒸二十分钟,香喷喷又圆滚滚的丸子出锅,过年的味道就有了。
馅料和糯米皮宋芸都会弄好,钟小北是负责帮宋芸捏糯米球的,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角色,熟练工,捏出来的丸子圆润饱满,上锅蒸完也不会走了型。
而每次蒸出来的第一碗糯米丸子,钟小北要先端去给他早逝的爸爸。
家里客厅一角摆着一张小神桌,那是宋芸平时祭奠钟民意的地方,上面没有牌位,只有一张眉眼俊朗的年轻男人的黑白老照片,和三个小酒杯。
宋芸看着那照片,让钟小北倒酒。
倒完酒,拜三拜,宋芸开始和往常一样碎碎念。
“钟民意,我和你儿子现在都挺好的。我啊,病没再复发,身体还行,还能做点零工不愁吃用,你儿子呢,今年考上了中医药大学,在学针灸,再过几年拿到证,就是一名正经地针灸大夫了,以后的路啊,会比从前好走很多……”
“都挺好……”她顿了顿,叹一口气,“只是有一点,你在天有灵,保佑他早点给钟家找个儿媳妇吧。”
宋芸说着,让钟小北再拜,钟小北却抓着酒瓶愣了好久,直到宋英叫他,他才回过神,“妈,小姨叫我,我先去看看她。”
钟小北逃了,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
之后,和往年一样,吃年夜饭,看春晚,但钟小北早早回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看不见客厅神桌了,他才敢拿起手机给徐衍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钟小北先说话:“你今天很忙吗?”
那边笑回:“没有,都是我母亲和吴妈在忙,我插不进手。”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钟小北话里带了一点埋怨,电话对面愣了一下,诉苦道:“我在忍着呢。”
钟小北却不信他这套了,躺到床上,把自己紧紧实实裹起来,闷闷地说:“那也不至于一个消息都不发。”
那边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抽抽起来,“小北,不是我不想找你,我只是怕我一找了,我就忍不住想去见你,这是除夕……”
钟小北能想象徐衍是什么表情,收了收语气,不逗他了,“好吧,那罚你不许挂电话。”
徐衍立马笑了,“遵命大人。”
两人挨着电话聊,从做了什么,聊到吃了什么,一天没联系,一个多小时就把双方隔着几百公里做的事细细聊了个遍。
也没全聊,钟小北省略了某一部分的细节,他想了想,还是把那段被他略过的事情讲给徐衍听。
“徐衍,今天我妈对着我爸的灵位说,请他保佑我早点给钟家找个儿媳妇。”
他的声音明显变低沉了,徐衍却想得开,骚话张口就来,“我做媳妇也是可以的,老公说了算。”
钟小北脸刷一下红了,“你……你瞎说什么啊……”
“我说错什么了么?”徐衍假装糊涂,又压着声音喊了一声“老公”。
钟小北因为这声“老公”颤了一下,很快,身上的骨头好像软了,整个人嵌在被窝里微微发烫。
“徐衍……”钟小北缓了缓,热得松了松被子,继续说,“要不,我明天就和她们说明白吧,我不想再瞒她们了。”
徐衍那边也不逗他了,认真说:“不着急,你还没准备好,我也没准备好,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好好和他们说。”
钟小北低下声,“好吧……”
徐衍:“别想太多,天很晚了,睡吧。”
天是晚了,可越是临近零点,外面烟花鞭炮的声音越响。
钟小北把半个头缩进被子里,“我睡不着,外面太吵了。”
徐衍:“那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什么歌?”钟小北好奇问。
“你仔细听。”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磁性的歌声。
北有星垂野,南有云栖泽,
初见覆清霜,倏然染春色,
不敢高声歌,恐惊相思彻,
愿逐星月影,夜夜照君侧。
朝织藕中丝,暮成鬓上雪,
白发若可数,此情不可测,
不敢高声歌,恐惊相思彻,
千缕绾长夜,只落君身侧。
寸寸青丝结,是吾心头络,
既见子无恙,方知岁如梭,
不敢高声歌,恐惊相思彻,
寸寸青丝还,皆为君生络。
……
小调歌谣,如诗如歌。
外面还在喧闹,可不知怎么,钟小北却能清晰听见徐衍唱的每一句歌词,那歌声悠扬深情,仿佛在反复吟唱这样一句话:寸寸青丝,是我为你留的情丝。
钟小北连身带心彻底酥了,两腿夹着被子,蜷在温暖中,闭着眼细细听。
徐衍见他好久没发声,轻声问:“想睡了吗?”
