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冥婚24
“锦昭, ”白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锦昭见白玉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从椅子坐到沙发上白玉的身旁, “嫂子,你别害怕。我只是提出个猜测。”
白玉眨巴了眨巴眼睛,丝毫没有被他这话安慰的, 即使是个猜测对他来说也很吓人了,他结结巴巴说道:“锦昭, 你为…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哥死了之后的当天晚上,伯伯和伯父表现有些不对劲, 悲伤中又夹着几分惊恐。伯父到处给别人打电话让别人介绍道士, 还打听哪家有通灵的神婆。”周锦昭皱起眉头, 回忆起那天的情形。
“他们避开我,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都聊了什么。但第二天伯父就开始着急找人要给我哥配冥婚。”
周锦昭看向白玉那张变得没有血色的小脸:“他们催得紧要尽快, 冥婚人选并不是那么好找的。最后他们找到了蔡秋倩, 原本只提出想花五万块钱, 嫂子你的妈妈嫌弃钱少,伯伯和伯父咬牙出了翻倍的价钱, 只提出一个要求, 就是让你马上嫁到周家。”
白玉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原主都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家当, 连上班时要用的教材书也没带,原来因为是这场冥婚太过匆忙。
“很奇怪。嫂子你也知道的, 伯伯和伯父并不是出手那么大方的人, 甚至抠搜,连买鸡蛋都心疼,将钱看得很重。”周锦昭的声音不紧不慢。
“也许是因为爸妈太想念和疼爱家安了, 才拿出这笔钱。”白玉盖在毯子下的脚趾不安地动了动。
周康龙和李江水属于比较抠门的程度,当时他来周家那几天除了冰箱里过年的剩菜之外就没看到过肉,全是大白菜土豆,只靠他后来买菜改善伙食。
屋里面虽然装了暖气空调,看上去气派,但怕费电从来不让开。
但李江水一直在他面前回忆诉说家安小时候的事情,将家安每一件小事都记得清楚,好几次在他面前哭得泪眼婆娑。周康龙对这个儿子表现得也很怀念。
两人应当是很爱家安的。
“疼爱?”周锦昭在白玉没看到的地方露出个凉薄的笑容,“嫂子,你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吗?”
“生病死的。”白玉莫名感觉氛围紧张又诡异,他忍不住悄悄往周锦昭那边挪了挪,“爸说是因为癌症,最后没有治好。”
“家安哥得了胃癌,刚开始化疗切除后,身体恢复得很好。但后来出现复发,这次转移到了其他部位,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严重,如果再选择手术的话,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只不过费用很贵。或者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生存时间会有两到三年。”
“那家安是选择了手术吗?”想到周家安这么年轻去世,白玉忍不住猜测。
“一开始,我哥确实准备手术,”周锦昭眼前浮现出周家安那张被病痛折磨消瘦憔悴的脸庞。
“他之前做生意利润高,挣了不少钱。从小穷到大的人乍富后疯狂买东西补偿,什么都要贵的。后来生意不好被迫关店,没了高收入,从前的习惯却是改不掉,依然买奢侈品,钱都花完了,又贷款买。”
“那时我哥已经连手术的钱都借不出来了。他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为了孝顺父母给伯伯伯父打了二十万过去,想用这笔钱做手术。”
“伯伯伯父犹豫,最终任我哥怎么闹,也没拿出这笔钱。”周锦昭的语气很平淡,但那段时间他却见识到了多样可怕的人性以及生死,“他们把我哥从医院接了回来,只给他买最便宜的止痛药。”
白玉呼吸声滞空了一瞬,他又往周锦昭那里挪了挪。
“所以,我哥死得挺惨的。最后被病痛折磨了半年,自杀走的。”周锦昭耸了耸肩,他松懈下来靠在沙发上。
“这事也不好说。我哥是想着明明他赚的钱为什么不给他拿出来治病?伯伯伯父想得也许是儿子欠债好赌,救了也没用,不如拿这笔钱养老。”
“可真到了我哥死后,伯父伯父他们又害怕起来,说不定发生了什么事。”周锦昭微微扭头,注视着白玉。
白玉沉默了许久,只觉得身上发冷,身体开始颤抖。
“嫂子,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周锦昭抬眼望向墙上的钟表,话语很是体贴,他坐直身体将练习册收起来。
静谧的夜晚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白玉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穿越后他想着只要完成任务就好,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好像这么不寻常。
而且知道周家安真正的死因后,白玉更不想一个人回到那间显得诡异的新婚房间,尤其是还贴着那张婚纱照。
在周锦昭站起身那一瞬间,白玉觉得周围阴风阵阵,他急忙说道:“别走!”
“别……别走。”意识到自己太急切后,白玉声音又小了下去,仍然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周锦昭如白玉所愿停住动作,他低头看向白玉。
白玉抬着一张没有血色的小脸,无辜下垂的杏仁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涟涟的水光。
看上去无助极了。
“我一个人害怕。”白玉解释道,随后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他声音弱下去,偏过头说道,“算了,锦昭你回去睡吧。我在沙发上睡。”
他实在不想回到那间新婚房。
“嫂子,你睡我房间吧。”周锦昭声音温润,很是体贴地说道,他一只手放在白玉的肩膀上,“我来睡沙发。”
肩膀处传来温暖的热度,让白玉恍惚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周锦昭,杏仁眼重新恢复光彩,“太谢谢你了锦昭。”
“客气什么嫂子。”周锦昭心脏揪紧的地方展平,他铺好床后,又从衣柜里抱出来一件薄被子。
在关门之前,他朝白玉笑了一下:“晚安,嫂子。”
“晚安。”白玉坐在他的床上轻声回道,怀里抱着被子,整个人看上去很小一团。
周锦昭关上门,这间偏僻的小屋只剩下白玉一人。
灯光昏黄,白玉躺下去,睁眼看着天花板,回想之前和周锦昭的谈话,一时之间无法入睡。
没想到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
李江水在他面前哭诉时是如此真情实感,痛彻心扉。现在回想起来,夹杂着一丝怪异。
深夜的屋子里非常寂静,只能听到白玉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凉气后知后觉冒起,顺着床脚爬上来,悄无声息地渗透。
明明是暖春,白玉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将手脚严严实实缩在被子里,整个人把自己包裹成蚕蛹,只把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眨巴眨巴眼睛,周锦昭的话冷不丁又浮现在他耳旁,“嫂子,也许那并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已经死去的周家安吗?
白玉恍然。
怪不得那件红睡衣会如此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面前,看见婚纱照时总觉得浑身不适的原因终于找出来了。
白玉害怕地闭紧眼睛,缩在被子下的手指蜷缩:“冤有头债有主,请你不要来纠缠我。”
说完愣了会儿,白玉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有些失望又有些放松地叹了口气。
白玉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任务到底要怎么完成,一会儿又想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鬼,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
在白玉没发现的角落里,一股阴气牢牢地锁定躺在床上的他。
“小玉,我的新娘,”阴鸷的目光充满着贪婪,“你是属于我的。那件红睡衣你穿上很好看,很衬你的肤色,而且和我的睡衣是情侣装,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尾音带着喃喃不解,阴气凝结成的惨白手指即将要触碰到白玉发丝的那一刻,门发出咯噔轻响。
阴气遗憾消散在这间房间。
周锦昭只露出面无表情的半张脸,他冷漠地环视了一圈,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当视线落到床上轻薄的人时,眼神才重新变得有温度。
白玉现在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他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笑。
醒来后白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他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因为这间屋子又偏又小,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太阳照进来。
他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这一觉睡得久,但是并不好,整晚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脑袋昏昏沉沉的。
出来后客厅没有一个人在,周锦昭这个时间点早已去学校,李江水和周康龙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例外应该还是在村里的麻将馆吧。
白玉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天空晴朗湛蓝,和煦阳光照耀下,杨树嫩芽散发着生机,几只麻雀站着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白玉没什么事做,想起原主很喜欢画画,于是他把原主的画板拿了出来,摆在院里。
奇怪的是,虽然他并没有学过画画,但是当拿上画笔的那一刻,手中凭着肌肉记忆就自动下笔画了起来,调色也是无比顺利。
白玉全神贯注在画画中,直到院门嘎吱一声,李江水的大嗓门响起来:“白玉啊,你在院里干嘛呢?这都响午了,你做饭没有?”
