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的新娘[快穿]》 1、冥婚01 “咯!”公鸡尖利的叫声划破村庄。 太阳正在缓缓地从地平线落下,最后一丝温暖的光线也马上要消失,即将要到黄昏。 周家村村头东一户人家此刻却很热闹,人来人往,家里到处贴着红色的喜字。 院里站着五个统一服装的唢呐班子,演奏起来经验十足。明明是喜庆欢乐的声音,在黄昏下,夹杂着一丝诡异与凄凉。 门口站着一对穿着正式的中年男男,正是有今日娶儿媳妇喜事的周康龙和李江水。 他们作为主人公迎接着过来参加喜事的客人。 李江水看见来人,面带笑容招呼着:“哎呦娟婶子过来了啊,快来喝口茶。” “没事我不渴,”娟婶摆了摆手,她探头往院里张望,忍不住好奇,“新娘子在里面呢?” 李江水点点头:“对,在里屋等着呢,就等吉时了。” “有人看着没?不怕你那个媳妇跑了?”娟婶努努嘴说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想到活着活着有朝一日她还能亲眼看见冥婚办个席。 “四五人都在屋门口守着,窗户根底下也有人,跑不了。”李江水话语平淡又显得有些无情。 “花了几个数?”娟婶子低头凑近问道。 李江水伸出两只手示意。 “你这是花大价钱了啊。”娟婶瞪大眼睛,随后一想又觉得该花,“也是,这年头愿意同意这事的人家没几个,不花钱怎么行。再说你们家安是个多优秀的孩子,活着的时候出名得孝顺。” 提到家安,李江水神色立刻难过起来,他伸手抹抹眼角泛出的泪花:“安安是个好孩子,到了底下也不能孤孤单单没人陪,当然要为他找个伴。当父母的就是放心不下孩子。” “今个儿是你家家安去了的多少日子?”娟婶又小声问道。 “今天正好是三七。”李江水将眼角的泪水擦干,面上没什么表情。 娟婶莫名感觉有点瘆得慌,掩饰一笑:“那你这干事就是利落,这么快就办好事了。” 李江水笑笑没有说话。 *周家是个自建两层小洋楼,装修豪华,很是气派。 院内西侧建了个车棚,放着小汽车以及三轮车电动车还有一辆自行车。 这就导致一楼的西屋常年透不进来多少阳光,即使是夏天也阴凉凉的。 此时天还没黑透,但西屋里面已经暗得看不见人影。 门紧紧关闭着,上面贴着几个硕大的双囍字,歪歪扭扭。 好几个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前抽烟,烟雾缭绕,囍字半遮半掩。常年干粗活的他们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拜堂时辰什么时候到?”一个头发稀少,已经显露秃顶之势的大爷问道。 另一个狠狠吸了口烟,满口的黄牙,不在意地回答:“一会儿就到了吧。” 秃顶男人四处张望了几下:“怎么没看到’新娘子’的爹妈?人呢,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露面?” 黄牙男人嗤笑一声,丝毫没掩饰音量,“这’新娘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然哪家父母舍得把孩子一生赔上。” “什么病?”秃顶男人好奇问道。 “好像是什么嗜睡症,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听说有一回在大马路上都睡着了,脑袋磕个肿包。这样的人怎么上班生活?”黄牙男人一脸不屑。 “还有这病,真是稀奇。”秃顶男人啧啧称奇,“什么都不能干,怪不得他父母不要他。可惜了,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就这么嫁给别人家。” “可惜什么?”黄牙男人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养这么大一点没吃亏。况且人家还有个正常的小儿子。” “怪不得。”秃顶男人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被他们严加看守的西屋里面只有几个简陋的家具,被敷衍又简单地布置了一番。 床上坐着一个身穿嫁衣的男人。流苏秀禾服看上去布料很差,花样不走心,衣服廉价得很漂亮,将男人的细腰勾勒出来。 红色盖头孤零零被放在身旁。 他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时间的静止。 白玉正在脑海里接收这个世界的背景。 他在现代身患绝症没有几天好活的时候,突然有个系统找上门,说是小说世界npc严重人手不足,只要他扮演好npc角色,完成宿主的愿望,就可以获得一个健康的身体。 并且每个世界他还能获得系统赠送的随机金手指。 白玉当时的第一想法,还有这种好事? 他毫不犹豫答应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系统,随后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全新又陌生的世界。 系统只给了他简单短暂的资料。 背景资料几分钟浏览完毕,白玉的手心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冷汗。 他猛地睁开眼睛,屋子里有一种陈旧发霉的味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需要人适应好一会儿。 听着外面响亮仿佛要钻入大脑里的唢呐声,白玉有些欲哭无泪。上来的第一个世界居然就这么刺激? 他需要扮演的npc也叫白玉,今年24岁,正好是本命年。小时候原主觉就很多,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父母出去打工,从小把他丢在村里老家让老人照看着。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原主的异常。 在这期间白家父母在城里打工三年后又怀孕了,生下了小儿子白京然。这次他们手头里有了点积蓄,不忍心让小儿子同样放回老家,就一直养在身边。 在原主上初中时家里老人去世,白万峰和林凤才不得不把白玉也接到城里。 多年缺少的陪伴与亲情不能弥补,白玉与父母并不亲近。而父母明显更偏心和疼爱小儿子白京然。 原主时常觉得自己困倦,困意总是汹涌地袭来,他将此事提过几次。白万峰与林凤完全不在意,以为他就是年龄小缺觉。 尽管如此,原主学习依然非常优秀,考到师范大学,毕业后顺利成为了一位老师。 但嗜睡在此刻变得更加频繁,白玉总是忍不住想睡,平日里昏昏沉沉的,甚至在课上他也有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情况。 原主攒了一些钱,终于到医院进行检查。一系列检查过后,终于确证了嗜睡症,并且是极为严重的程度。 原主确诊后便主动辞职了稳定的老师工作,选择平日里到一些培训机构做兼职,时间上可以更方便。 自从确诊嗜睡症之后,白家父母便放弃了这个大儿子,平日里对他不闻不问,就当从没生过他一样。 “系统,你不是说每个世界我可以有一个金手指吗?我的金手指是什么?”白玉嗓音微微发抖。 获得原主记忆后,知道嗜睡是一种多么无可奈何的情况,他难免紧张又害怕。 “请宿主安心。”系统平淡的机械音响起,“为了更好地扮演角色,本世界宿主的金手指是可以随时随地保持清醒。” 白玉眼睛一亮:“你是说我可以不受嗜睡症的影响?” “是这个意思。宿主。”系统应道。 “幸好幸好。”白玉悬着的心刚放回肚子里,转眼想起剧情,他的心又悬起来。 他穿来的时间点刚好是白家父母把他卖给周家后,他与周家死去的大儿子举办冥婚的日子。 一想到冥婚,白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害怕得起来。上辈子他连恋爱都没谈过,结果开局就被配了死人。 院门口的寒暄还在继续。 旁边有个短发大婶加入李江水和娟婶的话题:“江水你别难过,没了家安,你不是还有锦昭吗?锦昭那小子学习多好,我看他将来肯定有出息。你就等着享福吧。” 李江水还没说话,娟婶看了看周围,抢先一步小声说道:“锦昭那孩子就算再有出息,到底也不是亲生的。将来哪里会有家安孝顺呢?” 短发婶子持不赞同的意见:“锦昭的爸善龙,和康龙可是亲生兄弟,也是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在的。而且锦昭那孩子父母都没了,你们作为伯父伯母心善把孩子接过来也养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不孝顺你们?” 李江水摇摇头,固执地说:“那还是我儿子好。谁也比不上安安。” 况且周锦昭跟她哪有什么血缘关系。要是能用周锦昭的命换周家安活着,她第一个同意。 短发婶子左右看看,有些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走来这场冥婚的主事人:“快都进去吧,吉时马上到了,这就开始。” 李江水回过神来,招呼着乡邻都赶紧落座,人稀稀拉拉的,并没有多少。 有好多老人嫌弃不吉利和晦气,找借口没来。 白玉对状况还有点懵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粗鲁地推开。 亮光骤然照进来,白玉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进来的是好几个中年男人,“到时辰了,抓紧把盖头盖上跟我们出来。” 白玉还没反应过来时,视线一暗,光线变成红色。接着他被人粗鲁地拽着胳膊从床上拉起来。 白玉不得不低头注意脚下,在光亮下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穿了一件老式的秀禾服,颜色偏向血迹干涸后的那种暗红色。 身旁的中年男人把他拉到宽敞的客厅,像是看管犯人一样,牢牢地抓着他的胳膊,仿佛是怕他跑了。 “新娘子”出现,大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将视线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白玉盯着脚底下花纹不规则的瓷砖看。 突然白净瓷砖上出现了一双休闲鞋,然后是两条修长有力的大腿,稳稳地站到了他对面。 从装扮来看,对方应该是他这个年龄段的。 那人个子很高,以他现在被遮挡的视线只能看到对方的腰部和下半身。 白玉想要再往上看看,看那人什么样子,可惜面前垂下的盖头遮住了那人的上半身。 他的鼻头忽然动了动,疑惑地想,他为什么闻到了一股有点臭的味道?像是什么动物。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把手往下挪了挪。 那双骨节分明,修剪得很妥帖的手上竟然抱了一只红冠公鸡。 白玉打了个寒颤。《 》 2、冥婚02 此刻他终于有了自己真的在举办冥婚的实感。避免不了有想跑的念头。 但原主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设,绝对不会做出逃婚的举动。 白玉想到这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努力压制着身上冒起的寒气。 大厅内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人见人都到齐了,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同时手上变化着各种不同姿势。别管是不是真的会,但看上去还挺能唬人。 一番装模作样下来,长袍男人停下动作,严肃说道:“我已告知地府,婚礼可以正式开始了。” 周康龙和李江水端坐在大厅最里面的两把椅子上。 闻言李江水又抹了把眼角的泪,感慨地说道:“我儿在天有灵,一定能知道爹爹的好心和苦心。我相信他就在这里的哪个角落看着。” “江水你快别说了。” “少说两句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劝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他们感觉屋里好像变得有点冷了,纷纷把凳子挪得更近一些。 李江水住口不再说,“大师你举行仪式吧。别错过了时辰。” 大师又开始念念叨叨一番话,拉长声音:“一拜高堂!” 白玉看着那双休闲鞋转了方向,他跟着转身,微微鞠躬,朝着周康龙和李江水拜了拜。 “二拜天地!” 白玉又拜。 最后是夫妻对拜。 白玉和对面抱着公鸡的男人又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他低头弯下腰,尽力让自己头上的盖头不要掉。 接着大师又在空中画了一些不知所出的图案,对着周家父母点点头说道:“礼成。” “好好好。”周康龙声音较粗哑,但能听出来此刻他也很是高兴,“大家来参加我儿家安的婚礼,本人多谢各位捧场。今天是他去的三七,作为父亲的对儿子表达不多,但父子情记在心间。家安当年连路都走不稳,一转眼竟然也都成家了。” 周围的客人越听越慎得慌,纷纷觉得周康龙和李江水这两口子真是有病。 一个接一个坐不住,找借口离开。 在踏出院子的那一刻,吐了口吐沫,暗骂一声晦气。 白玉也想逃,可他是这场冥婚的新娘,他跑不了。 周康龙长篇大论十多分钟后终于住了口。 白玉松了口气,然后下一刻他就听到李江水,也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婆婆,提到了他的名字。 “周锦昭,你扶着你嫂子进新房吧。我还得去招待客人。”李江水顿了一下,“注意看着你嫂子,别让他乱跑。” “我知道了,伯母。”站在白玉对面的人应了一声,嗓音微微低哑,没有多言。 原来这人是周锦昭。 白玉在脑海里回顾了一下一下资料,上面写得很简单,寥寥几句。周锦昭今年十八岁,三年前父母车祸去世,被周康龙夫妇接回来抚养。 那按照这关系来讲,周锦昭算是他的小叔子。 在他盖头下的视线中,周锦昭单手抱着公鸡,左手伸了过来,并没有直接碰到他的胳膊或是手腕,而是牵住了他的袖口。 有几分那么避嫌的意思在。 “嫂子跟我走吧。我哥的房间在楼上。”周锦昭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白玉“好”了一声,很轻,有点像是在呢喃。 这勉强算是他来这个世界说的第一个字。 周锦昭脚步没停,拉着白玉秀禾服的袖口,将他缓慢带到了楼梯口。 他回头看向名义上的“嫂子”,从此以后周家就要多了一个人共同生活。 周锦昭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片冷光。他今天与白玉是初次见面。 “嫂子”盖着厚重的红色盖头,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身上这件秀禾服好像是女式的,裁剪修身,显得腰很细。 周锦昭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通过牵着袖口的手能感到白玉好像在微微颤抖。 在上楼前,周锦昭温声提醒:“小心台阶。” “谢谢。”白玉闻言更加小心盯着脚下的楼梯。 来到二楼后,周锦昭一直带着他走向最东面。 “这就是我哥的房间。嫂子,你进去吧。”周锦昭停下脚步,接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白玉眼疾手快地抓着那只即将离开他有限视野里的胳膊,“我想问一下,头上的盖头有什么讲究没有?我能自己揭下来吗?” 因为怕周锦昭离开,白玉的语速有点快,但一点也不耽误音色的动听。 周锦昭垂眸,黑色的瞳孔盯着抓住他胳膊的手。 那是只很漂亮的手,甚至能称得上一句纤纤玉手。肌肤细腻,只不过上面留着一些细小的伤痕。 应该是犯嗜睡症时被伤到的吧。 周锦昭这样想,他把到嘴边的“你自己揭就可以”咽下去,无声地帮白玉拿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白玉措不及防与周锦昭的视线对上。 周锦昭没想到盖头下会是一张如此标志的脸,出乎他意料的好看精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如同圆圆的杏仁,眼尾有些下垂,显得无辜极了。 此刻那双如同湖水般清澈的双眸显露着茫然。 周锦昭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笑笑:“嫂子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下一秒,他便转过身往楼下走。 白玉以为他是好心帮自己揭盖头,见周锦昭走了,他没有多寻思。 刚才他听到李江水分明叫周锦昭看管他,但周锦昭走得很干脆。 白玉心里给周锦昭默默贴了一个好心的标签,而且从外表来看周锦昭文质彬彬很有仪度。 看着眼前暗色的大门,白玉深吸一口气,他不太想进去他“丈夫”的房间,心里有些发怵,两条腿总是忍不住有想逃的冲动。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玉得遵守原主的人设。 而且恐怕他刚跑出来两步,就能被村人摁着五花大绑重新架回来。 白玉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推门进去,打开旁边的灯,霎时房间照得铮亮。 这间房很大,双人床、衣柜、沙发都有,甚至还有一张明显是新添置的梳妆台。 因为是儿子的大喜之日,李江水特意布置过一番,墙上同样贴着囍字,天花板上飘着彩色气球。 双人床铺着红色婚被,上面还放着大枣花生桂圆之类的东西。 白玉小心将上面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还穿着的秀禾服,不方便中又透着稍许的诡异。 白玉对着衣柜口中默念对不起打扰了,然后打开了衣柜门,幸好里面一侧挂着两身毛绒睡衣。 稍小的那件显然是李江水为他准备的。 “怎么还是红色的?”白玉望着有些刺眼的鲜红,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那个红色眩晕症。 但他没得选。 比起秀禾服,还是红睡衣好一些。 白玉换好睡衣坐到双人床上,刚想歇一歇缓缓,结果他无意识向上方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紧缩。 门上居然还挂着一副结婚照。 他和周家安的脸明晃晃是p上去的。 ps的人水平不怎么样,违和感很大。他们两个人的脸与旁边的衣服一比,白凄凄的,没有一点气色。 白玉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镇定心神后,他走近仰头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男人。 周家安和他同样的年纪,浓眉大眼,五官偏向阳光正气,是老人们最喜欢的那种长相。 不知道拍照时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周家安笑得开朗灿烂。 这笑容把白玉心里毛毛的感觉驱散一些。 他想起刚才的周锦昭。 两人的爸爸虽然是亲兄弟,但他们的长相迥然不同,给人的感觉差异很大,估计都是更随母亲多一些吧。 白玉身体松懈下来,不过没敢关灯,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 周锦昭拐过拐角走下楼梯,一只手拿着红盖头漫不经心地转着,走了几步他听到说话声,不动声色停住。 客人嫌晦气,一结束就都立马走了。眼下厅内又恢复了寂静。 “幸亏白玉今天没犯病,不然我们周家这老脸往哪儿搁。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病呢?”是李江水在小声嘀嘀咕咕。 “行了,要不是人家有病,也嫁不到这里来。”周康龙喝了口茶水,说起别的事,“对了,村里人一共上了多少礼?把礼本拿过来给我瞧瞧。” 纸张大力翻动的声音传来。 李江水吐了口吐沫沾在手上,哗哗数动着手里的红钞:“一百,二百……” 周锦昭无声地站在没开灯的楼梯,身影仿佛和黑暗融合在一起。 “这才两万多点。”李江水数完了钱,不高兴地念叨,“孩他爸,你说村里人咋那么扣呢?咱们儿子结婚才随这么点钱。” “十万减去两万,就是八万。娶了个媳妇竟然花了八万块钱。当年哪有这种好事。”周康龙肉痛地冷哼一声。 “就是。”李江水不满地附和,“要是安安还活着,哪里需要这么多钱?!凭安安的长相和本事,倒贴的人多得是!” “白玉不能白来我们家好吃好喝地养着,往后一定让他把本钱给挣回来。”周康龙的声音透着一股强硬。 周锦昭迈下楼梯,故意发出声响。 他下楼后刚好看到周红梅慌张地把两万多礼金藏到沙发垫子的动作。 周锦昭只当做不知道:“伯伯,伯父,我把嫂子送回房间了。” “好。”李江水扬声说着,“锦昭你也睡觉去吧。” “知道了。”周锦昭淡淡应道,走向一楼最西边的房间,他进去后转身关上门。 这间偏僻又阴暗的屋子就是他在周家的住处。 因着白玉要在这里待嫁,所以李江水特意布置了一番。 白炽灯历经年久只能发出幽幽的光,衬得那些红色喜庆装饰更加显眼。 空气中仿佛还停留着那男人的香气。 周锦昭嘴角那固定的上扬弧度展平,眼里的温和迅速褪去,他面无表情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 刚才那男人居然抓了他的手臂。 白玉这一觉睡得并不沉。 毕竟他穿到个完成陌生的世界,而且一上来就遇见这么刺激的剧情。 一晚上他时不时地惊醒,总觉得有股凉风从门缝里吹过来,可他记得他进来时明明是严严实实关严的。 而且他总有一种被什么人盯上的感觉,那股探究的目光跟针一样。 李江水轻手轻脚上楼无数次,就为了看他八万块买来的儿媳妇有没有老实睡觉,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么多钱就打水漂了。 结果当他再次上来的时候,却发现悄悄打开的门缝被关上了。 他撇了撇嘴角,这会儿都到半夜,他也困得不行。 一把拉开后,最后再确认一眼白玉还在,李江水下楼回屋睡觉。 当然,那扇门他还是没关。 睡梦中的白玉皱了皱眉头。 这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门又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白玉眉头舒展开,觉得那股让人不适的视线好像消失了。 他裹紧身上的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无意识地想,今天晚上好冷。《 》 3、冥婚03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白玉就再也睡不着,他拉开窗帘,远处天边红色的朝阳微微驱散了内心的恐惧。 他起来洗漱一番。 幸好周家安的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 收拾好自己后,白玉又把房间整整齐齐地打扫了一遍,他在脑海里问道:“系统,我需要怎么做?” “请宿主时刻谨记要扮演原主人设,并完成宿主的心愿。”系统说法模糊两可。 “原主的心愿会是什么呢?”白玉直起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以向我透露一点吗?” “抱歉宿主,不可以。”系统略微心虚。 白玉默然片刻,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 “是我。”李江水稍稍尖利的声音响起,他笑着说道,“我过来看看你起没起。” 白玉连忙走过去开了门,硬着头皮喊一声:“爸,我已经起来了。” 昨天他穿过来后因为盖着盖头一直没看到别人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见李江水。 李江水个子不高,略微有些胖,头发染着深棕色,圆脸上是上扬的吊梢眼。 李江水之前见过白玉两次。 他这次细细打量着白玉。别说,长得真挺好看的,一看就是大城市里出来的人。 他“哦”了两声,手不断揉着腰,一脸难受地说道:“今天是你结婚第一天,本来应该我这个做婆婆的给你做顿饭。可我昨天忙了一天,腰痛得不行。” 说着说着他揉腰的力度越来越大,眉头紧紧一团。 既然李江水都这么说了,白玉也不能再说什么,想着原主的人设,他只能笑着善解人意说道:“没事没事。我是小辈,理应我去干这些事。爸,既然你腰痛,那我去做饭吧。” 李江水闻言立马变得笑眯眯,他贴心地指指楼下:“西边第二间就是厨房。冰箱里有菜。” 白玉一边下楼一边问道:“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和你爹都是不挑食好养活的人。你看着做吧。”李江水说道。 他看着白玉下楼的背影,眼里精光一闪,这个儿媳妇性格好像挺软的,应该是个好拿捏的性格。 白玉一下楼,便看到大厅沙发上坐着的周康龙。 周康龙翘着二郎腿,另一只手拿着集上买的旱烟,另一只手拨弄着遥控器,目不转睛盯着电视上的新闻。 白玉冲他点点头打招呼:“爹,早上好。” 周康龙这才从屏幕上挪开视线,像是施舍一样看了白玉一眼,浑厚地“嗯”了一声。 见白玉要走,周康龙又叫住了他:“你干嘛去?” “爸腰痛,我准备做早饭。”白玉看起来很温顺。 “去吧。”周康龙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白玉转过身走向厨房。 虽然他上辈子没谈过恋爱更没结过婚,也知道周康龙和李江水的做法有些过分了。 哪有让新娶的儿媳妇一大早上做一大家子的饭?分明是在欺负他。 但没办法,白玉要时刻谨记自己只是个npc,只能遵守原主的人设。 握上厨房把手那一刻,旁边的房间门忽然打开,一个高大身影走出来。 白玉动作一顿,眼睛微微睁大。 看位置这不是昨天他呆的屋子吗?居然是周锦昭的房间吗? 昨天只是短暂扫了一眼那间房,但乍一看也觉得十分简陋。 与周家安的房间简直是天差地别。 周锦昭没有错过白玉脸上波动的神色,他心底嗤笑,被配了冥婚的人居然还来同情他?该说是单纯,还是傻呢。 他面上丝毫不显,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嫂子早上好,你饿了?让伯父给你做早饭吃吧。” 白玉摇摇头,那双下垂的杏仁眼显得很清澈:“爸身体难受,还是我去做吧。” “小心不要烫到手。”周锦昭贴心地嘱咐一句,接着便路过白玉,向卫生间走去洗漱。 他就知道李江水肯定会作妖。看来这人真是蠢得可以,这借口都能骗过他。 白玉来到厨房大吃一惊,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脏乱。 水池里堆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的碗筷,地板砖上布满各种泥泞的脚印,角落里案板甚至都发霉了。 白玉深吸一口气,只能先把水池清理出来再做饭,他带上手套才敢触碰水池里的碗筷。 门又被人打开,白玉身边站了个身影。 周锦昭看着白玉仔仔细细刷着每一个碗,忽然说道:“嫂子你真勤快。但我伯父伯伯有那么点邋遢,你就算把厨房收拾得再好,他们连半个小时都维持不了。” 三年前的周家还没有这样气派,厨房更是一塌糊涂。周锦昭当初同样试过清扫整理,可后来明白了,事在人为。 “但是不清理看不过去。”白玉头都没抬,认真地跟污垢做决斗,“这可是每天要做饭吃饭的地方呀。” 周锦昭耸了耸肩,没有再劝。 有些好笑地想,不知道他能坚持几天。也许不出一个月,白玉就会撕破脸皮了吧? 他双手抱胸,从后面看着白玉,刚好能看到白玉低下头露出的一段白净脖颈。 周锦昭无声地啧了一下嘴。 不知道嫂子这名是谁给他起的。白玉,真当得上人如其名几字。 不但声音和长相像玉,性格也像玉一样温润,就连身上的肌肤都像玉一般晶莹纯洁。 周锦昭看了会儿便兴致寥寥地收回目光。 白玉先将厨房收拾出来一个能看下去的模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个疙瘩汤。 疙瘩汤做起来快,而且简单。 白玉放了西红柿,鸡蛋,菠菜,上面还用翠绿色的葱花点缀,热气袅袅,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即使大冬天的也出了不少汗,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把满满一大盆疙瘩汤端到餐桌上,招呼道:“锦昭,饭已经做好了,趁热过来吃吧。” 周锦昭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名字。 他的脸色僵硬了一瞬,眼神晦暗。 锦昭? 为什么把他叫得这么亲密? 再转过头时,周锦昭神色如常,他笑着说道:“嫂子,我得去上班,有点来不及了。我就不吃了。” “哦哦,那你路上小心。”他看着周锦昭穿个黑色厚棉袄就出了门,有点愣神。 按照系统给的资料周锦昭今年不是才到18岁吗?生日明明还没过呢。 他扭头疑惑地问李江水:“爸,锦昭今年不是高三吗?这会儿是寒假,正应该好好学习。怎么还出去打工了?” 李江水捶背的动作一停,含糊说道:“那什么,锦昭那孩子要强,非要出去上班。我说不让他去,他非要去,我也拦不住他。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白玉一想觉得也有可能。毕竟周锦昭虽然是在伯父家居住,但也算是寄人篱下,伸手要钱的滋味很不好受,所以他才想出去赚钱吧。 他将碗筷摆好,看向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周康龙,又招呼一遍:“爹,快过来吃饭吧。天气冷,省得一会儿凉了。” 周康龙这才像刚听见的模样,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来到餐桌前看到一盆香喷喷的疙瘩汤,不客气地盛了一大碗,没等任何人开吃。 吃完满满一大碗后,周康龙剔了剔牙:“味儿淡了点。” 白玉连忙说:“那我下次多放些盐。” “老头子,人家孩子给咱们做早饭,你还这么挑。”李江水白了一眼周康龙,扭头对白玉说道,“我觉得可好吃了,味道正好,下回还想吃你做的疙瘩汤。” 白玉只是腼腆地笑笑,不再言语。 吃完后,周康龙又坐到沙发上抽大烟,李江水揉着腰一块坐到了沙发看电视。 只留下餐桌上一堆吃剩的碗筷。 白玉无声地叹了口气,先将碗筷都收到厨房的水池,然后又回来擦餐桌。 餐桌也不知道多久没擦了,油污全都留在那里。白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擦干净。 接着他回到厨房正想洗刚才的碗,却发现不但碗筷洗干净了,就连做饭用的锅也被人刷干净,好好地放了起来。 白玉一瞬间惊疑不定。 他刚才好像没看到李江水进厨房。 难道是他记错了? 也有可能,毕竟他几乎一直低头擦餐桌,也许一时没看到李江水进厨房。 白玉摇摇头不再多想,他转身出去,对着沙发上的周康龙和李江水说道:“爸妈,没什么事,我就上楼了。” “碗都刷完了吗?”周康龙问。 白玉点了点头。 周康龙这才扭回头,随意一挥手:“去吧。” 白玉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确切地来说是他和周家安的房间。 早上起来时太匆忙了,白玉打开衣柜想要再找找有没有自己的衣服,总不能出门也穿红睡衣或者秀禾服吧。 周家安的衣服摆放得整整齐齐,质量不错,有些看上去还是价值不菲的牌子货。 白玉小心地没有碰乱,最后在衣柜底下的一个格子里终于看到比其他小一号的衣服。 这应当就是属于他的衣服了吧。 都是一些简单的毛衣裤子还有外套,只有很少的几件。 白玉总觉得身上的结婚睡衣看着别扭,他随便挑了一身家常的换上,然后把结婚睡衣好好地收进衣柜下面的抽屉里。 他盘腿坐在婚床上,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腕,白玉打开原主的手机,想看看有什么人联系他没有。 打开微信,消息页面非常沉默,只有一些公众号的自动推送。 原主昨天结婚这样的大事,竟然也没什么人发消息祝福。 白玉往下翻了两页,才终于看到“爸爸”“妈妈”的聊天框。 他先点开关于妈妈的,里面的信息很少。 【妈妈:我给你定了一门亲事,我觉得还不错。那家人急了点,一个月后就是婚期。这段时间你准备准备吧。】 【妈妈:你知道妈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如今这个病越来越严重,妈妈也不能养你一辈子。更何况你还有弟弟。你多为弟弟想一想,体谅一下妈妈。】《 》 4、冥婚04 原主回了句:【妈妈,这么多年你们辛苦了,我同意这门婚事。】 白玉退出来又点进关于备注爸爸的对话框,里面的消息更是少得可怜。 【爸爸:听你妈妈的。不要让我们操心。】 【白墨青画:我知道的,爸爸。】 白玉马不停蹄又去找关于那个弟弟的聊天框。 【弟弟:没钱用了,给我发点钱。】 【弟弟:快点。】 然后是原主发过去的红包和转账信息。 通篇都是这些内容。 自从妈妈给他发消息说定好婚期后,弟弟再也没发过信息。 白玉关掉手机,却感觉到了满满的窒息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原主的情绪仿佛还残留,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他忽然很心疼原主。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亲人如此对待自己的。 而且从备注上来看,原主对家人依然很珍惜。 白玉无声地叹了口气。 趁着现在空下来的这一会儿,白玉想起原主还在培训机构兼职做老师,他急忙重新翻找聊天框。 原主在一家原野阅读中心做绘本老师,寒假有集训班,正好在前些天结束。所以下次上课要在开学后的周末了。 白玉顿时头疼起来,他上辈子可从没做过老师之类的职业,对讲课更是一窍不通。 离开学只有半个月的时间,看来他还得紧急学习怎么讲绘本。 白玉下楼。 周康龙在喝茶,而李江水聚精会神地嗑瓜子,电视剧里演着繁杂的家长里短。 “你干嘛去?”周康龙敏锐地捕捉到他,问道。 “爸,我想回一趟家。”白玉站住。 “回去什么回去!”周康龙一下变了脸色,训斥道,“这刚结婚第二天就着急回家,像什么样子!” 白玉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有些手足无措:“衣服太少了,我想回去拿一些衣服。还有我上班时要用的绘本。” 周康龙还是冷着脸:“你这意思是说我们周家少你穿的了?” “不是不是,爸,”白玉慌乱地摆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想多了,误会我了。” 李江水连忙打圆场,他那张饱满极圆的脸蛋挤出个笑:“小玉,结婚第三天才能回门呢。你先将就这两天吧,到时候让锦昭陪你一块回去,也显得重视。你要是不够穿,就穿我的衣服。” 白玉那双杏仁眼茫然地眨了眨,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吗? “好,我听爸的。”白玉没有强硬地要求非得回去。要是他这样,说不定周康龙和李江水以为他要跑。 说完后白玉看见李江水不放心的脸色,又补充一句:“爸你放心吧,我后天再和锦昭一起回去。” 李江水笑容绽放:“我之前已经跟锦昭说过了,到时候他请假一天。” 白玉听后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周锦昭因为他这点小事还要耽误工作,但这个家不是他做主,他说了不算,只能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话题到这结束了,白玉本该上楼回房间。 因为是新婚第二天,这座二层小楼到处可见红色囍字以及彩带气球。 白玉觉得很压抑,莫名不想回去,他轻声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他的声音透露着些许紧张,生怕周康龙和李江水会又反对。 让白玉意外的是周家夫夫异常爽快地同意了,并嘱咐他:“出去转转也好,毕竟你以后也是这村里的一份子,多熟悉熟悉。记得早去早回。” 白玉有点懵地应了句,如愿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 农村的院子一般都非常大,周家也不例外,其中还特别开拓了一块地,围起来种一些日常吃的蔬菜。 现在是冬天,天气较冷,只种着翠绿的大白菜,一看就新鲜。 白玉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拉开院子的门,走了出去。 这会儿是上午,冬日阳光难得地正好,和煦的日光带了几丝暖意。老人搬着板凳坐在门口,而过年才能回来打工的年轻人则是蹲在地上,一边闲聊天一边嗑瓜子。 小孩子也都出来玩,正是淘气的时候,四处疯叫着乱跑。 整个村里显得很热闹。 白玉这才知道为什么周康龙和李江水不担心了。这么多人看着他,他就算想跑都逃不过村里其他人的视线。 旁边的邻居看着白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家安他媳妇,今天太阳好,你也出来晒晒啊?” 白玉局促地站在原地,对这个称呼有些没反应过来,结巴地说道:“是的,婶婶。我出来转转。” “江水他们呢?”邻居磕着瓜子,吐沫乱飞,“待会儿你回去告诉他一声,下午还去老地方打麻将,让他别忘了啊。” “好,”白玉先是应道,然后又回答问句,“爸他们在看电视。” “知道了,你转你的吧。”邻居笑着冲他摆摆手。 白玉硬着头皮跟这些坐在门口的村里人打招呼,走了几十米来到路口。 这块地方明显宽阔许多,有一颗枝干三人合抱粗的大柳树,此刻光秃秃的。 这柳树底下聚集的人群更多,下象棋缝鞋底聊闲天的都有。 白玉出现的那一刻,数双眼睛纷纷自动看了过来,聚焦在他身上。 他顶着这些好奇探究八卦惊艳嘲讽的目光,头皮发麻,脚步僵在原地。 正蹲在爷爷腿根旁边玩土的小男孩看见村里出现个长相陌生又漂亮的男人,兴奋地跑到白玉面前。 他大声说道:“哥哥长得真好看,你嫁到我们村,现在是我们村里最漂亮的人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白玉的脸变得通红。 小男孩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了他一遍:“听说你嫁给了家安哥,但家安哥已经死了,你不害怕吗?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呀?” “你们晚上怎么睡觉呢?”小男孩的声音天真中又透露着恶毒。 白玉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一直听着这边动静的老人们发出哄笑声。 孩子爷爷起身过来拎住小男孩,装模作样地往小孩屁股上打了两下,嘿嘿笑几声:“孩子岁数小,什么都不懂。家安他媳妇,你别把小孩的话往心里面去。” “大人应该多管教管教。”白玉咬着唇说出一句,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背后发出更大声的哄笑。 “瞧这新媳妇还害臊了呢。” “长得确实好看,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真可惜。” “可惜什么?你孙子还没对象吧,不然让你孙子把他娶回家得了,才十万块钱,多划算。” “不不不,这可不成。这人有病,叫什么嗜睡症!我孙子怎么能娶这样的人过门!” 在这些话语声,白玉越走越快,周家是栋二层小楼,在村里大部分平房中高高耸起,很好认。 “呦,阿玉这么快就回来了。”李江水听到开门的动静,脸上丝毫不显意外,笑眯眯地抓了把瓜子磕着。 “嗯。”白玉脸色发白,瞧上去不太好,“爸,隔壁的婶婶让你别忘了下午去老地方打麻将。” 李江水点了点头:“那是你秀琴婶,以后见了记得打招呼。” “我知道了,妈。”白玉抿了抿微微发白的唇,强颜笑道,“我有点累了,先上楼去歇着了。” 白玉回到房间,刚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绣着鸳鸯的红床单上静静躺着他早上换下来的那身红睡衣。 他眼里浮现出疑惑。 白玉记得早上他明明收在抽屉里面了啊。怎么会又出现在床上? 而且就这样放在大床正中间,如此显眼,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 不会是李江水看他没有穿,心里不高兴,特意找出来提醒他吧? 白玉没有多想,他此刻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换睡衣,又重新放到了抽屉里,确认一遍才关上。 第二天依然是白玉早起做饭,他煮了挂面,里面打上鸡蛋,放入西红柿,再加上鲜嫩的小白菜,最后撒上葱花。 周锦昭今天好像早早就去上班,白玉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早餐还是只有他们三个人吃。 周康龙这回没挑刺,吃了一大碗就出门了。李江水吃完起身一屁股又坐在了沙发上。 白玉将碗筷和锅全部都刷干净摆好。这两天他经常打扫收拾厨房,看上去总算干净了一些。 李江水看见白玉从厨房忙完出来,伸手招呼他:“阿玉啊,过来过来。爸给你看看老照片。” “来了。”白玉擦干净手,乖巧地坐到李江水身旁。 李江水捧了一本陈旧泛黄的厚厚相册,他摸着封皮,眼里流露出属于父亲的温情和怀念:“安安从小到大的照片都在这里了,我都保存得好好的。” 白玉对于这种气氛有些不自在,但他心里难免生出好奇。 他对于这个名义上丈夫的印象只有结婚照那张违和却又正气的脸庞。 李江水显然很爱自己的儿子。在这农村里,他也从小就给孩子找人拍了不少照片。 白玉微微偏着头,仔细看着照片。 那年代还有不少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五官端正,很是可爱。大部分都是一副灿烂的小脸。 “你瞧这是他刚满月,那时候可胖了,小脸圆嘟嘟的。”李江水指着照片给他看,“这个是他周岁,当时他抓的是一只笔。” 李江水笑起来,眼角露出很多皱纹:“这一点都不准啊。安安后来对读书一窍不通,可不感兴趣了。他爱运动,从小就满山遍野地四处乱跑,身体特别好。” “我和他爸见他实在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干脆就把他送去技校了。打算等他毕业后,给他开一家修车铺。”李江水回忆着。 接着他神色黯然下来:“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我们正要给安安娶个媳妇。没想到病就找上来了。我儿子那么好的身体都没挺过去!老天不公啊,安安是我唯一的儿子,一把屎一把尿养到二十四!” 说到后面他开始凄凄哭了起来。 白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能轻轻拍着李江水的肩膀安慰。 这时周锦昭开门进来,看到沙发上的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闪过冷光。 “伯母怎么哭了?是又想家安哥了?”周锦昭脱下外套,一脸关切问道,又冲白玉点了点头打招呼。《 》 5、冥婚05 李江水收起哭声,合上相册叹息说道:“看着以前照片,安安好像还跟活着似的。 白玉想抽张纸巾递给他擦擦眼泪,此刻却惊奇地发现李江水刚才抽噎了许久,眼圈周围干干的,并没有泪水。 他的动作顿在原地,尴尬地重新收回手。 李江水起身将相册重新仔细收好,冲周锦昭说道:“锦昭,下夜班刚回来?” 白玉心想原来周锦昭今晚上夜班,怪不得没有看到他。 “嗯,今天多加班了一会儿。”周锦昭笑着应道。 白玉回过神来,他注意到周锦昭穿得单薄,这严寒的冬日露在外面的手关节都冻得发红。 他起身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过去,“喝点水暖暖身子吧。” 周锦昭比白玉要高半个头,他将白玉那张关切的脸看得清楚。 视线向下,又落在那杯热气腾腾的水上。心里无声嗤笑这种讨好人的小手段。 “谢谢嫂子。今天是挺冷的。”周锦昭笑起来,他接过将热水捧在手中,冰凉的肌肤逐渐升温。 “锦昭,你快开工资了没有?”李江水仿佛无意般问道,那张圆到膨胀的脸蛋闪过精明。 周锦昭眼里快速浮现一丝厌恶,谁也没有捕捉到。 “还没有。老板说兼职结束才能发。”周锦昭站在原地,看似很乖巧地回答。 李江水“哦”了一声,又仰头继续打听:“能有多少啊,锦昭。我看你这天天上班挺勤快的,一定能发不少吧。” 白玉听着越发觉得有点不对劲。 “马上开学了,我得买一些学习资料,还有之后的生活费,恐怕剩不下多少。”周锦昭扶了扶眼镜,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 “这样啊。”李江水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表情明显不信,觉得周锦昭肯定有所隐瞒。 白玉听着李江水这些言下之意好像是还想要点周锦昭挣的兼职钱。 他不免感觉惊讶,周锦昭今年连十八岁都没到,在关键的高三寒假期间还要去打工,挣的钱是上学后用的生活费。 李江水居然还在打这个钱的主意。 系统当时只给了他一些简略的资料。 他知道周锦昭15岁时父母不幸遭遇车祸双亡,然后周康龙夫夫热心地把他接了过来,在周家继续抚养。 虽然李江水想要一些钱回报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未免太急了一些吧? 