“不想,想摸摸你的头发。”
钟小北回他,声音黏黏的,不带任何防备,勾人极了。
徐衍一瞬就被他勾起了邪念,问:“只想摸头发,其他的地方不想摸摸吗?”
他的声音也很勾人,勾得钟小北心里那团本就蠢蠢欲动的火苗一瞬烧起来,他咽了咽干燥的喉咙,犹豫了几秒,最后坦诚说:“……想。”
说完,身上越来越热,几乎不受控地,钟小北想到一些疯狂的夜晚,想到堕落沉沦的自己,腰不觉扭起来。
徐衍问:“你在摸哪里?”
钟小北:“没……没在摸……”
徐衍又问:“那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钟小北:“什……什么声音。”
“吸引人做坏事的声音。”
什么坏事,都是成年人,一秒都不用多解释。
然而钟小北还是故意问:“什么坏事……”
徐衍声音更低了,沉里还带了轻喘,“很坏很坏的事。”
钟小北知道他在干什么,伸出发烫的手把灯关了,然后把手机带进被子里,回:“我不会……你教教我……”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钟小北听不见外面的嘈杂,只能听见电话里低沉且让人面红耳赤的嗓音。
蒙在被子里,他疯了一样胡来,几乎把这辈子能想到的丢脸的骚话全说了,可却在真正意乱情迷的时候压着哭腔抱紧手机不肯发声。
良久,那边也稍微平静了一点。
一切好像都静了下来。
不,世界还是那么吵,只是两团火相隔得太远,暖不到对方,太寂寞。
钟小北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颤声哽咽,“徐衍……我好想你……”
…………
钟小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眼角还有一些泪痕,眼睛有点疼。
他拿起手机要看时间,发现手机没电了。
看着黑色屏幕前自己的脸,钟小北回想起昨晚的事,脸一瞬红起来。
天啊,他昨晚都和徐衍干了什么啊,上回在野外搞车.震,这次在家里玩电.爱,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钟小北捂脸找充电器,手机开了机,他才忽然想起昨晚他们好像一直没有挂电话,所以手机才耗没电了。
隐隐有预感徐衍后来还给他发了消息,钟小北赶紧点开手机看。
果然,绿色软件里徐衍发来一条未读新消息。
【等我】
钟小北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徐衍来了电话。
电话里只传来两个字。
“开门。”
该不会是……
钟小北一惊,紧张地穿着睡衣跑出去,开门的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风尘仆仆地站着,沾了雪的发丝有些凌乱,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情地看着他。
这不是徐衍是谁!
可他不是应该在家里过年吗?!
钟小北完全惊了,语无伦次,“徐衍……你……你怎么……”
徐衍露出从容的笑,上前抱住他。
“你不是说想我么,我也很想你,所以我来了。”
第102章
“想你。”
一句意乱情迷说出的话。
徐衍因为一句话,从百里之外的城市跑来见他。
钟小北心跳很快,而震惊、激动过后,是羞赧和疑惑。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钟小北慌张地看了看徐衍身后,没看见别的人,稍微缓了缓,又说,“你不在家里过年,跑这里来做什么。”
徐衍握起钟小北的手,认真答:“我说了,我想你,所以就来了。”他扁了扁嘴,“你不想我么。”
钟小北没办法对他说谎,“……想,可是,你过来了,你爸妈他们呢?”
“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同意我来。”
“真的吗?”钟小北不太信。这可是昏迷多年的儿子苏醒后的第一个新年,哪有父母舍得让走的。他想了想,还是劝,“要不你今天下午就回去吧,我给你定票。”
“小北……”徐衍放低声音,“儿媳妇初二才回娘家。”
钟小北:“……”
钟小北最终没拧过徐衍,妥协了,“好吧,那你明天再走,先进来吧。”
徐衍笑了,却不着急进门,而是朝里望了望,问:“妈和小姨醒了吗?”
“她们早就出去了,去附近的土地庙烧头香,应该再过半小时回来。”钟小北根据以往的惯例答他。
徐衍一听,有些局促,“小北……我来得匆忙,拜年的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钟小北轻叹一口气,“等我换个衣服,我跟你下去买点东西。”
徐衍:“好~”
钟小北说是带徐衍去买东西,其实就是买了一套万能拜年组合:一些水果加一箱牛奶,买完很快就又往回走。
“你是怎么回来的?”钟小北问。
“动车,然后开应均的车到县城。”
钟小北看了看周围的停车位,没发现有黑色奔驰,又问:“你把车停哪里了?”
徐衍答:“福利院附近。”
钟小北有点疑惑,“你去福利院了?”