白玉从这种状态抽离出来,他抬头望了眼天空,太阳已高悬在头顶,不知不觉竟然中午了,幸好这会儿画完成得差不多了。
“没有,”他揉着手腕,“爸,我这就去做饭。”
李江水打了一上午麻将,这会儿饿得很,嘟囔着:“在家呆着连饭也不做,像什么样子。”
他路过时瞥了一眼白玉的画,并不关心他画得如何,没好气地进了屋子。
白玉仔细将画收好,转身到厨房择菜,很快做出两道菜端上桌,李江水的脸色这才缓和。
白玉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江水,接着夹起昨晚没吃完剩下的麻团,试探性问道:“爸,家安是不是喜欢吃麻团?过阵子是清明,我再做一些。”
“是啊,安安可爱吃麻团了。”一提到这个,李江水话多起来,脸上满满都是疼爱,“小时候我给他炸麻团,炸好一个他吃一个,最后一大盆都是他自己吃完的。他就爱吃刚出锅的,也不嫌烫。”
白玉沉默听着,又回想起昨晚周锦昭的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嗯”了几声。
清明到的时候,白玉又开始生起了病,高烧不退,最后李江水只得自己准备了上坟用的东西,和周康龙上山时还吐槽他娶了个娇贵的儿媳妇。
李江水一边烧着金元宝一边碎碎念:“儿啊,你在底下也别怨爸。那钱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再说爸也没亏待你,念着你没媳妇还给你找了一个呢。你早点消气,早点投胎啊。”
他们在山上也不敢多呆,总觉得周围冒冷气,烧完纸就匆匆离去。
白玉烧了几天后总算退了,他怀疑是清明节的原因。
得知作怪的可能是周家安后,白玉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甚至连房间都只有在白天大中午的时候才敢进去拿东西。
周锦昭欣然让他睡在自己的房间,他睡沙发上将就了好几晚。
白玉对此不太好意思,锦昭这时候离高考不远了,晚上正是需要好好睡觉补充精力体力的时候。
于是他硬着头皮重新住回了“新婚房”,但幸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有时不时的阴气,白玉多住了一段时日也习惯了。
周锦昭上学,李江水和周康龙不是去麻将馆打麻将就是去村口闲聊下象棋,家里只剩下白玉一个人。
除了周六日上课的时候,他基本上都呆在家里,出去转转时总是会碰到村里人八卦好奇的眼神,白玉变得不爱出去。
将家里上上下下全都收拾完之后,白玉又拿起了画笔,他什么都画,夕阳晚霞、深夜星空以及院里开出的不知名野花。
周锦昭注意到白玉的这一举动,他瞧着白玉的眼睛,低声说道:“看来嫂子真的很喜欢画画,天赋真的很好。”
“哪有。”白玉羞涩地抿了抿唇,“只是随手画画。”
周锦昭笑着点点头,眼里若有所思。
六月到来,终于高考临近。
这段时间周锦昭每分每秒都在抓紧学习,深夜时分他的房间依然透着光亮。
劳累让周锦昭又消瘦了很多,同时个子又很多。下颌线更加深刻,凌厉的五官让周锦昭不说话时看上去凉薄,只不过当他露出招牌的温和笑容,便驱散了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高考前一天,白玉在周锦昭的房间里帮他准备着东西,不放心地检查一遍又一遍:“好像都放齐了吧?没有东西落下吧。身份证,带了,碳素黑笔,带了……”
与白玉的紧张相比,靠在书桌前的周锦昭显得分外云淡风轻。
他眼含笑意看着认真忙碌的白玉,如今的他褪去了不少属于少年的青涩,越发像个男人模样。
再三检查后白玉才放心,客厅里还隐隐传来李江水放大电视的声音。
“锦昭,明天高考加油,不要紧张不要有太大负担,我相信你,只要发挥出自己平时的成绩就会很出色。”白玉放轻声音安慰周锦昭。
周锦昭笑了笑:“好,我会努力的。”
明明是周锦昭高考,白玉却紧张到不行,第二天早早起来给周锦昭准备丰盛的早餐。
周锦昭全部都吃完了,与白玉道别后出发。
白玉又马不停蹄准备午饭,用食盒精心包装后,坐车兜兜转转到了周锦昭的考场附近提前等他。
这个时候不能省钱,为了中午和晚上让周锦昭能休息好,白玉在附近的小宾馆订了一晚的房。
直到最后一科考完,白玉看着出考场的周锦昭挥了挥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锦昭,你觉得考得怎么样?”
说完后他又迅速偷偷瞥了眼周锦昭的脸色,怕自己这个问题会惹得周锦昭不高兴。
周锦昭长臂一伸,仗着身高轻松搂上白玉的肩,将他圈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插着兜,步履轻松,言语带着笑:“发挥得应该不错。不然都对不起嫂子这段日子对我这么好。”
虽然周锦昭一直没表现得紧绷焦灼,但这段时间相比他压力也是很大的。
白玉感受到了周锦昭久违的放松,所以尽管不要自在,他也没有挣脱周锦昭的手臂,只是默默红了耳根。
高考结束没出成绩的日子中,周锦昭继续干着帮人搬运沉重货物的苦力兼职。连续的体力活让周锦昭长出不少肌肉,劲瘦又有力。
出成绩的那一天,白玉和周锦昭一起在县城里一家偏僻小网吧里,头对着头凑在一块看着电脑屏幕。
当周锦昭按下回车键后,白玉不知不觉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电脑。
十几秒后页面刷新,看到分数后,白玉呆了一会儿,抑制不住地高兴喊道:“锦昭,你太厉害了!你可以去你想上的名牌大学了!”
周锦昭的分数比白玉预想还要高很多,真的很出色。
随后白玉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公共场合,尴尬地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掩饰不住喜悦。
周锦昭的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他向后靠在座椅上,一股淡定从容流露出来。
看到白玉如此真心实意为他高兴,他眼底才慢慢浮现出笑意。
“锦昭,今天我们就不回家吃饭了,我请你吃一顿大餐,为你庆祝。”白玉真心为周锦昭感到开心。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他好的人只有周锦昭一个。而且周锦昭平日对人贴心有礼,做事勤快又懂事,这样的人应当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这座小村子里掩埋未来。
“让嫂子破费了。”周锦昭没有拒绝,他挑了挑眉,“谢谢嫂子。”
村里连一件小事都传播得很快,而周锦昭这次高考获得优异成绩还被市长专门表彰过的事情,周家村无人不知晓。
登时羡慕起周康龙夫夫,这两人运气也太好了,没了儿子但是侄子竟然也这么有出息。
娟婶买菜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刚村外边回来的周康龙李江水,她打了个招呼:“干嘛去了。”
“出去了一趟。”李江水停下跟她聊天,笑容满面。
娟婶瞧她的神色,掩不住心里的羡慕说道:“你两口子高兴坏了吧,锦昭考这么好。”
她理所当然认为李江水的高兴是因为周锦昭的出色。
李江水眼神不屑,谁为这崽子高兴。他高兴是因为刚和周康龙去镇上医院做了检查回来,医生说他的身体能做手术。
想到不久后能有自己的孩子,李江水都恨不得笑出声来,但这事不好对娟婶说,一说他指定让全村人都知道。
“是啊。”李江水敷衍应了一声。
“你们给锦昭办个升学宴不?我看城里人都这么干呢。锦昭成绩这么好,该为他庆祝庆祝。”娟婶努了努嘴。
李江水眼珠一转,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收的份子钱能不能抵回酒席钱,算完后摇头:“我们就是种地的,干不来这洋气事。而且这多张扬啊,请村里人还麻烦。”
“不办不办。办这个做什么。”周康龙也摆摆手,瞪着眼拒绝。
又寒暄几句后,李江水和周康龙往家里面走。
他们在县城检查的时间长,白玉和周锦昭已经比他们提前到家了。
白玉见他们回来,起身去厨房端热好的菜:“爸你们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你们热着呢。”
李江水看着菜系不像白玉平时做的菜,他问道:“这菜哪来的?你从外头买的?”
白玉没有多想,他点点头笑着说:“嗯,我请锦昭吃了顿饭。这是我专门给你们打包回来的。”
周康龙拉着个脸:“浪费钱。不会过日子。”
白玉拿筷子的动作顿时僵了一下,讷讷说道:“对不起爸,我只是想为锦昭庆祝一下。”
周康龙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李江水自从医院回来后,又开始了一个新兴趣,就是跳舞。医生当时对他说最好减减肥,跳舞不但锻炼身体还能变瘦。
跳了几天后李江水就迷上了。
白玉觉得这样总比去麻将馆要好,他去市里上班的时候,还特意去服装店给李江水挑了两件中老年人会喜欢的裙子。
高考出成绩后,周锦昭就不再干苦力活,他是市状元,收到过表彰还上过采访,市里面不少家长想找他做家教,给的时薪也非常高。
于是暑假期间白玉上班时,都是周锦昭顺路骑摩托先送白玉过去,然后自己再去做家教。
培训机构暑假集训课主要集中在假期前段和后半段时间。
当上完前期集训课后,白玉在属于自己的书桌前收拾教材。
旁边忽然站了个男人,贺栎新指头弯曲敲了敲桌子,挑眉问道:“白老师后面几天有空吗?这段时间上课,辛苦白老师了。我想请白老师吃顿饭。”
“算不上什么辛苦。”白玉抿了抿认真回答,“而且给小朋友们上课很有趣。贺老师不必破费。”
“好吧,刚才是借口,我只是单纯想请白老师吃个饭。”贺栎新换种语气,他耸了耸肩,“我们要将近一个月后才能再见面,白老师连这点面都不肯赏吗?”
白玉想了想,贺栎新给原主提供工作帮了很大的忙,他不至于连吃顿饭都不答应。
于是他点了点头,乖巧说道:“那好,贺老师你定好地点时间发给我。”
“没问题。”贺栎新瞬间露出明朗笑容,“那之后见,白老师。”
贺栎新速度很快,第二天就订好餐厅,给白玉发来定位,又贴心问道:“白老师,你家是不是很远?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谢谢贺老师。”白玉连忙拒绝,他岔开这个话题,“明天不见不散。”
与贺栎新聊完后,白玉下楼轻轻敲了敲周锦昭的房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周锦昭低头问道:“嫂子,什么事?”
声音低沉有磁性,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很温柔。
“锦昭,你明天也要去市里做家教吗?”得到周锦昭肯定回复后,白玉眼睛亮了亮,“那锦昭你明天能不能再顺路带我去一下市里?”
“当然可以。”周锦昭欣然答应,顿了顿后又问,“嫂子去市里做什么?”
白玉没对他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道:“机构里的贺老师请我明天吃饭。”
周锦昭眼里的温情立刻变阴,他想起这已经不是白玉第一次提起贺老师。这个姓贺的未免太殷勤了吧。
他面上没有显露出来,温和笑着说道:“那好,嫂子我明天带你过去。”
第二天贺栎新穿得很正式出现在餐厅,一身衬衫黑裤,并且表现得分外绅士,与平日里在培训机构开朗散漫的形象完全不同。
白玉本来以为只是简简单单吃顿饭,没想到居然是来西餐厅,一边看着贺栎新帮他切牛排,一边听着餐厅里响起的优雅钢琴曲,总是觉得不自在。
“白老师你尝尝。”贺栎新将切好的牛排重新递到白玉面前,“我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觉得味道还算不错。”
“谢谢。”白玉礼貌道谢,他在口中放入一小块牛排,虽然不是他平时的口味但不可否认确实不错,“很好吃。”
“那就好。”贺栎新桌子下面的手展开,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他偷瞄对面认真吃饭的白玉几眼,对即将说出口的话题很是紧张。
“那个……”贺栎新结巴了一下,“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白玉放下餐具,眨了眨眼睛回答:“贺老师当然很好,年轻有为人又善良。”
能让他有这样疾病还能继续工作的地方真的很少很少。并且贺栎新也并不歧视他,各种事情上都异常好说话。
贺栎新悄悄松了一口气,他鼓起勇气:“白老师,你愿意跟我交往吗?我保证会对你非常非常好的。”
白玉能感觉到今天贺栎新态度莫名有些奇怪,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忽然收到告白,一瞬间呆愣在原座。
贺栎新忐忑不安地等待回复,几十秒过后见白玉的反应,他心里着急,难道他的第六感判断失误了?