李江水察觉到白玉神情有些不对劲,立马改口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锦昭,你要是钱不够用,就跟我说,我给你。” 周锦昭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白玉,脸上表情不置可否,“我知道了,伯父。你不用担心。” 白玉见周锦昭转身要回房间,他站起身急忙叫住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锦昭,你吃饭没有?厨房里还有我做的挂面。我去给你热一热吧。” 周锦昭不动声色摸了摸扁平的腹部,此刻甚至饿得微微胃疼。 虽然干了一夜累活,但他为了省钱怎么可能去买东西吃呢? “不用。”周锦昭的声音莫名变得有点冷,说完就回到了他那间最西侧的房。 即使这会儿是阳光好的上午,屋里依然显得黑漆漆的。 周锦昭径直倒在床上,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想起明天还要带某个人回家,周锦昭又重新睁开双眼,拿起手机给老板发了消息请假,沉沉进入睡梦。 白玉晚上重新回到房间时,发现那套红睡衣竟然又悄悄出现在双人床正中。 这回他一点都不惊讶了。 除了李江水谁还会这么做呢? 反正也到晚上该睡觉的时间了,既然李江水这么想让他穿,白玉干脆洗过澡就换上了这套睡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玉觉得这一晚自己睡得异常好。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整理好房间后便出门做饭,做了鸡蛋饼和小米粥。 这回周锦昭终于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饭。餐桌上总算坐了四个人。 “嫂子,你做的鸡蛋饼软嫩好吃,咸淡适中,很合我胃口。”周锦昭薄薄的唇角笑起来,笑容看起来很亲近。 “锦昭,你太客气了。”白玉有些不好意思,这么简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鸡蛋饼竟然被这么夸。 他用筷子又夹了一块放到周锦昭的碗里:“那你多吃一点。” “好。”周锦昭弯了弯眼睛,垂眸的那一刻盯着碗里金黄的鸡蛋饼,嘲讽地想,那筷子上一定沾了白玉的口水。 下一秒他就夹起来慢慢吃完了。 吃完后,周康龙和李江水照旧坐在电视前,一个抽烟一个吃橘子。 白玉吃得慢洗完手回去时,发现周锦昭已经利落将厨房整理好。 “嫂子,我们该走了。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周锦昭慢条斯理地将沾着水的修长手指擦干净。 他等在门口,以为白玉还要收拾许久,结果看到白玉径直朝他走来,声音轻快:“我们走吧。” 周锦昭打量着神色纯真懵懂的白玉,镜片下的眼睛闪过几丝怜悯,这人是不是个傻子? 他决定还是由他开口吧。 周锦昭扭头看向屁股像长在沙发上一样的两人:“伯伯,伯父,嫂子初次回门,两手空空不太合适吧。这让嫂子父母怎么看?” “我管他们怎么看,”李江水轻蔑哼了一声,“还回门礼,我那十万……” 周康龙重重咳嗽起来。 李江水不好再装聋作哑,他一脸肉痛地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阿玉啊,这事是我想得不周到。你拿上钱,和锦昭在路上买点东西给亲家吧。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他没起身过去,把两百块钱直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李江水笑着盯着白玉,心想他这儿媳妇应该不好意思拿老人钱。 果然白玉站在原地没动。 他有些犹豫,两百块钱,要不还是算了吧。 但是周锦昭动了。他腿长几步就来到沙发前,一把拿起两百块收起兜里:“伯父你放心吧。我和嫂子出门了。” 经过傻站着发呆的白玉时,周锦昭迟疑一下,伸手握住白玉的胳膊,低声说道:“走了。” “好好。”白玉下意识就跟着他出了门,被外面刺骨的冷风一吹,顿时清醒许多。 白家在市里,而周家在村子里,他们得先走到村口坐车到镇上,然后再坐公交才能到市里。 到了镇上明显热闹许多。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乌云浓到像是化不开。出门的人不多。 白玉站在公交车站牌下面忍不住跺了跺脚,企图让身上能暖和一些。 今天可真冷啊。 不过这是他穿来这个世界头一次出了周家村来到外面,白玉对陌生的一切依然保存着好奇心。 周锦昭穿得比白玉还要薄,他站在风口处不动如山,一向带笑的帅气侧脸罕见显得有些冷冽。 白玉望眼欲穿,总算等到了去市里的180路公交车。 公交车停下,刷地一声打开车门。 白玉把手抵在周锦昭的腰部,轻轻推了推他,“公交来了,我们快上车吧。” 隔着衣服,他冻僵的手没有感觉到触碰的那块地方瞬间僵硬如石头。 周锦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皱紧眉头,这人怎么总是偷偷碰他? 他绷紧身体,一下跨过公交车的台阶,与白玉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一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白家父母所在的佳和小区。 白玉下车后搓了搓手指头,然后缩回袖子里,他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周锦昭没理他,径直往小区口走,然而衣角又被人拉住。 又,又! 碰到他。 他不耐回头,对上那一双漂亮到无法形容的眼睛,好声好气地询问:“嫂子,怎么了?不走吗?” “我看那里有家超市,我们去那里买点东西吧。”白玉刚暖和点的手指又伸在冰冷的半空中,他给周锦昭指了指方向,“买点什么好呢?感觉牛奶水果不错。” 周锦昭望了望衣角依然被某个人攥在手里忘记松开,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嫂子真是孝顺。前段时间不是已经给了叔叔阿姨十万块钱吗?”他语气带着忍不住泛出来的恶意。 白玉一愣,原主什么时候给过十万块钱? 片刻后他恍然,噢,原来周锦昭说的是周家夫妇给白家的那十万。 周锦昭见白玉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心里烦躁减去,改为嘲笑。 他把李江水好不容易掏出来的两百块钱塞进白玉羽绒服自带的帽子里,还拍了拍:“想来叔叔阿姨对这点小钱应该不计较。不如这钱还是嫂子你留着买点好吃的吧,补补身体。” 瞧这细胳膊细腿的,像是在白家一直吃不饱饭一样。 他意有所指:“嫂子真是太单纯了。” 白玉莫名觉得周锦昭说得有点道理,等他反应过来时,周锦昭高瘦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他望了望超市的方向,又看着周锦昭远去的身影,一咬牙追了上去:“锦昭你走慢点,等等我。” 进了小区之后,周锦昭才放慢了脚步,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笑颜:“嫂子,你家在哪栋?” 白玉搜寻原主的记忆:“八栋602。” 周锦昭暗暗打量着小区环境,不上不下,显然白家父母也不是多么富贵的人家,不然不可能就这样舍弃自己的儿子。 他不紧不慢地摁下门铃,叮铃铃的清脆门铃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开门,清脆地问道:“谁呀?” 房门半开,露出了站在外面两人的脸。 白京然“呀”字的尾音消失在嘴里,他盯着白玉,笑意垮在脸上,回头往屋里喊了一句:“妈,白玉来了!还带着个不认识的人。”《 》 6、冥婚06 说完白京然就转身往屋里走,连请他们进来的意思都没有。 周锦昭瞧着这男人与白玉长相有几分相似,不过没有白玉那么精致,高扬着脸,带着一股傲然和娇纵。 而白玉不论何时看上去好像总是有一股沉稳安静的感觉。 周锦昭低声问道:“这是你弟弟?” “嗯,他叫白京然。今年二十了,比你要大两岁。”白玉被如此对待,有点难堪地咬了咬唇。 周锦昭敏锐地捕捉到白玉的小动作,无声哼一声,没出息。 很快又走来一位妇人,即使中年容貌依然保养得当容貌姣好,能看出白玉长相大部分都是随得母亲。 “妈妈,我回来了。”白玉调整好心情,微笑着说道。 蔡秋倩脸上有几分惊讶的表情波动,她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们两人。 当看到周锦昭时,她明显不喜地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还是微微侧开身体:“进来吧。” 面对回门的儿子,蔡秋倩的态度完全说不上热络,甚至有些算得上冷淡。 “记得换鞋,底下有拖鞋。”蔡秋倩想起什么,转身又补充。 “我知道的,妈妈。”白玉应道,他和周锦昭进了门,从鞋柜底下找出一次性拖鞋,先是递给周锦昭,然后自己才换上。 白玉直起身,他环视了一圈房子。 初中时白家父母才把白玉接到身边,白玉初高中都是寄宿学校,后来又到了外地上大学,假期时间都在做兼职。在这个家里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一年。 房间布置得很仔细,装修和家具能看出主人品味不错。 “坐吧。”蔡秋倩给他们倒了两盏茶。 和周锦昭预料的一样,蔡秋倩根本没在意他们空手上门这件小事。而且好像恨不得不要看见他们似的。 白玉在沙发坐下,面前的青花茶盏散发着袅袅热气,他拘束地将两手放在膝盖上。 白京然半躺在沙发上,背后舒适地枕着抱枕,瞥了一眼衣着朴素的周锦昭,不屑地想,乡巴佬。 白玉无意识地揉搓着两只手,抬头问道:“妈妈,爸爸呢?怎么没在家?” “他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出门和同事打球去了。”蔡秋倩冷淡回答。 “哦哦。”白玉应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 场面安静下来,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尴尬。 打破寂静的是蔡秋倩,她看向周锦昭,“这是……?” 白玉连忙介绍起来:“他叫周锦昭,是周家安的堂弟,今年十八还在上高三。” 白京然玩着手上最新款的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今天回来干嘛?都已经嫁给周家了,好好守着你那个死人老公过日子呗。” 他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 蔡秋倩微微沉了脸色:“小然!怎么这么说话!” 白京然撇了撇嘴,不吱声了。 然而蔡秋倩只象征性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端起茶,吹凉后慢慢饮着。 周锦昭看得分明,这对母子之间生疏得很,互相之间尴尬,好像没有一丝亲情的陌生人。 “白玉,”蔡秋倩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周家对你还不错吧?妈妈见他们夫妇很憨厚实在。” 周锦昭觉得蔡秋倩这话简直太不走心了。 如果有人见过周康龙和李江水说上几句话后,怎么也不可能把憨厚这两字安在他们身上。除非那人是瞎子。 白玉愣了下,连忙点头回答:“妈妈你放心,公公婆婆对我很好,我住的房间也不错。” 当然,他住的是周家安生前的房间,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他只字未提新婚第二天就为全家人做早饭的事情以及村里人对他的冷嘲热讽。 蔡秋倩看上去也只是随口一问,她“嗯”了一声,并不关心白玉过得到底如何。 在她看来,白玉嫁到了周家,就已经是周家的人了。 接着又干巴巴地聊了几句,场面彻底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么坐了一会儿后,蔡秋倩抬头望了眼墙上的钟表:“京然,你钢琴课是不是到时间了?” “哎呀还真是。”白京然从游戏空隙中扫了一眼,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抓起外套,“那妈我先走了。” “慢点,还来得及。”蔡秋倩看着白京然咋咋呼呼的背影一脸无奈,扭头说道,“你弟弟总是这么马虎。” 白玉挠了挠头,没想到该接什么话。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和这个弟弟的相处时间更少了。小时候,过年他才能看到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回来。后来即使接回市里,接触也并不多。 况且白京然对他总是带着一股瞧不上的感觉,直呼他的姓名,从没叫过他一声哥,也从没把他真正当成哥哥过。 “阿姨,您的小儿子还会弹钢琴?”周锦昭忽然开口,他戴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乖巧。 他朝敞开的书房里望了一眼,那里面摆放着一架钢琴。他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出来价值不菲。 “对。”蔡秋倩点了点头,隐不住眼里的骄傲,“京然在钢琴上面很有天赋。我和他爸专注培养他这一点,前两年顺利考入了国家数一数二的音乐大学。” “听上去很厉害啊。”周锦昭张张嘴,一副惊讶的神情。 “那是。”蔡秋倩微仰着头,脸上带着笑意,“国内著名钢琴大师都夸过京然与众不同,说他弹得很棒。” 周锦昭笑得风度翩翩,说话也有条有理:“想必叔叔阿姨能把京然哥培养到现在这种程度,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还有财力。” “还好还好,做父母的总要为孩子多付出一些。”听着外人对自己小儿子的肯定,蔡秋倩微微笑着说道。 周锦昭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白玉,又笑着说道:“听说嫂子以前是小学老师,这么优秀,阿姨一定也对嫂子付出很多努力吧?” 蔡秋倩脸上微笑的弧度一僵,她看向这个村里来的青年,含糊地说道:“白玉自身很独立,让我们这当父母的很省心。” 省心?何止省心,估计是从来都没管过吧。 周锦昭在心里冷冷笑着,但他面上不显山露水,“您看起来特别有气质,完全看不出本身的年纪。怪不得嫂子也这么漂亮。” 白玉耳朵动了动,有些诧异地看了周锦昭一眼。他没想到周锦昭居然这么会说话,不卑不亢的。 而且话里还夸了他漂亮,这让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周锦昭余光瞥到白玉泛红的耳廓,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这人在瞎想什么。 单纯点好啊,但是到蠢的程度就让人有些可怜了。 他们并没有呆太久,又沉默一会儿后,白玉起身告辞:“妈妈,公婆让我早点回去,我就不坐了。” 蔡秋倩也跟着站起身,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稍微没控制住,她显然没有留他们吃顿饭的意思,甚至连客套话都没说,“好,你们走吧。妈妈这里也没什么可招待的。” “妈妈再见,下次再来拜访你们。”白玉和她道别,走到楼下,刺骨寒风吹走了他在白家呆着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 他们虽然出门早,但奈不住周家村离市里实在太远,一路上花费不少时间。 白玉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路上的行人或许刚下班或许刚放学也都纷纷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回家吃口饭暖和暖和。 白玉扭头看向周锦昭,内心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周锦昭因为他要回门,特意请假了一天,一大早上辛苦到这时候。 “锦昭,你想吃什么?我们在市里吃了再回去吧。”白玉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时候回去也赶不上午饭了。” 周锦昭没有反驳,他将手插进兜里,看起来玉树临风:“我都行。嫂子,你选你想吃的吧。” 白玉按照原主的记忆来到小区附近的一条小吃街,这会儿已经是饭点,街上飘满了各种食物的香气。 他纠结地咬住了嘴唇,此刻有了选择恐惧症,在心里苦恼着十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般喜欢吃什么。 “我们去吃烤肉吧。”最终白玉终于选好,这个年纪的男生肯定饿得快,饭量大到惊人。 那家是自助,很划算。而且周锦昭应该也比较喜欢吃肉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红招牌,“我以前高中毕业的时候来吃过一次,我记得味道不错。” “好。”周锦昭眼力极好地捕捉到白玉刚才咬唇在唇瓣上留下的一道浅浅印子。 白玉走在他前面,周锦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同时觉得有些奇怪。 这人脸上没有一点失落和难过,反而是对耽误他时间的愧疚。难道白玉已经习惯了白母如此的对待? 周锦昭垂下眸子,他的睫毛很长。 怪不得这人是个蠢蠢又单纯的性子。 烤肉店香气很好,白玉这几天在周家吃得清汤寡水,此刻闻着味道,馋虫有些被勾了起来。 这一顿饭他们吃得不错,吃完后白玉去结账,用的是李江水给的那两百块钱。 出门午后的寒风好像变得更凛冽,白玉冻得缩起了脖子,精致小巧的鼻头冻得发红。 周锦昭看不下眼,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有点粗鲁地将白玉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拽了上去,罩住了白玉的脑袋。 白玉回头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说道:“谢谢。”《 》 7、冥婚07 “嫂子,今天这么冷,我们赶紧回去吧。”周锦昭脸上扬起个淡淡的笑容。 白玉应了一声,但走着走着他却突然拐进了一家服装店,径直走到男装区。 白玉抬头仰着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眼专注无比打量着墙上挂起来的羽绒服。 周锦昭跟了进去,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等待。 白玉认真看了一会儿后,终于选好。 让店员帮忙拿下来后,朝周锦昭走近几步,把羽绒服虚空放在他身上比划:“这件看起来不错。好像有点小了。请问有没有大一号的码?” 周锦昭看着一脸真挚的白玉,险些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惊讶:“嫂子打算给我买衣服?” “对啊。”白玉应得不假思索,他笑笑,那双略微下垂的杏仁眼温柔弯起,“嫂子来之后,一直没给你买过什么东西,正好来市里,就给你买件衣服吧。” 周锦昭也挺可怜的,而且才十七八岁,比他要小上好几岁呢。正好前不久是过年,就当是送给小孩的过年礼物,也谢谢他今天陪他回门。 白玉没注意到周锦昭变得有些怪异的神情,他又往他身上比划了一下,神情很满意。 “不用了嫂子。”周锦昭罕见地愣了愣才回答,“这钱你留着吧,我还有衣服穿。而且回去后他们问起,你不好回答。” 白玉以为周锦昭是在客气,而且给小叔子买件衣服不是正常的吗?为什么会怕李江水他们会说什么? 几番回合下来周锦昭见他坚持,总算同意。 店员很快拿来大一码的羽绒服,白玉让周锦昭穿上试了试,见合身,他便爽快地掏钱付款买了下来。 这件衣服不贵,而且原主也有一些存款。买件衣服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把周锦昭换下来的那件薄外套仔仔细细叠好放入给的袋子里,“锦昭,你穿着羽绒服回去吧。现在外面风刮得更冷了。” 周锦昭点头,薄薄的唇角几分无奈地勾起:“好。” 想着周锦昭高三学业紧,假期又一直在打工,估计从来没有玩过。 正好这时候好不容易来了市里,白玉决定不直接回去,他带着周锦昭到市里有名的地方转了转。 还想给周锦昭买一些特色小吃,却被周锦昭拦住了。 周锦昭讲话很为他着想:“嫂子,不用为我花钱,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你要吃就买你自己的份儿吧。” 这人好像在把他当做小孩哄了。 周锦昭看着眼底这颗柔软的头顶眯了眯眼。 闻言白玉放下了手里的糖葫芦,眨了眨眼睛,“那不买了吧。我中午吃得很饱,现在还不怎么饿。” 当他们坐公交又转车重新回到周家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马上就要消失。 这期间李江水给白玉打了无数个电话,不停催他赶紧回来。又给周锦昭打了很多,确认周锦昭一直跟着白玉,没有让他给跑了。 当白玉和周锦昭到村口下了车之后,发现李江水已经站在那颗大柳树等他们。 白玉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冷的天气让一个老人来等他们。 他快步迎上去:“爸,外面这么冷,快点回去吧。下次不用等我们。” “我在家待着也没事,寻思出来待待也挺好的。”李江水伸手上下捏了捏白玉的胳膊,仿佛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到家后,白玉搓了搓被冻红的手,刚想换一下鞋,就听到坐在沙发上的周康龙重重咳嗽一声。 周康龙斜眼看了他们一眼,发黄的手指夹着燃起的旱烟,声音混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上哪儿鬼混去了?” 白玉换鞋的动作顿住,他难堪地咬了咬唇。下午他是和周锦昭在市里逛了逛,但也不至于用这个词吧。 李江水明明听到周康龙这么说,没有出来维护,而是暗戳戳地打量白玉,想从他身上找些蛛丝马迹。 “嫂子的妈妈特别客气,非让我们在那里吃午饭。吃了后又聊了会儿天,结果没注意时间。”周锦昭在白玉开口前抢着回答。 他戴着眼镜,神色平静如常。 “是吗?”李江水不有疑他,这说法挺正常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转移。刚才在外面光线暗他没注意,这会儿进了屋里他才发现周锦昭竟然穿了一件崭新的羽绒服。 李江水声音高了一度:“锦昭,这羽绒服你从哪儿来的?” 白玉正想说是他买的,周锦昭又一次抢在他前面开口。 “伯父,我之前那件穿着不合身太小了,路过服装店看见打折,就进去买了一件。”周锦昭波澜不惊,好像说的是真话一样。 李江水暗暗地斜眼瞪了他一眼:“村里大集上就有,干嘛上市里买?就算打折肯定也贵啊。你这孩子就是不会打算,把钱都糟蹋了。” 有这多余的钱也不知道给他。 白玉无力地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总算明白那时周锦昭为何会阻拦他了。 如果刚才他说出口其实是他买的,恐怕这些说教就要落到他身上了。周锦昭此举是在维护他。 白玉摸摸鼻子,不自在地说道:“爸,少说几句吧。锦昭身上这件衣服不贵,能穿好久呢。” 李江水扫了眼白玉,才勉为其难地住了嘴。 “既然回来了就去煮饭吧。”周康龙脸色依然不好看,嗤了一声说道,“这么晚了才回来也不怕饿到老人。” 白玉偷偷抬眼看了看中气十足的周康龙和面色红润的李江水。 这个年纪的农村人绝大部分其实都还在打拼干活,不是种地,就是在外打工。 做个饭完全不是事。况且他们一天都在家里待着。 而白玉这么转了一天,此刻也有些累了。 但他现在是个npc,只能维护好自己的人设。 幸好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可能,他从包里面掏出打包好的袋子,“爸妈,我从镇上买了些菜,有红烧肉,酸辣土豆丝和酱焖豆腐。还买了些馒头。今天晚上我们吃这些吧。” “瞧你这孩子,回门还不忘惦记我们。”李江水看见那香喷喷的菜,眼睛亮了亮。 “浪费钱。”周康龙小声嘀咕一句,然而立马从沙发前起身,迫不及待坐等开饭。 白玉到厨房去拿筷子和碗,结果一进去顿时惊住了。 他记得他早上离开时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然而这会儿水池里又堆上了吃完的碗和用完的锅。地板上一片脏乱的泥脚印。 想来是中午的时候,李江水见他们迟迟不回来自己动手做了一顿午饭。 白玉秀气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厨房就可以重新乱成这样? 周锦昭跟在他身后进来,对于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但看了看呆愣住的嫂子,周锦昭一脸好心地劝慰:“伯父伯伯他们就是这样,从来不注意这些。嫂子你以后就当作看不见吧,自己轻松点。” 朽木不可雕,像这样的烂泥还扶它做什么。 周锦昭镜片下的眼睛在白玉看不到的地方闪过深深的厌恶和唾弃。 白玉没有反驳他,但是却摇了摇头,固执地拿起拖把开始认真拖地。 周锦昭看着这人细弱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么犟。 他上前一步,利落地跟着收拾起来。 吃完饭之后,白玉整理完之后上楼。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难得走路太久,身体变得有些累。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婚的那套红睡衣,手里拿着条毛巾慢慢擦头发。 这时他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周康龙和李江水要是进他房间从来不会敲门,在这个家里敲门的只有周锦昭。 虽然周锦昭年纪小,但是他还挺懂礼节的。白玉对他这一点很欣慰。 他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打开门,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擦头发的动作,“锦昭,什么事?” 由于他的歪头,领口微微偏斜,露出一片胸口。与红色的衣领相比,皮肤显得更加洁白细腻。 刚洗过澡之后的白玉整个人更带上了一股温顺纯洁的气质,看起来如同一块温暖的玉。 周锦昭眼神晦暗不明,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诱惑他。 “锦昭?锦昭?”白玉见他好像在发呆久久没说话,忍不住疑惑问道。 周锦昭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面上露出无害的微笑:“嫂子,刚才伯母让我上来告诉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 “早点起来是做什么?”白玉眨了眨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扇动。 “伯父说你嫁过来也有几天了,让你到家安哥的坟上祭拜一下。”周锦昭的声音波澜不惊,却紧紧盯着白玉,观察他的反应。 他发现自己竟然想要看到白玉惶恐害怕的样子。 果然白玉闻言呆愣住了,过了几秒才接着说道:“好,那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东西吗?” 刚开始他是有些慌张,毕竟是农村里的坟地,他还从来没有去过。 不过很快白玉便勉强镇定下来。毕竟周家安是他名义上的丈夫,他作为妻子理所当然要去祭拜一下。 “不用,这些东西伯父都已经准备好了。”周锦昭不免觉得无趣,“嫂子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要走,却突然停顿,回过头来叮嘱:“天气冷,嫂子记得把头发擦干再睡,不然头疼。”《 》 8、冥婚08 周锦昭那张很薄的嘴唇微微勾起,随后离开。 白玉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慢了一拍说道:“谢谢关心。” 因这周锦昭这句提醒,白玉仔细把头发丝擦干才躺到床上,他关上灯闭眼早早入睡。 第二天外面天色依然蒙蒙黑看不见光线的时候,白玉已经起床洗漱好。 李江水推门进来,正好看见白玉穿上外套,他笑眯眯地说道:“还没等我过来,小玉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白玉点了点头,他对于李江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早已习惯,但还是不太能接受。 他委婉地提醒:“爸你下次进来时敲敲门或者提前喊我一声。万一我正好在换衣服,该多不方便。”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怕什么。”李江水不为所动,避开这个话题,“快下去吧,今天上坟你帮着我一块收拾。” 白玉抿了抿唇,无奈地跟在李江水身后。 楼下大厅开了盏昏黄的灯光,地板上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李江水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个箩筐,一件件把东西往箩筐里放,嘴里同时还在念念有词。 “现在冬天下面更冷,这双棉鞋是我给安安新做的,一针一线都是亲手缝的,穿起来特别暖和。还有这件棉袄,安安穿上去肯定合身又好看。” “安安最喜欢吃红烧排骨了,这是我半夜起来炖的,他一定能全部吃完。还有这个麻团,也是他喜欢吃的。” 白玉在一旁看得心里不免感慨。 果然做父母的心里就是挂念着孩子,把孩子放在心尖上。 他不由得回想起昨日去白家时的场景,这想法顿时又收了回去。世间没那么爱孩子的父母也是有的。 李江水把东西装好后,在上面放了一大叠面额巨大的冥币,怕在半路掉下来,不放心地用力往框里摁了摁。 接着他从偏屋里又掏出好几大袋金元宝,他拍了拍袋子,自豪地说道:“听说在地下这玩意才值钱,我早就叠好了,指定不能让安安缺钱花。” 白玉莞尔一笑:“爸,你想得真周到。” 见一切准备就绪,白玉主动走到箩筐前蹲下身,背好背带,暗暗蓄力,结果压根没有起来,反而把肩膀磨得隐隐发痛。 箩筐一个晃荡,幸好白玉及时伸回手把箩筐扶稳。 李江水吓得一个健步窜上去,伸手就把白玉拉起来:“行行行,你背不动这个,还是让我来吧。你去提那几袋元宝。” 他心疼地把有些偏了的冥币重新摞好。 然后熟练地背起箩筐,神情看不出丝毫吃力:“走吧,安安等咱们呢。他一定迫不及待看看我给他娶的媳妇。” 说完李江水笑了笑。 白玉拎起那几袋元宝,跟在李江水身后出了门。 冬天天本来就亮得晚,加上他们起来很早,外头依然是黑漆漆一片。 李江水在前头打了个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他们顺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爸,注意脚下,小心别摔倒。”白玉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这样偏的小路还是他第一次走。 “我没事,顾好你自己吧。”李江水背着个沉重的箩筐走得飞快,一点看不出在家病怏怏的模样。 白玉不得不费力加快脚步跟上他。 冬日树木光秃秃的,林间不知名的鸟发出几声咕咕声,鞋子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咯吱咯吱。 白玉咽了口口水,莫名觉得此刻氛围有那么点诡异。他不敢多想,重新集中精神在赶路上。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李江水把箩筐放下,然后把手电筒递给白玉:“你给我照着点亮儿。” “好。”白玉应道。冬天的凌晨果然太冷了,他搓了搓纤细的手指,有些后悔没带手套出来了。 李江水又开始忙活起来,把他带来的那些吃的铺了个垫子全都摆放好,又倒上几杯酒。 “安安,爸来看你了。你在下面要好好的,我不在身边,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爸半夜亲手给你做的。”李江水絮絮叨叨地说道,又摆上一双筷子。 然后把酒绕着坟头撒了一圈:“喝点酒吧,也好暖暖身体。” 说着说着李江水的话题就收不住了,一直说到小时候周家安发烧的时候把他心疼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白玉站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他此刻已经顾不上害怕,手上拿着的手电筒照在地上的光圈忍不住也颤抖起来。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把刚才倒光酒的纸杯忽然吹到了李江水面前。 李江水滔滔不绝的话题一顿,摸了摸眼泪欣喜地说道:“安安,是你吗?你喝完了酒了对不对?” “对了,爸忘记给你介绍了。”李江水一把拉过来白玉,笑得眼角夹出褶子,“这是我给你娶的新媳妇,瞧瞧,长得多漂亮。” 他伸手拽了拽白玉示意道:“你跟安安也说说话。” 他神态这般煞有其事,仿佛周家安此刻真的站在他们面前。 “你…你好,我叫白玉,”白玉忍不住哆嗦几下,手足无措地打了个招呼,“周家人对我都很好,你放心吧。” 李江水有点不满意白玉干巴巴的这么两句,“儿子,我们可看好这儿媳妇了,做饭特别好吃,下回让他做了带给你尝尝。” 絮絮叨叨一大段后,眼见着远处天方好像隐隐出了一丝亮光,李江水这才着急地把冥币都拿出来,拿出打火机点着。 又回头冲白玉说道:“小玉别愣着了,快把元宝也点了。” “好。”白玉点点头接过打火机,把金元宝点燃。 元宝熊熊燃烧,烟苗冒出,火光映在白玉的脸上,火光下他冻僵的身体好了那么一点。 白玉把元宝归拢了归拢,在心里默默念着,你在下面放心,我会照顾好周家的。 清晨又一阵冷风吹来,吹起了一些烧尽的灰烬。 在空中转了转圈,飘到了白玉的脚旁边。 白玉低头一看,在火光的照耀下,那灰烬隐约像是摆出了一个笑脸的形状。 他心头一惊,再要仔细看看的时候,寒风吹来,灰烬飘起各处散开。 前头的李江水又伤心地哭上了。 应该只是巧合吧。白玉心脏砰砰跳,他安慰着自己,却忍不住悄悄往李江水那里走近几步。 烧完元宝和冥币后,李江水总算起身背上箩筐准备回去。 下山他说了一路关于周家安的小事。 白玉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笑脸,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 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公鸡叫起来,天总算亮了。 一进门,正好赶上周锦昭要出去上班。 周锦昭依然穿着那件有点小的旧羽绒服,他笑着说道:“伯父,嫂子,你们上完坟回来了。” 镜片下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跟在后面的白玉。 今日气温下降得厉害,外面寒风冷冽,他们去了不少时间。 白玉一张脸被风吹得更加发白,然而鼻头却冻得很红,眼睛里还残留着被风吹的生理性眼泪。 抬眼一看人的时候,分外楚楚可怜。 周锦昭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滚动,他垂下眼不再看白玉。 “嗯。”白玉应了一声,鼻音浓厚,“锦昭,外面冷你多穿点,注意保暖。” 周锦昭觉得自己都快燥热死了,怎么可能冷?不过他还是笑着应道:“谢谢嫂子关心。”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白玉没在意周锦昭略微急切的动作,他在外面冻得厉害,急忙上楼回房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完后才终于觉得身上暖和起来。 身上缓过劲来,这时饥饿感也涌了上来,肚子开始咕咕叫。 白玉又下楼,想着简单煮一点挂面吃,结果发现锅里面有热好的粥,鸡蛋还有土豆饼。 客厅电视声音大到能听得清清楚楚,李江水一回来就坐到沙发上嗑瓜子,而周康龙抽烟喝茶。 这饭肯定不是他们准备的,那就只能是周锦昭了。 白玉切了一小块土豆饼,半碗粥和一个鸡蛋,吃下去觉得胃里暖洋洋的,身体舒服许多。 他不禁笑笑,周锦昭那小孩还挺贴心的。 吃完后收拾好他回到楼上,拿出从白家拿回来的绘本,学习如何试着讲绘本。 这可是原主干得好好的工作,他千万不能搞砸了。 李江水悄悄上来看过几眼,见状很满意,他花这么多钱娶来个儿媳妇可不是让他享福的,既然四肢健全,就得干活挣钱。 白玉对此毫不知情,认真专注地看着绘本,想着怎么才能讲得更有趣生动,让小朋友喜欢他这位老师。 下午的时候,白玉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依然是在周家村,他推开院子门进去,宽敞的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看见他之后立马笑得灿烂,一口白牙都露了出来。 白玉隐约觉得这男人看起来有些面熟,梦中的自己却已经唤出了名字:“家安。” 原来这就是周家安。 怪不得他会感觉熟悉。 “哎,”男人爽朗地应了一声,快步走来接过白玉手上的东西,“下班了?今天累不累?” 白玉低头看见自己包里装的是绘本,看来是刚从培训班回来,他回答:“不累。今天小朋友们很听话。” 周家安接着很自然地给白玉按了按肩膀,眼神心疼:“媳妇,辛苦了。想吃啥,我给你做?”《 》 9、冥婚09 白玉听到这个称呼心里一激灵,然而梦里的自己好像不受自己控制,笑着说道:“好呀。对了,爸妈他们呢?” “你忘了,他们在附近干活呢,一会儿才能回来。我这就去做饭。”周家安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爽朗。 周家安在厨房里面忙忙碌碌,从姿势来看,他做饭很熟练。 很快,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这时,周康龙和李江水从外面干完活回来。 白玉走过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梦里的周康龙和李江水与现实不同,他们累了一天,但是眼里和脸上依然还有干劲,仿佛心中有希望在。 虽然李江水不满是儿子做饭,而儿媳妇呆着。但他撇了撇嘴,也没有多说什么。 周家安抹了把额头的汗,扬声喊道:“媳妇,饭做好了,叫爸妈来吃饭吧!” “知道了。”白玉自然应道,然后招呼周康龙李江水,一起来到餐桌前。 周家安在餐桌上活跃着气氛,给白玉夹菜的同时询问他们种地进度,时不时再讲几个笑话。 一家人用餐非常其乐融融。 吃完后周家安主动抢着收拾,乐呵呵地说道:“媳妇,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你去上楼歇着吧。” 白玉闻言冲他笑了笑。 本来是寻常的一幕,周家安却愣了一愣。 楼上他们的房间与白玉之前看到的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个电视,床上用具依然是新婚时的四件套。 白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把电视打开,播放着搞笑综艺,夜晚静谧又显得美好。 这其中又夹杂着丝丝诡异。 他心里清楚周家安已经死了。 但这一切和真实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周家安的笑脸,那么真切。 “媳妇,我收拾完了。我还给你剥了点柚子。”房门推开,周家安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放到白玉手旁的桌子上。 白玉低头看,柚子被剥得干干净净的,一丝多余的橘络都没有,怪不得周家安这么久才上楼。 他拿起一块放入嘴里尝了尝。 周家安没吃,只是看着他,满脸笑意:“媳妇,怎么样?甜不甜?我特意给你买的。” 柚子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甜滋滋的。 白玉看着周家安仿佛和活着时一样的神情点点头:“很好吃。” “那就好。媳妇你爱吃,我下次多给你买点。”周家安目不转睛盯着他,好像要把他深深刻在脑海里。 白玉吃着柚子,心里的疑惑一直挥散不去,他看向周家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周家安明朗的笑脸顿时塌了下去,像是一个鼓满气的气球被人无情戳破,他变得毫无生机,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丧。 “是啊。”他喃喃自语,显得很苦闷,“我已经死了啊。” 说完这句话白玉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后,发现他正躺在那张新婚大床上,手旁边是翻开的绘本。 房间的装饰与他睡着前一致,并没有梦里多出的电视。 他没有拉窗帘,冬日午后难得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显得墙上贴的那张结婚照上周家安的笑脸隐约看起来有点狰狞。 白玉一个激灵,仅剩的瞌睡彻底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梦里周家安唤他“媳妇”的声音好像在回响在耳边,分外清晰。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白玉跟李江水说起了这件事:“爸,我下午的时候梦到家安了。” 周锦昭拿筷子的动作一顿。 李江水立马竖起耳朵:“小玉,你真梦见他了?你梦见他是什么样子的?” 周康龙也侧着耳朵倾听。 白玉回忆了一下,周家安那张脸无比清楚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抿了抿唇说道:“家安浓眉大眼的,身上穿着迷彩裤子和牛仔外套,他正在院子里修凳子,晚上还给我们做了饭,有尖椒炒肉,黄瓜炒鸡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江水激动地打断:“一定是安安没错!他做这两道菜最熟练了,经常做给我和他爹吃。那迷彩裤子也是他经常穿的。” “快快快,你都梦见他什么了?全都给我说说。”李江水满眼放光,连筷子也放下了。 白玉将梦里的场景详细地讲述一遍。 “嫂子,”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周锦昭忽然开口问道,他扶了扶眼镜,掩去眼里的不悦,脸上带着笑意,“我呢?” 白玉有些抱歉地对他说:“锦昭,对不起,梦里没有出现你。” “没事,”周锦昭眼神迅速地晦暗一瞬,又很快重新笑了起来,“嫂子听起来你梦里真是一家人团团圆圆,挺美好的呢。” 白玉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心思细腻想多了,想安慰几句。 那头李江水又唉声叹气起来:“安安怎么没来看我呢?我都想死我儿子了。” 周康龙在一旁端起饭碗,接了一句:“一定是你啰啰嗦嗦,儿子不愿意来听你念叨。” “周康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江水瞪着眼睛,提高嗓门。 白玉没想到他们连这都能吵起来,他急忙劝架,顾不得安慰好像有些失落的周锦昭。 最后以李江水把白玉那本绘本拿走,打算明天下午照葫画瓢试试能不能梦到周家安。 周锦昭起身:“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白玉看向他碗里还剩下的大半米饭,犹豫说道:“锦昭,再吃一些吧?” “不用了,嫂子。”周锦昭唇角勾出淡淡的弧度,“马上要开学,我得回屋复习功课。” 说完他收起自己的碗回到属于他的那件最偏僻阴暗的房间,眼神同样漆黑。 白玉隐约觉得不太好,于是收拾完厨房后,他给周锦昭准备了一些梨。 切梨的时候,白玉莫名联想到梦里周家安给他剥柚子,他动作顿了顿,重新专注精神。 白玉端着一盘切好的梨,轻轻敲响最西间屋子的房门,“锦昭?” 门里传来周锦昭的声音:“嫂子,直接进来吧。” 白玉推开门,发现周锦昭不知道从哪儿搬了个小书桌,正在上面做着试卷。 一米八多的高大身影委曲在这张小小的书桌上,看起来有些可怜。 周锦昭停下笔,黑笔在他修长的手指中灵活转动着,“嫂子,什么事?” “你晚饭没吃多少,我给你切了一些梨,吃点水果吧。”白玉温声说道。 “嫂子你放下吧,谢谢了。”周锦昭歪着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白玉把盘子放下,却没有出去,反而又走近几步,微微弯腰去看书桌上的试卷。 