“嗯。”徐衍点头,“应均今天出院。”
上次事故,方应均虽然没有受致命伤,但到底伤到了脊柱,不敢轻易出院,从元旦到过年,一住就住了一个多月。
而方应均住院的这段时间,大多是郝时和郝萌兄妹俩照顾他,现在出了院,先去福利院也是常情。
“我们下午去看看他们吧。”
“好。”
两人提着东西回家,前脚坐下,后脚宋芸宋英姐妹也到家了,两人看见徐衍来了,欢喜得不行。
“妈,小姨,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两姐妹今天穿了一件同系不同款的红袄,脸上都化了个淡妆,看起红光满面,状态比平常好了不少。
徐衍直夸她们漂亮,夸完这里夸哪里,看见宋英手里戴了那只飘冰花翡翠手镯,更是不吝啬又夸起来,“小姨戴这个手镯真好看。”说着,他见宋芸手上是空的,收了收笑意,问,“妈你怎么不戴?”
“我戴的,只是昨天除夕忙着干活,我怕磕坏了,就先取下来了。”宋芸笑着解释,没一会儿,又着急要忙活起来,“你们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们做。”
徐衍:“只要是您做的,我都喜欢。”
宋芸捂嘴笑,“这孩子嘴真甜。”
钟小北一边听他们互夸,一边把各种瓜果点心都摆了摆,“妈,我们下午要去看看刚出院的朋友。”
“是不是上次被墙压到的那个朋友啊?”
“嗯,对,他今天出院了。”钟小北顿了顿,又说,“还有,徐衍今天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宋芸也顿了一下,“好,那我赶紧把我的屋子收出来。”
说着,宋芸转身要回屋。
钟小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喊住宋芸,“妈,他和我一屋就行。”
宋芸停住,转过来时,表情明显淡了,“你们住一个屋,会不会太挤了……”
“没事儿,冬天挤一挤更暖和。”宋英剥开一个橘子,笑着递给徐衍,“来,吃个橘子,这个橘子是你干妈昨天特地去买的,很甜。”
徐衍正看着那两人,听见宋英喊他,才收回了目光,“好,谢谢小姨。”他握着橘子,思忖片刻,最后凝着眉开口,“要不我出去住吧,我看附近的宾馆好像也还有空房。”
房间里又静了一阵。
宋芸:“你和小北住吧,我给你们再找一张厚被子,夜里冷。”
两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吃完午饭,钟小北和徐衍晒着太阳慢慢走去福利院。
刚到福利院门口,一阵清脆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徐衍:“你猜小时会不会和应均走。”
钟小北摇摇头,“说不准。”
徐衍:“我猜会。”
两人走进福利院,福利院的林主任认识徐衍,见到他,十分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
“徐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
林主任看着徐衍,止不住的笑,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指向大厅右侧的大房间,笑道:“徐先生给我们赞助的项目我们已经在进行了,在福利院开设儿童卫生健康知识讲堂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不仅是咱们院的孩子,有时候一些外面的孩子还有学生家长,也都会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孩子们学到了知识,也接触到了更多东西,真的越来越好了。”
在莲州儿童福利院开设儿童卫生健康知识讲堂的项目是从上个月开始的,整个项目由徐衍主导出资,方应均协助监看。公益性的项目,徐氏打了赞助,县里各级听到了风声,学校和社区也纷纷有了动作,越来越多人关注到福利院那群孩子,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真的很感谢徐先生。”讲到这里,林主任红了眼眶,“要不是您帮我们……”
“你们要谢也该谢我旁边这位钟先生。”徐衍说,“是他跟我提出了这个想法。”
“多谢钟先生!”
突如其来的感谢,钟小北有点懵,连忙说不用谢,然后问:“新来的讲课老师表现怎么样?”
林主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点头道:“很好,张老师十分认真负责,郝老师最近伤了腿,很多事情也都是他帮忙做的。”
“那就好。”徐衍点头,看向钟小北,“我们进去看看那些孩子吧。”
“唉,好,我带您俩进去。”
“不用,我们自己去就好。”
两人轻车熟路往里走,走到操场,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喜欢踢球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踢球。”
“踢球会弄脏衣服的,你看他穿得多干净啊。”
“那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不行,捉迷藏更会弄脏!”
操场上,一群小朋友围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孩子转,那孩子长得太好看了,白净粉嫩的脸蛋,软软的头发,两只眼睛很大,精致得像个高定人偶娃娃。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他却呆呆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年年?”