“白老师,你是……直男?”贺栎新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玉回过神,飞快摇摇头。
“不好意思白老师,我不能答应你。”他郑重地说道。
贺栎新虽然也预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不可避免难过,他追问:“白老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有哪里不适合的地方?”
白玉不想说出自己冥婚怕吓到对面的人,于是他说道:“贺老师,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因为是私事,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很抱歉。”
“好吧。”贺栎新懊恼自己太莽撞,居然连人家有没有男朋友都没弄明白,他抓了抓头发,“对了,白老师你不要有负担,就当我没说过。”
白玉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吃完饭后贺栎新结了账:“白老师,你怎么来的?我送你回家吧。”
白玉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有人送我来。”
贺栎新一下联想到这人是白老师的男朋友,酸溜溜地说:“白老师路上注意安全。”
从餐厅出来,白玉拿出手机想要查一下回家的公交路线,这地方是他第一次来。
目光无意中一瞥,忽然顿住。
路边那辆摩托车怎么好像周锦昭的那辆?旁边的那个男人身影也像是锦昭。
在他辨别的时候,那人也发现了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白玉走来。
周锦昭一边过来一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到了白玉眼前时,他嘴角扬起个笑,完全看不出内心想要杀人的暴躁,“嫂子,你们这顿饭怎么吃得这么久?”
“上菜的时间久了些。”白玉乖乖回答。
周锦昭领着白玉朝摩托车走去,不经意地问:“嫂子,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什么。”白玉含糊说道,耳根却有一些红。
周锦昭眉心一跳,没有像以往体贴地不再追问,反而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个贺老师向你告白了是不是?”
白玉不懂周锦昭语气为何带有些怒气和质问,他愣愣回答:“是啊。”
在周锦昭心里酸水快要冒出来的时候,白玉下一句话又及时安抚了他,“不过我拒绝了贺老师。我现在这样怎么能答应他呢?况且我对贺老师也没有一点感情上的喜欢。”
周锦昭眼底由阴转晴,紧绷的气质松懈下来,嘴里说着不走心的话:“那祝贺老师以后能找个喜欢他的人吧。”
他载着白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最近很火很多人打卡的网红猫咖,家教的学生跟他讲过,他记了下来。
白玉看到很多可爱猫猫果然非常喜欢,那双杏仁眼弯成美丽的月牙,左手摸一只,右手摸一只。
周锦昭站在远处默默看着白玉,嘴角勾起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浅笑。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现在是七月中旬,离他的生日只有一个多月了,到时候他就能满十八岁。
他静静地开始思考未来,目光一直停留在白玉身上。
假期集训课结束后,白玉就清闲下来,而周锦昭反而变得越来越忙碌,找他做家教的家长很多,他甚至一天到晚都排满了课,所幸课时费很高。
白玉其实也不太愿意在家与周康龙和李江水他们相处,自从婚礼过后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他们的态度转变许多。
他想再去找个兼职,但可惜人家一听他这个情况,说什么也不要他。
白玉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几天后的清晨,白玉刚起床下楼便看见李江水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他打了个招呼:“爸,今天起得这么早。”
“不早了。”李江水回了一句,她低头检查包里东西,“小玉啊,今天陪我去趟市里的医院。爸年纪大了,医院好多东西都搞不明白。你爹也一样,糊涂得很。”
“爸,你身体不舒服吗?”白玉立马关心问道。
“就是做个寻常的小检查。”李江水含糊说着,他背上包撩了撩头发,“走吧,别晚了。”
“好。”白玉匆匆拿了个手机就跟着李江水来到医院。
“爸,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挂号。”白玉在众多科室上浏览。
李江水咳了一声还有点不好意思:“生殖医学科。”
“什么?”白玉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爸你挂这个科室干嘛?这科室主要是治疗不育不孕的地方。”
“对,就是这个。我跟你爹上次就是来的这个。”李江水见白玉如此惊讶的反应,不高兴地大声说。
白玉呆愣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缓过神:“你们来过这里?”
“爸,你是想……再要一个孩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想要个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正常吗?大惊小怪什么。”李江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们城里那么多做试管的,你怎么这么没见识。”
白玉抿了抿唇,他一向不与李江水争辩,但此刻还是忍不住说:“爸,这件事你和爹要仔细考虑。生养一个孩子要费很多的金钱和精力。爸你还有两年就到五十……”
“别说了!净说些我不爱听的!”李江水打断他,又瞪了一眼白玉,“我又不靠你养,你瞎操什么心。再说我还有锦昭,锦昭以后照顾那孩子就行。”
白玉还想再说什么,但李江水不给他这个机会,带着他问路直接往生殖医学科走去。
他此次来是为了领上次做检查的结果,并且跟医生讨论之后该如何做试管。
医生一边翻着检查报告一边冲李江水说得头头是道。
李江水面对外人态度一向良好,更何况是医生。他堆满笑容听着医生讲话,时不时大力点头。
白玉听着医生专业的术语,心里才产生了实感,李江水居然真的要做试管。
从医院出来后,李江水拉起个脸,这次来他才知道原来做试管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太多了,又麻烦又费钱,幸好他们还有一笔钱,咬咬牙也能拿出来做。
李江水挎着自己的手提包,看着前面拎着大包小包药品的白玉,又想起白玉之前说的话,越发看他不顺眼。
回去后就开始挑白玉的茬,晚上吃饭嫌他炒菜多放了盐,是故意在害他,让他身体不好。
白玉睁大眼睛刚想解释,他自己炒菜时分明尝过了,味道和以往是一样的。
往常李江水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却突然说咸了。这分明是故意为难他。
他刚要说话就被周康龙给唬住了,只能委屈地继续吃饭,匆匆吃了几口就上楼,想要避开他们。
惹不起,他只躲得起。
回到房间里白玉拿起手机查看高龄试管的新闻,想要多了解一些知识,这时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身体开始失去力气。
白玉控制不住地倒下,幸好此刻他坐在床上,倒进被子里,倒不至于摔得很惨。
这种感觉像是被梦魇住一样,身体动不了也不能说话,但是能感知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也能听到外界的对话。
白玉来到这世界后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嗜睡症发作,此刻再发生,内心才终于不算慌张。
李江水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发觉过了好久白玉都没有下来洗碗,他想不会是因为刚才生气了吧,气性这么小。
“我去看看白玉在干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瓜子,登登上楼。
白玉的房门只关了一半,能看见他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倒在床上,整个人像是昏过去一样。
“我说呢,”李江水放下心来,他就知道白玉这样性格的人肯定不会耍小脾气,“老头子,怪不得他不洗碗呢,原来是又犯病了。”
“那放着,等他醒来让他洗!”周康龙抽了两口烟。
“你说他这病这么稀奇呢,得这么个病,干什么活人家不愿意要他。以后万一让我们怎么办?”李江水不但没走,反而继续站在门口大声和楼下的周康龙说话。
“到时候把他赶走。”周康龙干枯的嗓子毫不留情,“周家不供白吃白喝的人。”
“就是,到时候钱都得留着养咱们以后的亲生小儿子。”李江水嗤笑一声,“再说他跟家安又领不着结婚证,对咱们就是个陌生人。住这里还要交房租才行。”
白玉将他们说的都清清楚楚听在了耳朵里。
第25章 冥婚25
白玉不免觉得伤心, 他在这个家里也住了有半年。这半年来他对周康龙和李江水不说是事事俱到,也能说得上一句尽心尽力。
他可以说自己没有任何亏待周家的。
谁曾想他们居然这么想的,以后居然还要把他赶出去。
白玉深感心寒。
李江水并不知道白玉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依然在和周康龙吐槽今天在医院的那些事:“医生还建议打什么针。针可不能随便打。我让他开的药, 我年纪又不大,身体又好,说不定下次我们就能做上试管了。”
“让白玉明天上集给你买两条鲫鱼炖着吃。听说这样吃对身体好!”周康龙听后, 已经将明天的伙食安排的明明白白。
白玉在心里无声询问系统:“我真的不能反抗一下吗?”泥人也是有脾气的,这对两口子真的很难伺候。
“不行, ”系统很快上线,无情拒绝, “请宿主记住自己现在只是一名NPC, 任务是扮演人设, 按照原主的想法进行活动, 如有违人设会受到惩罚。”
白玉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依照原主这样软弱怯懦的人, 在自己亲生父母那样对待下,依然乖乖忍住了, 他好像不会反抗一样。
李江水说了半天才下楼, 吃了医院开的药又跟周康龙看了会儿电视才回屋睡觉。
这次嗜睡症发作的时间有几小时, 白玉在这期间睡着了一会儿,身上千斤重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白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家里一片寂静,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正是进入梦乡的好时候。
但白玉没有继续睡下去, 楼下厨房肯定还有锅碗瓢盆等着他洗呢,而且客厅地板肯定一片瓜子皮。
他轻手轻脚下楼,打开灯却发现屋子里面干干净净的,垃圾全都被扫起来,厨房也被人收拾好,一切整齐有序。
“嫂子,你醒了。”一道微微低沉的嗓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白玉知道是周锦昭,安心地转过身:“锦昭,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两人这种时候有种莫名的默契。周锦昭知道白玉肯定是嗜睡症发作,白玉语气笃定这些都是周锦昭做的。
周锦昭点点头,他从身后突然拿出个草莓小蛋糕:“嫂子,这是我路上给你买的。好多人都在排队,问题应该不错。”
夜晚昏暗光线下,显得笑着说话的周锦昭莫名带着些温柔。
小蛋糕看上去精致又好吃,白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你,锦昭。”他晚饭没吃多少,这会儿半夜正好有些饿了。
“谢什么。”周锦昭催促他上楼,“嫂子,夜深了你回房间吧。这些我都收拾好了。”
“好。”白玉轻声应道,被周锦昭这样一打岔,再加上刚醒来还没打起精神,等回到楼上才想起忘记告诉他有关试管的事情。
白玉打开小蛋糕的包装叉了一小口,明天再告诉锦昭吧,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天白玉趁着周锦昭还没出门上班的时候,将他拉到角落里,把周家父母打算做试管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锦昭听后神情并无波澜,只淡淡点头:“知道了,嫂子。”
白玉见他的反应有点着急,难道周锦昭不知道以后这孩子大部分的压力都会负担在他身上吗?