周锦昭做的是数学大题,空白答题地方有条不紊地写满了解答过程,清晰又有条理。 白玉看不太懂,感叹道:“数学这么难的题你都会,锦昭你真厉害。” 距离离得近了,周锦昭能闻到白玉身上飘来的淡淡沐浴露香味,他有点走神。 过了几秒才摇了摇头:“没什么。比我厉害的人要多呢。” 白玉不知道周锦昭成绩到底怎么样,他贴心地没有问。万一要是倒数,他一问那就该尴尬了。 “你好好学习,我不打扰了。”白玉轻手轻脚退出去,将门无声关上。 周锦昭将笔扔到写满步骤的试卷上,摘下眼镜。 他看向一旁切好的,削得干干净净的梨,眉眼间莫名变得烦躁。 明明梦里都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甜蜜日常,恨不得把他这个外人当不存在,这会儿又假惺惺地关心他做什么? 这会儿有些晚了,周康龙和李江水一向睡得早,客厅灯被关上,家里黑漆漆又静悄悄的。 白玉把手机光打开,小心地踩楼梯上楼,生怕吵醒周康龙和李江水。 回到房间又看见那熟悉的布置,白玉恍惚了一瞬,险些没有分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在床上坐下想休息一会儿,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墙上贴的他们两人的结婚照。 周家安那张灿烂的笑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炽炽的灯光影响,莫名看起来有些幽怨。 白玉赶紧低下头,搓了搓变冷的胳膊,想着明天和李江水商量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把这副结婚照撤下来。虽然他也知道可能性并不大。 第二天白玉和李江水一说,果不其然遭到拒绝。 “那照片不是挺好看的吗?爸特意让照相馆的人弄那个什么ps,花了三十呢。那相框也是我特意挑的,上面是玫瑰花,寓意着幸福。” 白玉不好反驳他的意思,只得这样作罢。想着改天可以自己买个布遮挡一下。 不然他回卧室的时候,有一种做什么都好像在周家安注视下的错觉。 一边这样想着,他一边来到厨房打算做饭。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一角上堆着的大白菜和胡萝卜。 这些天他基本都是白菜土豆混着做,或者李江水让他热过年时候剩下的肉菜。现在连那些剩菜也吃完了。 “爸,”白玉微微探头,“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李江水“哦”了一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笑呵呵说道:“那小玉你出去买点吧,村头就有小卖部。什么都行,我不挑。” “好。”白玉穿上厚外套出了门,走到院子中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余额。 原主有稳定工作的时候,一直需要交家用。后来嗜睡症严重,辞职后到培训机构当假期兼职老师,薪资变得更少了,而且白京然还会时不时找他要钱。 所以原主虽然一直攒钱,但存下的并不多。 白玉抿了抿唇,看来要想办法赚一些钱了。希望尽快开学,他能上班挣钱吧。 出门后他时不时能遇到出来遛弯的村里人。 碰见他的人都会笑眯眯地主动打招呼,基本都是“家安他媳妇”“江水儿媳妇”这几个称呼。 看向他的眼神有打量好奇和讥讽。 白玉对此依然不太习惯,尴尬地点头应好,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几分钟后他来到村口的那家小超市,里面东西种类倒还不少。 白玉挑了一些新鲜的,又买了一块猪肉,家里很久没有吃新鲜肉了。 “来买点菜吃啊?这猪肉好,回家炖炖好吃。”小卖部老板娘热情地主动攀谈道。 “嗯,婶婶,”白玉乖乖应了一声,“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出来买一些。” “你这孩子真好啊,”老板娘给他装好东西,打听着,“平时都是你做饭给江水他们两口子吃?” 白玉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老实回答:“嗯,平时我经常做给他们吃。” 小卖部老板娘啧啧几声,看向白玉的眼神带了点怜悯。谁家哪有让刚过门几天的儿媳妇就给一大家子人做饭的? 不过她马上想起来白玉这人有病,不然也不会嫁到周家配了冥婚。再加上周康龙他们两口子花了那么多钱,村里几乎人人都知道。 这样一想,老板娘觉得白玉做饭是应该的,不然花大几万钱娶回来个摆件祖宗? “一共五十块三毛,抹个零,你给我五十就成。”老板娘迅速算好账,给他装好塑料袋。 “谢谢婶子,”白玉从兜里掏出五十块现金递过去,原主身上的现金也没有多少了。 他拎着一大兜子东西返回周家,这一路上又碰见不少人朝他打招呼,眼神暗暗瞄着袋子,瞅他都买了些什么。 买回来后,白玉将东西都收拾好,开始准备做晚饭。 他从手机上搜着教程做了个木须肉,还有酱爆茄子。 一边炒菜一边还能听到从客厅里传来的李江水抱怨声:“这抱着绘本睡根本没用。下午我睡了一觉,压根没梦见安安。连个梦都没做。” “梦不到也是好事。说明儿子在下面过得不错。”周康龙长期抽烟的嗓音很粗犷,像是年久未修的大铁门。 冬天天色黑得很快,这会儿外面月亮已经高高挂在空中。周锦昭一向要上到八点,回到家里一般已经九点。 周锦昭工作的地方只包一顿午饭,人家是不管晚饭的。白玉观察来看,周锦昭很省,晚上肯定舍不得花钱在外面买东西吃,一般都是回到家里吃点剩饭剩菜对付一口。 做好饭后,白玉先把周锦昭的晚饭盛出来放在锅里保温。 然后将剩下的端上桌又摆好碗筷,才去叫周康龙和李江水。 吃完饭收拾好后,白玉就上楼继续学习讲绘本。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困意上涌,他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墙上钟表,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白玉竖起耳朵,院内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开门的动静。 这个点了,周锦昭还没回来吗?他平时一向准时,基本九点一过,院门就响起了开门声。 白玉有些担心,他抬头不断看着时针,分针渐渐指到8,已经九点四十了。 他坐不住,披上外套开门下楼,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会儿周康龙和李江水已经睡了,客厅黑漆漆的,他们卧室门没关严,阵阵鼾声传来,睡得很香。 白玉轻手轻脚出了门。 深夜外面更是冷得厉害,白玉忍不住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好在今晚月光很亮,即使不打开手机,也能看见道路。 他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里走来。 走近一看,正是周锦昭。 “嫂子在等我吗?”周锦昭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打破一场美好的梦。《 》 10、冥婚10 “是啊。”白玉点点头,实在太冷,他忍不住将手捧在面前,呼出热气去暖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有点担心你。” 听到“担心”两个字,周锦昭的心莫名悸动了一瞬。 “今天多加班了半小时。”周锦昭低低应道,然后他慢慢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递过去。 “买的什么?”白玉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串草莓糖葫芦,硕大的草莓裹着糖层。 他惊喜地说道:“你怎么会给我买这个?” 周锦昭沉默,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突然买这个。从厂里面出来的时候,他路过路口,一个大爷正在卖糖葫芦,什么样的都有。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不假思索买了串价格最贵看上去也最好吃的草莓。 “我看见老爷爷还剩最后这个没卖出去,我就买了。”周锦昭扬扬唇,低头看着白玉,“正好我不喜欢吃甜的,嫂子你吃吧,不然就浪费了。” “谢谢。”即使不是专门为他买的,白玉依然很高兴。 周锦昭在皎洁的月光下清晰地看到白玉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皱了皱眉头:“夜里冷,快进屋吧。” 白玉乖乖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到院里,周锦昭忽然说:“嫂子,下次你别出来等我了。要是担心我,就给我打个电话问问。” “可是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白玉眨眨眼睛,在月光下他那双微微下垂的杏仁眼显得更加清澈。 周锦昭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念出他的号码,“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白玉将号码存在通讯录里,然后扭脸冲周锦昭笑了笑,“锦昭,你累了一天赶紧去吃饭吧。我给你留的饭在锅里面温着。” “谢谢嫂子。”周锦昭伸手扶了扶眼镜才说道。 回到客厅,周康龙和李江水的鼾声如雷,丝毫没被他们开门的动静惊醒。 白玉轻轻上楼回到房间。 他咬下第一口草莓,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接着草莓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冬天的水果果然甜。 吃完漱过嘴之后,白玉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后,白玉一直睡得很早。 一来是村里人作息都规律,早睡早起。周康龙和李江水也睡得早,起得早。白玉要准备早饭,只能起得更早一些。 二来是原主患有嗜睡症,导致白玉觉得自己困倦困乏,好像怎么也睡不够,一直处于睡不醒的状态。 周锦昭掀开锅盖,白玉留给他的饭还在冒着热气。 他将菜和饭端到自己房间,全部吃得干干净净,连一个米粒都没有剩下。然后又将厨房仔细打扫一遍。 周锦昭早出晚归又干了一天体力活,此刻身体疲惫,应该早点休息。 他镜片下的那双狭长眼睛微微充着血丝,但周锦昭莫名觉得精神有些亢奋。 他脱下羽绒服,只穿着单衣,在这寒冬里却觉得浑身充满热气。 周锦昭拿起堆在书桌上的试卷,半靠在床上开始做题。 高考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周锦昭很清醒,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结束了。 想到能远离这对恶心的伯父伯母,周锦昭轻舒了一口气。 白玉起床看了眼墙上贴着的日历,不知不觉离周锦昭开学的日子就剩三天了。 他同样很快就可以到培训机构兼职了。 高三后半段是很重要的时期,白玉打算开学前给周锦昭买点东西。他钱不多,买一些纸笔也算是心意。 上午没什么事,白玉陪着李江水一边看电视一边听他讲周家安小时候的趣事,时不时点头应答。 周康龙一早就被同村人招呼出去打牌了。 李江水说到唾沫横飞激动时,兜里的手机播放起铃声:“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李江水从兜里掏出手机接通,看都没看备注名:“谁啊?” “噢噢三妹,什么?你们今天来家里,马上就要到了?“李江水大嗓门说道,“行行,我知道了。你们路上慢点啊。” 挂了电话,李江水扭脸对白玉说道:“小玉,一会儿家安他小姨一家子来,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去出去买点菜准备准备。” 白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好。” 毕竟是亲戚过来,白玉在小卖部里买了好些东西,熟食和凉菜是必不可少的。这一花,一百多块钱又没了。 回到家后他赶紧回到厨房忙活,怕一会儿客人来了饭还没做好。 李江水总算动起来,他将客厅磕的一地瓜子皮扫了扫,又把皱皱巴巴的沙发垫铺了铺。 白玉做了三个简单又快速的菜,土豆烧鸡翅,清炒小白菜,冬瓜炒肉。再把买回来的肠切一切装盘,还有一盘猪蹄,以及一盘凉菜。 看上去算得上比较丰盛。 刚端上桌,白玉就听到院门有了动静。 李江水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着,大嗓门传来:“三妹和三妹夫到了啊。都是自家人,瞅瞅你们这么客气干嘛,来看我还带这么多东西。” 白玉把筷子碗摆好,擦净手急忙走出去,正好赶上他们进门。 来人是一男一女,年纪看上去和周家父母差不多。双手提着纯牛奶,大米和食用油,还有一箱六个核桃。 其中女人和李江水长得很像,同样是饱满的大圆脸,笑起来眼睛眯上。她比李江水小三岁,叫李红兰。 白玉拘谨地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按照周家安的称呼叫道:“小姨,小姨夫,你们好。” 在李红兰和她老公张勇进门的第一时刻,两个人眼珠子自动就看向白玉,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他。 这男人看上去年纪轻得很,长得好看,比起电视上的人也不差。一张脸非常白净,好像与他们这群人格格不入一样。 “这就是小玉吧。”李红兰笑眯眯地说道,显得很热情,“一看就是大城市里来的人,这脸蛋真嫩。” 白玉红了脸,小声糯糯说了句:“谢谢小姨。” “瞧这孩子,脸皮真薄。”李红兰又笑了一声,她环顾四周问道,“锦昭呢,怎么没看见那孩子人影?” 李江水努了努嘴:“应该上班呢。别管他,他中午一般不回来。” “打个电话把他喊回来吃个饭呗。就一会儿功夫,不耽误什么。我老长时间没看见锦昭了。”李红兰拉着张勇在沙发上坐下。 白玉给他们两人倒上杯温茶:“喝口茶吧,小姨小姨夫。” “行。正好赶上今天吃顿好的。”李江水一想也是,他掏出手机打过去,说了两句就挂断,“他说他马上回来。” “还熬着牛肉萝卜汤呢,”白玉指了指厨房,“怕溢锅了,我去看着点。” 李江水摆了摆手让他过去。 见白玉在厨房里忙碌,客厅就剩下他们。 李红兰悄声打听:“这白玉怎么样啊?我刚才瞅他就感觉这人挺老实,不像少爷公子脾气。” “还行吧。没发过脾气,每天都给我们做饭。倒是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李江水比了个手势,“是个好拿捏的。” 张勇端起茶喝了口,听着她们的对话不屑说道:“被家里人卖了,这要是还敢跟个少爷似的,我第一个抽他。让他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他们的对话自认为是压低声音,但他们嗓门很响,这样做像是掩耳盗铃。 白玉在厨房依然听得清清楚楚,他抿了抿唇,有些伤心地垂下眼眸。 然而将汤端上桌的时候,白玉又换上了笑颜:“牛肉萝卜汤炖好了。等锦昭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等他干什么。一个小辈哪有让长辈等的道理。”李红兰闻着飘来的香气,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着急说道。 “就是,咱们先吃吧。别凉了。”李江水招呼着李红兰和张勇坐上桌,“来来来,尝尝我儿媳妇的手艺。” 白玉只能跟着坐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右眼皮忽然跳了跳。 李红兰和张勇吃得那叫一个欢实,点头称赞:“你儿媳妇手艺确实不错,这做的菜跟外面大饭店卖的没什么差别!” “谢谢小姨夸奖。”白玉浅浅地笑了笑。 饭吃到一半,周锦昭才终于从厂里赶了回来,衣服上还带着灰屑,显得灰尘扑扑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他们点头示意:“小姨,小姨夫。” “哎。”李红兰吃饭百忙当中抽空应了他一声,“锦昭,快过来吃吧。” “好。”周锦昭去洗了手,然后坐到白玉身边,他低头一看桌子上精致的菜就知道一定是嫂子做出来的。 他伯父伯母只会土豆炖大白菜,最多再放上一些肉。 吃着吃着李红兰肚子渐渐饱了,她看着周锦昭问道:“锦昭啊,你快开学了吧?今年是不是就该考大学了?” 周锦昭彬彬有礼地回答:“是的小姨,开学后就是高三下学期了,六月份高考。” 李红兰“哦”了一声:“锦昭你学习咋样?能考多少?” “在班里大概排中等的位置。”周锦昭推了推眼镜,笑着回答。 李红兰点点头:“考不上也没事,就继续在你的厂里干也挺好。听说一个月能拿不少钱。” “这我不知道工资多少。”李江水话里有点阴阳怪气,“锦昭要攒着钱上大学呢。” 张勇停下往嘴里扒饭的动作,粗声粗气说道:“将来要好好报答你伯父知道不?你伯父不容易,养着你这么个半大小子,还供你吃饭上学。” “小姨夫,我知道。”周锦昭狭长眼睛不动声色闪过一丝阴冷,他弯了弯嘴角,“我会好好报答伯伯和伯父。” 在“报答”两个字上,他微微加了重音。《 》 11、冥婚11 张勇没听出来,他继续往嘴里扒饭:“这就对了,要孝顺你伯母。你在这家里都住三年了。你伯母跟你没一点血缘关系,但当初也是二话不说把你接回来。不然你现在就是个没人养没人教的孤儿。” 他这话实在难听了些。 白玉轻轻咬了咬唇,他扭脸悄悄看向周锦昭,清澈的杏眸眼中透露着担忧。 周锦昭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然后又很快松开。 他抬起头神色如常,嘴角依然带着客气的微笑:“小姨夫不用担心。伯父这么多年对我,我心里也有数。我一定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不知为何,李江水听到周锦昭说的“送终”两字,忽然觉得身体周边一凉,打了个哆嗦。 他自己莫名有些心虚,紧忙叉开这个话题:“锦昭现在还小呢,以后的事就不说了。来吃饭,再喝碗汤。这汤熬得鲜亮。” 周锦昭心里对李江水无声冷笑。 他余光察觉到白玉在看他,那温暖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好像如针一样。 周锦昭没有看回去。 吃完饭之后,李江水和李红兰两口子坐到沙发上唠闲磕。 白玉困顿地呆在一旁,上下眼皮不断做着挣扎,恨不得坐着都能睡着。 周锦昭请了一个半小时的假,这会儿还没到时间,他在厨房里忙碌洗碗。 白玉偶尔看向厨房。周锦昭的背影好像变得更高了,神情比起以往要显得清冷一些。 李江水和自己妹妹说村头那些八卦说得非常起劲,说着说着他忽然扭脸冲白玉一笑:“小玉啊,你小姨来你忙这么久也累了吧,要不上楼去睡一觉。” 白玉抬起眼皮,反应了一会儿迟钝地说道:“好。” 但他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李江水这是要支开他,和李红兰说悄悄话,说不定就是讲关于他的事。 不知为何,白玉确实觉得很困。就连刚才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倾听他们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他起身朝上楼的楼梯走去,正好经过要出门的周锦昭。 白玉走得很慢,上楼梯的步子也缓慢,他感觉头脑发昏,不太清醒。 走到一半的时候,白玉忽然听到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警告!检测到原主嗜睡症即将在三秒之后发作,特地为宿主开启金手指:保持清醒】 白玉感觉那股困得让人想死的劲儿忽然减轻了好多,但随之他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力。 【三、二、一】系统的倒计时开启。 走在楼梯上的白玉忽然停住脚步,一瞬间浑身抽空了所有力气,控制不住地身子往后仰。 白玉有些绝望地闭着眼睛。 这跟清醒地感觉自己去死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没有这个金手指呢。 说不定睡着的时候摔死不会很疼。 然而几秒过后他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他倒在了一个有些坚硬又透露着温度的胸膛里。 周锦昭余光一直留心着白玉的举动,当变故发生时,身体发挥极大的潜力,长腿几步就冲上楼梯,及时接住往下跌倒的白玉。 白玉闭着眼睛看不见那人,但他知道一定是周锦昭。 他能感觉到靠着的年轻胸膛里面的心脏正在发出砰砰砰的快速心跳声,热烈又有力。 李江水他们那边也被动静吸引了过来。 李红兰被吓了一大跳,站起来惊讶地说:“这是怎么了?你儿媳妇晕过去了?” “我去看看。”李江水没想到会突然有这种事,他走过去使劲掐着白玉的人中,想把他给掐醒。 农村女人下地干活,手劲都大。 白玉此刻因为原主的嗜睡症一动不能动,无法挣扎无法说话,但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清晰地感觉人中上传来一阵剧痛。 李江水掐着掐着,不解地问:“怎么还不醒呢?”说完要更下狠力气。 周锦昭看出白玉面上隐隐露出的不适,他微微侧身,避过李江水的无情铁手。 “伯父,嫂子他不是晕过去了。”周锦昭低头看着白玉白净的面孔,这会儿人中上已经迅速变红,“应当是嗜睡症发作。” 李红兰听完后恍然大悟,她又坐下拿了把瓜子:“噢。刚才你嫂子表现挺正常的,都忘了他还有病呢。” 张勇翘起二郎腿,又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儿媳妇这病犯起来真是冷不丁的没谁了。” 李江水收回手,脸色有点难看。 这么多天白玉一直好好的,正常给他们做饭收拾家务。李江水自己都忘了她花了十万块钱娶回来的儿媳妇是个有病的。 没想到居然在家里来了人的时候忽然犯病,还让他妹子两口子看了笑话。 “锦昭,你把你嫂子扶回房间里吧。”李江水一脸淡漠地摆了摆手,然后坐回沙发。 反正这会儿白玉也听不见,李江水就没收敛嗓门:“怪不得他爸妈几万块钱就把他给卖了呢。这病能干什么?出去找活,人家都不要,也就在家干干家务了。” “还得花钱供他吃喝。多赔钱。”李江水的话里掩不住的嫌弃。 殊不知白玉将他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玉闭着双眼,神情中透露着一丝脆弱与难过。 平时这些天李江水对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而且周康龙挑他的刺时,李江水也会出来维护一下意思意思。 但没想到李江水心里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当他的面还算客气一些。实际也认为他是个废物。 周锦昭站在楼梯上,怀里是陷入昏睡中的白玉,他牢牢地支撑着白玉。 这是他第一次和嫂子有这么近的身体接触。怀里的人身体很软,份量很轻,像是柔软的羽毛。 鼻间有淡淡温暖的沐浴露香气。 周锦昭试着将白玉扶起来,但白玉使不上一点力气,像没有骨头一样往下滑,比起完全醉酒的人还要难扶。 周锦昭扭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他上班的时间,要是再耽误下去,迟到的话,工头还要再扣他工资。 他弯腰伸手一把将白玉公主抱了起来,然后大步走上楼。 李江水正在和李红兰张勇吐槽白玉,没空注意这边。 周锦昭以这种姿势抱人上楼梯依然显得很轻松,一点都不吃力。 他用脚踢开卧室门,快速环视了一圈屋子,将白玉轻轻放到床上。 正转身要走的时候,周锦昭停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床上一脸宁静仿佛无知无觉的白玉,这才感觉从刚才一直激烈的心跳缓了过来。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麻烦”两个字。 周锦昭给白玉脱了鞋,又给他脱了外套,仔细掖好被子后才轻轻离去。 白玉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心里的小人松了一口气。周锦昭比他想的还要体贴,这样躺着果然要舒服一些。 他在脑海里问系统:“系统,请问我还要这样多久?” 系统很快回复:“本次嗜睡症发作时间为三小时。剩余时间2小时45分钟。” 白玉无言,被迫一动不能动地躺在床上。这种感觉其实有些可怕,能清晰地感知身体,但就是无法动弹,连眼睛也无法睁开。 这样静静地躺着,白玉想了很多事情。 窗外的日光一点一点落下,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房门被人砰一声打开,探出李江水的脑袋:“小玉,醒了吗?还躺着呢?” 见床上的人没有应答像是还在睡觉,李江水啧了一声嘴,把门关得震天响,噔噔下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白玉慢慢感觉开始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试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揉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掀开被子下床。 到了楼下,白玉有些讪讪地笑道:“我醒了。” 周康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牌回来了。他从李江水那儿听说了中午的事情,朝白玉上上下下打量:“这病真是稀奇。” “对不住啊爸,”白玉歉意地朝李江水笑笑,“中午我的病突然发作吓到你了。” 李江水拍了拍胸口,一副担忧害怕的模样:“可不是。你不知道当时爸有多么担心,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幸好没磕着没受伤,不然爸得心疼死。” 白玉抿抿唇,没有拆穿李江水,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当时听你妈说你以前是个小学老师,怎么不干了啊?就算有这病,人家也不能辞退你。”李江水分外惋惜地说道。 “爸,我有这个病怎么还能教好学生?”白玉苦笑道,说出原主的想法,“这样在学校只会耽误学生,是对他们的一种不负责任。所以我主动辞职了。” “你这孩子就是单纯。小学老师听上去多体面,而且这可是铁饭碗。”李江水恨铁不成钢,就差没把“蠢”这个字说出来了,“到时候你办个病假,什么都不干还能领钱。” 说完李江水犹觉得可惜,又拍了拍大腿。他儿媳妇要还是个小学老师,那听上去多让村里人羡慕。 白玉想要反驳,却又觉得他说的话估计会更让李江水觉得他这人傻,只得闭嘴不言。 “当初你妈不是说你还有个什么兼职吗?怎么一直没看见你上班?”周康龙从怀里掏出村上大集买的旱烟,拿起打火机点起。《 》 12、冥婚12 白玉老实回答:“爸,培训机构在寒假刚放假那几天集中开了集训课。下次再上课的话,要到开学后的周六日了。” 周康龙一听还有几天就能出去上班,猛抽一大口烟,脸上露出喜色。 李江水眼睛亮了起来:“小玉啊,你在什么地方上班?” “原野阅读中心。”白玉回想了一下培训机构的名字。 “上班时间几点到几点?一般都干什么?”李江水一说起这个就来劲了,像个连珠炮发出一大串提问,“你这个算是兼职,工资高不高啊?” 面对李江水分外殷勤的眼神,让白玉想起了他追问周锦昭工资的时候,隐隐浮现出不适的感觉。 “一般一天两节课,上午一节下午一节。主要内容是给小孩子们讲解绘本内容。按照课时费拿钱。”白玉顿了一下,没有说出课时费是多少。 李江水“噢噢”两声,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白玉要回去拿绘本,原来是上班要用。 他倒是没再追问到底多少钱,依然在对白玉主动辞职小学老师耿耿于怀。 李江水不死心地说道:“小玉,你跟你原来领导求求情,让你重新回去上班。这个病也不是多大毛病,你能在培训机构上课,也能在学校里上课。听爸的话,你去好好跟原来领导商量商量,请人家吃个饭,送点礼也不是不成。我给你补两百块钱。” 白玉看着李江水摇了摇头说:“爸,这个真不行。辞职程序已经走完快一年了,各个部门盖好章,没有办法改。” 他能理解原主当时的想法。换作是他,应当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 李江水长吁短叹,后悔没在那时候遇见白玉。不过转念又一想,当时安安还活着,他还看不上有病的当他儿媳妇呢。 想到周家安,李江水又开始想儿子了,他翻出相册嘴里跟白玉念叨起来,“瞧,这是安安在他们小□□动会赢了奖牌的照片。他当时跑得最快。” 周康龙嫌他啰嗦,眼一瞪起身又出去打牌。 白玉走不了,只能被迫继续听着李江水短短时间内就说过无数次的事情。 中午买的菜多,晚上倒是不需要做饭,放在锅上一热,再放几个馒头,晚饭就准备好了。 不知是不是嗜睡的后遗症,保持清醒的金手指消失后,困顿劲儿又涌了上来,大脑昏昏沉沉的。 白玉简单吃了一点后,将厨房都收拾好,回到楼上休息。 周锦昭照旧是在夜幕中布满繁星的时候才回来,他推开门。 客厅里只有开着的电视不断闪烁光,李江水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鼾声如雷,显然睡得正香。 周锦昭这才转身把一个有些大的包裹提了进去,他先放到他的房间关上门,然后才走进厨房。 干了一天体力活,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周锦昭掀开锅盖,果不其然看见白玉早已给他留好的饭菜,将饭碗拿出来,依然微微冒着热气,在这冬夜显得异常温暖。 周锦昭沉默着吃完了东西,将碗筷收拾好之后出了厨房,李江水依然躺在沙发上睡觉。 他提着巨大的包裹悄然无声上楼,敲了敲白玉的房门,低沉问道:“嫂子,睡了吗?” “没有。”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白玉有点迟钝的嗓音,紧接着门被打开。 白玉伸手揉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些:“锦昭,什么事?” “嫂子,这好像是你的快递,收件人是你的姓名。你看看手机号对不对。”周锦昭侧身,露出手边的大包裹。 他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快递员,刚好是他们村的人,把他叫住问白玉是不是他嫂子来着。 周锦昭回答是,快递员让他签个字,顺便把快递带回去,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有我的快递?”白玉惊讶地张唇,精神了一些,他蹲下身体凑近看了看,“手机号是我的没错。” 他再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有三个陌生的未接来电,正好是他嗜睡症发作的那会儿打过来的。 “谁给我寄的快递呢?”白玉疑惑地问道,他抬起头,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显得更加黑白分明。 神态莫名有点像村里长得非常好看又很乖的小土狗。 周锦昭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的想法。他摒开乱七八糟的思绪,提示道:“嫂子,寄件人地址好像是你家里。” “我看看。”白玉仔细观察快递单,上面写着佳和小区八栋602,确实是白家父母住的地址。 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空中轻轻眨了眨:“是我妈妈给我寄的吗?”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白玉的手机响起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备注妈妈的人发来了信息。 【妈妈:你放在家里的东西,我都寄过去了,你在周家好好生活,那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 白玉看完后不由得沉默。 周锦昭站着,他个子高,很轻易就能看到白玉的手机屏幕,上面的聊天记录看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白玉这样的软性子肯定会为此难过,甚至还会掉泪。 周锦昭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上,眼镜下的双眸好整不瑕地看向白玉。 但结果很让他出乎意料。 白玉只是呆愣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个“好的妈妈”就关掉了手机,接着研究那大袋快递去了。 他发现以他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提不动的时,抬起头恳求道:“锦昭,你能帮我拿到房间里面吗?太重了,我拖不动。” 周锦昭顿了顿,嫂子这人比他想象的当中还要有意思。 他挑了挑眉,“当然可以。” 白玉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让袋子挪动一分,然而在周锦昭手里却轻轻松松。 他跟在后面进了屋子,感慨周锦昭不愧是白天干体力活的,而且还一个人就能提上了二楼。 “锦昭,你力气真大。”白玉夸奖道。 他在收到蔡秋倩信息的那一刻,属于原主的情感上涌,确实难过失望了一阵。 但白玉早已明白他是要住在周家的,白京然和白家父母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所以情绪很快过去,甚至还稍微松了一口气。 东西都寄过来了也好,他之后就不用再去白家了。与蔡秋倩他们呆着其实也不太自在,有些尴尬。 周锦昭听到这夸奖,手上险些没有拿住。 他重新镇定,把快递放到房间地板上,“嫂子,给你放这儿了。” “谢谢你了,锦昭。”白玉打开抽屉拿了把剪刀出来,将这个巨大的包裹剪开。 里面是原主的一些衣服还有书籍。 其实东西并不多,一眼就能看完。 之所以这么大又沉的原因,是放了一件巨大的画板,以及卷成轴的好几幅画,和放着颜料画笔的袋子。 白玉将卷起来的画展开,第一幅是露出颜色鲜艳又灿烂的向日葵田,太阳散发着明亮的光。整幅画看上去炽热向上。 第二幅是夜空原野的模样,天空一大片清澈的星星,月光皎洁。 “这都是嫂子画的吗?”旁边周锦昭问道。 白玉这才意识到周锦昭还没离开,他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之前闲着没什么事的时候画的。” 周锦昭“嗯”了一声,他仔细端详着。能看出画画的人很认真,那些画笔和颜料盒也都是收拾着干干净净,非常爱惜。 画虽然看上去有些稚嫩,但是色彩搭配得很好。 “嫂子很喜欢画画?”周锦昭语气轻松地又问了一句。 白玉点头,想了想说道:“算是我的一个爱好吧。” 原主小时候就很喜欢画画,他年幼的心里产生了一个想要当画家的念头。 那时看见同学能上各种兴趣班很羡慕,央求蔡彩倩和白福鑫能给他报一个画画班。 但那时白父白母以弟弟白京然还小,花钱地方正多,拒绝了小小白玉的请求。 白玉很懂事,知道不可以后也没有哭着闹着非要报。他将愿望收在了心里,但从来没有放弃过画画,平日里自己会找些参照物模仿着画。 工作后他终于有时间也有工资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当攒了一笔钱正想要找人专门学一下画画时,嗜睡症却在这时加重了。 “嫂子,”周锦昭推了推黑框眼镜,笑着说道,“虽然我不懂画,但是我觉得你画得挺好看,色彩鲜明,很有自己的想法。” 白玉乍一听到夸奖,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谢。” 他赧然,耳朵根悄悄染上粉色,快速将画重新好好卷起来:“我也没学过,都是随便画的。锦昭,你是第一个说画好看的人。谢谢。” “不客气,”周锦昭注意到他羞涩的耳根,笑了笑,“嫂子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我下楼了。” “好,晚安。”白玉同样朝他露出个笑容,低头继续整理东西,露出一片脖颈,在红色睡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润。 周锦昭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来,同样回了句:“晚安。” 他走出房门站在昏暗走廊上的那一刻,唇角的笑容消失,整个人与黑暗融合,看上去有些阴冷。 周锦昭一边下楼一边回想起去白家时蔡秋倩的那些话,以及那架明显价格不菲的钢琴。 他眼里闪过嘲讽。小儿子学钢琴走艺术生就有钱,大儿子连画画也不允许。这对父母真是偏到了心眼里。 周锦昭上的高中在镇上,可以住宿也可以走读。 周锦昭则是走读,村里离镇上有点远。他得骑周康龙淘汰下来的一辆老摩托车半个小时才能到。 白玉知道后,感觉这样大冬天早上骑车上学实在太冷。于是他又去买了厚厚的手套,帽子,口罩和围巾。 在开学前,和他提前买好的笔送给周锦昭,笑着以一个长辈的姿态对他说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 周锦昭低头看着那些东西,眼里闪过不明之色,嘴上却说道:“谢谢嫂子祝福,我一定好好学习。” 白玉欣慰地拍了拍周锦昭肩膀,由于身高不够,这个动作看上去有点滑稽。 “加油,还有最后几个月再冲刺冲刺。你的未来不属于这村里,也不属于镇上,而是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周锦昭心里嗤笑一声。他嫂子不愧以前是小学老师,还给他说上心灵鸡汤,把他当小孩哄了。 他配合白玉,用力地点点头,做出一副倍受感动的模样:“嫂子你放心吧,这几个月我会努力学习,争取考出更好的成绩。” 白玉瞧着周锦昭认真听劝的样子,觉得这孩子还挺乖巧的。 回到房间,白玉刚喝了一口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悠扬的铃声。 白玉放下水杯,疑惑地看过去。这些天除了快递小哥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之外,手机安静得和模型机没什么区别。 是谁突然给他打了电话呢?《 》 13、冥婚13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叫贺老师。 白玉在脑海里搜索一圈记忆,想起来这人是他培训班的同事,全名是贺栎新。 “贺老师,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接起电话礼貌地说道。 隔着电话,他那如玉般清灵的嗓音好像变得更加动听了。 对面那头的贺栎新愣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打电话过来提醒白老师,不要忘记周六日的课。” “对了,咱们培训班还要举行一个元宵节的小活动,在这周日举办。白老师,还得辛苦你准备一下元宵节的绘本,给那些小朋友们讲解关于元宵节的知识。”贺栎新声音听起来很爽朗。 “好的贺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因为比较晚了,白玉怕吵到楼下的周康龙和李江水,所以说话声音小了一些,很是轻柔。 贺栎新莫名感觉自己耳朵酥酥麻麻的,他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垂。 话题到这里,贺栎新依然没有挂断,而是继续寒暄着:“白老师,虽然迟了些,但还是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对了,你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谢谢贺老师,你也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白玉回后才有点含糊地说道,“我过得还不错。” 白玉要到周家村配冥婚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培训班的同事对他有嗜睡症这个病的事都了解。 “那就好。”贺栎新挠了挠头,不知道再该找什么话题,“那这么晚我就不打扰了,白老师你早点睡。” “好,贺老师你也早点休息。”白玉挂断电话。 贺栎新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面上闪过一丝惋惜。白老师人又温柔又好看,怎么偏偏得了这个病呢,真是太可惜了。 白玉放下手机就开始找关于元宵节的绘本,所幸还真有一本。 他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地阅览这本绘本。 周锦昭开学后是高三后半段时期,再加上离学校又远,他每天得早上五点起床,才能及时赶到学校上早自习。 周康龙和李江水自然不可能起床为他准备早饭,周锦昭一般都是饿着肚子或者随便吃点剩馒头米饭就骑车出去。 白玉发觉这个情况后,觉得有点心疼。正上高三,而且还是正长身体的十八岁小伙子,一天天的吃这些怎么能有营养和精力学习? 而且他作为周锦昭的嫂子,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于是每天晚上他特意多做一些饭菜,然后装在保温饭盒里。这样周锦昭只需要早上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时间来不及的话也方便带到学校。 周锦昭放学也晚,回来到家后基本要七八点左右。外面天色早已漆黑如墨,寒风凛冽。 这个点周家早就吃完了晚饭,周康龙和李江水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一边吃瓜子一边看电视。 周锦昭神色如常地冲他们打招呼:“伯伯,伯父,我回来了。” 李江水“哼”一声算是示意知道了,而周康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周锦昭对他们的态度早已习惯,他来到厨房,正好碰见在拖地的白玉。 “锦昭,你回来了?”白玉笑着抬起头,关切地问道,“路上冷不冷?” 周锦昭看着白玉的笑颜有些出神。这笑容如此温暖又陌生,竟然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感觉心里好像有一火苗窜了起来,如此迅猛又突然,很快熊熊燃烧,烧得冻僵的身体渐渐变暖。 “不冷。”周锦昭摇了摇头,嗓音莫名有些喑哑。 零下十几度的天怎么可能不冷?白玉看着周锦昭被冻红的耳根默默没反驳,“你现在才到家一定饿了吧。我给你留着饭,就在锅里面。锦昭,你快去吃吧。” 学习一天体力也是消耗很大的。他记得他上学的那时候压力大,学习任务又重,饿得非常快。 “好。”周锦昭应了一声,这才放下肩上沉沉的书包,将还温热的饭菜端出来。 他闻着香气,肚子早就饥肠辘辘,但周锦昭却没有动筷子。 他盯着白玉的身影。 周康龙不舍得开暖气,只在客厅里面放了个炉子烤火用。白玉为了暖和,穿了身羽绒服,即使这样看上去也很瘦。 侧颜在昏暗的灯光下添了一层柔光,显得更加温柔。 “嫂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周锦昭近乎喃喃自语说了这么一句话,镜片下的眼睛闪过偏执。 白玉当然没有听见。 他拖完地之后还去给周锦昭倒了杯热水,笑盈盈地说道:“锦昭,你喝杯水暖暖胃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周锦昭依然是乖巧的笑容:“好。” 白玉回到房内,他已经在周家住了十多天,依然习惯不了墙上贴着的那副婚纱照。 总觉得看起来十分违和诡异。 就好像婚纱照上面的周家安一直紧紧盯着他看一样。 白玉安慰自己是想多了,这只是粗陋简略的一张照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视线。 他抬起头,与墙上大头照灿烂微笑的周家安对视,忽然感觉周围温度降了些。 白玉打了个冷颤,他有些受不了。 从抽屉里掏出个本子,撕下一张格子纸,又拿上胶带,踩了个凳子,然后与那张婚纱照面对面。 白玉伸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周家安的脸,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啊。” 说完后他将那张格子纸盖住周家安的脸,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也说不上来他为什么会对这张婚纱照有害怕的情绪。 