钟小北看见方舒年,惊讶问徐衍,“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衍:“我带他来的,他说他想舅舅了。”
钟小北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人,皱眉,“方应均和郝时呢?”连郝萌也不在。
“估计还在谈。”
钟小北眉头皱得更紧了,朝那群孩子走去。
徐衍拉住他,疑问:“你去哪里?”
“年年他……”钟小北顿了一下,“他之前不是很怕人么,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徐衍笑,“你放心,他可以的。”
他示意钟小北往那边看。
方舒年面对一群孩子的询问没有回应,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他仔细看着周围每一个人,像是要把他们一个个都记住,然后把目光放在最边上一个最不起眼的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自顾自地蹲在地上玩雪,完全没注意到方舒年正在朝他走过来。
“毛毛,地上的雪不能吃!”一个高个孩子喊。
“毛毛现在已经不会乱吃东西了。”另一个孩子告诉高个孩子。
毛毛的确没打算吃,他只是单纯地想堆个雪人送给新来的漂亮哥哥。
方舒年安静地看着他,说话了。
“狗狗,要不要,一起玩。”
毛毛愣了一下,抬起头,方舒年就在他旁边,一双大眼睛明亮得像星星,两瓣嘴巴粉粉的,仿佛是甜的,糖葫芦一样甜。
毛毛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看呆了,好久才回一声,“我不叫狗狗,我叫毛毛。”说着,他举起好不容易捏好的雪人,“送你。”
雪人没有眼睛,也没有帽子围巾,就是简单的一大一小两个球拼在一起,还拼得有点歪。
但方舒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居然笑了,伸出手接过那雪人,小心用围巾包起来,然后去摸他乱蓬蓬的头发,“毛毛狗狗,一起玩。”
“噗——”
钟小北笑出了声。
“他们怎么这么可爱。”
“年年已经好多了。”徐衍夸,“和我回来的路上,他非常乖,一路都没有闹。”
像是想到了什么,钟小北笑意淡下来,“方应均这一个多月在莲州养病,年年是谁在带?”
徐衍:“他外公在带。”
钟小北只知道方应均和徐衍一样出生在医学世家,但基本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他爸妈呢?”钟小北问。
徐衍顿了顿,神情淡了下来。
“净秋姐……也就是年年的妈妈,三年前去世了,年年的爸爸常年在国外,孩子从四岁起,就一直是和应均一起生活。”
可怜的孩子。
钟小北心疼地看向方舒年,“他今年八岁了吧。”
徐衍点头。
方舒年很喜欢郝时,如果郝时能和方应均回去……不知不觉中,钟小北心里原本那杆天平偏了重。
他发消息给郝时:“想好了吗?你们把年年一个人放操场这边,再不回来我可抱回家了。”
郝时没回消息。
钟小北刚想打电话,就在这时,宿舍楼背后走出来几个人影。
“钟哥哥!徐大哥!新年好!”
郝萌最先跑过来打招呼。
而方应均和郝时慢吞吞走在后面,其中一个人不大自然地低着脸。
“新年好萌萌。”
钟小北看向那两人,两人病了一场,都比之前瘦了一点,脸颊的地方很明显……
等等,他们的嘴唇怎么都红了一片?那红印子……像是亲出来的痕迹……
钟小北瞪着眼看了又看,确定没看错,看向徐衍。
徐衍憋着笑,点了点头,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方应均:“下周,等他办好手续就走。”
钟小北:“……”
回家路上,钟小北和徐衍吐槽,“他俩刚刚不会就当着郝萌的面亲上了吧。”
“他们怎么……怎么能这样……”
钟小北说不出来自己的复杂心情,好像觉得离谱,好像又有点羡慕。
心里仿佛有一股气,他堵着气,牵起徐衍的手,可快到家门口时,还是放开了。
他还是没有勇气。
“怎么愁眉苦脸的。”徐衍问。
“徐衍……”钟小北看见徐衍从容的表情,感觉更难受了,“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钟小北不说话,用力抱紧徐衍。
拥抱,是最质朴的肢体语言,比起亲吻,钟小北更喜欢抱徐衍,身贴着身,面贴这面的抱,他可以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这一刻,好像一切事情都可以抛在脑后,最踏实最安心。
这样的感觉,徐衍也有,于是抱上了,两人都不想分开,晚上睡觉时,也要紧紧拥着彼此,期望天亮慢一些。
只是天终究会亮。
徐衍把车留给方应均,去车站坐大巴去动车站。
钟小北去送他,可两人都出了门,才发现落了东西。
钟小北:“你的围巾好像落家里了。”
徐衍:“没关系,过几天你帮我带回来。”
钟小北:“也行,等初四给我爸扫完墓,我初五就回S市。”
徐衍有些惊讶,“初四?”