“锦昭,我们再一起劝劝吧。我之前劝过爸几句,但是他不听。你说话也许能管些用。”
周锦昭握住白玉的手腕,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嫂子,伯父他们一直再想要个自己的亲生孩子,你去劝,只会对你态度恶劣。这件事你不要管。”
白玉眨了眨眼睛,再怎么说周锦昭是他们俩的侄子,一定比他更了解周家父母,“好,我听你的。”
“嗯。”周锦昭镜片后的那双黑眸泛起淡淡笑意。
在转身出门的那一刻,眼里的那点温度迅速消失。他已经高考完,并且马上要满十八岁,许多事都该考虑了。
过后几天,周锦昭深夜到家,客厅里只有还在嗑瓜子聚精会神看电视的李江水。
他喊了一声:“伯父。”
李江水头都没抬应道:“白玉在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让我告诉你一声。”
周锦昭“嗯”了一声,他迈开长腿走了几步,站到电视前停住。
“没看见我正在看电视吗?你挡着我了。”李江水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让开。”
“伯父,我有个事跟你说。”周锦昭客气地侧了侧身,嘴角笑容温和,“电视明天再看吧。”
“说吧,什么事?”李江水终于抬头,不知何时他的这个侄子已经长得如此高大,莫名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他用手撩了撩自己的短卷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周锦昭没有坐下,而是以这个姿势居高临下看着李江水的眼睛:“伯父,三年前我父母出事,打官司后肇事者给了应有的赔偿。当时我还是未成年人,你们作为临时监护人收起这笔钱。现在我马上到十八周岁,即将成年,所以想跟伯父聊一聊关于这笔赔偿金的事情。”
李江水越听,脸色变得越难看,这小子长大有心眼了,竟然朝他要钱。
他眼睛滴溜滴溜转,嚎了一嗓子:“周康龙!周康龙!快出来!你侄子有事要说!”
“三更半夜喊什么喊!”周康龙很快从里屋出来,上身光着膀子。
“你侄子问咱们赔偿金的事呢。”李江水冲周康龙悄悄挤眉弄眼。
然后又扭头对周锦昭一脸苦口婆心,“锦昭,你还小,不懂这柴米油盐多贵。你在你大伯家住了三年,这三年光是吃吃喝喝就花了多少钱?再加上你上学用的书本费资料钱。而且你爸妈去世时,还是我们操办的丧事,这事吃力不讨好又费钱。”
他说来说去一大通,最终说到了核心点上:“所以那笔钱没剩多少了。”
“没剩多少了?”周锦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分明咬字不重,却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感觉。
“是……是啊。”李江水有些心虚,他说了个数,“就还剩五千块钱。伯父明天就把钱给你取出来。”
他装模作样地拿手摸眼睛:“你这孩子真没良心。这么多年伯父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你长大了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钱,真是太伤伯父的心了。这样吧,剩下的钱明天就能给你,你自己说的你成年了,那伯父我们也没那个义务再继续养你了。上大学的费用你自己出吧。不是还有奖金吗?用那个应该足够了。”
“就是,”周康龙立刻咳了一声帮腔,“你知道这几年我们养你多辛苦吗?再说我是你伯伯,你爸的亲弟弟,他赔偿金本来也有我一部分。”
周锦昭听着他们这番厚颜无耻的话,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冷笑一声:“去年上学用的书本费伙食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我爸妈去世时收的份子钱也在你们手里。现在跟我讲,那笔钱只剩下五千块钱?”
他的情绪并不多么如何激动愤怒,只不过这样更让人胆寒。
“这账……这账不是这么算的。”李江水喏喏说道,还想继续糊弄。
但在周锦昭阴冷如蛇般的目光下,李江水最终没说下去,恼羞成怒说道:“就剩五千,爱要不要。”
“当然要。”周锦昭忽然笑了一声,他挑挑眉,“我爸妈的钱我为什么不要?不过我提醒你们,我不会轻易放过的,你们最好祈祷没真正花掉太多的钱。”
李江水在周锦昭离开后才搓了搓自己发冷的胳膊:“刚才这小子盯着我的时候就像狼崽子想扑上来咬我一口似的。”
“老头子,他要是真让我们还钱怎么办?”李江水小声嘀咕。
周康龙又掏出根烟,吸了一口:“不理他。乳臭未干的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老子看他能把咱们怎么办。”
周锦昭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垫底下找出一直保存很好的文件袋,他小心掏出来查看。里面装的是他爸妈的死亡证明,以及当年的法院裁决书,还有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里是他父母辛辛苦苦半辈子的存款,当年李江水和周康龙并不知道还有这个银行卡,不然连这个肯定也会拿去“保管”。
将这些东西重新整理起来,周锦昭的心中已有计划,只不过还需要等待,等待他真正十八岁的时候。
*
白玉听了周锦昭的话,之后对周康龙和李江水要进行试管这件事没有再劝说,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但李江水好像因为上次在医院的话更加多了不满,对白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出去跳舞,回来时就有热气腾腾做好的饭在等她。
李江水再照旧和周康龙一起挑刺,比如盐放少了,菜炒老了,汤味道不鲜。
除了做饭这些,屋内也要打扫得干干净净,随时通风。往常厨房脏得没法下脚的人开始对有个碗没有及时洗的小事大发雷霆。
白玉不得不在做家务上用上更长时间,并且提心跳胆的,生怕有哪一点疏忽,会遭来他们的辱骂。
这天李江水刚回到家坐下,眉头就开始一皱,嫌弃说道:“屋里什么味道?不知道我在调理身子吗?空气这么难闻对身体多不好。”
白玉解释道:“是爹刚抽完了烟,是烟味还没有散出去。”
李江水看了一眼烟灰缸里刚灭的烟头,有些尴尬。但他对周康龙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朝白玉不满哼了一声。
第26章 冥婚26
这种环境下白玉感觉压力变得越发大, 精神上的压迫很快反应到身体上面。
这几天他嗜睡症发作的频率明显增加。时间不长,基本是十几分钟左右,但这样也让人很是昏昏沉沉, 没有精神。
李江水看见他眯了一会儿就起来还以为是他犯懒, 皱起眉头问:“白玉,你晚上几点才睡,大白天困成这样, 不会是玩手机玩到半夜吧?哪有这样的。”
“不是的,爸, ”白玉窘迫地解释道,“我没有熬夜, 刚才也不是偷懒, 是病又发作了。”
李江水明显不信:“贪玩还不承认。下回早点睡。”
白玉再想说也无济于事, 李江水已经转身拿起手机给伙伴打电话约一起跳广场舞。
周锦昭一直很忙, 高考后好不容易放松的假期里他没有一天休息, 不是在补课就是在做其他事情, 每天都是早早起来, 几乎深夜才回来。
白玉并不想让这些事情打扰到锦昭,所以他并未提起李江水和周康龙日益刻薄的刁难。
他简直是数着一天一天过日子, 终于又到了该上集训课的时间, 白玉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总算可以暂时逃离。
此时就连上次拒绝贺栎新的尴尬都变得还可以忍受。
而且幸好贺栎新再次面对他的时候态度很自然,和以往一样, 仿佛没有发生过上次的事。
白玉与他相处变得自在了一些, 他内心感激贺栎新的善解人意。
面对孩子那些天真灿烂的笑容,白玉觉得压抑许久的心难得放松,这一天下来心情非常愉快。
然而就在他整理书籍的时候, 熟悉的困倦又涌了上来,白玉慢慢倒在了桌子上,眼睛不受控制合上。
办公室里的人见到这幕没有在意,还以为白玉只是困了,在趴着休息一下,贴心地没有过去喊他。
贺栎新今天去见朋友,聊了许久才开车回原野阅读中心。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已经是平时下班的时间,连前台人都已经走了,进去后静悄悄的。
就当贺栎新准备关灯锁门时,发现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一个身影,他定睛一看,发现是刚从桌子上直起身子的白玉。
贺栎新意外地走进去:“白老师,你居然还没走。”
白玉刚醒来,还有些懵懵地“嗯”了一声,“这就走。”
他装好背包,这会儿缓了一点,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贺老师,耽误你下班了吧。”
“没有,没有。”贺栎新觉得白玉这副睡懵了的模样很可爱,他笑着摆手,“我刚从外面回来。”
白玉杏仁眼里还有未退去的茫然:“那我走了,贺老师。明天见。”
“白老师再见,路上小心。”贺栎新贴心地给他开着门,向他道别。
白玉走到楼下,头发被傍晚依然带着热意的晚风一吹,这才变得清醒一点,脑海里突然想起和周锦昭约定好要一起回家。
他看向不远处,果然周锦昭和他那辆摩托车还停在路口,夕阳仅剩的余晖照在他身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锦昭。”白玉赶紧小跑几步过去,“我们走吧。今天下班耽误了些时间。”
他隐去具体原因,心里懊恼这嗜睡症发作得不是时间。
周锦昭如他所愿没有继续追问,黑眸快速将他全部看过一遍,扫过带着些赫然的面孔,面色微微一沉,又很快展现出温和笑容:“没关系,嫂子。我没等多久。上来吧。”
这几天白玉开始上班后,与周家父母接触的时间变少,于是他们找茬的机会也变少了许多。
而且想着白玉好歹是去赚钱,能给他们买更多东西,周康龙和李江水稍微收敛了一些,对他态度略微好转。
但白玉依然战战兢兢的,餐桌上不时看向周康龙和李江水。
周锦昭注意到白玉的忐忑,顿了顿低声问道:“嫂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白玉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担心爸他们会不合胃口。”
周锦昭没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当做没听到大快朵颐的周康龙和李江水,眼中若有所思。
集训课是这些日子白玉难得轻松一点的日子。但是好景不长,集训课没上几天,周康龙和李江水又去医院做了次检查,结果不太好,得从吃药换成打针才行。
花了不少钱却得到这结果,身体还得遭罪。
李江水心情不好,又重新开始变着方子找茬。
白玉苦不堪言,嗜睡症继续在加重。
过后某日白玉正在课上给小朋友讲着他静心挑选的绘本时,眼皮忽然袭来沉重的感觉。
底下学生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忽然停了口,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着疑惑。
白玉心一跳,暗道不好,但这病不会给他能反应的时间,耳边倒计时已经开始。
他此刻已经没有办法能走到教室外,望着孩子们纯真的面孔,白玉能做的只是在闭上双眼之前,倒在了中间的走道空地上。
虽然他不能动弹,但他可以清楚听到外界声音。
“白老师你怎么了!”