粘好后,白玉坐下又将绘本看了几遍后,才去洗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 他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有些睡不着。 明天就是他第一次要去培训班上班的日子。 虽然这段时日有好好做准备,不过紧张依然是无法避免的。 辗转半天,白玉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上午的课是九点到十点半,一节课一个半小时,中间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 周家离市里远,因此白玉没睡几个小时就早早起床,简单做了个早饭,开始收拾东西。 他一边下楼,一边苦恼怎么才能找车到镇上。要不然待会儿问问周康龙他们吧。 结果下了一楼,白玉发现周康龙和李江水这时还没起,鼾声隔着门缝传来。 白玉抬起要敲门的手顿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没有打扰他们俩睡觉。总觉得被吵醒,他们一定会很生气。 他拉紧羽绒服拉链,又把包背上,想着待会儿在村子里找别人问问吧。 这会儿天还没有亮,清晨凛冽的寒风吹了过来,冻得白玉下意识缩起脖子。 他刚要走,结果发现院内停着那辆老式摩托车,周锦昭穿戴整齐站在一旁。 白玉惊讶地问:“锦昭,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这么早起来有什么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周锦昭眉毛动了动,明知故问。 他迈开长腿朝白玉走来:“嫂子,这会儿没什么车去镇里,我送你去吧。” 白玉正发愁怎么去呢,瞬间眼神一亮:“真的吗?但这太麻烦你了。” “没事。”周锦昭朝他扬扬下巴,骑上摩托车,微微回头,“上车吧嫂子。” “好。”白玉生怕第一天就迟到,于是不再推辞,他抬腿坐到摩托车的后座。 “嫂子,你扶稳点,小心别摔了。”周锦昭回手递给白玉一个头盔,接着他自己带上一个,“我车骑得比较快。” “嗯,我知道了。”白玉乖巧地应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车,连戴个头盔都觉得很新奇。 “嫂子,咱们走吧。”周锦昭低声说道,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更加有磁性。 他拧动油门,摩托车载着他们出发。 白玉不太好意思扶着周锦昭,于是他只抓着摩托车后座的两旁。 一骑车更冷了,风呼呼地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白玉被周锦昭挡着严严实实,他看着周锦昭的后脑勺和挺直的背影。 出了村里面后,他们骑上还算宽敞的乡间水泥路。周锦昭油门拧得更用力了些,摩托车的速度一下子加快。 这下白玉感觉光握着两边变得不太稳,身体有一种马上要掉下去的感觉。 他害怕地咬了咬唇,犹豫半响还是拉住了周锦昭的衣角。 周锦昭敏锐地立马察觉到这种微小的动作,他没有回头:“嫂子,这姿势不安全,干脆你抱着我腰吧,不然摔下去。” 白玉也觉得光拽着个衣角好像不起什么作用。 正好这时周锦昭加快拐过一个大路口,摩托车微微倾斜,要掉下去的感觉更加明显。 吓得白玉心脏砰砰直跳,再顾不得什么,直接伸手紧紧揽住周锦昭的腰,脸也贴上了后背。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的错觉,他好像听见周锦昭的一声轻笑,不过那笑声很快就消失在呼啸的风中。 “锦昭,你骑慢点,”白玉咽了口口水,提高声音,嗓音微微颤抖地说道,“我有点害怕。” “不行啊嫂子。”周锦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隔着两个头盔听起来有些不真切,“骑慢点,你就可能该迟到了。” 今天是白玉第一次上班,他当然不愿意迟到。 凛冽的风声中他感觉车速变得更快了些,白玉不由得又用了点力气抱紧周锦昭的腰,他妥协道:“好吧。锦昭你注意安全。” 周锦昭将白玉很快送到了镇上的公交车站点,摩托的轰隆声消失,他展开一条长腿撑地,“嫂子,到镇上了。”《 》 14、冥婚14 白玉闻言立马松开周锦昭的腰,他下车摘下头盔,原本晕乎乎的脑袋被冷风直面一吹立马清醒许多。 他将头盔递给周锦昭,这才发现周锦昭脸色被冻得发白。 白玉十分过意不去:“锦昭,一路上挺冷的吧。早知道不麻烦你送我了。”周六在家睡个懒觉多舒服。 不然白玉还想找谁? 周锦昭下意识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心里深处隐隐有点不舒服。 他扬起嘴角,露出个看似很乖巧的笑容:“你对我这么好,我自然也要对你好。” “嫂子,那辆就是你要坐的公交车吧。”周锦昭眼力极好,他指了一下不远处刚拐过拐角的车,弯了弯唇角又问道,“嫂子,你几点下班?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那样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白玉连忙摆摆手,“锦昭你在家学习吧。我看看能不能找个人顺路载我回去。” “嫂子,你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周锦昭笑容很无害,“冬天天又冷还黑得早,碰到人不容易。而且万一那人是坏人怎么办?防人之心不可无。” 几句话的功夫,公交车已经到站,“唰”一声车门打开,等在路边的人陆陆续续上车。 白玉一想觉得周锦昭说得对。 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今天培训班里有活动,我下午要五点下班,太麻烦你了锦昭。” “我知道了。”周锦昭笑笑,冲他点点头,“快上车吧。” “好。”白玉赶在最后登上了公交车,幸好车内人不多,他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周锦昭。 白玉小学生一样冲他挥挥手告别。 公交车合上车门启动,朝市里面驶去。 周锦昭虽然穿的是羽绒服,但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根本不起什么作用。一路上他已经被刺骨寒风吹透,连手也冻得僵硬。 他并不着急回去,反而盯着远去的公交车,眉头微微皱起。 周锦昭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白玉在家里对他处处关心,一副很亲近的样子,当他只是想接送白玉上下班,白玉态度却这样疏离客气,拒绝了他好几次。 周锦昭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白玉压根没对他有多真心,那一切只不过是碍于嫂子对小叔子的照顾。他这番举动是为了避嫌。 白玉根本不愿意跟他有多余的接触。 想到这儿,周锦昭的脸色阴沉起来。 白玉丝毫不知道周锦昭思绪跑偏到哪里。 他坐在公交车上,怀里抱着装了书本的包,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一边看着窗外经过的景色,一边心里不由得渐渐紧张起来。 摇摇晃晃一个小时左右后,白玉下车又步行了几百米,终于到达原野阅读中心。 原野阅读中心在一家商业楼的二层,一层是其他一些门店。 白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松了一口气,幸好来得及,没有迟到。 来到二楼,前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见他后热情地打招呼:“白老师好!” “你好,小陈。”白玉拘束地说道,他找出原主的记忆来到老师们的员工室。 二楼很大,有两百多平。这里除了阅读课还有书法画画课,书法和画画各两个老师。阅读课原本有一个老师,后来回老家做生意辞职了。白玉就是这时过来求职的。 得知他的特殊情况后,因为他之前是个经验丰富的小学老师,老板还是允许他过来周六日兼职。 薪资比起其他全班的老师自然少一些。白玉对此倒是很知足,这点钱虽然不多,但也够他生活了。 办公室还有一个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衣裤。 见到白玉后,男人立马站起身,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白老师来了,好久不见。” 语气隐隐透露着熟络。 这声音有些熟悉。 白玉回想了一下,想起这男人应该就是前些天跟他通过话的贺栎新。 从原主的记忆得知,原来贺栎新不仅是教书法的老师,他还是这里的老板。贺栎新毕业之后就和朋友一起合伙开了这家培训机构,他是主要负责人。 “贺老师好。”白玉冲他几分生分地笑了笑,然后找到自己位置坐了下去,把书从包里面掏出来。 贺栎新知道白玉一直是个羞涩内向的性子,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盯着白玉,总觉得大半个月没见好像变得更漂亮了,一举一动都要更加吸引人。 贺栎新摇了摇头,把自己这些想法驱赶,“白老师,关于元宵节的讲课你准备得怎么样?” 在提到工作的事情上面,白玉的话多了一些:“贺老师,我准备了一个ppt,到时候配着图片一起,会显得没那么枯燥。你帮我看看这个ppt可以吗?” 说起来周家没有电脑,网吧又在镇上。这ppt还是他请周锦昭帮忙弄的。 “当然可以。”贺栎新欣然点头。 白玉站起身走到贺栎新的座位旁,伸手将usb递给他,手看上去莹润如玉,非常好看。 贺栎新不由得多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才拿过白玉手里的usb,不经意间碰到了白玉的手指。 鼻间萦绕着一股香气,贺栎新忍不住动了动鼻子,他将usb插入自己的电脑里打开查看。 排版之类的一看就很精致,放入了自己的小巧思。而且内容也不是千篇一律的纯文本内容,中间不时插入一些可爱适合儿童看的图画。 贺栎新举了举大拇指:“白老师,你这一看就很用心,小朋友们肯定会喜欢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白玉那双微微下垂的杏仁眼温柔地弯起。 “白老师,其他老师还没到,我们俩先去布置教室吧。”贺栎新笑着站起身,“一定给小朋友们举办个难忘的活动。” 贺栎新笑容很开朗,看上去还只像个大学生,完全想象不到是这样一家大培训机构的老板。 白玉看到贺栎新的笑颜有点恍然,他莫名联想到结婚照上周家安那张灿烂的面容。 他抿了抿唇,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好,我们去布置吧。” 他们来到另一间宽敞的大教室,地上堆了好些举办活动的用品,有贴纸花灯之类的。还有迷你汤圆的小挂件,是准备送给学生的。 白玉和贺栎新一起布置这间教室。那种略微诡异的既视感在忙碌中消失,他努力想让屋子看上去更有趣一些。 布置完后,贺栎新抬起手腕看看表:“白老师,估计这会儿小朋友们快来了,我们提前在前台等着。” 白玉点点头,他刚走到前台,正好门打开,一个穿着迷彩羽绒服的小男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小男孩紧紧抱住白玉的大腿,兴奋地大喊:“白老师,一个寒假没见,我想死你了!” 白玉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白老师也想你。” 接下来学生陆陆续续都到了,每一个看见白玉的孩子都会很开心地和他打招呼,有的还给他带了糖果之类的小礼物。 因为这些孩子由衷散发出的高兴,白玉跟着心情也变好起来。他不免想,原主一定是个很温柔很好的老师,才会得到这么多孩子的喜欢。 学生到齐之后,阅读课正式开始。 白玉悄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当他站到讲台上面后,神奇的是紧张感自动消失,他的讲话游刃有余,姿态熟练,自然而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底下的学生全都目不转睛注视着他,非常专注,并且积极主动配合他讲课。 这一节课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非常快。 白玉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和每一个恋恋不舍的小朋友告别,“我们下周再见哦,白老师会记得想念你们的。” 贺栎新也一直在教室里,脖子上挂了个相机,他在上课期间负责拍一些活动时的照片。 等到全部学生都离开后,贺栎新走上前几步,拍了拍白玉的肩膀:“白老师,你今天表现实在太好了!所有孩子看起来都特别喜欢。” 白玉不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他往旁边不易察觉退了两步,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前几天我一直在担心,幸好效果不错。” “白老师真是太谦虚了,”贺栎新以为白玉在客套,“快到中午了,白老师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我自己下楼随便买点吃的就可以。”白玉连忙拒绝。 “不过是一顿饭罢了,这有什么的。”贺栎新执行力很强,这会儿就已经打开手机看外卖,“白老师要是不好意思,就当作是老板给员工的迟来福利好了。白老师还请不要嫌弃我小气。” 白玉不好再拒绝:“那谢谢你了,贺老师。” 在等外卖的时候,贺栎新拿起相机回看刚才在课上拍的一些照片。他本身是学美术,对摄影也有一定的涉及。 “很好,学生们看上去还挺认真的。”贺栎新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刚开始是白玉在给学生们讲解知识,后面是一起做花灯猜灯谜做活动的照片。 图片上孩子们都露出了纯真欢乐的笑颜,注视着他们的白玉也流露出温柔笑意。 渐渐地,图片不知何时起开始聚焦在白玉一个人身上。越往后看,全部都是白玉的上半身单人照以及偶尔入境的孩子。 贺栎新视线固定在镜头上。这张是白玉的大头照,即使在相机之下也依然不影响他的美貌,反而衬得更清晰。 耳垂上的那颗小小红痣,长而卷翘的睫毛,浓密的黑发,无可挑刺滑嫩的肌肤,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白玉见贺栎新手指停在半空,盯着一张照片看了许久,不禁起了好奇心:“贺老师,可以让我看看吗?”《 》 15、冥婚15 贺栎新回过神,看着那张放大的盛世美颜,慌乱之下直接关了相机,含糊说道:“这照片没什么好看的,普普通通而已。” “白老师,我下去看看外卖到没到。”贺栎新说完后有些仓促地起身,披上外套下楼。 白玉疑惑地看着贺栎新逃跑似的背影。贺老师这么饿的吗? 贺栎新下楼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 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栽楞楞的,再一想自己这借口,直感觉自己没脑子。 在楼下待了几分钟后,贺栎新才重新上楼,他调整好表情,笑着说道:“外卖还没到呢,看来是因为我早上没吃饭,这会儿太饿了。” 白玉理解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贺栎新莫名窘促,幸好午饭没一会儿就到了,缓解气氛中淡淡流淌的尴尬。 下午的元宵活动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贺栎新全程在一旁记录,他满意地朝白玉比了个大拇指:“白老师,多亏了你,今天活动很圆满。小朋友们都非常开心。” “辛苦白老师备课这么认真又努力。”贺栎新夸道。 两节课效果很不错,白玉自然也很开心,浅浅红晕弥漫在他白净的面孔上,如同早晨的朝霞一样美丽,“谢谢贺老师肯定。” 等到他们再把教室重新打扫一遍后,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去。 贺栎新看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白玉,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恋恋不舍。 许久日子没见,今天才待了几个小时,贺栎新不想就这么跟白玉分开。 “今天挺冷的,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白老师。”贺栎新从抽屉里面掏出车钥匙。 “不麻烦贺老师了,我自己回去就行。”白玉没想到贺栎新会突如其来提出这个建议,他连忙摇头拒绝。 “没事,你家不是在佳和小区吗?离这儿也不远,半个小时就能到,开车挺方便的。”贺栎新想到还能与白玉单独相处,心情忽然亢奋起来,眼角都带着笑意。 白玉顿了一下,笑了笑说道:“贺老师,我已经搬家,现在不住在佳和小区了。那地方挺偏远的,不劳烦你了。” 贺栎新看出白玉并不想详说这个话题,他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车钥匙重新放了回去,“好。” 他跟着白玉一起下了楼,“白老师,一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下周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下周再见。”白玉冲他挥挥手,眼角微微弯起,带着浅淡笑意。 一直担心了许久的课程平安无事结束,白玉转过身朝公交车站走去,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贺栎新站在原地,注视着白玉走去。 他眉头皱起来,不知道白老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搬家,还搬到一个偏远的地方。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但今天看白玉的行为一切正常,除了比以前要瘦了点,看不出其他异样。 既然白老师不愿意说,那他也不好追问。 贺栎新将担忧收在了心里。 想到周锦昭这时可能已经在镇上等他,白玉走向车站的脚步加快了些。 果然到镇上一下车后,白玉一眼就看到倚在摩托车旁的周锦昭,周锦昭高瘦,即使穿得简单,那身形依然显眼。 他眼睛亮了亮,小跑几步过去:“锦昭!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悦耳的嗓音响起,周锦昭抬起头,看见见到他一脸高兴的白玉,原本烦躁的心情好像被一双手抚平,无声无息消失了。 “嫂子,”他嘴角勾起个温和的笑:“我刚到一会儿。我们回家吧。” “等等,我买一些菜回去吃吧。”白玉扭脸往路边的饭馆看,“爸妈在家肯定没有做饭。” 他今天在这里忙了一天,想到回去后还要烧火做饭,感觉有些累。 “嫂子不用买,上来吧。”周锦昭叫住他,他扬起下巴,示意摩托车后座,“我在家做好饭了才来的。现在正温着呢。” “锦昭你居然会做饭?”白玉看过来,惊讶地问道。 当然,不然他还指望周康龙和李江水给他做饭吗? 周锦昭心里嘲讽地想,然而面上却看不出来,他点点头笑着说:“嗯,他们忙的时候,我自己做饭吃。” 白玉懂周锦昭的言下之意,“忙”可能就是周康龙和李江水去打麻将了吧。 他还是头一次见麻将瘾这么重的人。打到上头时,他们俩能一天一夜不回家。 白玉给他们去送过饭,那是个拥挤的小房子。一进去乌烟瘴气的,烟味呛鼻,还夹杂着其他难闻的气味。 他只待了几分钟都觉得头昏脑胀,连连咳嗽。不知道周康龙和李江水怎么能忍受那么久。 “辛苦你了锦昭。”白玉回过神来,他坐上后座。这回他自动虚虚环住了周锦昭的腰,并没有揽紧实,还留有一定空间。 “嫂子你太小看我了。在你没来之前,这些都是我的日常,农忙的时候还要下地干活。这些算什么。”周锦昭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白玉的愧疚感减少了一些,他调整几下坐姿:“锦昭我们快回去吧,外面好冷。” 周锦昭拧动油门,“好”字夹杂在风声里。 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周家,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天黑得彻底。 白玉有周锦昭这个人形盾牌在前面挡风,一路上依然冻得不行,前面的周锦昭一定更冷。 白玉没想那么多,下车后拉住周锦昭的袖子拽着他去厨房,只想赶快烤火一起暖和起来。 客厅里的李江水听到动静,朝这边看了一眼:“小玉,这么晚才回来啊。” 他快速打量,见白玉两手空空并没有给他们买点吃的,又失望地收回视线,继续磕着瓜子。 白玉乖巧地“嗯”一声,一边往炉子里添柴火一边关切问道:“爸,你和爹吃饭了吗?” “我和你爹早就吃完了。”李江水咔嚓咔嚓磕着瓜子,“你和锦昭一块吃吧。” “好暖和。”白玉蹲在炉子面前,翻来覆去烤着火,流露出舒服的喟叹。 周锦昭不动声色看着白玉。这人好像很容易感觉知足。只是这么一个烤火的炉子,表情看上去就如此满足。 等身上暖和起来,白玉将锅里的饭菜端下来,一个土豆丝,一个白菜炒肉,还有两碗米饭。 家常菜简简单单,白玉觉得挺好。 “嫂子,好吃吗?” 白玉中午没吃多少,这会儿埋头吃饭的时候,听到周锦昭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又往嘴里夹了一大口甜滋滋的白菜,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好吃。没想到锦昭你的手艺还不错,很合我的胃口。” “那就好。”周锦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像教科书上出现的仓鼠。 “今天课怎么样?小朋友们喜欢吗?”周锦昭见白玉咽下去嘴里吃的,才继续开口问道。 说到这个白玉雀跃起来,他正好没地方倾诉自己的心情,于是叽叽喳喳回答:“我在讲课前一分钟都很紧张,但上课之后忽然就不紧张了。小朋友们特别配合我,而且他们很喜欢我。” 白玉歪了歪头,那双无辜的杏仁眼露出温柔:“那说明我这节课应当还算不错吧。” “嫂子很棒。”周锦昭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瞧着跟他絮絮叨叨的白玉,他眼里难得带了一些真切的笑意。 白玉说着今天课上发生的事,周锦昭安静地听着。 他吃饭快,这会儿早已经吃完了,但是没离开,时不时附和,显得很认真,又不冷场。 听着听着他忽然不经意地问道:“嫂子,你说的这个贺老师是谁啊?” “贺老师是我的同事,其实也算是我的老板。他教美术的。”白玉又夹了点土豆丝吃。 周锦昭“哦”了一声,又问:“这个贺老师看样子年纪不小了吧。” 白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好奇,但还是摇了摇头回答:“贺老师跟我差不多的年纪,中午他还请我吃了饭。贺老师人挺好。” 周锦昭眸色沉了起来,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来贺老师对嫂子还挺不错的。” 白玉没察觉潜在的危险之意,他点头笑着说道:“贺老师是个好人,当初是他让我过去试试课。不然我恐怕很难找到工作。” 他正好吃完饭,刚站起身想要刷碗,就被周锦昭拦下。 周锦昭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嫂子今天去上课辛苦了。这些我来收拾吧。你去上楼休息。” 说完他已经手脚利落地收起了碗。 “锦昭,谢谢。”白玉对周锦昭说了不知道第几个谢谢。他感觉这孩子还没到十八岁,但真的很懂事。 他还是个少年时,就遭遇到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境遇。 白玉看着周锦昭高大勤快的身影,要是他爸妈知道周锦昭即便遭遇如此大的变故,依然成长得很好,对人礼貌得体,彬彬有礼,很会照顾人,也一定感到很欣慰吧。《 》 16、冥婚16 回到楼上白玉先去洗了个热水澡,从浴室里出来后瞥到床上又放着那件红睡衣,擦着头发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这件睡衣颜色特别鲜艳,他穿出去不太好意思,所以在来到周家几天后他就收了起来。 然而每当他要睡觉的时候,这件红色新婚睡衣总是会静静躺在床上。 白玉下意识以为是李江水进了他房间给他翻出来的。 他环顾四周,周围和他洗澡之前没什么不同。如果是李江水的话,即使他在浴室也能听见很大的开门声,而且东西也不会这么整齐。 但这件事除了李江水,白玉也想不到是谁做的。 他面上浮现出不解。 穿不穿这件睡衣对李江水就这么重要吗? 白玉垂下眼,抿了抿唇。想到李江水连他晚上睡觉穿什么都要管,变得有点不高兴。 于是白玉来到周家第一次叛逆了一回,他将红睡衣收起来,放在衣柜的最深处,上面有好几层棉被和毯子。 这回李江水应该轻易翻不到了吧。 白玉换上他从白家带回来的简约睡衣,外面黑漆漆的,村子里静悄悄,但他这会儿却没有什么睡意。 他坐在书桌前,自己又复盘了一遍白日里的课,思考着哪里还有不足的地方,明天要改正。 白玉没有注意到,婚纱照上他贴在周家安脸上的那张格子纸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被揭开了。 周家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显得有点阴恻恻的。分明眼珠是盯着半空,但莫名好像在注视着白玉的一切。 “周锦昭!周锦昭!”夜深人静的时候,院口突然传出哐哐拍门的声音,“你在不在家?!” 白玉被吓一跳,手中的笔一个哆嗦掉在了纸上。 他怕那人有什么急事,披上外套匆匆忙忙下了楼,刚好碰见周锦昭正要出门。 “嫂子,你怎么下来了?”周锦昭回头,笑容安抚,“外面冷,你不要出去。” 他走到院口,把插上的锁打开,声音冷若冰霜:“谁?” 只开了条缝的院门被人灵活地挤了进来:“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小学同学周宇亮啊。” 进来的人和周锦昭年纪差不多大。为了臭美,这个天气这人就穿了一条单裤,脚脖子在寒冷的空气中露着。 白玉因为担心,他将门打开,站在门口旁注视着院口。 “是你。”周锦昭眯了眯眼睛,脸上又挂起往日里的温和笑容,“我们都很久没见了吧。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冬天萝卜水灵新鲜,我这不是惦记着你,一回村就特意过来给你送点嘛。”周宇亮嬉皮笑脸地说道,从背后拎出一塑料袋的萝卜。 跟周锦昭说着话的同时,周宇亮却一眼都没看他好久没见的小学同学,他踮着脚往屋里面望去。 周锦昭镜片下冷光一闪。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牢牢挡住周宇亮的视线。 他伸手接过那塑料袋萝卜,声音冷了下来:“谢谢你专门送过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说完他拽着周宇亮的一只胳膊把他往门外赶。 “哎等等,等等。”周宇亮当然不情愿,他挣扎起来,结果却发现周锦昭虽然瘦,但手劲大的惊人,像铁钳一样。 他竟然纹丝不动,就这么被周锦昭一只手给拽出了门外。 “听说你家多了个嫂子,还是从城里来着。听说长得可漂亮了,让我……”周宇亮一时着急,顾不得打诨插科,语速说得飞快。 但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周锦昭把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声音震天响,冷到彻骨的声音传来,“天黑我就不送你了。” “装什么。”周宇亮看着紧闭的大门狠狠踢了一下门口的石子,“要不是为了看热闹,老子才不愿意上你家来呢。” 他之前一直在外地跟自己姑父混,过年都没回来。今天一到家才知道村里出了个大八卦,周家安那死人居然配了冥婚。 听说娶的新媳妇白白净净的,可好看了。这说得周宇亮心痒难耐,随口找了个理由就直奔周康龙家。 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连个人影都没瞥见。 周宇亮暗骂一声,转身朝自己家走去。他安慰自己,反正这人就在这儿跑不了,他迟早都能见到的。 周家院宽敞,白玉在屋口没太听清他们说什么,只隐约看见那人好像是个黄毛。 他被周锦昭关门的声响吓了一跳,见周锦昭面若冰霜地走来,担忧地问道:“锦昭,怎么了?” 屋内传来动静,李江水披着外衣迷迷糊糊出来:“谁呀,关门声这么大?锦昭,家里遭贼了?” 周锦昭抬头,瞬间又换上了一副面孔:“刚才是我小学同学周宇亮过来了。” 一听“周宇亮”这个名字,李江水揉了揉眼睛,立马清醒几分:“那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我这就去给人家泡壶茶。” “他说几句话已经回去了。”周锦昭若无其事地说道。 李江水那股劲儿卸下去,他责备说道:“下次记着请人家好好到家里坐坐。宇亮那孩子有出息,锦昭你多和人家混一混。” 说完他打着哈欠重新回到屋里。 “你小学同学这么晚过来有什么急事吗?”白玉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为了送萝卜。”周锦昭一边回答一边将手里的那塑料袋萝卜一气呵成扔进了垃圾桶。 “那你怎么扔了?”白玉十分不解,这好歹也是人家的心意。而且扔在这里,李江水明天见了又要怪锦昭了。 周锦昭厌恶地看了看那袋萝卜,带着几分正色对白玉说道:“嫂子,以后你遇到周宇亮一定要避开他。这人不学无术,在周家村里经常横行霸道,千万不能理他。” 白玉难得看见周锦昭这副严肃的模样,他点点头说道:“我记下了,锦昭。你放心吧。” 他又问:“可爸为什么说那是个有出息的人,还让你多和他玩。” 周锦昭嘴角浮起冷笑:“因为他有个当包工头的姑父。” 白玉想了想还是不太能理解李江水对周宇亮的讨好。难不成李江水是想让周锦昭跟着周宇亮的姑父去打工吗? “嫂子,你快回去睡觉吧。”周锦昭脸色又温和下来,“都怪因为我,把你给吵醒了。” “没事没事。”白玉摆摆手,“正好我也没睡就下来看看什么情况。既然没事,那我就上楼了。” 周锦昭“嗯”了一声,注视着白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他脸上重新阴沉沉,又把那袋萝卜拎起,半夜走出门重新扔到了村口的垃圾堆里。 第二天周宇亮又来到了周家。昨天晚上把他冻得够呛,这回他特意穿了个毛绒拖鞋。 周宇亮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周锦昭!周锦昭!” 等了一会儿李江水一脸不耐烦地开门:“谁啊!” 看到门口的青年后,他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脸上笑开花:“宇亮,你来找锦昭啊?这会儿他出去了,没在家。” 没等周宇亮找个借口进去,李江水已经侧开身子把门让开:“快进来宇亮。大冷的天进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宇亮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跟了进去。 一进到屋,他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没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叔叔,就你一个人在家?”周宇亮回头看向楼梯问道,想着没准白玉这会儿在楼上呢,让李江水把他给叫下来。 “是啊。俺家那口子又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李江水殷勤地给他倒茶水,又把过年剩的瓜子花生和糖都端出来,“宇亮,快坐下吃点东西。” “那大娘你新过门的儿媳妇呢?也没在家吗?”周宇亮在沙发上坐下,磕了颗瓜子不死心地问。 “跟锦昭一块出去的。今天他上市里上班,太远了,锦昭送送他。”李江水倒没周宇亮为什么这么问,他把瓜子又往那边推了推。 周宇亮“噢”了一声,这人还挺难见的。 然而他却起了兴趣,非常自来熟地换了称呼,“嫂子上的什么班?” “就是个兼职老师。好像讲什么故事的。”李江水敷衍说道,他说起另一个话题,“宇亮啊,你这一年都跟着你姑父在外地,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干得怎么样?” 他凑近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一年能有这个数不?” 周宇亮轻蔑一笑:“何止,大娘。我一年挣得是这个三倍。” 李江水瞪大眼睛,这得是多少钱。 他急切地问:“宇亮,你姑父那里还要人不?等锦昭上完高中,就让他跟着你们出去打工吧。” 他不关心清楚周锦昭的成绩,但潜意识里觉得不怎么样。供他继续上学还得花钱,不如早早出去挣钱得了。有个高中文凭,也算对得起他爸周善龙了。 “行,没问题。”周宇亮想着周锦昭往后多少能算个小叔子,他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叔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李江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宇亮,这橘子你尝尝,可甜了。” 宽下心后,李江水又随口和周宇亮聊着闲天:“宇亮,你妈呢?感觉好久没看见她了,叫你妈没事也过来坐坐。” 说到这事周宇亮就一脸烦躁:“别提了叔。我妈现在都快不是我妈了。你说她这么大把岁数还要折腾二胎。说指望不上我要再生个儿子。” “你妈跟我岁数差不多大。宇亮不用担心,怀不上。”李江水磕着瓜子摇摇头。 “叔,你不知道现在还有个叫试管的东西。我妈还真怀上了,我弟马上都要出生了。”周宇亮眉头紧皱,十分郁闷,“她躲着我,怕我搞破坏,搬别的市里住去了。” “还有这事?”李江水手里的瓜子掉了,他张大嘴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试管是什么东西?” 周宇亮一张嘴也不说清楚,他直接搜出来个科普视频给李江水看。 李江水越看,心脏跳得越快,原本被放弃的想法又开始冒出芽来。《 》 17、冥婚17 最后周宇亮出门时,被塞了一口袋糖还有几根腊香肠。 “大娘太谢谢你了,宇亮。要不是你,叔都不知道还有试管这个好东西呢。”李江水对着周宇亮千恩万谢。 等人一走,他一分钟都不能等,直接打电话把周康龙叫了回来,将这个事跟他一说。 当初周家安刚生病的时候,他就担心没了这个儿子怎么办,将来谁养老。 于是那会儿他就跟周康龙想怀第二个孩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岁数大了的原因,一直怀不上。 这么多年也就放弃了,没想到还可以试管。 “老头子,你怎么想的?想不想再要个亲生孩子?”李江水伸胳膊捅了捅听完一直不作声的周康龙。 周康龙掏出根烟来,狠狠吸了一口,粗哑地说:“老子怎么不想?到我这辈绝后,我到时候下去了,哪有老脸和祖宗交代。” 李江水那张圆润的脸笑了起来:“老头子,说来咱俩岁数也没那么大呢,才四十八。等小儿子大学毕业结婚了,咱们刚七十,身体也硬朗着,带带小孙子,正好享天伦之乐。咱们村里的人都长寿着呢。” 周康龙饱经风霜的脸也露出笑意:“等我去打听打听这到底怎么弄。” “老头子,这得要不少钱吧。”李江水悄悄拽了拽周康龙的袖子,“肯定贵。” “早知道就不买那个酒蒙子儿媳妇了。白花钱。”周康龙吐了一口吐沫,“找白家把钱退回来。这钱能换个小儿子。” 这话却让李江水脸色一变,声音尖锐起来:“不行!白玉不能退回去!就算花十万也不能退!” 这钱花得让他无比肉痛,但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周康龙也想起来,动作一顿,低声说道:“我给忘了那时都发生什么了。你说得对,白玉还是得留着,不能退。” 李江水回想起那时,浑身打了冷颤,感觉周围温度都降了下来,好像安安又来到他身边。 李江水赶紧摇摇头,把这想法抛开:“老头子,那这钱从哪儿来?往后生孩子养孩子也要一大笔钱呢。” 周康龙嘿嘿一笑:“怕什么。我大哥赔偿金那存折还在咱们手里呢,这几年加上利息更不少了。这些钱怎么不够用?” 李江水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他欢欢喜喜地和周康龙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弄,把这笔钱完全霸占为已有。 可能是因为心虚,他们说话嘀嘀咕咕的,不敢放大了说。 * 周锦昭送完白玉又回到村里,他闪着冷光的眼睛在门口慢慢扫了一遍,然后又在院子里环视,这才进了屋。 一进去,他就发现李江水今天不知为何异常亢奋,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红光,难得勤奋地拿着拖把正在拖地。 周锦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伯父,今天周宇亮来过没有?” 李江水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拖把都险些扔出去,他拍了拍胸脯埋怨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吱个声。” “来过了。待一会儿就走了。”李江水继续拖地,“对了,等你高考完,你就跟着宇亮一块去他大姑父那儿打工。我已经跟他说好了,那孩子也痛快答应了。” “你瞧瞧我多为你着想。以后你的日子就不用发愁了。干工地挣得不少呢。”李江水轻快地哼起不知名的调子。 “谢谢伯父。”周锦昭勾了勾嘴角,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李江水没注意这些,他只想着今天刚得到的新消息,高兴地又换了首曲子。 周锦昭同样不关心李江水到底因为什么事高兴,他瞥见茶几上放的果盘和瓜子,厌恶地低下眼。 作为男人,对于周宇亮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他心中莫名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盯上的烦躁不爽感。 脑海里浮现白玉那张姣好的脸蛋,他面无表情地想,要不毁了算了。那样就没人会再盯上他嫂子了吧。 课间休息的白玉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奇怪,屋子里明明空调开得很足,怎么还会冷呢? “白老师,你是不是感冒了?”耳旁传来贺栎新关切的问候。 “没有,只是刚刚鼻子有点痒。”白玉摇摇头,揉了揉鼻子。 小巧又精致的鼻头很快被主人大力揉红。 贺栎新看得心里升起些心疼之意。察觉到这个想法后,他一顿,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白玉下班后立马坐上公交车回镇上,果不其然周锦昭已经在站点等候。 他穿了件看上去有些薄的长款外套,身高腿长,穿起来很有型。 周锦昭靠在摩托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高挺的侧颜看上去意外地冷峻。 白玉一走近就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惊了一下,他以为周锦昭等得太久了,连忙说道:“锦昭,你下次不用来这么早。你穿得这么薄,太冷了。” 温柔悦耳的嗓音在身边响起,周锦昭回神,迅速收起身上的戾气,重新换上彬彬有礼的笑脸:“嫂子下班了?没事,我刚到一会儿,不冷。” 回到家后天色漆黑,周锦昭和昨天一样做好了饭,这会儿李江水和周康龙两人已经吃完不知道去哪儿了,周家就剩他们两个人。 白玉一边吃饭一边和周锦昭说着今天课上发生的事情,其实跟昨天没什么不同。 白玉自己也觉得会不会太无聊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略微下垂的杏仁眼悄悄看了眼周锦昭,见周锦昭神色认真,主动追问:“后来呢?小朋友们猜出来了吗?嫂子这个谜底我也没有想到。” 白玉抿唇一笑,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说:“那你太小看现在的孩子了。他们聪明着呢,有三个学生立马就猜出来了。”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白玉带着笑的声音让周锦昭心里恍惚之间升起一股温馨感。 如果没有李江水和周康龙在,只有他和嫂子一起过日子该多好…… 吃过饭之后白玉洗了个澡,然后下楼想要给周锦昭准备明天的早饭,提前放在锅里面。 楼下没人,只有客厅开着一盏灯。 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声,周锦昭在洗澡。 白玉准备煮上两个鸡蛋,再熬一些粥,刚按上煮饭键的时候,门口又传来咣咣的砸门声。 外面那人也不说话,拍门声音震天响。 白玉下意识擦了擦手,朝外面喊了一句:“来了。” 路过门口,他顺手将院里的灯打开,不然天色漆黑看不清路。 白玉将门打开一条缝,外面就灵活地窜进来一条细瘦的身影,吓了他一大跳,连连后退几步。 周宇亮这次已经是第三次来周家了,本来带着一些怒气,结果见到白玉的那一刻直接整个人惊呆。 “你…你就是周锦昭新娶进门的嫂子吧?”周宇亮眼里面毫不掩饰的惊艳。 白玉见这人染着一头在村里面很惹眼的黄毛,很快反应过来这人就是周宇亮。 他脑海里立刻回想起周锦昭的离这人远一点的话,在此刻进退两难,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有什么事吗?” 周宇亮被白玉的声音酥了一下身子,尤其是深夜,听起来更加好听。 他笑眯眯的,给人几分鬼迷日眼的感觉:“嫂子,你长得真漂亮,年纪轻轻嫁到周家真是可惜了。你别看我瘦,但是我干体力活,身上有的是力气。” 说着他做起一个弯胳膊的动作,然后另一只手就想去拽白玉的手腕:“嫂子你摸摸,我这肌肉可硬实了。” 白玉没想到这人在周家居然会如此流氓。 幸好他及时躲开,没有让周宇亮碰到他。 白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步要怎么跑时,突然一阵极速的风撩过了他。 周锦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底下是黑色裤子,短发湿答答的,水珠滑过后脑顺着脖子又滴进短袖里消失不见。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周宇亮的胳膊,整个人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刚才你这只手碰他了?” 周宇亮胳膊被拧在身后,杀猪般的嚎叫响起来:“疼疼疼!周锦昭,你他妈给老子放开!你竟然敢动老子!” 周锦昭纹丝不动,越发加大了力度,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我问你是不是碰他了?” 他劲瘦的手臂绷起肌肉,手背上青筋迸起,一个用力,院内响起清脆的不知名声音。 “再敢对他动手动脚,我会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让你彻底成为残废。”周锦昭的声音很淡。 周宇亮却打了个寒颤,他盯着周锦昭的那双眼睛,明白这人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 “没有!我连根汗毛都没碰着!根本没碰到!你快松开我!”周宇亮鬼哭狼嚎。 周锦昭盯着周宇亮的脸,审视着这话是真是假。 良久后,他才终于松了手,寒声说道:“滚出去。” “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周宇亮根本不敢停留,他连滚带爬从门缝里钻出去,没忘记放句狠话。 白玉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锦昭的这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凶狠又骇人。与平日里的温和截然相反。 周锦昭把门锁上,回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依然未散去的戾气。 白玉愣了一下,这才发觉周锦昭出来得急,连眼镜都没戴。《 》 18、冥婚18 周锦昭朝他又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 高大的身影挡在白玉面前,压迫感变强,他事无巨细地观察白玉的身上。 白玉不由得盯着周锦昭的眼睛看。眼睛竟然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只不过里面没有半点风流多情,反而如同暗黑深海般危险。 