钟小北无奈,“嗯,我爸是年初四没的,不过我完全没印象,那个时候还太小了。”
“要不要我……”
徐衍没说完,钟小北打断,“不用,你在家好好陪陪他们,这里的事我自己能搞定,年年都是一样的流程,没什么可操心的。”
“……好。”徐衍点了头,忽然,天空飘下零星的雪,“要下雪了,快回去吧。”
“嗯,你上去吧。”
钟小北看着徐衍往大巴走去。
估计是怕舍不得,徐衍脚步沉重,不敢回头看他。
“等等——”
结果是钟小北又追上去。
他解下自己的米色围巾绕到徐衍脖子上,“你带着,路上冷。”
围巾上有他的温度,很暖,徐衍勾起唇角,低头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老公,钟小北笑了,红着脸扭过去浅浅贴了一下他快要收回去的脸颊。
似吻非吻,而且很轻,但徐衍笑得开心,抬起头,看见路边的人影,脸一瞬白了。
第103章
“你们……在……干什么……”
宋芸僵了一样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徐衍落下的灰色围巾。
看见宋芸,钟小北完全是惊慌神态,却下意识把徐衍拉到身后,“妈……你听我说……”
“我问你在做什么!”
宋芸双眼通红,失了控一般颤着声大喊。
“你为什么要亲他!他是个男人!”
周围人瞬间看向他们,每人的双眼都带着好奇与震惊。
不能在这里闹起来,要先稳定她的情绪。
徐衍从钟小北身后出来,“妈,您先冷静……”
“你别叫我妈!离我儿子远一点!”
“……”
“这是在吵什么?那两个男人怎么贴在一起?”
“他们是那个,同性恋。”
“咦,真变态。”
狂风骤雪,突如其来,言语如刀,目光似剑,统统朝他们刺来,乱了,一切都乱了。
钟小北再次将挡在徐衍前面。
她真的看见了吗?看见了他亲他的脸?他刚刚是帮徐衍戴围巾,那个吻很浅很轻,从她跑来的位置看,她看到的大概是一个错位,他可以强行辩解,一口否定。
对,只要不承认,就什么都没发生。
钟小北想到了最快化解危机的办法,可侧目看到徐衍苍白的脸,心口却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一样疼。
“你没有和他……”宋芸好像冷静了一点,自欺欺人一样问,“对不对……”
钟小北看着宋芸,喉咙失了声一般——骗自己,骗她,他做不到。
“你……”宋芸哭了,只一秒,泪流满面,“你真的……和他……和一个男人……”
钟小北不回答,可痛苦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啊——”宋芸彻底崩溃,发着抖把灰色围巾砸到徐衍身上,“滚!你给我滚!”
围巾掉落在地,徐衍沉着头,屈身去捡,同时也在宋芸面前跪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您冲我来。”
徐衍道歉,几乎要把头磕到地上,原本高大的身影卑微缩成了一团,然而宋芸看到他这个样子,却更激动愤怒,悲愤交加下,她又喊了声“滚”,徐衍不动,她就扬起手冲上去。
钟小北拦下她,她大概是真的疯了,那么瘦弱的人,这时竟然能挣开钟小北的手,钟小北只好把她抱住,咬牙看向徐衍。
“走!”
徐衍:“我不能走。”
钟小北发了狠,下唇几乎咬破,“快走!!!”
徐衍:“……”
风雪凄凉,哭声哀鸣,众目睽睽之下,徐衍最终还是上车离开了。
“都走开。”
钟小北冷冷喊了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识相地纷纷散了。
宋芸见徐衍走了,失了所有力气一样半瘫在钟小北身上,钟小北将她背起来,往家里回。
回到家,宋英见到两人浑身是雪,赶紧拿毛巾给两人擦。
“怎么回事,不是去送小徐吗,怎么搞成这样。”宋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见到两人狼狈的模样,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边帮宋芸擦头发,一边问。
“英子,你先进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小北聊一聊。”
宋芸的声音虚弱中带着沙哑,双眸失神的模样,像是又回到了当初看不见希望的日子。
宋英不敢再多问,点头回了房间。
外面只剩下宋芸和钟小北,钟小北拿着宋英给他的毛巾,但只是拿着,身上的雪没擦,头上的雪已经化开,湿漉漉一片,和他表情一样冰凉。
宋芸看着他,眼眶又湿了,她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像他还小的时候一样,一寸寸,仔仔细细帮他擦去头上的水珠。
钟小北没说话,也没动作,任由宋芸哽咽着给他擦头发。
擦完头发,翻一个面,宋芸要给钟小北擦脸。
“脸上都是水,怎么不知道自己擦擦。”宋芸说着和过去相差无几的话,仿佛钟小北真的回到了会调皮玩雪、会和她撒娇的小时候,可她擦过钟小北眼角的水,不一会儿,那里又流下一道水痕。
擦去,流下,再擦,还有……
终于,宋芸意识到那是钟小北的泪水。
“怎么哭了呢。”宋芸哭着问。
宋芸很久没见过钟小北哭了。自从上了中学,这孩子就没再她面前哭过,哪怕后面筹钱治病,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也几乎不在她面前哭。
他总是那么懂事,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早早帮她撑起这个飘零破碎的家。
但他现在哭了,哭得麻木,止不住……他是伤心难过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这样哭啊。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宋芸问。
钟小北有了反应,闭着眼点头。
这个回应没有很意外,可宋芸却忍不住再次发作,扔掉毛巾大喊:“你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在一起呢!”