“白老师晕倒了!”
“我们快去找其他老师过来!!”
学生看见白玉倒在地上顿时慌乱起来。
他能感觉到有几双小手在焦急地推他,想要把他叫醒,怕他出什么事。
很快又有几道脚步声来到他身旁。
“贺老师,白老师刚才好好讲着课,突然就晕倒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看看。”一双属于成年男人的手放在了他鼻子底下测试鼻息。
贺栎新探到呼吸安稳平静,顿时松了一口气。
见人没什么大事,贺栎新理智才回笼,这才想起来白玉本身的病情。他从来没见过白玉犯病,这次第一次见到,属于吓了一大跳。
贺栎新将昏沉沉的白玉从地上扶起,他朝担心又好奇的学生们笑着安抚:“小朋友们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白老师没什么事,他只是备课太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来。待会儿让另一位老师来给你们上课好不好?”
学生们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贺栎新朝其他老师都是同样的说辞,他把白玉扶到他自己专属的休息室,避开了那些视线。
这次嗜睡症的发作时间依旧不长。
白玉一直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当身体不受控制的那股劲慢慢消退,他才能睁开眼睛。
“白老师,你醒了。”贺栎新担忧地看着他,“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白玉“嗯”了一声,他揉了揉有些难受的头,可能是因为刚才摔倒在地的原因。
他看向贺栎新,抿了抿唇,说出他刚才一直在想的话:“贺老师,我想向你提出辞职。之后我就不来了,这些学生麻烦你找其他老师代课吧。”
贺栎新闻言狠狠一愣,他有些无法接受地说:“白老师,你怎么会这么突然要辞职?”
白玉的脸色因为刚才嗜睡症的后遗症带着些惨白,目光却很坚决,上次他在课后发作,这次直接在课上发作,那么下一次呢?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倒下前学生们担忧又好奇的目光。他这样子无法再给学生上课。
“贺老师,你也看到了我的病无法控制,不适合教学生,这样下去的话对学生太不负责。”白玉看着贺栎新的眼睛轻声说道。
贺栎新明白白玉心意已决,但还是不死心,尝试挽留:“白老师,我理解你。但我这里不仅有老师职位,还有别的,你完全可以不用走。”
“太谢谢你了贺老师。”白玉望着贺栎新感激一笑,眼里有着淡淡的伤感,“但还是算了。”
他万一在这里出什么事,只会给贺栎新添麻烦。
“那好吧,白老师有空的话常来这里玩。”贺栎新没有办法,“或者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随时联系我,原野永远欢迎你。”
白玉又缓了一会儿,等到身体不再那么难受,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贺栎新跟在他身旁送他,他话语中充满着不舍:“白老师讲课认真又优秀,学生们得知后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替我向小朋友们说声抱歉白老师不能再继续陪他们了。”
周锦昭靠在摩托车旁,路口迟迟未出现他等待的人,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戾气。
确认手表上的时间后,周锦昭迈开长腿向贴着原野阅读中心招牌的建筑走去。
刚走到附近,便看到门口走出两人,白玉几乎是被另外一个男人互送着出来的。
周锦昭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白玉转身拉开距离,“贺老师,这些日子谢谢你。”
“白玉,”贺栎新没有再叫白老师,反而喊了他的名字,“今天让我送你回去吧。”
他无论如何也想再和白玉再多待一会儿。
忽然贺栎新感觉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好像在盯着自己,他扭头朝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那男人穿着黑裤黑短袖,长得好像倒是还行,只不过面色看上去很难看。
这时白玉也发现了周锦昭,他眼睛一亮,冲他挥挥手:“锦昭!”
周锦昭脸色缓和一些,大步朝他们这里。
贺栎新看着白玉的表情,猛地恍然大悟:“白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吗?”
白玉跟他提起过有男朋友。但男朋友这么长时间一直没露面,他还以为只是白玉找的借口,渐渐忘记还有男朋友的存在。
他后知后觉尴尬起来,在人家男朋友面前他还提出要送人家回家,怪不得这男人脸色这么难看,没打他一顿算是好的了。
贺栎新讪讪地向后退两步。
白玉听了他的话一愣,想了想这下应该能让贺栎新彻底相信,于是他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下轮到周锦昭愣住。
第27章 冥婚27
周锦昭只盯着白玉白净的侧颜瞧, 原本阴郁的目光一扫而空,嘴角向上勾起。
他知道白玉是在做戏,但这仍然让他心情大好。
“贺老师你好, 我听阿玉提过你, ”周锦昭向前一步,以一种宣示主权的姿势挡在白玉身前。
他说话彬彬有礼,客套地伸出手:“初次见面, 介绍一下,我是阿玉的男朋友。”
白玉听着莫名觉得耳朵发热, 如此亲近的称呼从周锦昭嘴里叫出来让他不太习惯。
“你好你好。”贺栎新尴尬地和他握了握手。
“对了阿玉,你和贺老师刚才在聊什么?”周锦昭微笑着说道。
“锦昭, 我向贺老师提出了辞职。”白玉对他没有隐瞒。
他以为周锦昭会露出惊讶或者不解的神情, 但周锦昭什么都没问, 好像都懂一样,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贺栎新, 自然说道:“谢谢贺老师一直以来对我们阿玉的照顾。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改天和阿玉一起请贺老师吃顿饭。”
贺栎新想到刚才纠缠的模样全被人家男朋友看见, 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连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等我哪天有空我们再一起吃。”
说完他和周锦昭对视一眼, 明白这顿饭是绝对不可能吃的。
“那一言为定。阿玉,我们走吧。”周锦昭低头喊着白玉的名字, 镜片下的目光透露着温柔, 好像真的是陷入爱情中的男朋友。
白玉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起修长又好看的手朝贺栎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再见,贺老师。”
“再见, 路上小心。”贺栎新难掩苦涩, “白玉,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等走出贺栎新的视线,白玉急忙解释:“刚才……”
周锦昭制止了他的话, 笑着说道:“嫂子,我知道你说我是男朋友,只是个借口而已。”
他没有询问白玉为何辞职,默默掏出手机操作一阵。
白玉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一声,疑惑地拿出来查看,发现是周锦昭给自己转账的信息。
“锦昭,你怎么突然转给我钱?”白玉抬起头,睫毛轻轻颤动。
“嫂子,你收下吧。”周锦昭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话语沉稳又靠谱,“钱不多,你拿着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用不用,”白玉慌忙摆手,“你马上要开学,学费和生活费都要不少钱,不用给我。我还有存款。”
说到后面,他声音变小,暑假集训课并不多,加上他一直负责家里的生活开支,存款几乎所剩无几。
“收吧,嫂子。”周锦昭趁着身高优势,直接伸长胳膊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确认收款。
他轻笑着说:“我这段日子做家教赚了不少钱,而且还有奖金,那些费用不用担心。况且,给嫂子钱是应该的。”
“那锦昭,如果你有用钱的地方就告诉我。”白玉没有再推脱他的好意。
周锦昭的手臂轻轻揽在白玉肩膀上,又很快松开。
这点钱算什么,他愿意将他的一切都给白玉。
“对了嫂子,我有个愿望,你能不能答应?”
“你说。”白玉微微侧脸,神情很认真。
“我的生日快到了,嫂子能陪我过一次生日吗?我的十八岁。”周锦昭笑得随意,眼底神色却很认真。
“当然可以。”白玉想都没想就同意,18岁相当于一个人成年,是多么重要的日子。就算周锦昭不说,他也会为周锦昭准备的。
“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一下。”白玉偏着头问道。
这段日子白玉又瘦了不少,侧脸越发消瘦,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羸弱清瘦的美感。
周锦昭的心一动,他单手插着兜:“不用给我做饭,我不想在家过生日,到时候去你想去的地方玩一天吧。”
白玉一想也是,成人生日当然要隆重一些,他小心地问道:“要带上爸妈吗?”
周锦昭盯着白玉姣好的容颜,摇摇头:“不,只有你和我。伯父和伯母从来不会记得我生日。我们两个人就好。”
白玉听着,不免有些心疼,他在心里默默思考要送给锦昭什么样的成人礼物。
回到家后,白玉这次学聪明了,没有对周康龙和李江水说自己提出离职的事情。他不敢想他们得知后该是何等的天崩地裂的争吵,也不敢想自己会挨到怎样的谩骂。
李江水没察觉到异样,还以为白玉暑期的集训课彻底结束了,继续专注在跳舞上,时不时再让白玉带着她跑一趟医院。
如今白玉去医院已经轻车熟路,各种流程都得心应手。
转眼间周锦昭18岁生日正式到来,白玉早早起床洗漱好。
“干嘛去?”恰好李江水出来喝口水看见要出门的白玉,斜着眼睛问了一句。
白玉揪了揪自己背包的带子,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妈,马上要开学了,今天机构让我们老师全都过去开会,顺便打扫卫生,收拾整理一下。晚上才能回来。”
李江水对他这个理由没有起疑:“下班回来时给我买个西瓜,要没什么籽,鲜甜的那种。”
“我知道了。”白玉抿了抿唇小声地说。
他来到院子里看见正在等他的周锦昭,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抬腿坐上摩托车后座,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雀跃:“走吧。”
他们去的这个地方是白玉从小众推荐里看到的,是一片偏远的海滩,人很少但风景非常不错。
他们买高铁差不多一个小时到。
幸好今天天气不错,海清天蓝阳光明媚,将海的美更好地展现出来。
白玉好久没出来放松了,他像小孩子一样脱下鞋,光脚走在沙子上。细软的沙子从他白皙的脚趾之间滑过。
周锦昭面带微笑看着白玉幼稚玩耍的身影。
他们在附近吃了顿海鲜饭,又在海边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下,夕阳金色的余晖给大海染上一层温柔的光芒,海水波光粼粼闪烁着,海鸥这时也慵懒地降落在沙滩上。
“锦昭,你在这儿等我一下。”白玉突然说道,说完后便匆匆又神秘地走远。
过了不知多久后,白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点燃蜡烛的蛋糕,无辜的杏仁眼轻快弯起:“锦昭,祝你生日快乐!”