周锦昭仔细盯着白玉瞧了一遍,身上戾气稍微消散了一些。 然后迟来一些发现白玉现在的表情非常讶然,还带着一丝恐惧陌生,像是无意撞见狼吃猎物的惶恐小鹿。 “嫂子,你没什么事吧?”周锦昭开口询问,他弯了弯嘴角,露出和平时一如既往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玉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周锦昭一直紧紧盯着白玉,观察他的反应,一时之间整个人顿了顿。 今晚天空很晴,星星亮晶晶地闪烁着,大风不时刮过呼呼作响,天空万里无云。 周锦昭的身上渐渐回冷,又一阵寒风吹过,明明刚才一点都不冷,这会儿却如同坠进了寒窟一样。 “嫂子,”周锦昭的声音发涩,他脸上依然若无其事,和以往一样。 “你别怕,周宇亮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汗毛。”语气很轻,却比任何东西都坚定。 “这么晚了,你快上楼回去睡觉吧。”周锦昭朝白玉露出个和煦的笑,“别担心,我会解决周宇亮这件事。” 久久未听到白玉的回话,周锦昭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的狂风暴雨。 他在心里面自嘲地笑了一声,熟悉的厌弃感又涌了上来。 周锦昭心灰意冷地想,真的会有人喜欢你这种人吗?这一面目早晚都会露出来的,只不过来得早了一些。 白玉这样单纯善良又温柔的人会害怕你自然是正常的。你之前都在瞎期盼什么?接受吧。 周锦昭快要没知觉的手指动了动,他刚想绕过白玉回房间里,就听到一直没开口的白玉终于说话了。 “锦昭,你刚才好厉害!一下就把那男的给制住了。”白玉上扬的雀跃声音在小院内响起,“他说要让我摸摸他的肌肉,结果连你的一只手都比不上。” 周锦昭猛地抬起头,目不转睛看着白玉。 白玉那双杏仁眼清澈无比,明闪闪亮着崇拜与激动,“刚才我特别害怕,幸好你及时赶来。没想到他居然胆子这么大,竟然在家里面就要对我动手动脚。幸好锦昭你也在家,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白玉一连说了两个幸好,一脸真情实意的庆幸。 周锦昭闻言弯了弯嘴角,桃花眼的寒锋开始融化,渐渐流露出温柔。 白玉见周锦昭只穿个短袖在深冬的院子里站了这么久,这会儿头发上未干的水滴都快结成冰渣。他都替周锦昭冻得慌。 见周锦昭只是这么笑着看他,一动也不动,白玉着急起来,他拉着周锦昭的胳膊,把他快步往屋里面拽:“锦昭,快进屋吧。你穿得这么少,不要冻感冒了。” 温热又柔软的手附上周锦昭如同冰块的胳膊,白玉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加快了往屋里面走的步伐。 周锦昭任由白玉拽着他。 他低头看着白玉乖巧的黑发头顶,内心充盈着一股说不上来无法形容的感觉,莫名带着几分满足几分懒散。 一进屋白玉把周锦昭拉到炉子边坐着,然后紧忙找了块干松的毛巾,站在他身后,擦拭着头上微湿的发丝:“锦昭你怎么头发都没吹?明天起来万一头疼怎么办。我去给你熬碗姜汤喝。” 白玉絮絮叨叨说着,给周锦昭擦干头发后,又马不停蹄去厨房切姜片煮水,罐子里还有几颗剩红枣,他洗净后一起放进去煮。 周锦昭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白玉像个小蜜蜂一样忙碌的身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嘴角仍旧扬着未收回的笑。 周宇亮砸门的时候,他刚好在洗头发。 听到有人开门出去的声音,周锦昭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就冲出去,丝毫没考虑外面会有多冷的事情。 脑子里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保护好白玉。 此刻没有人在看他,周锦昭放松了姿态,不再像是平日里的乖乖小叔子。 那双桃花眼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温柔多情,盯着白玉的眼神反而带着浓烈的攻击和侵略性。 想起周宇亮,周锦昭原本变得大好的心情又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姜汤熬得很快,白玉忍着烫把碗端过来,吹凉一点后才递给周锦昭:“锦昭,你快喝吧,去去寒。” 即使姜汤里面放了红枣,但姜味依然刺鼻,并不好喝。 周锦昭面不改色喝完了一大碗,抬眼笑着说道:“味道不错,感觉身体都暖了起来。谢谢嫂子。” 白玉把碗收起来后,搬了个板凳坐到周锦昭身边,他托着下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周宇亮为什么会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已经嫁给家安了呀。” 周锦昭眼神一暗,他缓缓开口:“嫂子,我哥已经死了,你虽然和他办了冥婚,但法律上你依然是未婚独身。” 而且冥婚还是他代替去拜的堂。 周锦昭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白玉点点头,“可我是个男的。” 他在周家村待了有大半个月,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虽然不多,但是从村里人的态度来看,同性恋依然很少见。 像周康龙和李江水娶了个男的儿媳妇已经占据成村里很长一段时间的饭后谈资。 周锦昭盯着白玉那张纯净又姣好精致的脸蛋:“因为你长得很漂亮。” 被如此直白的话一说,白玉脸一红,小声又重复了一遍:“可是我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周宇亮那样的人才会管那么多,他色胆上来,压根就不多想。”周锦昭缓缓说道,“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不是配了冥婚。” 白玉皱了皱秀丽的眉毛,嘟囔着:“那周宇亮人真的很坏,怎么可以这样。” “是啊。”周锦昭看着白玉的脸附和说道,眼底深处沉沉。 他心里想,嫂子,我和他一样,也是个坏男人。 两人说着说着周康龙和李江水进了门,两人提着两大袋兜子,显然买了不少东西。 白玉将这事跟李江水一说,他搅着手指,声音软软的,“爸,锦昭说得对。周宇亮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以后你也离他远一点。” 李江水正坐在沙发上一样一样查看他买的东西,根本没专心听白玉说什么,这会儿才回应,他摆了摆手:“这不行。将来锦昭还要靠宇亮带着去找工作呢。不理人家怎么行。小玉你别太放在心上。” 白玉脸色一白。 周康龙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烟,但不知道为什么没点,他粗声粗气地说道:“一个大男人被摸几下算什么?别跟个小姑娘似的那么娇气。到了周家都这么久了,还当你自己是城里人?别没事找事。”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白玉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咬着嘴唇,杏仁眼里盛满无助。 周康龙虽然之前对他也有些挑刺不满,但这样不客气的话是第一次说。 李江水这时察觉气氛不对,他斜了一眼周康龙,安抚说道:“小玉,别听你爸乱说。他今天打麻将输了不少钱,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白玉勉强笑了笑,“嗯”了一声。 这短暂的声音中微微透露着哽咽。 周锦昭站起身,他站在白玉的面前,眉头皱起:“伯父,嫂子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下次对嫂子客气点,这样的话不能再对他说。” 周康龙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知道了。” 这小兔崽子为了一个外人还教训起他来了。 周康龙觉得没面子又想骂几句,余光瞥见李江水在给他使眼色,他想起周善龙两口子的赔偿金,又把脏话咽了回去。 白玉知道周锦昭是在为他出头,他内心很感谢,但无法避免依然对周康龙有一些难过。 他刚想起身上楼回房间,李江水就把他叫住,往他手里面塞了本书,“小玉,这个给你。你平时没事就多看看,研究研究。” 白玉低头一瞧。 这是本食谱,名字叫《调理身体的一百道家常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食疗法让你健康备孕,孩子从胎里体质就好,快来跟着本书一起做做试试吧!” 白玉没注意到那行小字,他只是以为李江水和周康龙上了年龄,开始注重起身体。 他点点头,“好。爸你和爹年纪大了,是该注意营养,调理调理身体。” 李江水闻言有点不满:“我今年都没过五十,哪里年纪大了?城里这个岁数的人,有的孩子才刚上幼儿园呢!” 白玉一愣,没想到李江水会对这个发难。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里的委屈。平日里是李江水自己总说年纪大了身体这疼那疼,然后让他干活。 今日是怎么了?为什么李江水和周康龙好像都隐隐和之前不一样了? 李江水反应过来自己嗓门有点大,又笑着说道:“爸最近觉得自己这个年龄不应该服老,人生刚过了一大半,正是奋斗的时候。”《 》 19、冥婚19 周锦昭把白玉手里的食谱抽出来,直接扔到了茶几上,发出不小的动静,他温声对白玉说道,“嫂子,今天你上了一天班,上楼休息去吧。不要多想,周宇亮的事情我会解决。” 白玉朝周锦昭看了过去,水亮亮的眼睛对上周锦昭那张温和的面容,此刻心里忽然变得有些安心。 白玉确实有点累了,“好。爸妈,我先上楼了。” 回房间后他又收拾一下躺在床上。这些天在周家,他对周康龙和李江水一直很孝顺,几乎全部都听他们的话。 没想到周康龙心里还会这样想他。也许是因为代沟吧。 白玉心里也清楚,周康龙和李江水好像越来越开始暴露本性了。连李江水对他都开始摆起脸色。 白玉沉沉又伤心地叹了口气。 但这是任务,他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只能继续一如既往地如此。 他在脑海里茫然地问系统:“系统,你在吗?请问我现在完成任务的方向对吗?” “对不起,本系统无权回复宿主的问题。”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白玉没有继续追问,他睁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的想法很复杂,过了很久才沉沉入睡。 此刻一楼就剩下周康龙,李江水和周锦昭。 李江水一边收拾自己买的东西,一边嫌周锦昭在这里碍事,他头也不抬:“锦昭,明天不是周一,你得上学吗?赶紧回去睡觉吧。” “我不困。”周锦昭回答,他已经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下沉沉的目光扫过周康龙和李江水两人,“我想起来我还有垃圾没扔,出去扔一趟垃圾。” 在走出去时,周锦昭顺手把他扔在桌子上的食谱拿起来,看了眼上面的几行字。 结合这几天周康龙和李江水不对劲的表现,周锦昭已经猜出来他们想要干什么,不过他抱着一股无所谓的态度,原本并不在意。 但他这伯伯伯父以为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将来有亲儿子养老,就开始对白玉不客气。 周锦昭冷笑一声,他正大光明,毫不犹豫把食谱塞进垃圾袋里,头也不回地出门,扔到街口的垃圾堆里。 今天月光清冷,白蒙蒙的光洒在地上。 周锦昭双手插兜,走得很快,却不是周家的方向。 周宇亮从周家出来后,一路上越走手腕越疼,他怀疑手是不是被周锦昭那小子真给掰断了。 他自小就无法无天长大,后来跟着当包工头的姑父混,别人更不敢惹他。 周宇亮已经许久没被人这样对待了,他越想越气,干脆连诊所也不去了,直接打电话召集几个狐朋狗友聚在村口,摩拳擦掌准备去周康龙家闹一闹。 “竟然敢对老子动手?周锦昭真是胆大包天,老子以后让他跟我混,老子就不姓周!”周宇亮揉着手腕,牛气哄哄地说。 “那小子真是太狂了!”小弟附和着,“周哥,他家在哪儿,带我们过去给他个教训。” “不用麻烦了。”旁边忽然响起个冰冷冷的声音。 周宇亮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望向四周:“谁?!装神做鬼的。” “不是要来找我吗?我自己过来了。”周锦昭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很冷。 周宇亮反应过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哥几个再多走几步路了。” 周锦昭缓步朝他们走来,弯腰在路边捡了个块板砖。 月光拉长他的影子,此副情景莫名像是从地底走来的鬼魅。 周宇亮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笑话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居然开始胆小,他朝其他几人使个眼色,几人默契地一起包围上去。 十分钟不到后,已经分出了胜负。 周锦昭将手里的板砖扔得远远的,落到被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咚”声。 他弯下腰揪住周宇亮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我再说一遍,不许打白玉的主意。不许靠近他。听见没有?” 周宇亮鼻青脸肿,痛得含糊不清地说道:“听见了听见了,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绝对不碰他一根汗毛。” 周锦昭毫不留情地松开他,接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往周家的方向走。 周宇亮重重摔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和小弟从地上坐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没爹没妈的孤儿下手果然狠。” “周哥,那小子肯定练过。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啊!”小弟呲牙咧嘴地喊。 周宇亮把自己小弟叫来,本来以为能收拾一顿周锦昭,没想到被揍成这样。 他感觉脸上没面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放心,回头我就告诉我姑父。我姑父认识真刀实枪道上混的人,周锦昭那小子只有跪在地上求饶的份儿。” 周锦昭知道周宇亮不会消停,自己肯定少不了要被找麻烦。 但他全然不在意,他来到院内望向二楼,白玉的那间卧室灯被熄灭,窗户看不见一点光,看起人已经睡了。 周锦昭神色缓和了一些。 白玉虽然睡得比平时晚,但这些天养成的生物钟已经自动让他在清晨睁开眼。 他洗漱过后下楼准备做早饭,在茶几上怎么也没看到那本食谱,又在厨房和客厅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看见。 白玉只好放弃,做了和平时差不多的两道菜。 刚做好他就看到周锦昭从西屋里面出来,连忙招呼:“锦昭,过来吃早饭吧,现在还是热的。” 周锦昭点头,在桌子前坐下,忽然开口说道,“嫂子,你待会儿和我一起上镇上吧。周宇亮不是个善摆干休的人。白天我上学,你一个人在家很危险。” 白玉看向周锦昭专注又关切的脸庞,想说还有爸他们在家,但转念想到李江水昨晚对周宇亮的态度,又把这话咽回去。 他心里明白,李江水不会站在他这边,也不会护着他的。况且他虽然昨晚自己调理一番,但对李江水和周康龙依然有点别扭,今天不见也好。 于是白玉同意了:“好,锦昭你想得真周到。我到时候在镇上转转,等你放学一起回来。” 周锦昭笑了笑:“嫂子,外面天冷,镇上有一家书店,我跟老板很熟。你在那儿休息吧,正好可以看看书。” “真的吗?”白玉眼睛一亮,他正愁一天该去哪里呢。要是有书店可以让他呆那真的太好了。 周锦昭“嗯”了一声,他吃饭很快,这会儿一大碗就已经快要见底:“我以前在那里干过兼职,时不时给老板搬搬货,有一点交情。” 白玉眼前顿时浮现出高瘦的少年搬着厚重书籍的场面,周锦昭年纪虽小,但却吃了不少苦。 周锦昭敏锐地察觉到白玉的情绪,他笑笑说道:“没事的嫂子,搬几本书而已,根本不沉。而且老板人很好。” 吃完后周锦昭利落地将厨房收拾干净,碗筷洗净放好。 周康龙和李江水的房间照旧传来阵阵鼾声,睡得正香。 白玉拿了个帆布包,放入下周要讲的课本,又带上笔和保温杯,然后把自己裹得厚厚的。 来到院里,周锦昭已经骑在摩托车上,单腿支地在等他。 天空中刚透露着一丝蒙蒙的亮光,白玉轻车熟路地上了摩托车,双手松松环住周锦昭的腰,“锦昭,我坐好了,走吧。” 摩托车像利箭一样驶出,半个小时后终于顶着寒风到达镇上。 周锦昭停在一栋门店前,底下有招牌叫金阳书店,楼上是居住的地方。 这会儿刚好有个老太太挎着买菜篮出门,一转身看见周锦昭惊喜地说道:“这不是锦昭吗?怎么,又来买书啊?” “陈阿姨好,”周锦昭声音温和地朝她打招呼,“我不是来买书,我有个事想要拜托您一下。” 他看向白玉,顿了顿把到嘴里的“嫂子”换成了别的称呼:“…我哥来镇上没地方去,能不能在您的书店里待一天?” 白玉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太大反应,他比周锦昭大了六岁,年龄上确实是哥。 “没问题,”书店老板特别爽快地同意,“你哥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个好青年。” 她下了楼梯,从店门前的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开了书店门,“你进去吧。正好早上可能也有学生来买书,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招呼一下。那上面价钱都贴着呢,特简单。” 白玉被夸了夸,脸皮微微一红,他连忙说道:“谢谢陈阿姨的信任,我不会乱动也不会乱碰东西,一定好好看店。” “没事,你是锦昭的哥,人品上我肯定信得过。”老太太看上去很笃定,“我得赶紧去菜场买菜了,不然抢不过其他老头。”《 》 20、冥婚20 说完陈阿姨挎着买菜篮矫健地往早市走。 “嫂子,你进店里去吧。我该去学校了。”周锦昭又换回平日里的称呼,“你放心,陈阿姨人很好,你不用拘束。” 白玉点点头,看着周锦昭又重新骑上摩托,“锦昭,路上慢点不要急。” 周锦昭回头朝他勾了勾唇角,骑向学校。 白玉将门店里的灯打开,这间店面不大,摆放着学校里会用到的各种辅导书练习册,以及还有一些要求必读的书籍。 白玉将店里的地扫了一遍又拖干净,接着拿着抹布把角角落落的灰尘全部擦掉,最后没忘记把陈阿姨养的花浇一下水。 忙完一切后,白玉才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安安静静看着自己带来的教材书,开始备课。 陈阿姨从早市买完菜回去,又去小广场跳了个早操才回书店里,一进去就看见白玉端端正正坐在板凳上,专注地翻着手下的书。 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眉眼异常温柔。 书店老板对白玉很有好感,中午硬是带着白玉回楼上一块吃了午饭。 白玉更加不好意思,下午的时候他抽空把位置高不方便碰到的书全部码放整齐。 搞得傍晚周锦昭出现在店口来接白玉的时候,陈阿姨甚至想留他们吃晚饭,被婉拒后又热情地往白玉兜里塞了点她早上买的葡萄,“你们回去吃。这葡萄甜着呢。” “谢谢陈阿姨。”白玉久违地在书店老板这里感受到了一丝温馨,他很是感谢。 回去时天色已经黑了,白玉坐在摩托车后面思考着待会儿到家要做点什么吃。 家里没什么菜,只有白菜,土豆和萝卜。冰箱里好像还有冻了很久的半只鸡。不然他做个土豆炖□□。 白玉想得认真,前面忽然传来周锦昭的声音:“嫂子,能麻烦你个事吗?” “什么事?”白玉戴着头盔怕周锦昭听不清,提高音量问道。 “下周我们月考,月考之后要开家长会,到时候你能来吗?”周锦昭的声音在呼啸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当然可以。”白玉想都没想就同意,他没有问为什么不让周康龙和李江水去,只是说道,“哪天开你提前告诉我。” “好。”周锦昭隐隐带着笑意。 到家后,周康龙和李江水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白玉进去后觉得空气中的烟味没有以往呛人,烟灰缸里的烟灰也少了许多,“爸,昨晚你买的食谱放在哪里了?我没有找到。” 李江水站起身,大声说:“昨天不就放茶几上了吗?怎么能找不着。” 他在茶几上找了一遍然后又四处搜了搜,还是没看到,“老头子,你动我那本食谱了?” “我动你那玩意干什么。”周康龙不耐烦地说。 “真是奇了怪了。好端端的还能凭空消失?”李江水直起腰,用怀疑的眼神看向白玉,不会是不想给他做饭所以把食谱藏起来了吧? 白玉不明所以,乖乖地站在原地。 李江水收回狐疑的视线,他儿媳妇应该没这个心眼,“算了,改天我再买一本。” “爸,那我今天做土豆炖鸡肉可以吗?”白玉已经进了厨房,回头问道。 李江水刚说了个“行”字,又反悔:“小玉啊,你还是给我炖个鸡汤吧。喝鸡汤对身体好。” “好。”白玉没有异议,他很快就做了两菜一汤。 李江水将大部分鸡肉都捞到她碗里,吃得油光嘴滑。 白玉发现自从那晚李江水拿来一本食谱后,他们对每天吃的菜要求开始变高,讲究起来各种营养,没有肉还不可以,周康龙会沉起个脸,摆脸色看。 白玉没有办法,他又张不开口和李江水要钱,只能掏自己的钱去超市买一些回来。 周四晚上周锦昭放学,来书店接白玉,他没有着急回去,反而在路边的小贩摊上买了点糖炒栗子,递给白玉让他吃。 “嫂子,家长会在明天的上午九点。”周锦昭没有吃,他只是看着白玉。 栗子甜甜的而且也暖和,白玉眨了眨那双杏仁眼,“好,我会准时过去。” “锦昭,我需不需要做什么准备?”一想到家长会就在明天,白玉开始有点紧张。 “不用,”周锦昭摇了摇头,他笑容温煦,“只是一场家长会而已,嫂子你不用紧张。” 尽管如此,白玉晚上站在衣柜前还是尽力挑选了一身看上去得体的衣服,想着不要给周锦昭丢人。 第二天周锦昭将他送到书店后回到学校。 白玉手里捧着书,却难得没有心思看下去,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 时间差不多时,白玉放下书起身整理了一番,前往周锦昭的学校。 此刻才八点四十,像他一样提前来的家长很多,学校里面已经熙熙攘攘了。 周锦昭告诉过他在高三一班。 白玉是第一次来他的学校,十分不熟悉,他环顾四周想要找周锦昭的身影。 “哥,我在这里。” 白玉乍一听到这个称呼险些没有反应过来,但熟悉的嗓音让他下意识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站在教学楼前穿着校服的周锦昭。 白玉立马小跑过去。 他们高三的校服是蓝白相间,周锦昭个子高瘦,长相又好,即使穿着简单的校服,看上去也很吸睛。 教室在三楼,白玉跟着周锦昭走上去。 一进入教室,暖气开得十足,热气扑面而来,白玉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他里面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毛衣加上黑色裤子,以及一双休闲板鞋。 周锦昭把白玉的外套接过来,镜片下的桃花眼眸色深深:“你穿这身很好看。” 是他在周家从未见过的装扮。 “真的吗?”白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局促地又理了理头发。 白玉没发现,当他进门后,班里的学生视线差不多全都集中在了身上。 “哇,这人是谁啊?好漂亮。” “长得跟明星一样。我待会儿想要联系方式,当然是为我姐要的。” “他看上去好年轻,跟周锦昭是什么关系啊?” 周锦昭听着周边的窃窃私语,内心升起不满。 白玉在属于周锦昭的位置坐下,他好奇地四处看看。 书桌上摆放着很多书,但全部摆放得井井有条,桌洞里面也是井然有序,一点都不乱。 时间到了九点,班主任来到教室,她头发微卷,大概四十岁左右,“上午好!感谢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的家长们。前几天进行了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举办此次家长会的目的……”《 》 21、冥婚21 老师说话很官方。 周锦昭低头看了一眼,白玉身板坐得笔直,神情很专注,认真地听班主任说的每一句话。 场面话说了一通下来,班主任话锋一转:“现在高三下学期,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时期。距离高考只有将近100天了。然而这次模拟月考依然有学生不重视。” 她伸手让学生把成绩单给每位家长发下去。 班级里面有四十多人,因为李江水对周锦昭的态度,白玉一直以为周锦昭学习不太好,所以拿到手先是从名单后面往上找的。 一边找周锦昭的名字,白玉一边在心里想着安慰的话。 但是看到了中间的位置依然没有周锦昭的名字,白玉的视线渐渐上移,怀疑不会是把周锦昭漏了吧。 结果在最顶上,数字“1”后面紧跟着周锦昭三字。 不但班级成绩是1,连全年级也是第一名。 后面跟着各科的分数,每一科都将近是满分,尤其是理科。总分与第二名要拉开了50多分的距离。 白玉看到那些分数,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满眼震惊。居然有人能考这么好? 周锦昭一直留意他的反应,见状嘴角轻轻勾了勾。 “锦昭,你太厉害了吧。”白玉许久后终于发出感慨,他抬起头,“数学和物理这么难,你居然都拿了满分。” 白玉当年高考全靠文科往上拉分,数学和物理的分数简直惨不忍睹。 瞬间他看向周锦昭的目光就带上一种学渣看学霸大佬的崇拜感,捧着名单的姿势像是捧着什么贵重东西。 周锦昭显得平平淡淡:“还好。只要掌握公式和技巧,就很简单。” 白玉无法理解学霸的“简单”两字,当时他学数学,难的掉了不少头发,依然还是不会。 震惊了半响,白玉回过神来,他揪着成绩单的那张纸,不解地问:“锦昭你成绩这么好,妈为什么要让你高考结束后去跟着包工头干活?” “伯母从来不关心我的成绩,她以为我的成绩很差。”周锦昭回答很淡然,听不出一点难过。 白玉沉默,想起寒假时,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周锦昭为了开学后的生活费还在早出晚归打工,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明明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却这么懂事又这么优秀。 “锦昭,你以后只需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白玉把背挺得更直,目光和语气很坚定,“上大学的费用不用担心,我来为你想办法。” 周锦昭眼神变得无比柔软,仿佛在看他的全世界,“哥,谢谢你。不过不用为我担忧。” “我还有我父母的赔偿款在伯母那里。”说到这儿,周锦昭声音低了下去,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白玉跟着情绪低落下来,更加心疼才高三却已经经历人生巨大变故的周锦昭。 家长会结束后,白玉没有着急离开,他和周锦昭又说了一会儿话,忽然被班主任叫住:“锦昭的家长,请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白玉不明所以地跟着去了。 到了办公室,班主任很热情地让他坐下:“锦昭的情况我也了解,之前家长会一直没人来,现在终于来了一个人真是太好了。他说您是他哥,锦昭毕竟是个孩子,关于他的以后,我想多跟家长谈谈。” “好的,老师。”白玉乖巧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想多跟您了解了解锦昭在学校怎么样。” 班主任神情欣慰中又夹杂着骄傲:“锦昭这孩子学习成绩异常优秀,在年级里面依然是名列前茅的存在。几次联考名次也都是排在第一。只要维持着,到时候高考说不定还能拿下市里的状元。” 白玉听着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为周锦昭如此优秀也感到同样的骄傲。 周锦昭靠在走廊里等待,见白玉出来后他挑了挑眉,笑着问道:“老师都说什么了?” 怎么看着一副被洗脑的样子。 白玉把班主任的话给他大概复述一遍,“锦昭,马上就要高考了,家里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来就好。这段时间你就专注学校。” 像周锦昭这样的人,理应拥有更好的人生才对。 白玉看着周锦昭年轻俊朗的面容有些感慨,但他是没有办法了。原主有这个嗜睡症在,况且他还要完成任务。 周锦昭直起身体,高瘦的身形更加好看:“没事,做些家务活不费什么时间。嫂子,你不用太紧张。” 白玉没有反驳,但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后坚决不让周锦昭再干活,反正他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去上课。 天气一天一天暖和起来,枝条抽芽冰雪融化,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日子来临。 这段时间周宇亮一直没来找麻烦,周锦昭向村里人打听,才知道周宇亮前一阵子就出去找他姑父打工了,听说是扛着行李连夜走的,急得不得了。 周锦昭知道周宇亮不会是个善摆干休的性子,他皱皱眉头,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李江水本来就不满白玉白天连个身影都不在家,整天都在镇上又不上班,谁知道干嘛去了。而且在外面还得花钱吃饭,有那个钱给他买两斤肉补补身体多好。 白玉见没有了周宇亮这个麻烦,又想着每天锦昭送他接他也挺费时间的,于是他主动提出不再跟着周锦昭每日到镇上。 得知这个消息陈阿姨倒是非常不舍,她一个人这么大岁数看店本来就无聊,自从白玉来了后,时不时有人说话,而且她还能抽空和姐妹们跳跳广场舞。 她给白玉打电话,让他没事就来店里坐坐。 白玉客气地应了一声好。 周家在后山上有一片地,往年都种着梨树,如今春天到了,要开始忙碌起来。 周康龙和李江水这时候显得勤快起来,天不亮久出发前往果园。 白玉也跟着一起去,李江水给他安排任务,让他给梨树修剪枝丫。 白玉第一次弄,还不太熟练,当剪得树枝过多时,李江水就尖声嚷了起来:“你干嘛呢!这能这么剪吗?!干脆直接剪断得了。”《 》 22、冥婚22 “爸,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白玉抿了抿唇,好声好气地道歉。 “下次,还想有下次?”李江水听到后声音更加尖利,“我跟你爹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块地结果子挣钱,你把这树枝剪了,到时候想让我们饿死?” 白玉无声地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停住,内心涌上委屈。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周康龙正在给果树浇水,不耐烦地说道,“快点给花授粉,再磨叽,活都干不完了。” 李江水这才住嘴,继续干着他的活。 白玉更加小心和专注,等到了中午时他还要回家做饭,装进饭盒带给周康龙和李江水两人。 几天下来后,白玉感觉身体无比酸痛,累得每天晚上倒头就睡。 周锦昭他们已经进入高考冲刺阶段,现在只有每周日才能放一天假,而且他们晚自习越来越晚。 周六晚周锦昭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放下背上沉重的书包,沉默地来到厨房,果然锅上一如既往放着热好的菜。 周锦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周康龙起夜时看见厨房灯还亮着,他探头一看,混浊的嗓音说道:“明天放假了吧。早上早点起来,跟我们一块上地里。” 他的话很理直气壮,仿佛周锦昭在离高考这么近的时候仅放一天假就应该理所当然跟着他们去干活。 “知道了,伯父。”周锦昭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天总是在悄悄揉肩很是不舒服的白玉,未曾有一丝迟疑应答。 第二天,连公鸡还未打鸣的时候,周锦昭已经敲响楼下周康龙和李江水的卧室门:“伯伯,伯父,起来。该去地里了。” 周康龙和李江水被他催着叫醒,虽然不太满,但想着地里的活比较重要,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李江水刚转身要走向楼梯喊白玉,却被周锦昭叫住:“伯父,我们几个先去。嫂子这会儿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周锦昭催着他们先去了地里。周康龙和李江水负责继续给花授粉,周锦昭则是给梨树施肥。 这个天还黑得很,李江水只能一只手打手电另一只手干活,抱怨说道:“锦昭,你小子这么急干什么?这些活也不是一天就能干完的。” “今天能干完。”周锦昭一下扛起两袋化肥在肩上,步伐稳健,回答得很稳又笃定。 李江水对此嗤之以鼻,瞎吹牛。他一点不信周锦昭的话,他们三个人干了四五天才勉强弄完一大半。 白玉睡到天色大亮才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怎么李江水还没有上来叫他。 因着这段时间要忙地里的果树,白玉只好跟贺栎新请了这周末的假。好在贺栎新非常好说话,很爽快地同意他的请假。 一看时间已经八点,白玉着急忙慌地穿衣服起床,到了楼下空无一人,周锦昭也不在家。 白玉努力骑着自行车往山上赶。 这自行车还是周家安小学时骑的,年头久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白玉顾不得额头上的汗,抿了抿唇,将自行车蹬得飞快,内心不免忐忑。 待会儿到山上希望不要被爸妈劈头盖脸骂。他不是故意晚起的,是因为这几天太累,昨晚他不知不觉睡得沉了些。 到了山上的果园,白玉将自行车随便停靠在树上,果然看见周康龙和李江水已经站在梯子上给梨花授粉。 “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白玉平复了一下气息。 李江水在忙碌间隙中瞥过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他拿起白玉带来的水壶,和周康龙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白玉撸了撸袖子刚准备加入一起干活时,余光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影,一下呆住。 如今三月气温渐渐升高,上午太阳又照着,但今日风大,阵阵风声呼啸,依然很冷。 这个天气周锦昭可能是干活觉得热,只穿了个黑色短袖,肩膀上扛了三袋化肥,正朝这里走来。 他连忙小跑过去:“锦昭,你怎么在这里?沉不沉?快给我一袋。” “不沉。”周锦昭摇摇头,避开白玉要帮忙的手,他一个人稳稳地朝挖好的放化肥深坑走去,气息轻松,“我一个人来就好。” 他将化肥袋放在深坑旁,用小刀划开,纷纷倒进去。他身上的黑色短袖已经沾上不少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锦昭,你回去吧。”白玉追了过去,有些心疼地说道,“学习这么累,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你多休息休息。” 周锦昭看向白玉那张白净又好看的面容,嘴角勾起浅浅却又真心实意的笑,他的嫂子果然一如既往的善良。 “嫂子,没事的。这种活我干惯了。”周锦昭回答得很体贴,“而且难得放假一天,有我帮忙,也能早些结束。” 白玉还要阻止他,最终却拦不住他,他只好说道:“那我跟你一起搬化肥吧。” “嫂子,你能扛动吗?” 周锦昭语气很客观,并没有嘲笑的意味。 白玉仍旧还是红了红脸,嗫嚅地说:“扛…扛不动。” 周锦昭又笑了笑:“嫂子,你就在这里帮忙吧。我来扛化肥。” 他说的帮忙其实就是把深坑里面的几种化肥混合一下,非常简单。 白玉很不好意思,想要再说点什么,周锦昭却已经转身走远,又扛起化肥。 他看着周锦昭有些恍惚,这道身影高大沉稳,给人一种能靠得住的感觉。好像周锦昭已经彻底成长,长大了。 白玉收回自己飘散的思绪,拿了个小铲子,蹲在深坑旁边,认真地将化肥混合好。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大,阳光暖洋洋的,周锦昭不知不觉已经把小山堆似的化肥搬到最后一袋。 他将化肥袋划开,洒在离白玉远一点的地方,一丝颗粒都没有溅在白玉衣服上。 白玉见他过来,这个天气额头上出了不少汗,他赶忙把水杯瓶盖拧开递给周锦昭:“锦昭,快喝口水歇歇吧。” 周锦昭接过水壶,仰起脖子灌了几大口水。 他喝得急,水珠滑过线条分明的下巴,又顺着不断滚动的喉结消失在衣领里。 周锦昭喝完水,他不经意单手撩起短袖下摆,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白玉蹲在他身边仰着头。 这个角度能看到周锦昭露出的一截劲瘦的腰和薄薄有力的一层腹肌,随着主人的呼吸不断起伏。《 》 23、冥婚23 白玉眨了眨眼睛,默默别开头,耳朵莫名变得有点红。锦昭身材怎么这么好,每天都要在学校上课是怎么能练出腹肌的? 难道是因为干这些农活吗? 他东想西想的时候,周锦昭将水壶还给他。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的错觉,他隐约听到周锦昭好像轻笑了一声:“谢谢嫂子。” “没什么。”白玉摆摆手,有些慌乱地继续去混合化肥。 周锦昭没有多休息,他搬来梯子和周康龙他们一起跟梨树开的花授粉,他干得又快又好。 白玉看着他的手法羡慕不已,要是他也有锦昭这么利落就好了。眼看着快到中午,他赶忙回家快速做了一顿午饭,装上餐盒来到地里。 周锦昭从凌晨就起来到山上,一直干到了天色漆黑,寒风阵阵的时候,他给树浇完水,身上仍然只穿着薄薄的黑色短袖。 他面上带着笑,“嫂子,果园的事情已经都弄完,之后你不用再和伯父他们来山上了。” “锦昭,夜里风大,快穿上外套。你真的太辛苦了。”白玉杏仁眼在黑夜中也显得很亮,里面夹杂着几分关切之意。 他心里好像隐隐明白了周锦昭今天这么拼又急的原因。 不过这感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周锦昭穿上白玉从家里给他带来的衣服,是上次白玉给他买的羽绒服。 穿上后隔绝寒风,身体瞬间温暖起来。 周锦昭将拉链拉好,眼底深处露出极其罕见的温柔和偏执。 日子接着这样过下去。忙完地里的活,不久后就快到了清明。 天气渐好,草长莺飞,桃李争妍,正是春日明媚的时候。 白玉这段时间一直觉得身体不太舒服,肩膀很沉,莫名有些直不起腰,而且头昏脑闷。 他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以为是之前干农活留下的后遗症,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早上起来后白玉打了个喷嚏,屋子里面冷飕飕的。 他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和煦,外面一片生机的景象,然而这阳光却照不到屋子里面。 房间阴冷无比,与外面好像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好冷。”白玉又给自己加了件外套,洗漱过后到楼下厨房准备早饭。 周锦昭去上学,周康龙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白玉和李江水两个人吃饭。 李江水一边刷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吃饭,手机声音开得巨大无比,刷到一则视频时,他忽然说:“小玉啊,以后每天早上给我多蒸个鸡蛋羹。你看人家都说鸡蛋对人身体有好处。” 白玉顿了顿,虽然不理解李江水最近为什么对身体如此执着,但还是说道:“好的。” 后背悄悄涌上寒气,白玉缩缩脖子,将外套裹紧,他环顾四周:“爸,你有没有觉得这屋里有点冷?” “都三四月了,屋里哪儿冷?我这吃着饭还觉得热呢。”李江水已经把袖子撸了起来,他瞥了一眼白玉,浑身上下瘦得没几两肉,不冷才怪呢。 “马上就到清明,下几场雨过后天气就该热起来了。是你身体太弱才冷。”李江水点评,内心得意自己比二十来岁的青年健康。 白玉看了眼窗外,这会儿太阳光芒万丈,是个晴朗的天气。 他敛眸不语,可能是他有点感冒了吧。等下去买点感冒药吃。 今天李江水心情不错,一边吃着饭一边看手机不时哈哈大笑。 白玉没有什么食欲,吃在嘴里的食物不似往常好吃。 他看着对面笑得前仰后合的李江水,问出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爸,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老是把新婚的那件红睡衣翻出来放在床上?我锁在柜子里,也还是会被找出来。” 怕语气太尖锐,白玉特意放软了话音,轻轻柔柔的。 前些天这件事依然在上演。白玉实在不解,这件睡衣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听他这话后,李江水不高兴了,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动你那睡衣干什么?我没事闲得慌吗?谁有时间天天去找个红睡衣?又不是金子,我至于专门撬你那上锁的柜子吗?” “爸,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只是问问。”白玉见状立马道歉。 问出口后,他内心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决,反而罩上了一层疑云。 白玉观察李江水的神情,他刚才的那番话不像是作假,他真的没有动红睡衣。正如他所说的,他平日对白玉穿没穿那件睡衣并不关心。 周康龙平时不上二楼,他更不会注意那件睡衣,周锦昭从不乱进他房间也不会乱动他东西,自觉保持着一定距离和分寸,也不是李江水翻出来的。 那会是谁呢? 白玉不知不觉紧紧咬着唇,脸色变得苍白了些。 晚上周锦昭到家时,敏锐地察觉到白玉不对劲,他缓缓问道:“嫂子,你不舒服?” 周康龙和李江水自从要保重身体后一直睡得很早。 白玉睡不着,他将电视打开,调到无声,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 见周锦昭回来,白玉忽然觉得心安了些,他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带点鼻音说道:“身上发冷,可能是感冒了。” 周锦昭眉头微皱:“吃药了吗?” “吃过了。”白玉披了个毛绒绒的毯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脑袋,那双清澈的杏仁眼在朦胧中无比显眼。 他抬起下巴朝茶几努了努,显得有点可怜兮兮。 周锦昭一看茶几上面果然有空了的药袋和水杯,他沉默着去给白玉倒了杯热水,又灌了一个热水袋。 “谢谢。”白玉捧着热水袋放入怀里。 周锦昭没有回房间,他开了盏小夜灯,陪在白玉的身旁,将练习册拿出来静静复习。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周锦昭抬眼望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快要指向12。 往常这个时间点白玉早已经上楼睡觉,然而这会儿他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好像很专注的样子,只是时不时打几个哈欠,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 周锦昭敏锐地察觉到平静面孔下隐藏的恐惧,他收起卷子:“嫂子,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变声期过后的低沉声音在客厅响起,莫名带来了一些安心。 白玉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周锦昭,他蜷缩了几下手指:“锦昭,你说会是谁进入我房间的呢?