“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呢!”
她哭着,哭得气都抖了,最后还是问。
“小北,你不是同性恋……对不对。”
钟小北抬起头看向宋芸,“妈,我喜欢他,跟他是男人女人没有关系,我只是喜欢他。”
“疯了……你疯了!”
他的声音那么坚定,没有一丝颤抖,宋芸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儿子口中说出来的话。
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另一个男人呢?这不对,一点都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站起来,惊慌地找,眼睛瞟过大厅的一角,目光钉在角落里那摆了相片和糯米丸子的神桌上。
她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没有爸爸……我听人说过,男人变成同性恋,大多是因为缺乏父爱保护,没有安全感,所以……所以变得渴望男人……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钟小北不知道她是去哪里听到的这种说法,但他显然不是,他很明白自己的性取向,除了徐衍,他不能接受自己和任何一个男人做各种亲密的事,甚至连看GV都觉得恶心,他怎么可能是“渴望男人”呢?
钟小北摇头,否认她的说法。
而宋芸心里的怒气愈发膨胀,她必须要找个出口发泄。
她大瞪着眼睛,最后又看向神桌,找到了可以任她自由发泄的“人”。
“钟民意!你就是这么保佑你儿子的吗!”
她拿起桌上新买的年宵花瓶,大喊着砸向神桌。
咣当一声巨响,花瓶砸倒相框一起摔到地上,各自摔得四分五裂,可宋芸还觉不够,上前要把神桌毁个彻底。
“妈!”
钟小北赶紧上前拦住宋芸。宋英听到声响也站不住了,从房间里冲出来安抚宋芸。
“姐!姐你先冷静一点!”
她抓着宋芸冰凉的手,也哭了,“姐,你别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话,小北他是懂事的孩子,他只是一时糊涂了,我们好好和他说,他会明白的。”
钟小北看向宋英,显然还是不变的态度,宋英无奈摇头,示意让他先服服软,别再刺激宋芸了,钟小北攥紧手,没再说话。
宋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点,可看见宋英手上的翡翠手镯,又瞪起眼睛。
那手镯耀眼,昂贵,与她们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为什么要送她们这么昂贵的手镯,为什么非叫她们收下?
“徐氏……”宋芸喃喃,以一种近乎绝望地眼神看向钟小北,“还是因为徐氏,他们逼你?”
钟小北还没明白宋芸在说什么,谁知下一秒,宋芸又挣扎起来。
“妈把这条命还给他们!”
“咱们不欠他的!”
说着,宋芸发了狂地要往神桌上撞。
“妈!”
钟小北脑子里想起过去控制狂躁病人的经历,又想到极端情况下能将患者击晕的穴道,他实在没了办法,手起落下,一击把宋芸击晕。
“姐!”