他想了许久要送周锦昭什么生日礼物,但始终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本来想着他考上大学,想送他笔记本电脑之类的,但奈何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走到周锦昭面前,白玉将蛋糕举得高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催促他:“许个愿再吹蜡烛吧。”
“好。”周锦昭丝毫没有信这些东西的想法,但他听话地按照白玉所说闭上双眼,十几秒后才睁开双眼,轻轻将蜡烛吹灭。
“这是嫂子亲手做的吗?”周锦昭低头看着蛋糕。蛋糕款式比较简单,上面有几朵可爱的粉色小花以及新鲜水果,中间是手写的漂亮字体:18岁生日快乐!
白玉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不是做得不好?我也是第一次做蛋糕,看上去很简单,没想到会很难。”
他没好意思说那几朵看上来最普通的小花都是他试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
“不,蛋糕很好看。”周锦昭在白玉看不到地地方,目光快要滴出水来,“只要是嫂子送的礼物,我全都很喜欢。”
“谢谢。”周锦昭近乎郑重地道谢,避开了上一话题,“父母去世后我第一次过生日,也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蛋糕。”
白玉被他这句话弄得下意识忽略了上句里不合时宜的缱绻,一瞬间只觉得心疼,想着周锦昭年少就遭遇如此变故实在是太不幸了。
他们在路边的长椅坐下,将蛋糕放在两人中间,夏日傍晚凉爽的海风将发丝吹得微微飘扬。
周锦昭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入嘴中,像是别有深意说道:“很甜。”
白玉也尝了两口,稍微放下了心,幸好还能入口,虽然比不上顶级甜点,但吃起来还算不错。
海边落日的风景实在很美,白玉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望着风景,久违地感受到治愈。
周锦昭不知何时摘下眼镜,他扭头看向正在吃草莓,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白玉,那双眼睛如同不远处的大海般深邃。
过了今晚他就能做许多事情了。
他弯曲手指轻轻敲在自己的膝盖上,嘴角勾着柔和的笑意。
白玉对身后那人的心思一无所知,他在家压抑太久,这下出来浑身放松,愉快地享受这种时光。
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片天真。
这次出游为周锦昭庆祝成年生日的事情,白玉对周康龙和李江水一字未提。
他在海边拍了许多照片,在家无事的时候便画这些风景画。不知不觉他的房间角落里已经堆满许多画好的作品。
生日第二天,周锦昭一个人骑着摩托车来到市里。他轻车熟路走到一个小区,小区干了很久的保安大叔还认识他,高兴地开门让他进去:“小周,好久没见你了。都快上大学了吧。”
第28章 冥婚28
他知道这孩子命苦, 当初父母双亡,到村里面跟着伯父住去了,也许是怕触景生情吧, 他两三年都没看见这孩子了。
“郑叔叔好, 我今年九月份就上大学了。”周锦昭笑着冲他打招呼,彬彬有礼。
时隔三年再见的小区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一石一草都与原来一样, 分外熟悉。回忆不断向上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那张温柔的面孔和父亲和蔼的话语。
周锦昭再次站在自己家前, 锁早已换了,原来的钥匙失去用处,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口前还摆放着乱七八糟的鞋架, 是属于里面租客的。
“谁啊。”很快门开了条缝, 一个年轻男人警惕地问道。
“你好, 我是这间房子的户主。”周锦昭说话温和, 他将证件展示给租客看, “我想聊一下关于租房的这件事。”
租客看后,这才相信让他进去, “你是房东, 收我房租的那人不会是二房东吧?你找我什么事?”
周锦昭没有否认他的话:“实在很抱歉突然找上门来, 我想确认一下后续租房的合同时间还有多久,这间房子之后我不打算来出租了。”
“行吧行吧。”租客一脸遇上二房东的倒霉神情, “正好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时候我就搬出去, 我先找找房。”
周锦昭又向他道歉,并且提前给租客退了全部押金这才离开。
走之前他又环视一眼房子,里面的大致装修没有变, 镜片下的眼睛深处淡淡浮现几抹怀念。
不久后,到了九月开学的日子。所幸周锦昭选的大学并不远,就在隔壁市。
白玉送周锦昭开学,他看着周锦昭沉稳挺拔的身影走入车站,感慨锦昭真的长大了。
回到家,周康龙和李江水照旧不在屋里,应该是又一起去打麻将了。
白玉望着空无一人的家里,一股形容不上来的静寂之感将他包围住。
他摇摇头,想将这种感觉驱散出去。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吧,白玉转身上楼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开学后白玉时常能接到周锦昭的电话,通常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来。
电话里周锦昭的声音隐藏着淡淡的疲惫。
白玉关心说道:“锦昭,最近开学一定很忙吧。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到。”
那头的周锦昭低低“嗯”了一声,隔着手机也莫名让耳膜震动,“嫂子,别为我担心。我能处理好一切。”
他伸手按了按皱起的眉心,眼底一片青色。他最近确实忙到脚不沾地,但并不全是因为适应开学。
“嫂子,你过得怎么样?伯父他们对你还好吗?”周锦昭询问白玉的近况。
白玉沉默一瞬才干巴巴回答:“都挺好的。锦昭,你放心吧,家里面有我在照顾。”
周锦昭懂白玉沉默之下的难言之隐,他将声线放得更低更柔一些:“嫂子,等我十一假期回去看你。”
“好。到时候我给你做大餐。”白玉轻轻笑起来。
挂断电话后,楼下又传来李江水喊他的声音,白玉无声叹了口气。
他仰面无力倒在大床上,对比周康龙和李江水的难搞程度,此时连这间有鬼出没的新婚屋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说实话他对原主的心愿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任务。
躺平一分钟后,白玉认命地起身下楼,不然李江水不但会更加催命地喊他,还会上来砰砰砸门。
“爸,喊我什么事?”白玉问道。
“我明天想吃包子,你现在把面发上吧。最近丝瓜熟了,要丝瓜鸡蛋馅的。”李江水坐在沙发上一边泡脚一边看电视,吩咐得理直气壮。
他看着白玉一言不发进入厨房,忽然觉得有个儿媳妇还挺好。即使是个男的,但什么都样样精通。
李江水转眼又回想起自己的十万块钱来,内心刚刚涌起的一点内疚顿时消散。这些钱就算请个保姆都能请好几年了,让白玉多干点活怎么了?!
他喝了口自己泡的奶粉,低头瞧了瞧肚子。这段时期打针遭了不少罪,什么时候才能有亲生孩子呢。
打针不但受罪,还花了不少钱。李江水一阵肉痛。
他盘算着还剩多少存款,忽然想起市里还出租了一套房子,差不多该到期续租。那小区地段好,每个月租金不少。到时候又是一笔不小的钱。
想到这儿,李江水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租客手机号:“喂,你那个房子快到期了,先把下个月房租给我转过来。”
他连租客愿不愿意续租都不问一声,接着就打算说自己的银行卡号。
那头租客对这个二房东没有一点好气:“不租了!没有一点道德心!是你的房子吗,你这么理直气壮?”
“你敢骂我?”李江水一下子来火,“我看你那押金不想要了吧?!”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退。
租客哼了一句:“不用你,有人已经把押金退给我了。过两天我就搬走。”
李江水看着挂断的电话发愣,刚才那人的话什么意思,谁把押金退给他了?
谁那么傻,不是冤大头吗?
门咣当一声,是周康龙从外面打牌回来了,身上带着麻将馆浓重的烟臭味。
李江水将这事跟他一说,把租客说的内容全部重复了一遍。
周康龙又从外套里的兜掏出来一根烟,沉思道:“这小子的意思难道是周锦昭找过他了?”
“锦昭对他说不出租房子了?”李江水有些呿之以鼻,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锦昭怎么会管这些事?”
周康龙随手将烟灰弹到地上,“你别忘了,房子还是周锦昭的名字,只有他能这么干。”
这下李江水觉得有道理,他又给租客打电话,开门见山问道:“前几天是不是有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年轻男生找过你?”
“对,怎么了?还有事吗?”租客声音充满不耐烦。
“小伙子,”李江水声音变得有些讨好,“那人是我侄子。你别管他说什么,你就在这儿继续住着。这样吧,每个月房租我给你减三百块钱怎么样?你上哪儿找这么划算的房子啊?”
“不租不租。你们自己去扯皮,我可不掺乎你们这些事。”租客不再继续听李江水说什么,啪一声挂了电话。
“真是周锦昭。”李江水握着手机冷笑,“这小子真是翅膀越来越硬了,居然敢背着咱们做这种事。”
周康龙也阴着脸:“看来他考上大学,就不知道家里谁当家做主了!等我回来,看我不好好问问他。”
到手的鸭子飞了,李江水的心情更加不好,正好这时不知情的白玉从厨房出来。
他仿佛找到了出气孔,忽然阴阳怪气说道:“老头子,我这命啊,儿子早死,花钱娶来的儿媳妇是个病秧子,什么也不干,一天到晚吃吃喝喝,跟个废物一样。”
白玉刚给他弄好明天要做包子用的面团,迎面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干活很认真,完全没听到他们在客厅都聊了什么,手足无措地说道:“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心情是不好,谁家有这么个儿媳妇,心情能好?”李江水越发来劲了。
“你上楼去吧。”周康龙瞥了白玉一眼。
白玉抿了抿唇,无意识地用手指上捻了捻指腹上一些未洗干净的面粉。
他无言上楼,把自己仰倒躺在床上,与被子融成一体。
自从李江水得知周锦昭擅自做主把市里的房子不出租之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尤其是给周锦昭打电话不接,脸色难看极了。
打上数十通终于才打通,李江水劈头盖脸说道:“周锦昭!你怎么回事!市里房子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你自己真是要上天了是不是?”