为什么那人会对红睡衣如此执着?” 周锦昭听完后沉默片刻,他看向白玉不安的那张小脸,缓缓说道:“嫂子,也许那并不是人。”《 》 24-30 第24章 冥婚24 “锦昭, ”白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锦昭见白玉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从椅子坐到沙发上白玉的身旁, “嫂子,你别害怕。我只是提出个猜测。” 白玉眨巴了眨巴眼睛,丝毫没有被他这话安慰的, 即使是个猜测对他来说也很吓人了,他结结巴巴说道:“锦昭, 你为…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哥死了之后的当天晚上,伯伯和伯父表现有些不对劲, 悲伤中又夹着几分惊恐。伯父到处给别人打电话让别人介绍道士, 还打听哪家有通灵的神婆。”周锦昭皱起眉头, 回忆起那天的情形。 “他们避开我,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都聊了什么。但第二天伯父就开始着急找人要给我哥配冥婚。” 周锦昭看向白玉那张变得没有血色的小脸:“他们催得紧要尽快, 冥婚人选并不是那么好找的。最后他们找到了蔡秋倩, 原本只提出想花五万块钱, 嫂子你的妈妈嫌弃钱少,伯伯和伯父咬牙出了翻倍的价钱, 只提出一个要求, 就是让你马上嫁到周家。” 白玉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原主都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家当, 连上班时要用的教材书也没带,原来因为是这场冥婚太过匆忙。 “很奇怪。嫂子你也知道的, 伯伯和伯父并不是出手那么大方的人, 甚至抠搜,连买鸡蛋都心疼,将钱看得很重。”周锦昭的声音不紧不慢。 “也许是因为爸妈太想念和疼爱家安了, 才拿出这笔钱。”白玉盖在毯子下的脚趾不安地动了动。 周康龙和李江水属于比较抠门的程度,当时他来周家那几天除了冰箱里过年的剩菜之外就没看到过肉,全是大白菜土豆,只靠他后来买菜改善伙食。 屋里面虽然装了暖气空调,看上去气派,但怕费电从来不让开。 但李江水一直在他面前回忆诉说家安小时候的事情,将家安每一件小事都记得清楚,好几次在他面前哭得泪眼婆娑。周康龙对这个儿子表现得也很怀念。 两人应当是很爱家安的。 “疼爱?”周锦昭在白玉没看到的地方露出个凉薄的笑容,“嫂子,你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吗?” “生病死的。”白玉莫名感觉氛围紧张又诡异,他忍不住悄悄往周锦昭那边挪了挪,“爸说是因为癌症,最后没有治好。” “家安哥得了胃癌,刚开始化疗切除后,身体恢复得很好。但后来出现复发,这次转移到了其他部位,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严重,如果再选择手术的话,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只不过费用很贵。或者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生存时间会有两到三年。” “那家安是选择了手术吗?”想到周家安这么年轻去世,白玉忍不住猜测。 “一开始,我哥确实准备手术,”周锦昭眼前浮现出周家安那张被病痛折磨消瘦憔悴的脸庞。 “他之前做生意利润高,挣了不少钱。从小穷到大的人乍富后疯狂买东西补偿,什么都要贵的。后来生意不好被迫关店,没了高收入,从前的习惯却是改不掉,依然买奢侈品,钱都花完了,又贷款买。” “那时我哥已经连手术的钱都借不出来了。他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为了孝顺父母给伯伯伯父打了二十万过去,想用这笔钱做手术。” “伯伯伯父犹豫,最终任我哥怎么闹,也没拿出这笔钱。”周锦昭的语气很平淡,但那段时间他却见识到了多样可怕的人性以及生死,“他们把我哥从医院接了回来,只给他买最便宜的止痛药。” 白玉呼吸声滞空了一瞬,他又往周锦昭那里挪了挪。 “所以,我哥死得挺惨的。最后被病痛折磨了半年,自杀走的。”周锦昭耸了耸肩,他松懈下来靠在沙发上。 “这事也不好说。我哥是想着明明他赚的钱为什么不给他拿出来治病?伯伯伯父想得也许是儿子欠债好赌,救了也没用,不如拿这笔钱养老。” “可真到了我哥死后,伯父伯父他们又害怕起来,说不定发生了什么事。”周锦昭微微扭头,注视着白玉。 白玉沉默了许久,只觉得身上发冷,身体开始颤抖。 “嫂子,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周锦昭抬眼望向墙上的钟表,话语很是体贴,他坐直身体将练习册收起来。 静谧的夜晚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白玉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穿越后他想着只要完成任务就好,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好像这么不寻常。 而且知道周家安真正的死因后,白玉更不想一个人回到那间显得诡异的新婚房间,尤其是还贴着那张婚纱照。 在周锦昭站起身那一瞬间,白玉觉得周围阴风阵阵,他急忙说道:“别走!” “别……别走。”意识到自己太急切后,白玉声音又小了下去,仍然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周锦昭如白玉所愿停住动作,他低头看向白玉。 白玉抬着一张没有血色的小脸,无辜下垂的杏仁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涟涟的水光。 看上去无助极了。 “我一个人害怕。”白玉解释道,随后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他声音弱下去,偏过头说道,“算了,锦昭你回去睡吧。我在沙发上睡。” 他实在不想回到那间新婚房。 “嫂子,你睡我房间吧。”周锦昭声音温润,很是体贴地说道,他一只手放在白玉的肩膀上,“我来睡沙发。” 肩膀处传来温暖的热度,让白玉恍惚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周锦昭,杏仁眼重新恢复光彩,“太谢谢你了锦昭。” “客气什么嫂子。”周锦昭心脏揪紧的地方展平,他铺好床后,又从衣柜里抱出来一件薄被子。 在关门之前,他朝白玉笑了一下:“晚安,嫂子。” “晚安。”白玉坐在他的床上轻声回道,怀里抱着被子,整个人看上去很小一团。 周锦昭关上门,这间偏僻的小屋只剩下白玉一人。 灯光昏黄,白玉躺下去,睁眼看着天花板,回想之前和周锦昭的谈话,一时之间无法入睡。 没想到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 李江水在他面前哭诉时是如此真情实感,痛彻心扉。现在回想起来,夹杂着一丝怪异。 深夜的屋子里非常寂静,只能听到白玉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凉气后知后觉冒起,顺着床脚爬上来,悄无声息地渗透。 明明是暖春,白玉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将手脚严严实实缩在被子里,整个人把自己包裹成蚕蛹,只把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眨巴眨巴眼睛,周锦昭的话冷不丁又浮现在他耳旁,“嫂子,也许那并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已经死去的周家安吗? 白玉恍然。 怪不得那件红睡衣会如此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面前,看见婚纱照时总觉得浑身不适的原因终于找出来了。 白玉害怕地闭紧眼睛,缩在被子下的手指蜷缩:“冤有头债有主,请你不要来纠缠我。” 说完愣了会儿,白玉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有些失望又有些放松地叹了口气。 白玉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任务到底要怎么完成,一会儿又想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鬼,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 在白玉没发现的角落里,一股阴气牢牢地锁定躺在床上的他。 “小玉,我的新娘,”阴鸷的目光充满着贪婪,“你是属于我的。那件红睡衣你穿上很好看,很衬你的肤色,而且和我的睡衣是情侣装,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尾音带着喃喃不解,阴气凝结成的惨白手指即将要触碰到白玉发丝的那一刻,门发出咯噔轻响。 阴气遗憾消散在这间房间。 周锦昭只露出面无表情的半张脸,他冷漠地环视了一圈,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当视线落到床上轻薄的人时,眼神才重新变得有温度。 白玉现在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他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笑。 醒来后白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他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因为这间屋子又偏又小,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太阳照进来。 他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这一觉睡得久,但是并不好,整晚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脑袋昏昏沉沉的。 出来后客厅没有一个人在,周锦昭这个时间点早已去学校,李江水和周康龙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例外应该还是在村里的麻将馆吧。 白玉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天空晴朗湛蓝,和煦阳光照耀下,杨树嫩芽散发着生机,几只麻雀站着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白玉没什么事做,想起原主很喜欢画画,于是他把原主的画板拿了出来,摆在院里。 奇怪的是,虽然他并没有学过画画,但是当拿上画笔的那一刻,手中凭着肌肉记忆就自动下笔画了起来,调色也是无比顺利。 白玉全神贯注在画画中,直到院门嘎吱一声,李江水的大嗓门响起来:“白玉啊,你在院里干嘛呢?这都响午了,你做饭没有?” 白玉从这种状态抽离出来,他抬头望了眼天空,太阳已高悬在头顶,不知不觉竟然中午了,幸好这会儿画完成得差不多了。 “没有,”他揉着手腕,“爸,我这就去做饭。” 李江水打了一上午麻将,这会儿饿得很,嘟囔着:“在家呆着连饭也不做,像什么样子。” 他路过时瞥了一眼白玉的画,并不关心他画得如何,没好气地进了屋子。 白玉仔细将画收好,转身到厨房择菜,很快做出两道菜端上桌,李江水的脸色这才缓和。 白玉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江水,接着夹起昨晚没吃完剩下的麻团,试探性问道:“爸,家安是不是喜欢吃麻团?过阵子是清明,我再做一些。” “是啊,安安可爱吃麻团了。”一提到这个,李江水话多起来,脸上满满都是疼爱,“小时候我给他炸麻团,炸好一个他吃一个,最后一大盆都是他自己吃完的。他就爱吃刚出锅的,也不嫌烫。” 白玉沉默听着,又回想起昨晚周锦昭的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嗯”了几声。 清明到的时候,白玉又开始生起了病,高烧不退,最后李江水只得自己准备了上坟用的东西,和周康龙上山时还吐槽他娶了个娇贵的儿媳妇。 李江水一边烧着金元宝一边碎碎念:“儿啊,你在底下也别怨爸。那钱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再说爸也没亏待你,念着你没媳妇还给你找了一个呢。你早点消气,早点投胎啊。” 他们在山上也不敢多呆,总觉得周围冒冷气,烧完纸就匆匆离去。 白玉烧了几天后总算退了,他怀疑是清明节的原因。 得知作怪的可能是周家安后,白玉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甚至连房间都只有在白天大中午的时候才敢进去拿东西。 周锦昭欣然让他睡在自己的房间,他睡沙发上将就了好几晚。 白玉对此不太好意思,锦昭这时候离高考不远了,晚上正是需要好好睡觉补充精力体力的时候。 于是他硬着头皮重新住回了“新婚房”,但幸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有时不时的阴气,白玉多住了一段时日也习惯了。 周锦昭上学,李江水和周康龙不是去麻将馆打麻将就是去村口闲聊下象棋,家里只剩下白玉一个人。 除了周六日上课的时候,他基本上都呆在家里,出去转转时总是会碰到村里人八卦好奇的眼神,白玉变得不爱出去。 将家里上上下下全都收拾完之后,白玉又拿起了画笔,他什么都画,夕阳晚霞、深夜星空以及院里开出的不知名野花。 周锦昭注意到白玉的这一举动,他瞧着白玉的眼睛,低声说道:“看来嫂子真的很喜欢画画,天赋真的很好。” “哪有。”白玉羞涩地抿了抿唇,“只是随手画画。” 周锦昭笑着点点头,眼里若有所思。 六月到来,终于高考临近。 这段时间周锦昭每分每秒都在抓紧学习,深夜时分他的房间依然透着光亮。 劳累让周锦昭又消瘦了很多,同时个子又很多。下颌线更加深刻,凌厉的五官让周锦昭不说话时看上去凉薄,只不过当他露出招牌的温和笑容,便驱散了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高考前一天,白玉在周锦昭的房间里帮他准备着东西,不放心地检查一遍又一遍:“好像都放齐了吧?没有东西落下吧。身份证,带了,碳素黑笔,带了……” 与白玉的紧张相比,靠在书桌前的周锦昭显得分外云淡风轻。 他眼含笑意看着认真忙碌的白玉,如今的他褪去了不少属于少年的青涩,越发像个男人模样。 再三检查后白玉才放心,客厅里还隐隐传来李江水放大电视的声音。 “锦昭,明天高考加油,不要紧张不要有太大负担,我相信你,只要发挥出自己平时的成绩就会很出色。”白玉放轻声音安慰周锦昭。 周锦昭笑了笑:“好,我会努力的。” 明明是周锦昭高考,白玉却紧张到不行,第二天早早起来给周锦昭准备丰盛的早餐。 周锦昭全部都吃完了,与白玉道别后出发。 白玉又马不停蹄准备午饭,用食盒精心包装后,坐车兜兜转转到了周锦昭的考场附近提前等他。 这个时候不能省钱,为了中午和晚上让周锦昭能休息好,白玉在附近的小宾馆订了一晚的房。 直到最后一科考完,白玉看着出考场的周锦昭挥了挥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锦昭,你觉得考得怎么样?” 说完后他又迅速偷偷瞥了眼周锦昭的脸色,怕自己这个问题会惹得周锦昭不高兴。 周锦昭长臂一伸,仗着身高轻松搂上白玉的肩,将他圈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插着兜,步履轻松,言语带着笑:“发挥得应该不错。不然都对不起嫂子这段日子对我这么好。” 虽然周锦昭一直没表现得紧绷焦灼,但这段时间相比他压力也是很大的。 白玉感受到了周锦昭久违的放松,所以尽管不要自在,他也没有挣脱周锦昭的手臂,只是默默红了耳根。 高考结束没出成绩的日子中,周锦昭继续干着帮人搬运沉重货物的苦力兼职。连续的体力活让周锦昭长出不少肌肉,劲瘦又有力。 出成绩的那一天,白玉和周锦昭一起在县城里一家偏僻小网吧里,头对着头凑在一块看着电脑屏幕。 当周锦昭按下回车键后,白玉不知不觉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电脑。 十几秒后页面刷新,看到分数后,白玉呆了一会儿,抑制不住地高兴喊道:“锦昭,你太厉害了!你可以去你想上的名牌大学了!” 周锦昭的分数比白玉预想还要高很多,真的很出色。 随后白玉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公共场合,尴尬地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掩饰不住喜悦。 周锦昭的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他向后靠在座椅上,一股淡定从容流露出来。 看到白玉如此真心实意为他高兴,他眼底才慢慢浮现出笑意。 “锦昭,今天我们就不回家吃饭了,我请你吃一顿大餐,为你庆祝。”白玉真心为周锦昭感到开心。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他好的人只有周锦昭一个。而且周锦昭平日对人贴心有礼,做事勤快又懂事,这样的人应当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这座小村子里掩埋未来。 “让嫂子破费了。”周锦昭没有拒绝,他挑了挑眉,“谢谢嫂子。” 村里连一件小事都传播得很快,而周锦昭这次高考获得优异成绩还被市长专门表彰过的事情,周家村无人不知晓。 登时羡慕起周康龙夫夫,这两人运气也太好了,没了儿子但是侄子竟然也这么有出息。 娟婶买菜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刚村外边回来的周康龙李江水,她打了个招呼:“干嘛去了。” “出去了一趟。”李江水停下跟她聊天,笑容满面。 娟婶瞧她的神色,掩不住心里的羡慕说道:“你两口子高兴坏了吧,锦昭考这么好。” 她理所当然认为李江水的高兴是因为周锦昭的出色。 李江水眼神不屑,谁为这崽子高兴。他高兴是因为刚和周康龙去镇上医院做了检查回来,医生说他的身体能做手术。 想到不久后能有自己的孩子,李江水都恨不得笑出声来,但这事不好对娟婶说,一说他指定让全村人都知道。 “是啊。”李江水敷衍应了一声。 “你们给锦昭办个升学宴不?我看城里人都这么干呢。锦昭成绩这么好,该为他庆祝庆祝。”娟婶努了努嘴。 李江水眼珠一转,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收的份子钱能不能抵回酒席钱,算完后摇头:“我们就是种地的,干不来这洋气事。而且这多张扬啊,请村里人还麻烦。” “不办不办。办这个做什么。”周康龙也摆摆手,瞪着眼拒绝。 又寒暄几句后,李江水和周康龙往家里面走。 他们在县城检查的时间长,白玉和周锦昭已经比他们提前到家了。 白玉见他们回来,起身去厨房端热好的菜:“爸你们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你们热着呢。” 李江水看着菜系不像白玉平时做的菜,他问道:“这菜哪来的?你从外头买的?” 白玉没有多想,他点点头笑着说:“嗯,我请锦昭吃了顿饭。这是我专门给你们打包回来的。” 周康龙拉着个脸:“浪费钱。不会过日子。” 白玉拿筷子的动作顿时僵了一下,讷讷说道:“对不起爸,我只是想为锦昭庆祝一下。” 周康龙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李江水自从医院回来后,又开始了一个新兴趣,就是跳舞。医生当时对他说最好减减肥,跳舞不但锻炼身体还能变瘦。 跳了几天后李江水就迷上了。 白玉觉得这样总比去麻将馆要好,他去市里上班的时候,还特意去服装店给李江水挑了两件中老年人会喜欢的裙子。 高考出成绩后,周锦昭就不再干苦力活,他是市状元,收到过表彰还上过采访,市里面不少家长想找他做家教,给的时薪也非常高。 于是暑假期间白玉上班时,都是周锦昭顺路骑摩托先送白玉过去,然后自己再去做家教。 培训机构暑假集训课主要集中在假期前段和后半段时间。 当上完前期集训课后,白玉在属于自己的书桌前收拾教材。 旁边忽然站了个男人,贺栎新指头弯曲敲了敲桌子,挑眉问道:“白老师后面几天有空吗?这段时间上课,辛苦白老师了。我想请白老师吃顿饭。” “算不上什么辛苦。”白玉抿了抿认真回答,“而且给小朋友们上课很有趣。贺老师不必破费。” “好吧,刚才是借口,我只是单纯想请白老师吃个饭。”贺栎新换种语气,他耸了耸肩,“我们要将近一个月后才能再见面,白老师连这点面都不肯赏吗?” 白玉想了想,贺栎新给原主提供工作帮了很大的忙,他不至于连吃顿饭都不答应。 于是他点了点头,乖巧说道:“那好,贺老师你定好地点时间发给我。” “没问题。”贺栎新瞬间露出明朗笑容,“那之后见,白老师。” 贺栎新速度很快,第二天就订好餐厅,给白玉发来定位,又贴心问道:“白老师,你家是不是很远?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谢谢贺老师。”白玉连忙拒绝,他岔开这个话题,“明天不见不散。” 与贺栎新聊完后,白玉下楼轻轻敲了敲周锦昭的房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周锦昭低头问道:“嫂子,什么事?” 声音低沉有磁性,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很温柔。 “锦昭,你明天也要去市里做家教吗?”得到周锦昭肯定回复后,白玉眼睛亮了亮,“那锦昭你明天能不能再顺路带我去一下市里?” “当然可以。”周锦昭欣然答应,顿了顿后又问,“嫂子去市里做什么?” 白玉没对他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道:“机构里的贺老师请我明天吃饭。” 周锦昭眼里的温情立刻变阴,他想起这已经不是白玉第一次提起贺老师。这个姓贺的未免太殷勤了吧。 他面上没有显露出来,温和笑着说道:“那好,嫂子我明天带你过去。” 第二天贺栎新穿得很正式出现在餐厅,一身衬衫黑裤,并且表现得分外绅士,与平日里在培训机构开朗散漫的形象完全不同。 白玉本来以为只是简简单单吃顿饭,没想到居然是来西餐厅,一边看着贺栎新帮他切牛排,一边听着餐厅里响起的优雅钢琴曲,总是觉得不自在。 “白老师你尝尝。”贺栎新将切好的牛排重新递到白玉面前,“我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觉得味道还算不错。” “谢谢。”白玉礼貌道谢,他在口中放入一小块牛排,虽然不是他平时的口味但不可否认确实不错,“很好吃。” “那就好。”贺栎新桌子下面的手展开,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他偷瞄对面认真吃饭的白玉几眼,对即将说出口的话题很是紧张。 “那个……”贺栎新结巴了一下,“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白玉放下餐具,眨了眨眼睛回答:“贺老师当然很好,年轻有为人又善良。” 能让他有这样疾病还能继续工作的地方真的很少很少。并且贺栎新也并不歧视他,各种事情上都异常好说话。 贺栎新悄悄松了一口气,他鼓起勇气:“白老师,你愿意跟我交往吗?我保证会对你非常非常好的。” 白玉能感觉到今天贺栎新态度莫名有些奇怪,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忽然收到告白,一瞬间呆愣在原座。 贺栎新忐忑不安地等待回复,几十秒过后见白玉的反应,他心里着急,难道他的第六感判断失误了? “白老师,你是……直男?”贺栎新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玉回过神,飞快摇摇头。 “不好意思白老师,我不能答应你。”他郑重地说道。 贺栎新虽然也预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不可避免难过,他追问:“白老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有哪里不适合的地方?” 白玉不想说出自己冥婚怕吓到对面的人,于是他说道:“贺老师,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因为是私事,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很抱歉。” “好吧。”贺栎新懊恼自己太莽撞,居然连人家有没有男朋友都没弄明白,他抓了抓头发,“对了,白老师你不要有负担,就当我没说过。” 白玉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吃完饭后贺栎新结了账:“白老师,你怎么来的?我送你回家吧。” 白玉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有人送我来。” 贺栎新一下联想到这人是白老师的男朋友,酸溜溜地说:“白老师路上注意安全。” 从餐厅出来,白玉拿出手机想要查一下回家的公交路线,这地方是他第一次来。 目光无意中一瞥,忽然顿住。 路边那辆摩托车怎么好像周锦昭的那辆?旁边的那个男人身影也像是锦昭。 在他辨别的时候,那人也发现了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白玉走来。 周锦昭一边过来一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到了白玉眼前时,他嘴角扬起个笑,完全看不出内心想要杀人的暴躁,“嫂子,你们这顿饭怎么吃得这么久?” “上菜的时间久了些。”白玉乖乖回答。 周锦昭领着白玉朝摩托车走去,不经意地问:“嫂子,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什么。”白玉含糊说道,耳根却有一些红。 周锦昭眉心一跳,没有像以往体贴地不再追问,反而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个贺老师向你告白了是不是?” 白玉不懂周锦昭语气为何带有些怒气和质问,他愣愣回答:“是啊。” 在周锦昭心里酸水快要冒出来的时候,白玉下一句话又及时安抚了他,“不过我拒绝了贺老师。我现在这样怎么能答应他呢?况且我对贺老师也没有一点感情上的喜欢。” 周锦昭眼底由阴转晴,紧绷的气质松懈下来,嘴里说着不走心的话:“那祝贺老师以后能找个喜欢他的人吧。” 他载着白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最近很火很多人打卡的网红猫咖,家教的学生跟他讲过,他记了下来。 白玉看到很多可爱猫猫果然非常喜欢,那双杏仁眼弯成美丽的月牙,左手摸一只,右手摸一只。 周锦昭站在远处默默看着白玉,嘴角勾起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浅笑。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现在是七月中旬,离他的生日只有一个多月了,到时候他就能满十八岁。 他静静地开始思考未来,目光一直停留在白玉身上。 假期集训课结束后,白玉就清闲下来,而周锦昭反而变得越来越忙碌,找他做家教的家长很多,他甚至一天到晚都排满了课,所幸课时费很高。 白玉其实也不太愿意在家与周康龙和李江水他们相处,自从婚礼过后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他们的态度转变许多。 他想再去找个兼职,但可惜人家一听他这个情况,说什么也不要他。 白玉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几天后的清晨,白玉刚起床下楼便看见李江水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他打了个招呼:“爸,今天起得这么早。” “不早了。”李江水回了一句,她低头检查包里东西,“小玉啊,今天陪我去趟市里的医院。爸年纪大了,医院好多东西都搞不明白。你爹也一样,糊涂得很。” “爸,你身体不舒服吗?”白玉立马关心问道。 “就是做个寻常的小检查。”李江水含糊说着,他背上包撩了撩头发,“走吧,别晚了。” “好。”白玉匆匆拿了个手机就跟着李江水来到医院。 “爸,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挂号。”白玉在众多科室上浏览。 李江水咳了一声还有点不好意思:“生殖医学科。” “什么?”白玉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爸你挂这个科室干嘛?这科室主要是治疗不育不孕的地方。” “对,就是这个。我跟你爹上次就是来的这个。”李江水见白玉如此惊讶的反应,不高兴地大声说。 白玉呆愣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缓过神:“你们来过这里?” “爸,你是想……再要一个孩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想要个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正常吗?大惊小怪什么。”李江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们城里那么多做试管的,你怎么这么没见识。” 白玉抿了抿唇,他一向不与李江水争辩,但此刻还是忍不住说:“爸,这件事你和爹要仔细考虑。生养一个孩子要费很多的金钱和精力。爸你还有两年就到五十……” “别说了!净说些我不爱听的!”李江水打断他,又瞪了一眼白玉,“我又不靠你养,你瞎操什么心。再说我还有锦昭,锦昭以后照顾那孩子就行。” 白玉还想再说什么,但李江水不给他这个机会,带着他问路直接往生殖医学科走去。 他此次来是为了领上次做检查的结果,并且跟医生讨论之后该如何做试管。 医生一边翻着检查报告一边冲李江水说得头头是道。 李江水面对外人态度一向良好,更何况是医生。他堆满笑容听着医生讲话,时不时大力点头。 白玉听着医生专业的术语,心里才产生了实感,李江水居然真的要做试管。 从医院出来后,李江水拉起个脸,这次来他才知道原来做试管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太多了,又麻烦又费钱,幸好他们还有一笔钱,咬咬牙也能拿出来做。 李江水挎着自己的手提包,看着前面拎着大包小包药品的白玉,又想起白玉之前说的话,越发看他不顺眼。 回去后就开始挑白玉的茬,晚上吃饭嫌他炒菜多放了盐,是故意在害他,让他身体不好。 白玉睁大眼睛刚想解释,他自己炒菜时分明尝过了,味道和以往是一样的。 往常李江水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却突然说咸了。这分明是故意为难他。 他刚要说话就被周康龙给唬住了,只能委屈地继续吃饭,匆匆吃了几口就上楼,想要避开他们。 惹不起,他只躲得起。 回到房间里白玉拿起手机查看高龄试管的新闻,想要多了解一些知识,这时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身体开始失去力气。 白玉控制不住地倒下,幸好此刻他坐在床上,倒进被子里,倒不至于摔得很惨。 这种感觉像是被梦魇住一样,身体动不了也不能说话,但是能感知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也能听到外界的对话。 白玉来到这世界后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嗜睡症发作,此刻再发生,内心才终于不算慌张。 李江水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发觉过了好久白玉都没有下来洗碗,他想不会是因为刚才生气了吧,气性这么小。 “我去看看白玉在干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瓜子,登登上楼。 白玉的房门只关了一半,能看见他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倒在床上,整个人像是昏过去一样。 “我说呢,”李江水放下心来,他就知道白玉这样性格的人肯定不会耍小脾气,“老头子,怪不得他不洗碗呢,原来是又犯病了。” “那放着,等他醒来让他洗!”周康龙抽了两口烟。 “你说他这病这么稀奇呢,得这么个病,干什么活人家不愿意要他。以后万一让我们怎么办?”李江水不但没走,反而继续站在门口大声和楼下的周康龙说话。 “到时候把他赶走。”周康龙干枯的嗓子毫不留情,“周家不供白吃白喝的人。” “就是,到时候钱都得留着养咱们以后的亲生小儿子。”李江水嗤笑一声,“再说他跟家安又领不着结婚证,对咱们就是个陌生人。住这里还要交房租才行。” 白玉将他们说的都清清楚楚听在了耳朵里。 第25章 冥婚25 白玉不免觉得伤心, 他在这个家里也住了有半年。这半年来他对周康龙和李江水不说是事事俱到,也能说得上一句尽心尽力。 他可以说自己没有任何亏待周家的。 谁曾想他们居然这么想的,以后居然还要把他赶出去。 白玉深感心寒。 李江水并不知道白玉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依然在和周康龙吐槽今天在医院的那些事:“医生还建议打什么针。针可不能随便打。我让他开的药, 我年纪又不大,身体又好,说不定下次我们就能做上试管了。” “让白玉明天上集给你买两条鲫鱼炖着吃。听说这样吃对身体好!”周康龙听后, 已经将明天的伙食安排的明明白白。 白玉在心里无声询问系统:“我真的不能反抗一下吗?”泥人也是有脾气的,这对两口子真的很难伺候。 “不行, ”系统很快上线,无情拒绝, “请宿主记住自己现在只是一名NPC, 任务是扮演人设, 按照原主的想法进行活动, 如有违人设会受到惩罚。” 白玉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依照原主这样软弱怯懦的人, 在自己亲生父母那样对待下,依然乖乖忍住了, 他好像不会反抗一样。 李江水说了半天才下楼, 吃了医院开的药又跟周康龙看了会儿电视才回屋睡觉。 这次嗜睡症发作的时间有几小时, 白玉在这期间睡着了一会儿,身上千斤重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白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家里一片寂静,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正是进入梦乡的好时候。 但白玉没有继续睡下去, 楼下厨房肯定还有锅碗瓢盆等着他洗呢,而且客厅地板肯定一片瓜子皮。 他轻手轻脚下楼,打开灯却发现屋子里面干干净净的,垃圾全都被扫起来,厨房也被人收拾好,一切整齐有序。 “嫂子,你醒了。”一道微微低沉的嗓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白玉知道是周锦昭,安心地转过身:“锦昭,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两人这种时候有种莫名的默契。周锦昭知道白玉肯定是嗜睡症发作,白玉语气笃定这些都是周锦昭做的。 周锦昭点点头,他从身后突然拿出个草莓小蛋糕:“嫂子,这是我路上给你买的。好多人都在排队,问题应该不错。” 夜晚昏暗光线下,显得笑着说话的周锦昭莫名带着些温柔。 小蛋糕看上去精致又好吃,白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你,锦昭。”他晚饭没吃多少,这会儿半夜正好有些饿了。 “谢什么。”周锦昭催促他上楼,“嫂子,夜深了你回房间吧。这些我都收拾好了。” “好。”白玉轻声应道,被周锦昭这样一打岔,再加上刚醒来还没打起精神,等回到楼上才想起忘记告诉他有关试管的事情。 白玉打开小蛋糕的包装叉了一小口,明天再告诉锦昭吧,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天白玉趁着周锦昭还没出门上班的时候,将他拉到角落里,把周家父母打算做试管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锦昭听后神情并无波澜,只淡淡点头:“知道了,嫂子。” 白玉见他的反应有点着急,难道周锦昭不知道以后这孩子大部分的压力都会负担在他身上吗? “锦昭,我们再一起劝劝吧。我之前劝过爸几句,但是他不听。你说话也许能管些用。” 周锦昭握住白玉的手腕,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嫂子,伯父他们一直再想要个自己的亲生孩子,你去劝,只会对你态度恶劣。这件事你不要管。” 白玉眨了眨眼睛,再怎么说周锦昭是他们俩的侄子,一定比他更了解周家父母,“好,我听你的。” “嗯。”周锦昭镜片后的那双黑眸泛起淡淡笑意。 在转身出门的那一刻,眼里的那点温度迅速消失。他已经高考完,并且马上要满十八岁,许多事都该考虑了。 过后几天,周锦昭深夜到家,客厅里只有还在嗑瓜子聚精会神看电视的李江水。 他喊了一声:“伯父。” 李江水头都没抬应道:“白玉在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让我告诉你一声。” 周锦昭“嗯”了一声,他迈开长腿走了几步,站到电视前停住。 “没看见我正在看电视吗?你挡着我了。”李江水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让开。” “伯父,我有个事跟你说。”周锦昭客气地侧了侧身,嘴角笑容温和,“电视明天再看吧。” “说吧,什么事?”李江水终于抬头,不知何时他的这个侄子已经长得如此高大,莫名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他用手撩了撩自己的短卷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周锦昭没有坐下,而是以这个姿势居高临下看着李江水的眼睛:“伯父,三年前我父母出事,打官司后肇事者给了应有的赔偿。当时我还是未成年人,你们作为临时监护人收起这笔钱。现在我马上到十八周岁,即将成年,所以想跟伯父聊一聊关于这笔赔偿金的事情。” 李江水越听,脸色变得越难看,这小子长大有心眼了,竟然朝他要钱。 他眼睛滴溜滴溜转,嚎了一嗓子:“周康龙!周康龙!快出来!你侄子有事要说!” “三更半夜喊什么喊!”周康龙很快从里屋出来,上身光着膀子。 “你侄子问咱们赔偿金的事呢。”李江水冲周康龙悄悄挤眉弄眼。 然后又扭头对周锦昭一脸苦口婆心,“锦昭,你还小,不懂这柴米油盐多贵。你在你大伯家住了三年,这三年光是吃吃喝喝就花了多少钱?再加上你上学用的书本费资料钱。而且你爸妈去世时,还是我们操办的丧事,这事吃力不讨好又费钱。” 他说来说去一大通,最终说到了核心点上:“所以那笔钱没剩多少了。” “没剩多少了?”周锦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分明咬字不重,却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感觉。 “是……是啊。”李江水有些心虚,他说了个数,“就还剩五千块钱。伯父明天就把钱给你取出来。” 他装模作样地拿手摸眼睛:“你这孩子真没良心。这么多年伯父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你长大了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钱,真是太伤伯父的心了。这样吧,剩下的钱明天就能给你,你自己说的你成年了,那伯父我们也没那个义务再继续养你了。上大学的费用你自己出吧。不是还有奖金吗?用那个应该足够了。” “就是,”周康龙立刻咳了一声帮腔,“你知道这几年我们养你多辛苦吗?再说我是你伯伯,你爸的亲弟弟,他赔偿金本来也有我一部分。” 周锦昭听着他们这番厚颜无耻的话,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冷笑一声:“去年上学用的书本费伙食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我爸妈去世时收的份子钱也在你们手里。现在跟我讲,那笔钱只剩下五千块钱?” 他的情绪并不多么如何激动愤怒,只不过这样更让人胆寒。 “这账……这账不是这么算的。”李江水喏喏说道,还想继续糊弄。 但在周锦昭阴冷如蛇般的目光下,李江水最终没说下去,恼羞成怒说道:“就剩五千,爱要不要。” “当然要。”周锦昭忽然笑了一声,他挑挑眉,“我爸妈的钱我为什么不要?不过我提醒你们,我不会轻易放过的,你们最好祈祷没真正花掉太多的钱。” 李江水在周锦昭离开后才搓了搓自己发冷的胳膊:“刚才这小子盯着我的时候就像狼崽子想扑上来咬我一口似的。” “老头子,他要是真让我们还钱怎么办?”李江水小声嘀咕。 周康龙又掏出根烟,吸了一口:“不理他。乳臭未干的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老子看他能把咱们怎么办。” 周锦昭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垫底下找出一直保存很好的文件袋,他小心掏出来查看。里面装的是他爸妈的死亡证明,以及当年的法院裁决书,还有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里是他父母辛辛苦苦半辈子的存款,当年李江水和周康龙并不知道还有这个银行卡,不然连这个肯定也会拿去“保管”。 将这些东西重新整理起来,周锦昭的心中已有计划,只不过还需要等待,等待他真正十八岁的时候。 * 白玉听了周锦昭的话,之后对周康龙和李江水要进行试管这件事没有再劝说,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但李江水好像因为上次在医院的话更加多了不满,对白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出去跳舞,回来时就有热气腾腾做好的饭在等她。 李江水再照旧和周康龙一起挑刺,比如盐放少了,菜炒老了,汤味道不鲜。 除了做饭这些,屋内也要打扫得干干净净,随时通风。往常厨房脏得没法下脚的人开始对有个碗没有及时洗的小事大发雷霆。 白玉不得不在做家务上用上更长时间,并且提心跳胆的,生怕有哪一点疏忽,会遭来他们的辱骂。 这天李江水刚回到家坐下,眉头就开始一皱,嫌弃说道:“屋里什么味道?不知道我在调理身子吗?空气这么难闻对身体多不好。” 白玉解释道:“是爹刚抽完了烟,是烟味还没有散出去。” 李江水看了一眼烟灰缸里刚灭的烟头,有些尴尬。但他对周康龙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朝白玉不满哼了一声。 第26章 冥婚26 这种环境下白玉感觉压力变得越发大, 精神上的压迫很快反应到身体上面。 这几天他嗜睡症发作的频率明显增加。时间不长,基本是十几分钟左右,但这样也让人很是昏昏沉沉, 没有精神。 李江水看见他眯了一会儿就起来还以为是他犯懒, 皱起眉头问:“白玉,你晚上几点才睡,大白天困成这样, 不会是玩手机玩到半夜吧?哪有这样的。” “不是的,爸, ”白玉窘迫地解释道,“我没有熬夜, 刚才也不是偷懒, 是病又发作了。” 李江水明显不信:“贪玩还不承认。下回早点睡。” 白玉再想说也无济于事, 李江水已经转身拿起手机给伙伴打电话约一起跳广场舞。 周锦昭一直很忙, 高考后好不容易放松的假期里他没有一天休息, 不是在补课就是在做其他事情, 每天都是早早起来, 几乎深夜才回来。 白玉并不想让这些事情打扰到锦昭,所以他并未提起李江水和周康龙日益刻薄的刁难。 他简直是数着一天一天过日子, 终于又到了该上集训课的时间, 白玉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总算可以暂时逃离。 此时就连上次拒绝贺栎新的尴尬都变得还可以忍受。 而且幸好贺栎新再次面对他的时候态度很自然,和以往一样, 仿佛没有发生过上次的事。 白玉与他相处变得自在了一些, 他内心感激贺栎新的善解人意。 面对孩子那些天真灿烂的笑容,白玉觉得压抑许久的心难得放松,这一天下来心情非常愉快。 然而就在他整理书籍的时候, 熟悉的困倦又涌了上来,白玉慢慢倒在了桌子上,眼睛不受控制合上。 办公室里的人见到这幕没有在意,还以为白玉只是困了,在趴着休息一下,贴心地没有过去喊他。 贺栎新今天去见朋友,聊了许久才开车回原野阅读中心。