宋英看见宋芸晕倒吓得也要晕。
钟小北一手抱着宋芸,一手拉住宋英,咬着牙将两人都放回沙发上,自己也滑落坐到地上。
他仰起头深深换了一口呼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也不看地拨通那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起来,却没说话,钟小北听到了旁边有列车检票的广播声。
“你先回去,我没事。”
对面还是没有声音,钟小北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艰难又决然地说:“近期不要找我,我这边处理好了,会联系你的。”
没有任何犹豫,他挂断了电话,甚至将手机关了机。
世界恢复安静,钟小北静静等着,等她们醒来,然后沉默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不知是赌气还是默契,她们也不说话了,屋里几人不出门,不拜年,各自将自己封在房间里,直到初四凌晨,宋芸换了一件衣服,拿着除夕那天就整理好的扫墓篮子往门口走去。
钟小北也是很早就在外面坐着,不,他昨夜就没睡,一直坐着等宋芸出来。
宋芸看见他了,却和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换鞋要出门。
钟小北在她换鞋的间隙,和往常一样拿起扫墓篮子开门。
“站住。”
宋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钟小北顿住。
“你不要出去。”她拿回篮子,语气轻了一点,又说,“回去睡吧。”
钟小北怔在原地,显然不想听她的,跟在她身后。
她又停住了。
“你要是踏出这扇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道坎啦。
第104章
宋芸不让钟小北出门。
从初四到初九,已经过去五天了。
钟小北不得不打电话跟医堂和学校请假,但他还是没有看徐衍的消息。
他知道宋芸的脾气,她平时是好脾气,说什么都能点头,可一旦动了真格,犟得谁也说不动,当年卖房子治病的时候他就曾经和她“对峙”过,那一次他有小姨帮忙,才勉强劝动她,而这一次,他知道他不可能找任何人帮忙,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勇气向她坦白的原因。
这个时候,她表面看着无动于衷,可却暗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能妥协,更不能再去刺激她,只能等她松口,然后慢慢让她接受。
熬,熬过这几天,或许再过几天,她就松口了。
钟小北有这样的预感,因为比起最初那几天,她对他的态度已经明显缓和了,早上偶尔会出门,也不会再整夜整夜地守在门外担心他离开了。
初十早上吃过早饭,钟小北打算试探一下,然而刚出房间门,大门外响起敲门声。
宋芸警惕地从房间出来,让钟小北回屋里去。
钟小北不知道外面是谁,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想回屋,宋芸说:“你不回去,我不会去开门。”
宋英这时也出来了,对钟小北摇摇头。
钟小北只能退回去关上门。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好像又崩了,宋芸沉着脸,脸色甚至比前几天还难看。
“姐,我去看看是谁。”宋英说。
“不用,我去开门。”
宋芸沉重说着,往大门走。
她面无表情,门打开,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门外是一个高挑的女人,浅色羊绒大衣,一顶深色圆礼帽,见开了门,摘下帽子,一张优雅美丽的脸微微凝着眉浅浅笑了笑。
“您是宋女士吧,我是徐明春……也就是徐衍的妈妈,我们可以谈谈吗?”
沈清菀抓住帽子的手稍稍收紧,她还是有些紧张的,生怕说错了什么,再次激怒对方。
出乎意料地,宋芸很平静,但也平静地拒绝了她。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吧。”
宋芸不假思索地关上门,没有给沈清菀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宋芸回头,钟小北从房间里出来。
“妈,我们谈谈吧。”
钟小北还是忍不住先说出了这句话。
宋芸看着他,久久没有回应。
钟小北看了一眼大门,想到门外的沈清菀,他自责地攥紧双手,深深换一口呼气,“妈,如果你和我也没什么好谈的,那就放我出去吧。”
宋芸还是不说话,但眼眶里明显有了泪光。
两人都僵持了很久,宋英看不下去了,将两人都拉到沙发上,“一家人,亲母子,这是干嘛呀,有事情,我们就说出来一起谈。”
听宋英这么一说,宋芸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她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顺了气,才哽咽着对钟小北说。
“小北,妈刚刚看见小徐妈妈了,小徐和她长得很像,妈承认,他们是好,他们好,咱们也不差,咱们长得好,性格脾气也好,所以就算有男人稀罕,也不奇怪。”她顿了顿,哭声更大了,“但他家有钱有势,以后老了,还能找更年轻更好看更贴心的,可你老了,你该怎么办呢?”