“伯父,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买的,登记在我名下,我有权利选择出不出租。”那头周锦昭的话语很有礼貌也很冷静。
待李江水又要囔囔起来时,周锦昭轻笑一声:“伯父,开学事情多很忙,我先挂了。”
留下李江水一个人望着被挂断的屏幕忿忿不平。
白玉和李江水都在期望着十一假期周锦昭能回来,只不过两人的想法完全天壤之别。
终于在天色蒙蒙黑的时候,周锦昭终于进了家门,他一身黑衣黑裤,只简单背了个背包。
白玉听到开门声,立马走出去迎接。
他和周锦昭仅仅是一月未见,白玉觉得这些天他又成熟了,从前青涩褪去很多。
在他看着周锦昭的同时,周锦昭也在快速打量着白玉。
晚风轻轻吹着,白玉精致白皙的面孔清减不少,整个人薄得仿佛再来一阵风就能吹走,唯有那双望着他的杏眸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周锦昭眼底深处闪过心疼。
白玉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弧度分明的下巴,笑笑说道,“是瘦了一些。”
每天生活在这个家里,白玉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好,自然瘦了。
“快进去吧。”白玉避开这个话题不谈,“爸他们都在等你,他们好像很期待你回来,总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到家。”
“是吗?”周锦昭勾了勾唇角,却不带一丝笑意,“伯父一定迫不及待想见到我。”
白玉对他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进屋的下一分钟他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周锦昭!我看你真是长本事了。”周康龙重重冷哼一句,“市里房子这么大的事你自己一个人做主。”
李江水打算先使用怀柔策略,所以他捅了一下周康龙胳膊,脸上堆起笑脸:“锦昭回来了啊?快坐下吃饭吧,这一大桌子都是你嫂子忙活的,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周康龙瞪了周锦昭一眼,不再说话。
“嫂子辛苦了。”周锦昭只看向白玉,目光温和,深处藏着隐藏疯狂的深情。
第29章 冥婚29
李江水先推着周康龙坐下, 自己才又坐下。
饭桌上他殷勤地给周锦昭夹菜:“锦昭,多吃点这个。还记得你刚来周家村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我当时看到你之后真是心疼坏了, 幸好你现在也健康长大。我这么多年的辛苦也没白费。”李江水说得真情实意, 分外感慨。
可惜周锦昭对他这套怀旧策略丝毫不为所动,面上很平静:“嗯,如今我已经成年, 往后就不会再让伯父你们那么辛苦了。”
周锦昭勾起个淡淡又有些冷的笑,他着重了“辛苦”两个字。
李江水一哽, 又继续劝说:“锦昭,你现在还在上学, 不知道社会的险恶。有些事情还是让伯父来吧, 免得你让人骗了。”
白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听着李江水和周锦昭暗地里的唇枪舌战。
让他意外的是, 周锦昭每一回合都将李江水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丝毫让步。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锦昭, 周锦昭侧颜轮廓分明, 面带笑容,带着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加文质彬彬, 言语间并不如何尖锐, 却不卑不亢, 毫不退步。
最后李江水败下阵来,心里充满郁气。这孩子原先还以为是个书呆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玉, 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倒杯水过来。”
他说了这么多,嗓子都干渴得疼。没有一点眼力见吗?
李江水这话一点都不客气, 白玉却早已习惯般地站起身,去给他接了杯温水。
周锦昭夹菜的手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李江水。
接着又看向白玉,白玉的动作那么自然,神情也没有一点变化,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周锦昭眉心不动声色地皱起,眼底一沉。
在他离开之前,当着他的面时李江水和周康龙还从未如此明目张胆欺负白玉。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白玉都遭到了什么。
在周锦昭面前假意讨好得不到任何好处后,李江水也就不再端着,大口吃完饭后又掏出医院开的药咔嚓倒进嘴里,然后躺倒在沙发上。
白玉自觉准备去洗碗,就在这时,一只有力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掌心干燥又温暖。
“嫂子,你歇着。我来收拾。”周锦昭站起身,他比白玉要高了大半个头。
秋老虎燥热,白玉在厨房忙碌半天,只穿了件短袖,这会儿以周锦昭的话视线,他能看到精致凸出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白皙的莹润胸膛。
“好。”白玉忙碌了一天也感觉有些累了,他站起身想去休息一下,结果刚站起来那一瞬间,熟悉困倦感袭来,三个数倒计时后,白玉就闭上了眼睛。
周锦昭眼疾手快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呼吸安稳,轻得好像一片羽毛一样,只是那秀丽的眉毛在这之中也不安皱起。
周锦昭用手轻轻抚平,他手臂绕过白玉的双腿,一用力,就以公主抱的姿势把白玉抱了起来。
然后步履平健地登上二楼的楼梯。
李江水听见动静朝这边瞥了一眼,见怪不怪说道:“管他干嘛。就放他在那儿躺着,一会儿就能醒了。瞎折腾干什么。”
周锦昭面上冷漠,厨房还没收拾,地上一片脏乱,怎么能让人躺在这上面?
他不理会,将白玉抱到卧室里,将他放成舒服的姿势后,没有立即离开,站在床边离白玉很近的位置。
这会儿没有别人,一直压抑在眼里的想念终于疯狂流露出来。
周锦昭仿佛用眼光将白玉上上下下全都贪婪扫刻一遍,面上显出疯狂之色。
周康龙和李江水是怎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这段时间他人在别市,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家里的白玉,想着他会过得怎么样。
如今亲眼确认白玉的状况,周锦昭如何能放心。
他微微弯腰,视线一刻不离开白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白玉光洁的脸颊,喃喃说道:“嫂子,选择我,跟我走吧。”
白玉心里的小人瞪大眼睛,他的意识其实一直清醒。所以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他全部知道。
但他没意料到周锦昭会突然这么说。
他心里讶然,锦昭这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我呢?”周锦昭注视着仿佛安睡的白玉,深藏在心底的念头毫无顾忌说了出来,语气低沉不甘。
说完又待了一会儿,周锦昭转身离去,只留下充满震惊的白玉。
白玉躺在床上陷入被迫的一动不能动,内心惊讶。
他是不是幻听了?锦昭刚才说了什么?!
周锦昭并不知道白玉在经历多么丰富的心理活动,他下楼后,便被周康龙哑着嗓子唤道:“锦昭你过来,我们聊聊。”
周锦昭闻言笑了笑,昭然自若地坐在他们旁边沙发上,问道:“怎么了伯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锦昭啊,”周康龙又掏出烟吸了一口,“那市里房子的事你不能做主。我跟你伯父还想继续租出去。”
“反正又没人住,不租出去不是浪费了吗?”李江水立刻帮腔,他让了极大一步的样子说道,“这样,你生活不是没着落吗?以后租金每个月分你五百,这样行吧?”
李江水的口气,仿佛给了多大的恩赐似的。
“听起来不错。”周锦昭扶了扶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
李江水眼睛一亮,还以为这事有戏。
下一秒周锦昭就笑着拒绝:“可惜我不同意。伯伯,伯父,那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想必我有权利去如何处理吧。”
周康龙愤怒地拍了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像跟长辈说话的样子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见周锦昭油盐不进,李江水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暗恨之前没把周锦昭好好哄着,结果一上大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分明那般乖觉。
周锦昭见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自顾自开启下一个话题,温文问道:“伯父,嫂子最近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今天怎么会犯了嗜睡症?”
李江水翻了个白眼,问他可算是问对人了,“倒是会心疼你嫂子。过得还能怎么样?每天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呗。这段时间老犯病,是他身体底子不行,太弱了。”
周锦昭面色微微发沉。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嫂子嗜睡症很频繁?”
“谁知道怎么回事,”李江水满脸不在乎,“这段时间他老犯,时不时睡着。没啥大事,顶多也就摔几下呗。”
周锦昭蹙起眉头,怪不得他在白玉胳膊上看到许多青青紫紫,原来都是因为这样。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李江水一脸大惊小怪,“这么晚了,我得回去睡觉。”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走进卧室,周康龙关上电视跟在后面。
周锦昭盯着紧闭的房门,思绪汹涌,目光沉沉。
熬到嗜睡症发作时间过去后,白玉坐起身,脸上是怀疑世界的表情。
他揉揉耳朵,依旧不敢相信锦昭刚才对他说的那句话。
白玉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锦昭对他有那种心思?
白玉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可锦昭是他的小叔子啊,而他是锦昭的嫂子。这种关系怎么可以?虽然他和周家安并没有领证,法律上没有关系。
这夜白玉很晚才睡着,第二天起床精神不济。
他没注意到一直在观察他的周锦昭见到他这副样貌,变得更加阴沉的目光。
李江水昨天晚上特意煽情一番还是没达到目的,今天起来就暴露出他的真面目,藏都不藏。
“白玉,这鸡蛋羹又蒸老了!”李江水瞪着眼睛说道,余光顺带瞥了一眼周锦昭,他没好气地推了推碗里的金黄蛋羹,“这么老让人怎么吃?”
周锦昭顺势把碗拿过来,一手按住正要站起身重新做一碗的白玉,笑着说道:“伯父,鸡蛋羹明明没有任何气泡,整得很滑嫩。您去医院看一下眼睛吧,怎么出幻觉了呢?”