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已经是平时下班的时间,连前台人都已经走了,进去后静悄悄的。 就当贺栎新准备关灯锁门时,发现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一个身影,他定睛一看,发现是刚从桌子上直起身子的白玉。 贺栎新意外地走进去:“白老师,你居然还没走。” 白玉刚醒来,还有些懵懵地“嗯”了一声,“这就走。” 他装好背包,这会儿缓了一点,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贺老师,耽误你下班了吧。” “没有,没有。”贺栎新觉得白玉这副睡懵了的模样很可爱,他笑着摆手,“我刚从外面回来。” 白玉杏仁眼里还有未退去的茫然:“那我走了,贺老师。明天见。” “白老师再见,路上小心。”贺栎新贴心地给他开着门,向他道别。 白玉走到楼下,头发被傍晚依然带着热意的晚风一吹,这才变得清醒一点,脑海里突然想起和周锦昭约定好要一起回家。 他看向不远处,果然周锦昭和他那辆摩托车还停在路口,夕阳仅剩的余晖照在他身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锦昭。”白玉赶紧小跑几步过去,“我们走吧。今天下班耽误了些时间。” 他隐去具体原因,心里懊恼这嗜睡症发作得不是时间。 周锦昭如他所愿没有继续追问,黑眸快速将他全部看过一遍,扫过带着些赫然的面孔,面色微微一沉,又很快展现出温和笑容:“没关系,嫂子。我没等多久。上来吧。” 这几天白玉开始上班后,与周家父母接触的时间变少,于是他们找茬的机会也变少了许多。 而且想着白玉好歹是去赚钱,能给他们买更多东西,周康龙和李江水稍微收敛了一些,对他态度略微好转。 但白玉依然战战兢兢的,餐桌上不时看向周康龙和李江水。 周锦昭注意到白玉的忐忑,顿了顿低声问道:“嫂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白玉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担心爸他们会不合胃口。” 周锦昭没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当做没听到大快朵颐的周康龙和李江水,眼中若有所思。 集训课是这些日子白玉难得轻松一点的日子。但是好景不长,集训课没上几天,周康龙和李江水又去医院做了次检查,结果不太好,得从吃药换成打针才行。 花了不少钱却得到这结果,身体还得遭罪。 李江水心情不好,又重新开始变着方子找茬。 白玉苦不堪言,嗜睡症继续在加重。 过后某日白玉正在课上给小朋友讲着他静心挑选的绘本时,眼皮忽然袭来沉重的感觉。 底下学生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忽然停了口,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着疑惑。 白玉心一跳,暗道不好,但这病不会给他能反应的时间,耳边倒计时已经开始。 他此刻已经没有办法能走到教室外,望着孩子们纯真的面孔,白玉能做的只是在闭上双眼之前,倒在了中间的走道空地上。 虽然他不能动弹,但他可以清楚听到外界声音。 “白老师你怎么了!” “白老师晕倒了!” “我们快去找其他老师过来!!” 学生看见白玉倒在地上顿时慌乱起来。 他能感觉到有几双小手在焦急地推他,想要把他叫醒,怕他出什么事。 很快又有几道脚步声来到他身旁。 “贺老师,白老师刚才好好讲着课,突然就晕倒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看看。”一双属于成年男人的手放在了他鼻子底下测试鼻息。 贺栎新探到呼吸安稳平静,顿时松了一口气。 见人没什么大事,贺栎新理智才回笼,这才想起来白玉本身的病情。他从来没见过白玉犯病,这次第一次见到,属于吓了一大跳。 贺栎新将昏沉沉的白玉从地上扶起,他朝担心又好奇的学生们笑着安抚:“小朋友们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白老师没什么事,他只是备课太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来。待会儿让另一位老师来给你们上课好不好?” 学生们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贺栎新朝其他老师都是同样的说辞,他把白玉扶到他自己专属的休息室,避开了那些视线。 这次嗜睡症的发作时间依旧不长。 白玉一直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当身体不受控制的那股劲慢慢消退,他才能睁开眼睛。 “白老师,你醒了。”贺栎新担忧地看着他,“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白玉“嗯”了一声,他揉了揉有些难受的头,可能是因为刚才摔倒在地的原因。 他看向贺栎新,抿了抿唇,说出他刚才一直在想的话:“贺老师,我想向你提出辞职。之后我就不来了,这些学生麻烦你找其他老师代课吧。” 贺栎新闻言狠狠一愣,他有些无法接受地说:“白老师,你怎么会这么突然要辞职?” 白玉的脸色因为刚才嗜睡症的后遗症带着些惨白,目光却很坚决,上次他在课后发作,这次直接在课上发作,那么下一次呢?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倒下前学生们担忧又好奇的目光。他这样子无法再给学生上课。 “贺老师,你也看到了我的病无法控制,不适合教学生,这样下去的话对学生太不负责。”白玉看着贺栎新的眼睛轻声说道。 贺栎新明白白玉心意已决,但还是不死心,尝试挽留:“白老师,我理解你。但我这里不仅有老师职位,还有别的,你完全可以不用走。” “太谢谢你了贺老师。”白玉望着贺栎新感激一笑,眼里有着淡淡的伤感,“但还是算了。” 他万一在这里出什么事,只会给贺栎新添麻烦。 “那好吧,白老师有空的话常来这里玩。”贺栎新没有办法,“或者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随时联系我,原野永远欢迎你。” 白玉又缓了一会儿,等到身体不再那么难受,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贺栎新跟在他身旁送他,他话语中充满着不舍:“白老师讲课认真又优秀,学生们得知后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替我向小朋友们说声抱歉白老师不能再继续陪他们了。” 周锦昭靠在摩托车旁,路口迟迟未出现他等待的人,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戾气。 确认手表上的时间后,周锦昭迈开长腿向贴着原野阅读中心招牌的建筑走去。 刚走到附近,便看到门口走出两人,白玉几乎是被另外一个男人互送着出来的。 周锦昭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白玉转身拉开距离,“贺老师,这些日子谢谢你。” “白玉,”贺栎新没有再叫白老师,反而喊了他的名字,“今天让我送你回去吧。” 他无论如何也想再和白玉再多待一会儿。 忽然贺栎新感觉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好像在盯着自己,他扭头朝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那男人穿着黑裤黑短袖,长得好像倒是还行,只不过面色看上去很难看。 这时白玉也发现了周锦昭,他眼睛一亮,冲他挥挥手:“锦昭!” 周锦昭脸色缓和一些,大步朝他们这里。 贺栎新看着白玉的表情,猛地恍然大悟:“白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吗?” 白玉跟他提起过有男朋友。但男朋友这么长时间一直没露面,他还以为只是白玉找的借口,渐渐忘记还有男朋友的存在。 他后知后觉尴尬起来,在人家男朋友面前他还提出要送人家回家,怪不得这男人脸色这么难看,没打他一顿算是好的了。 贺栎新讪讪地向后退两步。 白玉听了他的话一愣,想了想这下应该能让贺栎新彻底相信,于是他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下轮到周锦昭愣住。 第27章 冥婚27 周锦昭只盯着白玉白净的侧颜瞧, 原本阴郁的目光一扫而空,嘴角向上勾起。 他知道白玉是在做戏,但这仍然让他心情大好。 “贺老师你好, 我听阿玉提过你, ”周锦昭向前一步,以一种宣示主权的姿势挡在白玉身前。 他说话彬彬有礼,客套地伸出手:“初次见面, 介绍一下,我是阿玉的男朋友。” 白玉听着莫名觉得耳朵发热, 如此亲近的称呼从周锦昭嘴里叫出来让他不太习惯。 “你好你好。”贺栎新尴尬地和他握了握手。 “对了阿玉,你和贺老师刚才在聊什么?”周锦昭微笑着说道。 “锦昭, 我向贺老师提出了辞职。”白玉对他没有隐瞒。 他以为周锦昭会露出惊讶或者不解的神情, 但周锦昭什么都没问, 好像都懂一样,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贺栎新, 自然说道:“谢谢贺老师一直以来对我们阿玉的照顾。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改天和阿玉一起请贺老师吃顿饭。” 贺栎新想到刚才纠缠的模样全被人家男朋友看见, 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连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等我哪天有空我们再一起吃。” 说完他和周锦昭对视一眼, 明白这顿饭是绝对不可能吃的。 “那一言为定。阿玉,我们走吧。”周锦昭低头喊着白玉的名字, 镜片下的目光透露着温柔, 好像真的是陷入爱情中的男朋友。 白玉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起修长又好看的手朝贺栎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再见,贺老师。” “再见, 路上小心。”贺栎新难掩苦涩, “白玉,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等走出贺栎新的视线,白玉急忙解释:“刚才……” 周锦昭制止了他的话, 笑着说道:“嫂子,我知道你说我是男朋友,只是个借口而已。” 他没有询问白玉为何辞职,默默掏出手机操作一阵。 白玉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一声,疑惑地拿出来查看,发现是周锦昭给自己转账的信息。 “锦昭,你怎么突然转给我钱?”白玉抬起头,睫毛轻轻颤动。 “嫂子,你收下吧。”周锦昭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话语沉稳又靠谱,“钱不多,你拿着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用不用,”白玉慌忙摆手,“你马上要开学,学费和生活费都要不少钱,不用给我。我还有存款。” 说到后面,他声音变小,暑假集训课并不多,加上他一直负责家里的生活开支,存款几乎所剩无几。 “收吧,嫂子。”周锦昭趁着身高优势,直接伸长胳膊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确认收款。 他轻笑着说:“我这段日子做家教赚了不少钱,而且还有奖金,那些费用不用担心。况且,给嫂子钱是应该的。” “那锦昭,如果你有用钱的地方就告诉我。”白玉没有再推脱他的好意。 周锦昭的手臂轻轻揽在白玉肩膀上,又很快松开。 这点钱算什么,他愿意将他的一切都给白玉。 “对了嫂子,我有个愿望,你能不能答应?” “你说。”白玉微微侧脸,神情很认真。 “我的生日快到了,嫂子能陪我过一次生日吗?我的十八岁。”周锦昭笑得随意,眼底神色却很认真。 “当然可以。”白玉想都没想就同意,18岁相当于一个人成年,是多么重要的日子。就算周锦昭不说,他也会为周锦昭准备的。 “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一下。”白玉偏着头问道。 这段日子白玉又瘦了不少,侧脸越发消瘦,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羸弱清瘦的美感。 周锦昭的心一动,他单手插着兜:“不用给我做饭,我不想在家过生日,到时候去你想去的地方玩一天吧。” 白玉一想也是,成人生日当然要隆重一些,他小心地问道:“要带上爸妈吗?” 周锦昭盯着白玉姣好的容颜,摇摇头:“不,只有你和我。伯父和伯母从来不会记得我生日。我们两个人就好。” 白玉听着,不免有些心疼,他在心里默默思考要送给锦昭什么样的成人礼物。 回到家后,白玉这次学聪明了,没有对周康龙和李江水说自己提出离职的事情。他不敢想他们得知后该是何等的天崩地裂的争吵,也不敢想自己会挨到怎样的谩骂。 李江水没察觉到异样,还以为白玉暑期的集训课彻底结束了,继续专注在跳舞上,时不时再让白玉带着她跑一趟医院。 如今白玉去医院已经轻车熟路,各种流程都得心应手。 转眼间周锦昭18岁生日正式到来,白玉早早起床洗漱好。 “干嘛去?”恰好李江水出来喝口水看见要出门的白玉,斜着眼睛问了一句。 白玉揪了揪自己背包的带子,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妈,马上要开学了,今天机构让我们老师全都过去开会,顺便打扫卫生,收拾整理一下。晚上才能回来。” 李江水对他这个理由没有起疑:“下班回来时给我买个西瓜,要没什么籽,鲜甜的那种。” “我知道了。”白玉抿了抿唇小声地说。 他来到院子里看见正在等他的周锦昭,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抬腿坐上摩托车后座,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雀跃:“走吧。” 他们去的这个地方是白玉从小众推荐里看到的,是一片偏远的海滩,人很少但风景非常不错。 他们买高铁差不多一个小时到。 幸好今天天气不错,海清天蓝阳光明媚,将海的美更好地展现出来。 白玉好久没出来放松了,他像小孩子一样脱下鞋,光脚走在沙子上。细软的沙子从他白皙的脚趾之间滑过。 周锦昭面带微笑看着白玉幼稚玩耍的身影。 他们在附近吃了顿海鲜饭,又在海边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下,夕阳金色的余晖给大海染上一层温柔的光芒,海水波光粼粼闪烁着,海鸥这时也慵懒地降落在沙滩上。 “锦昭,你在这儿等我一下。”白玉突然说道,说完后便匆匆又神秘地走远。 过了不知多久后,白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点燃蜡烛的蛋糕,无辜的杏仁眼轻快弯起:“锦昭,祝你生日快乐!” 他想了许久要送周锦昭什么生日礼物,但始终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本来想着他考上大学,想送他笔记本电脑之类的,但奈何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走到周锦昭面前,白玉将蛋糕举得高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催促他:“许个愿再吹蜡烛吧。” “好。”周锦昭丝毫没有信这些东西的想法,但他听话地按照白玉所说闭上双眼,十几秒后才睁开双眼,轻轻将蜡烛吹灭。 “这是嫂子亲手做的吗?”周锦昭低头看着蛋糕。蛋糕款式比较简单,上面有几朵可爱的粉色小花以及新鲜水果,中间是手写的漂亮字体:18岁生日快乐! 白玉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不是做得不好?我也是第一次做蛋糕,看上去很简单,没想到会很难。” 他没好意思说那几朵看上来最普通的小花都是他试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 “不,蛋糕很好看。”周锦昭在白玉看不到地地方,目光快要滴出水来,“只要是嫂子送的礼物,我全都很喜欢。” “谢谢。”周锦昭近乎郑重地道谢,避开了上一话题,“父母去世后我第一次过生日,也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蛋糕。” 白玉被他这句话弄得下意识忽略了上句里不合时宜的缱绻,一瞬间只觉得心疼,想着周锦昭年少就遭遇如此变故实在是太不幸了。 他们在路边的长椅坐下,将蛋糕放在两人中间,夏日傍晚凉爽的海风将发丝吹得微微飘扬。 周锦昭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入嘴中,像是别有深意说道:“很甜。” 白玉也尝了两口,稍微放下了心,幸好还能入口,虽然比不上顶级甜点,但吃起来还算不错。 海边落日的风景实在很美,白玉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望着风景,久违地感受到治愈。 周锦昭不知何时摘下眼镜,他扭头看向正在吃草莓,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白玉,那双眼睛如同不远处的大海般深邃。 过了今晚他就能做许多事情了。 他弯曲手指轻轻敲在自己的膝盖上,嘴角勾着柔和的笑意。 白玉对身后那人的心思一无所知,他在家压抑太久,这下出来浑身放松,愉快地享受这种时光。 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片天真。 这次出游为周锦昭庆祝成年生日的事情,白玉对周康龙和李江水一字未提。 他在海边拍了许多照片,在家无事的时候便画这些风景画。不知不觉他的房间角落里已经堆满许多画好的作品。 生日第二天,周锦昭一个人骑着摩托车来到市里。他轻车熟路走到一个小区,小区干了很久的保安大叔还认识他,高兴地开门让他进去:“小周,好久没见你了。都快上大学了吧。” 第28章 冥婚28 他知道这孩子命苦, 当初父母双亡,到村里面跟着伯父住去了,也许是怕触景生情吧, 他两三年都没看见这孩子了。 “郑叔叔好, 我今年九月份就上大学了。”周锦昭笑着冲他打招呼,彬彬有礼。 时隔三年再见的小区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一石一草都与原来一样, 分外熟悉。回忆不断向上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那张温柔的面孔和父亲和蔼的话语。 周锦昭再次站在自己家前, 锁早已换了,原来的钥匙失去用处,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口前还摆放着乱七八糟的鞋架, 是属于里面租客的。 “谁啊。”很快门开了条缝, 一个年轻男人警惕地问道。 “你好, 我是这间房子的户主。”周锦昭说话温和, 他将证件展示给租客看, “我想聊一下关于租房的这件事。” 租客看后,这才相信让他进去, “你是房东, 收我房租的那人不会是二房东吧?你找我什么事?” 周锦昭没有否认他的话:“实在很抱歉突然找上门来, 我想确认一下后续租房的合同时间还有多久,这间房子之后我不打算来出租了。” “行吧行吧。”租客一脸遇上二房东的倒霉神情, “正好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时候我就搬出去, 我先找找房。” 周锦昭又向他道歉,并且提前给租客退了全部押金这才离开。 走之前他又环视一眼房子,里面的大致装修没有变, 镜片下的眼睛深处淡淡浮现几抹怀念。 不久后,到了九月开学的日子。所幸周锦昭选的大学并不远,就在隔壁市。 白玉送周锦昭开学,他看着周锦昭沉稳挺拔的身影走入车站,感慨锦昭真的长大了。 回到家,周康龙和李江水照旧不在屋里,应该是又一起去打麻将了。 白玉望着空无一人的家里,一股形容不上来的静寂之感将他包围住。 他摇摇头,想将这种感觉驱散出去。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吧,白玉转身上楼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开学后白玉时常能接到周锦昭的电话,通常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来。 电话里周锦昭的声音隐藏着淡淡的疲惫。 白玉关心说道:“锦昭,最近开学一定很忙吧。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到。” 那头的周锦昭低低“嗯”了一声,隔着手机也莫名让耳膜震动,“嫂子,别为我担心。我能处理好一切。” 他伸手按了按皱起的眉心,眼底一片青色。他最近确实忙到脚不沾地,但并不全是因为适应开学。 “嫂子,你过得怎么样?伯父他们对你还好吗?”周锦昭询问白玉的近况。 白玉沉默一瞬才干巴巴回答:“都挺好的。锦昭,你放心吧,家里面有我在照顾。” 周锦昭懂白玉沉默之下的难言之隐,他将声线放得更低更柔一些:“嫂子,等我十一假期回去看你。” “好。到时候我给你做大餐。”白玉轻轻笑起来。 挂断电话后,楼下又传来李江水喊他的声音,白玉无声叹了口气。 他仰面无力倒在大床上,对比周康龙和李江水的难搞程度,此时连这间有鬼出没的新婚屋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说实话他对原主的心愿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任务。 躺平一分钟后,白玉认命地起身下楼,不然李江水不但会更加催命地喊他,还会上来砰砰砸门。 “爸,喊我什么事?”白玉问道。 “我明天想吃包子,你现在把面发上吧。最近丝瓜熟了,要丝瓜鸡蛋馅的。”李江水坐在沙发上一边泡脚一边看电视,吩咐得理直气壮。 他看着白玉一言不发进入厨房,忽然觉得有个儿媳妇还挺好。即使是个男的,但什么都样样精通。 李江水转眼又回想起自己的十万块钱来,内心刚刚涌起的一点内疚顿时消散。这些钱就算请个保姆都能请好几年了,让白玉多干点活怎么了?! 他喝了口自己泡的奶粉,低头瞧了瞧肚子。这段时期打针遭了不少罪,什么时候才能有亲生孩子呢。 打针不但受罪,还花了不少钱。李江水一阵肉痛。 他盘算着还剩多少存款,忽然想起市里还出租了一套房子,差不多该到期续租。那小区地段好,每个月租金不少。到时候又是一笔不小的钱。 想到这儿,李江水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租客手机号:“喂,你那个房子快到期了,先把下个月房租给我转过来。” 他连租客愿不愿意续租都不问一声,接着就打算说自己的银行卡号。 那头租客对这个二房东没有一点好气:“不租了!没有一点道德心!是你的房子吗,你这么理直气壮?” “你敢骂我?”李江水一下子来火,“我看你那押金不想要了吧?!”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退。 租客哼了一句:“不用你,有人已经把押金退给我了。过两天我就搬走。” 李江水看着挂断的电话发愣,刚才那人的话什么意思,谁把押金退给他了? 谁那么傻,不是冤大头吗? 门咣当一声,是周康龙从外面打牌回来了,身上带着麻将馆浓重的烟臭味。 李江水将这事跟他一说,把租客说的内容全部重复了一遍。 周康龙又从外套里的兜掏出来一根烟,沉思道:“这小子的意思难道是周锦昭找过他了?” “锦昭对他说不出租房子了?”李江水有些呿之以鼻,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锦昭怎么会管这些事?” 周康龙随手将烟灰弹到地上,“你别忘了,房子还是周锦昭的名字,只有他能这么干。” 这下李江水觉得有道理,他又给租客打电话,开门见山问道:“前几天是不是有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年轻男生找过你?” “对,怎么了?还有事吗?”租客声音充满不耐烦。 “小伙子,”李江水声音变得有些讨好,“那人是我侄子。你别管他说什么,你就在这儿继续住着。这样吧,每个月房租我给你减三百块钱怎么样?你上哪儿找这么划算的房子啊?” “不租不租。你们自己去扯皮,我可不掺乎你们这些事。”租客不再继续听李江水说什么,啪一声挂了电话。 “真是周锦昭。”李江水握着手机冷笑,“这小子真是翅膀越来越硬了,居然敢背着咱们做这种事。” 周康龙也阴着脸:“看来他考上大学,就不知道家里谁当家做主了!等我回来,看我不好好问问他。” 到手的鸭子飞了,李江水的心情更加不好,正好这时不知情的白玉从厨房出来。 他仿佛找到了出气孔,忽然阴阳怪气说道:“老头子,我这命啊,儿子早死,花钱娶来的儿媳妇是个病秧子,什么也不干,一天到晚吃吃喝喝,跟个废物一样。” 白玉刚给他弄好明天要做包子用的面团,迎面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干活很认真,完全没听到他们在客厅都聊了什么,手足无措地说道:“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心情是不好,谁家有这么个儿媳妇,心情能好?”李江水越发来劲了。 “你上楼去吧。”周康龙瞥了白玉一眼。 白玉抿了抿唇,无意识地用手指上捻了捻指腹上一些未洗干净的面粉。 他无言上楼,把自己仰倒躺在床上,与被子融成一体。 自从李江水得知周锦昭擅自做主把市里的房子不出租之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尤其是给周锦昭打电话不接,脸色难看极了。 打上数十通终于才打通,李江水劈头盖脸说道:“周锦昭!你怎么回事!市里房子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你自己真是要上天了是不是?” “伯父,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买的,登记在我名下,我有权利选择出不出租。”那头周锦昭的话语很有礼貌也很冷静。 待李江水又要囔囔起来时,周锦昭轻笑一声:“伯父,开学事情多很忙,我先挂了。” 留下李江水一个人望着被挂断的屏幕忿忿不平。 白玉和李江水都在期望着十一假期周锦昭能回来,只不过两人的想法完全天壤之别。 终于在天色蒙蒙黑的时候,周锦昭终于进了家门,他一身黑衣黑裤,只简单背了个背包。 白玉听到开门声,立马走出去迎接。 他和周锦昭仅仅是一月未见,白玉觉得这些天他又成熟了,从前青涩褪去很多。 在他看着周锦昭的同时,周锦昭也在快速打量着白玉。 晚风轻轻吹着,白玉精致白皙的面孔清减不少,整个人薄得仿佛再来一阵风就能吹走,唯有那双望着他的杏眸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周锦昭眼底深处闪过心疼。 白玉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弧度分明的下巴,笑笑说道,“是瘦了一些。” 每天生活在这个家里,白玉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好,自然瘦了。 “快进去吧。”白玉避开这个话题不谈,“爸他们都在等你,他们好像很期待你回来,总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到家。” “是吗?”周锦昭勾了勾唇角,却不带一丝笑意,“伯父一定迫不及待想见到我。” 白玉对他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进屋的下一分钟他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周锦昭!我看你真是长本事了。”周康龙重重冷哼一句,“市里房子这么大的事你自己一个人做主。” 李江水打算先使用怀柔策略,所以他捅了一下周康龙胳膊,脸上堆起笑脸:“锦昭回来了啊?快坐下吃饭吧,这一大桌子都是你嫂子忙活的,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周康龙瞪了周锦昭一眼,不再说话。 “嫂子辛苦了。”周锦昭只看向白玉,目光温和,深处藏着隐藏疯狂的深情。 第29章 冥婚29 李江水先推着周康龙坐下, 自己才又坐下。 饭桌上他殷勤地给周锦昭夹菜:“锦昭,多吃点这个。还记得你刚来周家村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我当时看到你之后真是心疼坏了, 幸好你现在也健康长大。我这么多年的辛苦也没白费。”李江水说得真情实意, 分外感慨。 可惜周锦昭对他这套怀旧策略丝毫不为所动,面上很平静:“嗯,如今我已经成年, 往后就不会再让伯父你们那么辛苦了。” 周锦昭勾起个淡淡又有些冷的笑,他着重了“辛苦”两个字。 李江水一哽, 又继续劝说:“锦昭,你现在还在上学, 不知道社会的险恶。有些事情还是让伯父来吧, 免得你让人骗了。” 白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听着李江水和周锦昭暗地里的唇枪舌战。 让他意外的是, 周锦昭每一回合都将李江水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丝毫让步。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锦昭, 周锦昭侧颜轮廓分明, 面带笑容,带着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加文质彬彬, 言语间并不如何尖锐, 却不卑不亢, 毫不退步。 最后李江水败下阵来,心里充满郁气。这孩子原先还以为是个书呆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玉, 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倒杯水过来。” 他说了这么多,嗓子都干渴得疼。没有一点眼力见吗? 李江水这话一点都不客气, 白玉却早已习惯般地站起身,去给他接了杯温水。 周锦昭夹菜的手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李江水。 接着又看向白玉,白玉的动作那么自然,神情也没有一点变化,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周锦昭眉心不动声色地皱起,眼底一沉。 在他离开之前,当着他的面时李江水和周康龙还从未如此明目张胆欺负白玉。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白玉都遭到了什么。 在周锦昭面前假意讨好得不到任何好处后,李江水也就不再端着,大口吃完饭后又掏出医院开的药咔嚓倒进嘴里,然后躺倒在沙发上。 白玉自觉准备去洗碗,就在这时,一只有力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掌心干燥又温暖。 “嫂子,你歇着。我来收拾。”周锦昭站起身,他比白玉要高了大半个头。 秋老虎燥热,白玉在厨房忙碌半天,只穿了件短袖,这会儿以周锦昭的话视线,他能看到精致凸出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白皙的莹润胸膛。 “好。”白玉忙碌了一天也感觉有些累了,他站起身想去休息一下,结果刚站起来那一瞬间,熟悉困倦感袭来,三个数倒计时后,白玉就闭上了眼睛。 周锦昭眼疾手快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呼吸安稳,轻得好像一片羽毛一样,只是那秀丽的眉毛在这之中也不安皱起。 周锦昭用手轻轻抚平,他手臂绕过白玉的双腿,一用力,就以公主抱的姿势把白玉抱了起来。 然后步履平健地登上二楼的楼梯。 李江水听见动静朝这边瞥了一眼,见怪不怪说道:“管他干嘛。就放他在那儿躺着,一会儿就能醒了。瞎折腾干什么。” 周锦昭面上冷漠,厨房还没收拾,地上一片脏乱,怎么能让人躺在这上面? 他不理会,将白玉抱到卧室里,将他放成舒服的姿势后,没有立即离开,站在床边离白玉很近的位置。 这会儿没有别人,一直压抑在眼里的想念终于疯狂流露出来。 周锦昭仿佛用眼光将白玉上上下下全都贪婪扫刻一遍,面上显出疯狂之色。 周康龙和李江水是怎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这段时间他人在别市,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家里的白玉,想着他会过得怎么样。 如今亲眼确认白玉的状况,周锦昭如何能放心。 他微微弯腰,视线一刻不离开白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白玉光洁的脸颊,喃喃说道:“嫂子,选择我,跟我走吧。” 白玉心里的小人瞪大眼睛,他的意识其实一直清醒。所以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他全部知道。 但他没意料到周锦昭会突然这么说。 他心里讶然,锦昭这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我呢?”周锦昭注视着仿佛安睡的白玉,深藏在心底的念头毫无顾忌说了出来,语气低沉不甘。 说完又待了一会儿,周锦昭转身离去,只留下充满震惊的白玉。 白玉躺在床上陷入被迫的一动不能动,内心惊讶。 他是不是幻听了?锦昭刚才说了什么?! 周锦昭并不知道白玉在经历多么丰富的心理活动,他下楼后,便被周康龙哑着嗓子唤道:“锦昭你过来,我们聊聊。” 周锦昭闻言笑了笑,昭然自若地坐在他们旁边沙发上,问道:“怎么了伯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锦昭啊,”周康龙又掏出烟吸了一口,“那市里房子的事你不能做主。我跟你伯父还想继续租出去。” “反正又没人住,不租出去不是浪费了吗?”李江水立刻帮腔,他让了极大一步的样子说道,“这样,你生活不是没着落吗?以后租金每个月分你五百,这样行吧?” 李江水的口气,仿佛给了多大的恩赐似的。 “听起来不错。”周锦昭扶了扶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 李江水眼睛一亮,还以为这事有戏。 下一秒周锦昭就笑着拒绝:“可惜我不同意。伯伯,伯父,那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想必我有权利去如何处理吧。” 周康龙愤怒地拍了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像跟长辈说话的样子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见周锦昭油盐不进,李江水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暗恨之前没把周锦昭好好哄着,结果一上大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分明那般乖觉。 周锦昭见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自顾自开启下一个话题,温文问道:“伯父,嫂子最近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今天怎么会犯了嗜睡症?” 李江水翻了个白眼,问他可算是问对人了,“倒是会心疼你嫂子。过得还能怎么样?每天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呗。这段时间老犯病,是他身体底子不行,太弱了。” 周锦昭面色微微发沉。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嫂子嗜睡症很频繁?” “谁知道怎么回事,”李江水满脸不在乎,“这段时间他老犯,时不时睡着。没啥大事,顶多也就摔几下呗。” 周锦昭蹙起眉头,怪不得他在白玉胳膊上看到许多青青紫紫,原来都是因为这样。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李江水一脸大惊小怪,“这么晚了,我得回去睡觉。”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走进卧室,周康龙关上电视跟在后面。 周锦昭盯着紧闭的房门,思绪汹涌,目光沉沉。 熬到嗜睡症发作时间过去后,白玉坐起身,脸上是怀疑世界的表情。 他揉揉耳朵,依旧不敢相信锦昭刚才对他说的那句话。 白玉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锦昭对他有那种心思? 白玉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可锦昭是他的小叔子啊,而他是锦昭的嫂子。这种关系怎么可以?虽然他和周家安并没有领证,法律上没有关系。 这夜白玉很晚才睡着,第二天起床精神不济。 他没注意到一直在观察他的周锦昭见到他这副样貌,变得更加阴沉的目光。 李江水昨天晚上特意煽情一番还是没达到目的,今天起来就暴露出他的真面目,藏都不藏。 “白玉,这鸡蛋羹又蒸老了!”李江水瞪着眼睛说道,余光顺带瞥了一眼周锦昭,他没好气地推了推碗里的金黄蛋羹,“这么老让人怎么吃?” 周锦昭顺势把碗拿过来,一手按住正要站起身重新做一碗的白玉,笑着说道:“伯父,鸡蛋羹明明没有任何气泡,整得很滑嫩。您去医院看一下眼睛吧,怎么出幻觉了呢?” “你怎么说话的?像什么样子?”李江水被怼后,怒气冲冲说道。 “要想小辈有礼貌,那么长辈得先以身作则。”周锦昭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不急不缓。 李江水气得直接站起身,连饭也不吃了。 坐在沙发上开始和别人打电话,嗓门大到生怕别人听不见:“婶子,你说我怎么养了白眼狼出来?还能有谁?我把他养到上大学,一点不感恩就算了,还天天气我,我这命真苦啊。” 吐槽完李江水拎上包出门跳舞,把门关得震天响。 白玉趁这时候偷偷抽回自己的手腕。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周锦昭。 白玉下意识回避,连看都不看周锦昭一眼,悄悄将凳子挪得远了一些,脊背绷直,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 周锦昭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动静,他扭头探究地盯着白玉。 最终将白玉的异常当做是这段时间被李江水折磨导致的。 这样一想,周锦昭心头浮现一片阴霾,手指弯曲无意识地在桌面有节奏轻敲。 白玉迅速把碗里的饭扒完吃干净,蹭地站起身,往厨房里钻去。 周锦昭紧跟着进去:“嫂子,这些我来收拾吧。” 白玉听到这声低沉的“嫂子”,耳朵莫名红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开了一点,和周锦昭并肩站在水池前收拾。 好不容易都收拾好后,白玉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快速上楼回了房间。 周锦昭看着他的背影,略带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嫂子在躲着他。 第30章 冥婚30 李江水虽然很想要个孩子, 但对于这件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来应该连续到医院去打针,但他只开始去了几天, 就嫌远和麻烦, 还心疼钱,不肯再去了。 这样效果肯定不好。 李江水偏偏还纳闷。 吃完晚饭后,他一边看电视一边转呼啦圈消食琢磨, 他身体明明一向挺好的,怎么要个孩子这么费劲?新闻上人家六十多的都能要个孩子, 怎么他就不行呢? 他心情不好,于是就找白玉的茬, “白玉, 把这地拖拖。脏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白玉刚下楼, 就听见这句吩咐。他拿起墩布涮了涮, 开始墩地。 李江水鸡蛋里挑骨头:“非得我说, 你才动弹。你自己不会主动干吗?” “爸, 我下午已经拖过一遍。这是你刚才进门踩脏的。”白玉终于没忍住反驳一句。 “你说什么?”李江水压根没想过白玉居然敢跟他争辩, 他不敢置信地瞪眼,“你什么意思?” “所以你这是在怪我?觉得是我弄脏了地板?”李江水一脸蛮不讲理。 白玉握着拖把的手指紧了紧, 他直视李江水的眼睛:“我没有这个意思。爸, 你想多了。” 他明明只是讲述事实。 李江水怒气更盛, 尖声说道:“你现在跟周锦昭学的,要反了天了是不是?!什么叫我多想了?” 白玉眉头促紧, 他知道再跟李江水争辩毫无意义, 缄默不语,避开了李江水。 李江水这才消停坐下。 这时周锦昭从门外走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红冠子的公鸡。 雄赳赳的公鸡在他手里异常老实。 “嫂子, 我到娟婶家买了只家养鸡。”周锦昭笑笑说道,笑容很温和,“公鸡对补气畏寒有好处。今晚我给你熬上鸡汤,明天就可以喝了。” 白玉看见活的公鸡不禁吓了一跳。 他莫名回想起穿过来第一天见到的那只公鸡。 相同的点是都被周锦昭抓在手里。 不同的是,那只公鸡代替周家安拜堂,而这一只要被杀掉放血。 想到这儿,白玉有些别扭地侧过眼:“好,我去给你烧热水。” 周锦昭来到院里的一个角落开始杀鸡放血。 与他平淡冷静的面容相比,是他动作异常麻利,手起刀落,快准狠,大公鸡瞬间就没了动静。 李江水来了兴趣,他在屋里指挥白玉:“赶明儿把那鸡肉给我做个小鸡炖蘑菇。” 白玉轻轻地咬了咬唇,瞥了一眼李江水并没有答话。那明明是锦昭买给他的。 李江水以为白玉同意了,又坐回沙发开始打开手机刷视频,音量开到最大声,生怕谁听不到一样。 “这个理疗按摩枕好处特别多,排湿气,舒缓疼痛,还能加热。哪里不舒服就热敷一下,特别管用。我儿子知道我腰不舒服,特意给我买了一个,刚用了几天就特别管用。做孩子的都给家里老人买一个吧。特别值!” 视频中主角拿着一个按摩枕,将广告词说得头头是道,语气特别让人信服。 李江水看着不免心动,他瞥了一眼正专心做家务的白玉,将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白玉始终没有什么动静,好像根本没有在听他放的什么。 李江水只好主动叫住他,“小玉,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爸年纪大了,对手机这东西怎么也搞不明白。” 白玉放下墩布,拿过手机仔细查看,“爸,这就是个推销的广告。产品其实大部分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用,不要信。” “而且这个价钱2888,对于三无产品来说简直是漫天要价。” “怎么可能?”李江水对此呿之以鼻,他指着屏幕上打扮得异常华丽的扶腰老人说道,“你看她腰痛,就被按摩枕治好了。” “爸,这只是一条广告。”白玉对于顽固的李江水显然很无奈,他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商家找人扮演的,实际上效果根本没有这么好。你要是不舒服,我给你找找其他有用的。” 然而李江水完全被视频所迷惑,再点进评论区里,全都是一大批商家找的托儿发的评论。 譬如: “太好用啦,真的特别管用!谢谢妹妹的推荐[玫瑰][玫瑰]” “我腿难受就是被这个治好的[大拇指]” “我女儿看见这视频立马给我买了一个,心里暖暖的[呲牙笑][太阳]” 李江水越看越心动,恨不得马上拥有。 然而白玉笃定这是骗子的口吻让他很不高兴,他斜着眼睛突然发难:“你不会是嫌这个贵,不愿意买吧?我跟你爹这么大岁数了,难道还不配花点钱吗?!” 白玉被李江水尖利的声音震得脑袋微微刺痛。 如果李江水和周康龙要花自己的钱买按摩枕,他当然说不上什么。但李江水这意思明显只要他买。 白玉存款所剩无几,而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赚钱方式。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花2888买这样一个智商税的。 他正考虑如何回答的时候,系统音又开始在脑海里倒计时,“三……” 老实说,白玉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甚至微不可闻松了口气,起码能避开跟李江水的争吵了。他完全不是李江水的对手。 白玉对于嗜睡症发作已经逐渐熟练。