钟小北:“……”
“妈怕你被他们欺负啊。”仿佛预见最坏的结果,宋芸心碎了一样捂着脸哭,“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那个深渊啊。”
钟小北眼角也湿了,可依旧坚定说:“妈,他不会欺负我。”
宋芸抬起头,“他现在喜欢你,是会对你好,是不会欺负你。但你看看你小姨,当初你姨父不也……人心似水,是会变的。”
屋里再次静下来。
良久,宋英叹了一口气,“姐,小徐的妈妈还在外面,要不,还是先看看她怎么说吧。”
宋芸想了一会儿,眼泪终于干了,“好,我见她。”她看向钟小北,还是很坚决,“你先回屋里去。”
钟小北只能回屋。
宋英又叹一声,开门让沈清菀进来。
“先坐吧,我去给你们泡茶。”
说着,宋英朝宋芸点了点头,宋芸会意也点了头。
宋英很快端着茶盘回来,只是茶盘上不止有茶碗,还有两个精致的木盒。
她先把茶碗放到沈清菀面前,又将那两个木盒放在茶碗旁边,往沈清菀的方向推了推。
沈清菀知道木盒里装了什么,没有接。
“镯子既然已经送给二位,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若是二位不喜欢,也不必留下,随二位处置。”
沈清菀从容说着,从随行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模样的小盒子,宋芸宋芸惊讶地看着她,她又说:“我这次来,除了想见见二位,其实也是替徐衍给小北送个东西。”说到这里,她抱有歉意地低了低眉,“他知道二位现在不想见他,所以拜托我过来,很感谢二位今天愿意让我进来。”
宋芸和宋英盯着那盒子没回话。
“他说这个东西可以给二位看。”
沈清菀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枚戒指。
“这是一枚定制的手工戒指,几个月前,徐衍把这枚戒指送给小北。”她眉间缓了缓,露出浅浅的笑意,“小北之前一直戴着,来我们家吃饭时也有戴在手上,这次可能是怕你们不喜欢,没带回来过年。”那笑意淡去,“徐衍说,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能见面,让我把戒指送过来,务必交到小北手上。”
沈清菀话里有话,宋芸也明白她想传达什么意思,问:“小北他……去过你们家吃饭了?”
沈清菀点头,“是的,去年年底,我请他来家里。”她看着宋芸,特意强调说,“我,我丈夫,还有他们的老师,我们都在。”
宋芸更惊讶了,“你们……都知道他们……”
沈清菀再点头。
宋芸怔住,但很快回过神,深换了一口呼吸,她看向沈清菀,“你也是母亲,我就不讲别的虚话了,他们这样,你就不觉得……不觉得这样很……很奇怪吗?”
“为什么会奇怪?”
沈清菀故作不知,宋芸突然站起来,声音也激动了。
“他们都是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呢!”
“为什么不能?”沈清菀问。
宋芸:“……”
眼看气氛变得焦灼,宋英赶忙劝:“姐,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说。”
宋芸看了一眼钟小北房门,还是坐下了。
沈清菀见她情绪恢复了一些,继续说:“宋女士,这个世界上,没有能与不能,只有想与不想。”她很平静,但声音很凝重,“他们是有缘分的,吃了很多苦才真正走到一起,又好不容易才走到我们面前,如果这时硬要将他们拆散,他们就太可怜了,你也是母亲,应该明白我说的话。”
天下没有不心疼孩子的母亲,沈清菀知道宋芸反对两个孩子在一起,主要还是怕自己的孩子受欺负,这样一说,宋芸果然心软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小徐不是前几个月才醒吗?”
宋芸问,沈清菀没回她,倒是一旁的宋英先回了。
“姐,或许早些时候,他们就认识了。”
宋英思索沈清菀刚才的话,其实她很早就开始怀疑小北谈恋爱了,那个时候……
“去年我还在住院的时候,小北和我说过,他学针灸,是因为一个人,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
宋芸:“学针灸……”
宋芸这时也想起来,小北曾和她说过:“有个朋友说我挺有学针灸的天赋,我就想试一试。”
宋芸恍然大悟,“……那个朋友,是小徐……”
沈清菀在旁边观察着两人的对话,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说:“还要更早。”
宋芸和宋芸双双看向沈清菀。
沈清菀:“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徐衍从小就喜欢做一个怪梦,梦里经常出现一个人,他说那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在梦里报答那个人,但不觉得那只是一个梦,现实生活中也在找那个人,后来遇到小北,他说小北和那个梦中人长得一模一样。”
宋芸和宋英惊呆了,不敢相信世上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事。
沈清菀看了看她俩,又说:“他啊,在遇见小北之前,从来没谈过恋爱,好像就在等他的出现。”
姐妹俩更加不可置信了。
宋芸喃喃:“小北他,也从来没谈过恋爱。”
两个从来没有恋爱经历的人,像两块孤独的零件,仿佛冥冥之中就在等对方,直到遇到对方,齿轮啮合,开始转动。
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他们两个竟是互为“初恋”?
宋芸沉默了,她知道“初恋”这两个字的魔力,那是第一次心动,也是第一次相守,为了捍卫这些第一次,哪怕天崩地裂遍体鳞伤,他们也会奋不顾身朝彼此奔去。
而她,拦不住。
宋芸又哭了,无奈地哭。
“可是……两个男人,不能结婚,也不能有孩子,未来该怎么办呢?”
沈清菀敏锐地察觉到宋芸这是要妥协了,她眼眸亮起,迅速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爱尔兰手工戒指。
“宋女士,两个男人,是可以结婚的。”
宋芸和宋英惊然抬起头,紧接着双双疑惑看向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