“你怎么说话的?像什么样子?”李江水被怼后,怒气冲冲说道。
“要想小辈有礼貌,那么长辈得先以身作则。”周锦昭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不急不缓。
李江水气得直接站起身,连饭也不吃了。
坐在沙发上开始和别人打电话,嗓门大到生怕别人听不见:“婶子,你说我怎么养了白眼狼出来?还能有谁?我把他养到上大学,一点不感恩就算了,还天天气我,我这命真苦啊。”
吐槽完李江水拎上包出门跳舞,把门关得震天响。
白玉趁这时候偷偷抽回自己的手腕。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周锦昭。
白玉下意识回避,连看都不看周锦昭一眼,悄悄将凳子挪得远了一些,脊背绷直,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
周锦昭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动静,他扭头探究地盯着白玉。
最终将白玉的异常当做是这段时间被李江水折磨导致的。
这样一想,周锦昭心头浮现一片阴霾,手指弯曲无意识地在桌面有节奏轻敲。
白玉迅速把碗里的饭扒完吃干净,蹭地站起身,往厨房里钻去。
周锦昭紧跟着进去:“嫂子,这些我来收拾吧。”
白玉听到这声低沉的“嫂子”,耳朵莫名红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开了一点,和周锦昭并肩站在水池前收拾。
好不容易都收拾好后,白玉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快速上楼回了房间。
周锦昭看着他的背影,略带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嫂子在躲着他。
第30章 冥婚30
李江水虽然很想要个孩子, 但对于这件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来应该连续到医院去打针,但他只开始去了几天, 就嫌远和麻烦, 还心疼钱,不肯再去了。
这样效果肯定不好。
李江水偏偏还纳闷。
吃完晚饭后,他一边看电视一边转呼啦圈消食琢磨, 他身体明明一向挺好的,怎么要个孩子这么费劲?新闻上人家六十多的都能要个孩子, 怎么他就不行呢?
他心情不好,于是就找白玉的茬, “白玉, 把这地拖拖。脏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白玉刚下楼, 就听见这句吩咐。他拿起墩布涮了涮, 开始墩地。
李江水鸡蛋里挑骨头:“非得我说, 你才动弹。你自己不会主动干吗?”
“爸, 我下午已经拖过一遍。这是你刚才进门踩脏的。”白玉终于没忍住反驳一句。
“你说什么?”李江水压根没想过白玉居然敢跟他争辩, 他不敢置信地瞪眼,“你什么意思?”
“所以你这是在怪我?觉得是我弄脏了地板?”李江水一脸蛮不讲理。
白玉握着拖把的手指紧了紧, 他直视李江水的眼睛:“我没有这个意思。爸, 你想多了。”
他明明只是讲述事实。
李江水怒气更盛, 尖声说道:“你现在跟周锦昭学的,要反了天了是不是?!什么叫我多想了?”
白玉眉头促紧, 他知道再跟李江水争辩毫无意义, 缄默不语,避开了李江水。
李江水这才消停坐下。
这时周锦昭从门外走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红冠子的公鸡。
雄赳赳的公鸡在他手里异常老实。
“嫂子, 我到娟婶家买了只家养鸡。”周锦昭笑笑说道,笑容很温和,“公鸡对补气畏寒有好处。今晚我给你熬上鸡汤,明天就可以喝了。”
白玉看见活的公鸡不禁吓了一跳。
他莫名回想起穿过来第一天见到的那只公鸡。
相同的点是都被周锦昭抓在手里。
不同的是,那只公鸡代替周家安拜堂,而这一只要被杀掉放血。
想到这儿,白玉有些别扭地侧过眼:“好,我去给你烧热水。”
周锦昭来到院里的一个角落开始杀鸡放血。
与他平淡冷静的面容相比,是他动作异常麻利,手起刀落,快准狠,大公鸡瞬间就没了动静。
李江水来了兴趣,他在屋里指挥白玉:“赶明儿把那鸡肉给我做个小鸡炖蘑菇。”
白玉轻轻地咬了咬唇,瞥了一眼李江水并没有答话。那明明是锦昭买给他的。
李江水以为白玉同意了,又坐回沙发开始打开手机刷视频,音量开到最大声,生怕谁听不到一样。
“这个理疗按摩枕好处特别多,排湿气,舒缓疼痛,还能加热。哪里不舒服就热敷一下,特别管用。我儿子知道我腰不舒服,特意给我买了一个,刚用了几天就特别管用。做孩子的都给家里老人买一个吧。特别值!”
视频中主角拿着一个按摩枕,将广告词说得头头是道,语气特别让人信服。
李江水看着不免心动,他瞥了一眼正专心做家务的白玉,将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白玉始终没有什么动静,好像根本没有在听他放的什么。
李江水只好主动叫住他,“小玉,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爸年纪大了,对手机这东西怎么也搞不明白。”
白玉放下墩布,拿过手机仔细查看,“爸,这就是个推销的广告。产品其实大部分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用,不要信。”
“而且这个价钱2888,对于三无产品来说简直是漫天要价。”
“怎么可能?”李江水对此呿之以鼻,他指着屏幕上打扮得异常华丽的扶腰老人说道,“你看她腰痛,就被按摩枕治好了。”
“爸,这只是一条广告。”白玉对于顽固的李江水显然很无奈,他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商家找人扮演的,实际上效果根本没有这么好。你要是不舒服,我给你找找其他有用的。”
然而李江水完全被视频所迷惑,再点进评论区里,全都是一大批商家找的托儿发的评论。
譬如:
“太好用啦,真的特别管用!谢谢妹妹的推荐[玫瑰][玫瑰]”
“我腿难受就是被这个治好的[大拇指]”
“我女儿看见这视频立马给我买了一个,心里暖暖的[呲牙笑][太阳]”
李江水越看越心动,恨不得马上拥有。
然而白玉笃定这是骗子的口吻让他很不高兴,他斜着眼睛突然发难:“你不会是嫌这个贵,不愿意买吧?我跟你爹这么大岁数了,难道还不配花点钱吗?!”
白玉被李江水尖利的声音震得脑袋微微刺痛。
如果李江水和周康龙要花自己的钱买按摩枕,他当然说不上什么。但李江水这意思明显只要他买。
白玉存款所剩无几,而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赚钱方式。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花2888买这样一个智商税的。
他正考虑如何回答的时候,系统音又开始在脑海里倒计时,“三……”
老实说,白玉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甚至微不可闻松了口气,起码能避开跟李江水的争吵了。他完全不是李江水的对手。
白玉对于嗜睡症发作已经逐渐熟练。他利用最后的空隙,迅速判断出往哪个方向倒疼痛,然后微微调整下姿势。
“你说话啊!怎么不吱声?!到底是买还是不买?!”李江水见白玉不说话,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然而下一秒白玉就顺着他的力道如同轻飘飘的蝴蝶一样闭眼倒了下来。
院内的周锦昭杀完鸡放完血,听见屋中隐隐传来李江水的尖声。
他眉心一皱,敏捷从地上站起来,长腿一迈,迅速往屋内走去。手中还提着未来得及放下的刀。
进入的瞬间,正好看到李江水伸手推了白玉一把的画面。
李江水自己后退一步,狠狠吓了一大跳。
自己不会把人推死了吧?
然后他抬头正好看见周锦昭阴沉一张脸盯着自己,左手上那把锋利的大刀还在往下滴着鲜红的鸡血。
李江水心头一跳,寒气上涌。
觉得此时的周锦昭看上去异常吓人。
他不知不觉又后退好几步,慌乱解释:“白玉嗜睡症犯了。他犯病关我什么事?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周康龙!”
最后他为了壮胆喊了声老伴名字。
周锦昭抬起左手,无声闪着寒光的刀尖对准李江水,又一滴鸡血从刀尖滑落,落到地面散开花。
周锦昭目光阴森地看了一眼李江水,右臂将地上的白玉轻而易举捞到怀里,他大步往楼上走去。
一脚踢开卧室门,然后将白玉轻柔放入床上,立马转身,连门也没关。
即使白玉此刻看不见周锦昭的神情,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周锦昭在院里捡了块砖头进来,他将还滴着鸡血的刀在砖头上磨起来,刺耳磨刀声响彻,让人耳膜发震。
他紧盯着李江水。
李江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此刻周锦昭的动作再加上他的神情,李江水险些以为自己见到了地狱的罗刹。
周锦昭低头望了眼刀尖,已经磨得无比锋利,他一下将手中的砖头扔远,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巨大一声。
他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只是举着刀一步步朝李江水走近。
“杀人了!周康龙,快来啊!你侄子要杀人了!”李江水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跑到沙发后面躲起来,扯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快来啊!”
要不是因为周锦昭堵在门口的位置,李江水简直想夺门而逃。
他浑身颤栗不止,觉得今天自己好像真的要丧命了。
在卧室里睡觉的周康龙被他吵起来,披上外衣,不耐烦地出来:“又作什么?!”
他以为是李江水又开始闹,但出来后周康龙瞌睡一下被吓醒,大声喝道:“周锦昭!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二楼卧室门方才没有关,而且他们争吵的声音很大,白玉躺在床上将一切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内心震惊。
锦昭要做什么?!不会出什么事吧?
白玉焦虑又担心地想。
心里的小人悄悄咬了咬唇,锦昭不会以为他晕倒是被李江水推的吧?
随即又自我否认。锦昭见过他嗜睡症发作的模样,即使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几分钟之后也应该能意识到他是犯病了而已。
那锦昭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之前周康龙和李江水对他种种的不公平,都没见周锦昭撕破面子。
楼下依然还在对峙。
面对周康龙的劝说,周锦昭置之不理,继续往前走,眼里暗芒汹涌。
周康龙暗暗估计自己与周锦昭之间的实力,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此刻怂了。
他长期打牌早已造成身子佝偻,
最后选择举起个凳子挡在身前防身,警告道:“别过来!锦昭,我可是你伯伯!是你爸的亲兄弟!”
李江水恨死不争气的老伴,他也试图劝:“锦昭,你冷静些!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哪里不对,我们改。你消消气!”
“是不是因为学费的事情?我们出,我们给你出行不行?市里的房子我们也不管了,全凭你做主。”
周锦昭充耳不闻。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周康龙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凳子,李江水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锦昭看着面前吓得胆小如鼠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说得出口的两个人,深深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他缓缓将刀举起,手腕用力。
刀尖破空,响起一声木头断裂的清脆。
过了许久,周康龙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疑惑又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