他利用最后的空隙,迅速判断出往哪个方向倒疼痛,然后微微调整下姿势。 “你说话啊!怎么不吱声?!到底是买还是不买?!”李江水见白玉不说话,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然而下一秒白玉就顺着他的力道如同轻飘飘的蝴蝶一样闭眼倒了下来。 院内的周锦昭杀完鸡放完血,听见屋中隐隐传来李江水的尖声。 他眉心一皱,敏捷从地上站起来,长腿一迈,迅速往屋内走去。手中还提着未来得及放下的刀。 进入的瞬间,正好看到李江水伸手推了白玉一把的画面。 李江水自己后退一步,狠狠吓了一大跳。 自己不会把人推死了吧? 然后他抬头正好看见周锦昭阴沉一张脸盯着自己,左手上那把锋利的大刀还在往下滴着鲜红的鸡血。 李江水心头一跳,寒气上涌。 觉得此时的周锦昭看上去异常吓人。 他不知不觉又后退好几步,慌乱解释:“白玉嗜睡症犯了。他犯病关我什么事?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周康龙!” 最后他为了壮胆喊了声老伴名字。 周锦昭抬起左手,无声闪着寒光的刀尖对准李江水,又一滴鸡血从刀尖滑落,落到地面散开花。 周锦昭目光阴森地看了一眼李江水,右臂将地上的白玉轻而易举捞到怀里,他大步往楼上走去。 一脚踢开卧室门,然后将白玉轻柔放入床上,立马转身,连门也没关。 即使白玉此刻看不见周锦昭的神情,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周锦昭在院里捡了块砖头进来,他将还滴着鸡血的刀在砖头上磨起来,刺耳磨刀声响彻,让人耳膜发震。 他紧盯着李江水。 李江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此刻周锦昭的动作再加上他的神情,李江水险些以为自己见到了地狱的罗刹。 周锦昭低头望了眼刀尖,已经磨得无比锋利,他一下将手中的砖头扔远,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巨大一声。 他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只是举着刀一步步朝李江水走近。 “杀人了!周康龙,快来啊!你侄子要杀人了!”李江水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跑到沙发后面躲起来,扯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快来啊!” 要不是因为周锦昭堵在门口的位置,李江水简直想夺门而逃。 他浑身颤栗不止,觉得今天自己好像真的要丧命了。 在卧室里睡觉的周康龙被他吵起来,披上外衣,不耐烦地出来:“又作什么?!” 他以为是李江水又开始闹,但出来后周康龙瞌睡一下被吓醒,大声喝道:“周锦昭!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二楼卧室门方才没有关,而且他们争吵的声音很大,白玉躺在床上将一切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内心震惊。 锦昭要做什么?!不会出什么事吧? 白玉焦虑又担心地想。 心里的小人悄悄咬了咬唇,锦昭不会以为他晕倒是被李江水推的吧? 随即又自我否认。锦昭见过他嗜睡症发作的模样,即使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几分钟之后也应该能意识到他是犯病了而已。 那锦昭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之前周康龙和李江水对他种种的不公平,都没见周锦昭撕破面子。 楼下依然还在对峙。 面对周康龙的劝说,周锦昭置之不理,继续往前走,眼里暗芒汹涌。 周康龙暗暗估计自己与周锦昭之间的实力,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此刻怂了。 他长期打牌早已造成身子佝偻, 最后选择举起个凳子挡在身前防身,警告道:“别过来!锦昭,我可是你伯伯!是你爸的亲兄弟!” 李江水恨死不争气的老伴,他也试图劝:“锦昭,你冷静些!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哪里不对,我们改。你消消气!” “是不是因为学费的事情?我们出,我们给你出行不行?市里的房子我们也不管了,全凭你做主。” 周锦昭充耳不闻。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周康龙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凳子,李江水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锦昭看着面前吓得胆小如鼠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说得出口的两个人,深深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他缓缓将刀举起,手腕用力。 刀尖破空,响起一声木头断裂的清脆。 过了许久,周康龙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疑惑又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 30-40 第31章 冥婚31 看清眼前情形后, 周康龙不免狠狠松了一口气。 尖刀插在了他举在身前的凳子上。 “再敢欺负白玉试试。”周锦昭嗓音像从地底发出来的。 往日温和的眼神此刻阴冷无比,像是条毒蛇盯住周康龙和李江水,“下次刀可就不是砍在凳子上了。” 听他这么一说, 李江水大腿一疼, 仿佛已经想象到那样残酷又血腥的画面。 等周锦昭转身离开后,李江水立马倒在地上,他受到大惊吓, 这会儿身上松懈一点力气没有,“老头子, 快扶着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 等半天伸出去的手都没人接, 李江水疑惑又不满地看过去。 结果周康龙和他一样, 甚至比他状态看着还要差, 脑袋上满额头虚汗。 过了半天李江水终于缓过来, 他爬起来坐到沙发上, 拍着受惊的胸脯。 周康龙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李江水声音仍然是颤抖的:“周锦昭这小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以为他真的要我们的命。” 他喘了口气又不解说:“因为白玉, 他过门才半年的嫂子,周锦昭至于这么对我们吗?” 周康龙哆嗦着手, 从怀里掏出一根烟, 点了几次才点上火, 他狠狠抽了一大口:“你少说两句吧。” 随后周康龙瞪着眼睛说道:“这事不都怪你?!你欺负白玉还让他给看着了。” 李江水为自己解释:“我刚才就是说了他几句。他自己犯病还能怪我身上?再说我真的没有推他。” 周康龙的神情明显不信,“以后对白玉态度好点。” 抽完一根烟后, 周康龙才去伸手拔插在凳子上的刀, 结果刀柄纹丝不动,牢牢地插在里面。 周康龙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 李江水在旁边看着心惊胆战,忍不住想, 要是这种力度插在人身上会怎么样…… 他打了个寒噤。 周康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刀拔下来,然后藏到杂物间里最深处的角落里。 李江水这下也像个鹌鹑一样,悄悄溜回到房间里,等周康龙进来后他一把将门栓插上。 检查一遍后还不放心,又搬了个柜子堵在门口,担心地问:“老头子,这下周锦昭应该进不来了吧。你说他半夜又过来可怎么办?” 周康龙往床上一趟,粗声粗气说道:“睡觉!” 李江水躺在他身边,黑暗中眼睛瞪得像铜铃。后面实在坚持不住,闭上眼睛后,脑海里即刻浮现出周锦昭举刀的模样,吓得又立马睁开。 今晚给他留下深深的阴影。 * 白玉将楼下的一切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听到李江水的惊声尖叫,喊道杀人了的时候,白玉心里一紧,底下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努力挣扎着想要起来。 但是灵魂牢牢困在身体里,一动不能动。 楼下传来一阵喊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白玉心里的小人焦虑地不住咬唇。 不知过了多久后,走廊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步来到他的卧室前停下。 停顿几秒,那人重新迈开步伐。 白玉听出那是属于周锦昭的脚步声,他那颗紧张的心安定许多。 周锦昭站在床前,窗外的月光皎洁又明亮,照出床上那人的脸,神情无辜又美好,仿佛对外界鸡飞狗跳的一切一无所知。 周锦昭摘下眼镜,一场静谧的狂风暴雨在他黑眸深处闪烁。 他看着白玉,心里的占有欲险些爆发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周锦昭慢慢弯下腰,眼神阴鸷。 正在白玉疑惑周锦昭为什么在他床头站这么久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额头有一阵湿润的触感,温度微凉。??!! 他内心的小人猛地瞪大眼睛。 “宿主嗜睡症即将解除,倒计时三、二、一。”系统机械声音此刻恰到好处突然响起。 接着浑身无力感渐渐退去,身体的控制权重新恢复,一切感知更加清楚。 这一切都来得如此措不及防。 白玉僵硬得一动不动。 如果锦昭现在察觉到他醒了,场面一定会很尴尬…… 他能感觉到周锦昭依然停留在他的上方,气息浮到他的脸上。 然而来不及他想什么,周锦昭接着亲了亲他的鼻子,再然后是脸颊。 白玉十分紧张。 锦昭会做到哪个地步?!他到底应该是醒来还是继续装睡?! 周锦昭舔了舔唇,眼神晦暗。 嫂子的味道比他想象的当中还要甜美。 他等着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在昏暗中,周锦昭紧紧盯着身下这人姣好完美的容颜,贪婪地像是要把他装进眼眸里。 白玉即使紧闭双眼,也依然能感觉到周锦昭那如狼般的眼神。 刚才被周锦昭碰到的地方好像发烧了一样,开始变烫。 周锦昭那双漆黑的瞳孔忽然猛地缩紧。 他刚才竟然看到白玉的睫毛轻轻颤动,抖了几下。 周锦昭微微退后身体,黑眸锐利地扫视白玉全身上下。 顿时又发现了破绽。 白玉贴在身侧的手指,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安慌张,正悄悄蜷缩,扣着底下的床单。 周锦昭心思千回百转,最后无声地轻笑。 他少见地浮现起恶趣味,更加凑近白玉,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周锦昭敏锐察觉到白玉呼吸错乱了一瞬间。 两人唇将碰未碰时刻,周锦昭蓦然主动起身,低沉又喑哑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嫂子,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你就不用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脚步声远去,周锦昭下楼梯的声音传来。 白玉又等了一会儿,才偷偷睁开眼睛。 房间内空无一人,白玉松了一口气。 他瞪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一片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白玉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断回想刚才的状况。 锦昭竟然亲了他?! 内心的震惊无法形容。 锦昭在他眼里看来一直是彬彬有礼温和的人,实在无法想象他竟然会偷亲自己。 白玉这才开始后知后觉回想起来,锦昭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的别样心思。 东想西想中,锦昭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又出现在白玉脑海里。 明天就不用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锦昭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带他离开吗? 窗外明月高悬于天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周家村里的人大部分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叫。 然而这家里的四个人各自心怀各异,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 直到快天亮了,白玉才浅眠一会儿。 然而醒来洗漱好后,白玉在房间里磨磨蹭蹭不愿意出去,他还没有想要该如何面对锦昭。 “嫂子,醒了吗?”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见几分钟后依然没有人应答,周锦昭修长的手压在门把手上一转,“我进来了,嫂子。” 一进去周锦昭就看到从床上惊讶地弹射坐起来的白玉。 白玉本来想装作在睡觉没听到,但他没想到周锦昭竟然会直接开始开门进来,他手足无措地尴尬解释道:“我刚刚没听到你叫我。” 周锦昭没有拆穿白玉的欲盖弥彰,他反手轻而易举把门锁上。 他直视白玉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稳,单刀直入没有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嫂子,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白玉愣了一下,清澈眼眸里浮现出迷茫,他像是反问似的说道:“跟你走?” “那我的……”白玉险些说出那我的任务怎么办,好在下一秒反应过来,及时改口,“爸他们怎么办?” 周锦昭温和的面孔一下子变了,他大步上前几步,用力抓住白玉纤细的手腕,眼神阴鸷:“嫂子难道还想继续留在这里,任由他们欺负你吗?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白玉手腕被周锦昭攥得生疼,他眨眨眼睛,觉得周锦昭这怒气突如其来。 “没有…没有……”白玉想要为自己解释。 他当然不可能舍不得周康龙和李江水。他巴不得想离这两人越远越好。 只是毕竟任务是第一名。 他要做的是扮演原主,不可以崩人设。 所以这么久以来,白玉一直在忍耐,尽量做一个听话又孝顺的儿媳,希望人人称好。 如果是真正的原主,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会选择怎么做呢? 或许,他一直以来认为的无条件顺从是对的吗?不然为何这么久,他都没有听到系统播报关于任务进度的消息。 他开始回想起关于原主的点点细节。比如面对父母冷漠时坦然接受,病症严重时毅然而然的辞职等等。 白玉走神,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周锦昭见他久久不答话,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手上更用力了几分,“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愿意跟我离开吗?!” 说到后面,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手腕上的疼痛让白玉回神。 他抬起头,周锦昭此刻与他距离极近,几乎以一种压迫感的姿势将他圈进怀里。 白玉看懂在周锦昭怒火下的关心与心疼,他点点头,忽然说道:“好。锦昭,你带我走吧。” 第32章 冥婚32 周锦昭听后挑了挑眉, 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向白玉,白玉那双略显无辜单纯的眼睛闪烁着认真。 周锦昭心里的怒火立马被他的这句平息下来,手中力道放松, 修长的手指摩挲几下白玉纤细的手腕。 见周锦昭神情缓和, 白玉稍微后退几小步,从他的包围里出来:“锦昭,等我一下, 我收拾收拾东西。” 这次他做了大胆的决定,选择跟随周锦昭走。不知道这对任务到底有何影响,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锦昭这才放开他的手,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面对那张被盖住的婚纱照时, 眼里流露出浓重的厌恶, 恨不得什么都不带走。 属于白玉自己的东西很少, 他悉悉索索只装满了一个袋子, 看上去很简陋。 周锦昭接过去:“我们走吧。” 他另一只手牵起白玉的手, 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大步离开。 楼底下静悄悄的, 没有一丝声响,好像没有人在一样。 周锦昭走的步伐又快又急, 白玉几乎被他带动着走, 匆匆间他瞥见周康龙和李江水的卧室门紧闭, 客厅中间横躺着一张凳子,上面插着一把尖刀。 白玉只来得及看了一眼, 就被周锦昭拉着出了门。 从客厅这副场景再加上昨晚的动静, 他能推断出昨晚几乎都发生了什么。 周锦昭换了一辆新的纯黑摩托车,他长腿一跨上车,转手递给白玉头盔。 白玉熟练地戴上头盔, 接着轻车熟路地微微揽住锦昭的腰。 摩托车启动,疾驰在村间的小路里。 风吹动白玉的发丝,他面前是周锦昭高大的背影和好闻的气味,听着轰轰的声音,他恍惚感觉到了自由的味道。 车子到了市区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锦昭先带白玉去了一家早餐店吃饭。 等待上菜的时候,白玉才后知后觉地问道:“锦昭,你要带我去哪里?” 出来后最大的问题是他要住在哪里。他没有房子,锦昭在隔壁市上学肯定住宿舍,那么他就要租房子。 他低下头,有些窘迫地绕着手指:“我目前存款不多,可能不够租房子的了。要不我还是…” 要不还是回去吧。 白玉还没将这句话说完,就被周锦昭打断。 “嫂子,不用担心。”周锦昭为白玉摆放勺筷,说话不紧不慢,“跟我去B市一起生活吧。” B市就是他在上大学的城市。 这会儿的周锦昭又恢复了以往的文质彬彬,笑容温和,看上去让人很安心。 他在热气腾腾的小吃店将自己开学来做的事情慢慢告诉白玉。 “嫂子,我暑假上家教课攒了一大笔钱,加上奖金,支持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不成问题。”周锦昭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闪过精明。 “并且我父母之前还给我留下一笔钱,开学初我和同学一起开了家互联网公司,目前还在初步运行中,但我相信它的前景会不错。”周锦昭笑着冲白玉说道,如今他的模样看上去越发沉稳。 白玉听着不知不觉睁大了眼睛,锦昭比他想的还要闷声干大事,“你开了家公司?” 他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崇拜。 周锦昭笑了笑,点点头:“是。” “我在我的大学附近租了间房子,很宽敞,我们一起住。”他已经将一切安排好。 “锦昭,你好厉害。”白玉眼睛亮晶晶的。他知道周锦昭很有能力,但没想到短短时间内锦昭就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从周家村靠自己逃离出来的周锦昭如今成长得极为惊人。 “但锦昭,我目前付不起房租。等我之后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到一份工作挣钱,然后再还给你。”白玉有些难以启齿。 周锦昭比他要小上6岁,现在他却要靠周锦昭接济。 早餐已经做好送上来,周锦昭将白玉点的阳春面推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我怎么能收嫂子的房租?找工作的事情不急,嫂子你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先养好身体。” 想到现实,白玉神色变得黯然。如今他这情况,嗜睡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要找到一个工作真的好难。 他悄悄叹了口气。 没想到穿书后还要为找工作烦恼,而且任务具体进度还不知所踪。 周锦昭敏锐地捕捉到白玉这一小细节,想到周家的那一切,他眸光一沉。 吃完饭后,周锦昭把他这辆摩托车停放在有他父母房子的小区里,然后带着白玉坐高铁到B市。 一路换乘下来,终于到了周锦昭租的房子。一楼是其他商家的门店,二楼是他公司办公的地方,三楼是他又租下来的一套小两居室。 虽然面积不大,但是非常干净整洁,各种家具也都齐全,看上去让人舒心。 白玉对此已经非常满意。 和周家那里相比,这简直算得上天堂的存在。 “嫂子,你睡这间房吧。里面的被褥都是新的,我没用过。”周锦昭观察白玉的神情,嘴角带笑,他推开主卧的门。 白玉走进去,环顾四周。 主卧里面的布置要更精致一些,甚至放了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而且角落里还摆了一个画架。 白玉看了看,对此非常满意。他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周锦昭对卧室的用心。 “谢谢,锦昭你布置地太好了。”白玉道完谢后,忽然顿了一瞬。 这间卧室居然全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可是锦昭又怎么会提前知道他会来B市一起居住? 周锦昭勾起唇角:“嫂子喜欢就好。” 他低头看向白玉,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白玉肌肤白净,眼下的几分青黑异常明显。 周锦昭不禁浮现心疼,他放轻声音:“嫂子,我预约了明天的医院检查。今天你好好休息。” “检查?什么检查?”白玉眨眨眼睛问道。 “最近你嗜睡症犯得比之前更加频繁,去医院检查一下怎么回事吧。”周锦昭话里掩不住的关切。 白玉莫名对去医院这件事有些抗拒,他偏过头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行李:“锦昭算了吧,这个病治不好的。” 而且检查又是一笔费用。他不好意思让锦昭再出。 周锦昭闻言,对着白玉的脸色罕见严肃起来:“嫂子,你怎么能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我已经预约好医生了,哪怕能改善一点也是值得。” “明早七点起床跟我去医院。”周锦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白玉不想再反驳周锦昭的好意,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白玉乖乖同意,周锦昭神情重新变得柔和,他体贴笑着说道:“嫂子你昨晚一定没睡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提到昨晚,白玉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耳根微微变红,他含糊“嗯”了几声。 周锦昭退出去,轻轻关好门,眼里流露出衷心笑意。 他其实很担心嫂子会对他抗拒或者厌恶的情绪。但幸好事实比他想象得好太多。 第二天一早,周锦昭便带着白玉去了市中心的医院,检查过后终于拿到了报告。 医生翻着检查报告,对面肩并肩坐着白玉和周锦昭。 他们将背挺得笔直,就像课上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似的。 “这个病呢,你现在这个程度算是很严重的那个。虽然很难治愈,但是通过综合治疗可以很大改善,有效控制一部分。如果效果好的话,那以后正常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吗,医生。”闻言白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医生肯定地点头,接着又对他们说起了具体的治疗方式。 周锦昭手指摩挲了几下,眼神阴暗。怪不得嫂子嗜睡症越来越严重,原来都是因为周康龙他们。 回家的路上,秋天凉爽怡人的风轻轻撩动白玉发丝,他嘴角无意识挂着笑。 他昨晚对来医院很担忧,生怕结果不好。但这比他想象得当中要好很多,白玉心情很好。 路上他们顺便买了菜,到家后周锦昭动手做了一大桌子菜。 远离了周家后,不再随时有周康龙的训斥和李江水时时刻刻的找茬后,白玉夜晚睡眠变得异常好,醒来后不再头昏脑痛,反而神清气爽。 最开始白玉还有些担心系统会对他突然逃出的举动有什么警告或者惩罚。 但几天后系统依然安安静静的,查看任务进度没有下降也没有上升,白玉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闪过思索。果然一定是他猜想的任务方向出了些问题。 原主任务不是要当个逆来顺受,一心顾着家庭,孝顺公婆的好儿媳,也不是事事听话的儿子。 白玉再次对任务到底是什么陷入了茫然,原主的心愿会是什么呢? 迷茫归迷茫,但在跟周锦昭同住的这段日子里,白玉的愉快指数直线上升。 他在家呆得无聊的时候,看向角落里的画板。周锦昭很贴心地为他准备得很齐全,各种颜料,画笔全部都有。 白玉盘腿窝在角落里,面前放着画板,神情认真地画画。 而周家村那头,周康龙和李江水发现白玉不见了之后,简直要气疯了。 第33章 冥婚33 再加上周锦昭的不告而别, 李江水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周锦昭那小子把他嫂子给拐跑了!” 他拍着大腿,任谁发现自己的十万块钱被别人拐走了也都得急。 他们对周锦昭上的哪所大学都不清楚,最后经人到学校打听才知道周锦昭在哪个市。 周康龙坐上为省油钱常年不开的车, 与李江水一块怒气冲冲去了隔壁市。由于人生路不熟, 一路上折腾够呛才到周锦昭的大学。 李江水一下车就开始哭天喊地,“周锦昭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伯伯千辛万苦把你养这么大,你不孝顺就算了!还把你寡嫂给拐跑了!这叫什么事啊!” 他声量极大, 这会儿正是傍晚吃饭的时候,校门口来来回回路过的人很多, 不少人停下来看热闹。 李江水见这么多人围观,喊的声音更大了。劲爆的内容让越来越多的人驻足。 “我的命苦啊!”李江水装模作样抹着眼泪的时候, 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他顿住, 抬起头去看。 周锦昭此刻没有戴眼镜, 这些日子忙着公司的事情, 眼底一片血丝, 目光冷冷的, 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江水莫名身上一寒, 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抓住周锦昭的胳膊:“老头子快来, 跟我一起抓住他!” 周锦昭极其反感地盯着胳膊上牢牢抓住的两只手, 他冷脸说道:“我已经报警, 你们尽快离开。” 闻言李江水撒泼得更加厉害,以为周锦昭只是说着吓唬他们玩。 然而没过一会儿真的有警察过来, 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人群, 严肃地将他们带走,到局里面处理。 周康龙和李江水在周锦昭面前蛮横无比,但进去后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老实恭顺。 出来后,李江水狠狠瞪了周锦昭一眼,竟然害得他进警察局,丢脸死了,“周锦昭你等着,我们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周锦昭单手插兜,神色淡淡,对他们说的话丝毫不放在心里,“我等着。” “你把你嫂子藏哪里去了?!”周康龙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 周锦昭眼色陡然变得狠厉,凶狠地盯着他们警告道:“不要再打扰白玉。” 李江水大声囔囔的动作停了下来,跟周康龙对视一眼,选择先离开,下次再过来继续找人。 * 来到新的城市,远离让人糟心的家庭,白玉的精神状态渐渐好了起来,嗜睡症不再频繁。 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任务进度竟然不知不觉地在上涨。 周锦昭开的公司在度过初步各种试探之后,还算是平稳地运行中,他出钱给白玉报了个画画班。 白玉对此很感激,又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画画班里面表现非常好,老师感叹于他的天赋,了解了白玉的一些事情后,有一天忽然找到他说道:“白玉,我有个朋友正在开一家画廊。最近缺人手,你愿不愿意过去帮忙?” 白玉正因为自己病情犹豫的时候,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又劝他说画廊时间很自由,他朋友也是个很好的人。 最后白玉答应下来。 画廊老板人很好,对他也很照顾。白玉在那里适应得很快,而且幸好后来为数不多的嗜睡症几次发作都没有惹出什么事故。 白玉为最后一波客人讲解完作品后,换上自己的常服下班。 这会儿正值傍晚,夕阳余晖染黄了天幕,凉爽的晚风轻轻吹来,心旷神怡。 白玉看着漂亮的天空眯了眯眼睛,满心感慨。他跟周锦昭离开了不过几个月,整个人状态完全大不同,而且这段时间任务进度积分依然在缓慢增长中。 虽然摸不清到底是什么基准,但总归是好事。 “白玉。” 在他发呆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来接我啦。”白玉抬起头,对上周锦昭那张越发好看的脸,眼睛泛起笑意。 自从来到B市一个月左右后,周锦昭对他的称呼就开始变了,不再喊他一声嫂子,反而变成了本名。 最初白玉没有反应过来,某天周锦昭对他再次自然地喊出“白玉”时,他才茫然地说道:“你叫我什么?” 周锦昭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笑笑解释道:“叫嫂子感觉不太合适,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 “那你可以叫我……”白玉“哥”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周锦昭自然而然地用别的话题岔过去了。 白玉没有在称呼上纠结太久,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从周锦昭口中听到他自己的名字。 “嗯,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这些日子周锦昭迅速成长,气质成熟很多,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斯文有理。 白玉偏着头想了想:“想喝冬瓜汤,还想吃炒虾仁。” 周锦昭刚从公司过来,身上穿着白衬衫,他将袖口稍微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好,我们去买菜。” 两人一起肩并肩朝不远处的超市走去。 这几个月来,他们差不多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自从周康龙和李江水过来B市找周锦昭被送入局子后,回到周家村他们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玉在离开家那一刻就已经将他们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对他来说现在简直跟天堂一样。 * 大二下学期那年,周锦昭和团队费心费力研究出来的一款小游戏无意间在全网火爆,不少艺人都在玩,并且小学生之间特别流行。 周锦昭作为公司boss以及游戏的开发人员,受到不少媒体的采访。 他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对众多镜头和闪光灯,从容微笑:“能得到大家如此多的喜爱与支持,对我们锦玉公司实在是十分荣光和惊喜的事情。在这里我感谢每一位……” 出镜后,以他的颜值,这款小游戏变得越来越火。 财报也评价锦玉公司像一匹黑马,而周锦昭年轻有为,前途不可估量。 锦玉公司一时之间收到了无数封简历。 白京然大学毕业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心仪的工作,不是嫌工作累就是工资低。 这天他刷手机视频偶然看到周锦昭的采访,眼睛一眯,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来着。 白京然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以前跟着白玉回门的那个小叔子吗? 他重新细细打量起来。脸还是那张脸,不过气质已经完全迥然不同。 他自然也听过锦玉公司的名头,不过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当初那个穷小子周锦昭开的。 进入这公司前途一定非常好,再加上有白玉这层关系在,白京然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白拿工资的日子了。 等白父白母回家时,白京然将晚饭做好,然后把自己的想法一提,接着又撒娇地挽上蔡秋倩的胳膊:“妈,你帮我跟哥说一说~他以前最听你的话了。” 蔡秋倩看着自己疼爱的小儿子,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白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妈妈”,眼神有些发愣。他都忘了有多久没跟蔡秋倩联系了。 “怎么不接,谁的电话?”铃声不停响动,周锦昭抬起头,状似无意般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白玉回过神,抿了抿唇摁下接通键。 “小玉,最近过得怎么样?妈妈这段日子太忙了,也没能对你多些关心。”蔡秋倩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意外地带着几分柔情。 “还好。”白玉对于她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简略地回答。 所幸蔡秋倩也不是真的要关心他目前如何,寒暄几句就直接步入正题:“你跟你的小叔子关系还好吧?妈妈记得当初还是他陪你一起回门。听说他最近开了一家公司……” 周锦昭眼里不动声色闪过一丝冷光。 “你弟弟京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你作为他哥哥,帮他一把是应该的。”蔡秋倩在那头说得理直气壮。 周锦昭伸出修长的手接过手机,“伯母,我是周锦昭。” “是这样的,伯母。”他显得彬彬有礼,又有些为难,“想要投奔我这里的人实在很多,目前已经不缺人了。” “不过还有一个机会,”他话锋一转,“员工位置没有了,但投资便可以成为负责人,到时候每月有分红,年底还会有一大笔奖金。伯母,您看怎么样?” 蔡秋倩显然很心动:“真的?要多少?” “只需要十万块。”周锦昭微微一笑,“伯母,如果您想好了,直接把钱打到嫂子的账户里就好。” 蔡秋倩挂了电话,把这事跟丈夫和儿子一说。 白京然没听完就立马嚷着让转钱,“妈,你快点转过去。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我错过了可怎么办。” 蔡秋倩看着一脸焦急的小儿子,再想想十万块钱也不是拿不出来,而且是打在白玉的卡上,到后面她再找个理由让白玉把钱给她转回来就好。 于是当天晚上白玉的账户就到账了十万。 “锦昭,你真的要给白京然安排工作?”白玉不放心地说道,“他的性子不太好,我怕他到时候不好好工作。” 周锦昭正在处理邮件,他笑了笑:“当然不会。锦玉公司不招小少爷。” “那这钱我给她退回去吧。”白玉说完就想转回去,却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嫂子,”他又换回以前的称呼,笑容看起来有点腹黑,“这钱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你收着吧。” 白玉转念一想,立马明白了。 当初蔡秋倩就是收了周康龙李江水夫夫的十万块钱,然后把他嫁给周家,配了冥婚。 没想到周锦昭这么做是为了他。 “谢谢你,锦昭。”白玉盯着周锦昭深邃的眼睛,感动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 这段时间现生比较忙 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求求你了] 第34章 冥婚完 谢完后白玉看向系统, 见自己的任务进度并没有因为收下钱下降,这说明这个举动并不违背原主的意愿。 他悄悄放下心。 那边蔡秋倩把钱给打过去了,问儿子什么时候能入职, 却总是推三阻四的, 有很多理由。 过了半个月,她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周锦昭那小子给诓了一把,光拿钱不办事, 气得她马不停蹄给白玉打电话,要求他把钱还回来。 然而白玉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妈妈”两字, 回想原主那么多年受到的不公与辛苦。 他叹了口气,最终没有接听, 任由铃声无情响完。 那头蔡秋倩盯着自己的手机发愣不敢置信一向乖巧唯命是从的大儿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气得连手都在抖。 他们也不甘心十万块如此打水漂, 奈何已经许久没有和白玉联络, 他们连白玉现在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最后顺着网络上的地址, 直接找到了锦玉公司上门。 周锦昭连面都没露, 他们更是连白玉的影子都看不着, 就被楼下保安粗鲁地赶走。 蔡秋倩扭头带着老公儿子去到周家村,打算找周康龙和李江水要个说法。 结果一去才知道, 白玉连他这对公婆也不再联系了。 但既然从白玉手里要不到钱, 蔡秋倩就要求周康龙他们去要钱, 总之得把十万块钱再给她。 李江水一听就急眼了,本来他花十万块钱娶的媳妇跑了, 他还没去要个说法呢。结果对面还管他要钱。 他使出农村吵架的土路子, 扯着嗓子一边拍手一边大喊。 蔡秋倩虽然懵了一瞬,但冷静下来后,不吃这一套, 只坚定地要钱。 李江水越来越气,没忍住直接动了手。蔡秋倩也不是个好欺负的,立马还过去。场面很快乱成了一团。最后还是村里人劝架分开的。 繁星璀璨的夜晚,周锦昭站在高层,透过硕大的落地窗俯视着楼下的灯光。 那两家人狗咬狗的事情他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嘴边浮现出一抹冷笑。 如今他和白玉已经搬到公寓里面,安保极好。白玉上班的画廊也是高级私人画廊,进出管理人员很严,并且还有他上下班接送。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到白玉。 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白玉的病情得到了极大的好转,基本不会再犯病,平时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觉得目前这样的生活很不错,并且让白玉感到欣慰的是任务进度也在一点一滴地上涨。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近来白玉却觉得家里面有些不对劲,明明暖气开得十足,背后却透着一股凉气,阴冷无比。 与此同时他的一些小物品总是不见踪影,或者是悄悄换了位置。 起初白玉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但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他留了个心眼,发现是真的凭空不见了。 而且他总有一股时刻被某种视线偷窥的感觉。 害怕之下他将这些都跟周锦昭说了一遍。 两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回到在周家村时两人聊天说话的那个夜晚。 “看来是我哥跟过来了。”周锦昭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掩饰住眼里的寒光。 “是…周家安?”白玉迟疑了一下说道。 他微微仰头看着面前如今已经成熟俊朗的周锦昭,内心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羞耻感。 毕竟他离开了周家村,现在在和他名义上的小叔子共同居住在一起。 他不是个傻子,周锦昭对他是什么样的情感,他能隐约感觉到。 只是白玉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他自己仍旧在苦恼中。幸好周锦昭非常贴心,并没有挑明,也没有丝毫逼迫他的意思,反而彬彬有礼。 “那怎么办?”白玉将脑海里扯远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先抛开,他问道。 虽然他不是特别惧怕这些,但想到生活中无时无刻有另一道视线可能一直不怀好意地注视着自己,任谁都会不舒服。 “我来处理。”周锦昭沉吟一瞬说道,他抬起手臂虚虚揽住白玉的肩膀,用半保护的姿势将他圈在怀里。 白玉没有挣扎,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五下午,周锦昭比平时早下班一小时,他独自一人开车回到周家村,并未去看一眼伯父,反而径自开到了人烟荒芜荒草丛生的后山。 道路偏僻狭窄,车子不能再向前行驶。 周锦昭下车。 下午有一场会议,此时他还穿着西装,手拿着公文包,衣冠楚楚又轻车熟路向山上走去。 今晚月光明亮,照亮荒芜的山间小路。 最终周锦昭来到一座坟头前,他从包里掏出一瓶上好的洋酒,声音低沉,听着莫名有点瘆人,“哥,许久没来看你了。” 本来平静的夜晚,此刻却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将周锦昭发丝吹得凌乱不已。 周锦昭并不在意这些,他慢条斯理地在大风中倒了杯酒,“哥,你死了也有不少年头,在底下就好好赎罪,不要留恋不该惦记的人。你说对不对?” 此情此景,若是有其他人见到,都分不清周锦昭到底是不是鬼。 象征性地倒了杯酒后,周锦昭话音一冷,朝地上扔了一把小小的雷击桃木剑。 呼啸的风声停了一瞬,开始迟疑。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周锦昭眼底透露出狠色,“不然我找道士,让你入不了轮回。” 这一招威逼之下,风声不甘地咆哮,最后悄然无声,仿佛妥协,是对周锦昭的一种回应。 白玉不知道周锦昭做了什么,但一直跟随他的阴冷终于消退,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很高兴,毕竟没人愿意身边一直跟着个鬼。 * 今天画廊来了从外地特别访问的客人,白玉比平时晚一点才下班。 周锦昭照常在画廊不远处停车等他。 “下班了?”周锦昭低声说道,他看了一眼,单手为白玉系上了安全带。 “嗯,今天晚了一些。”白玉盯着周锦昭俊朗却没什么表情的侧颜,眉头微微皱起。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周锦昭的心情不太好,即使他没透露出什么,但白玉仍然感到了一股浅淡的惆怅和忧伤。 “锦昭,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在饭桌上,白玉看着对面神色淡淡的周锦昭,咬了咬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周锦昭抬头。 白玉那双漂亮透彻的双眸满是担忧。 他索性没有隐藏,微微向椅背一靠,低声说道,“我爸妈的忌日快要到了。” 白玉一愣,内心浮现出形容不上来的滋味。 他站起身,走到周锦昭身后。 柔软纤细的手臂环上周锦昭的脖颈,然后微微俯身,从后面抱住了周锦昭。 这回换做周锦昭愣住,他没有想到白玉居然会主动抱他。 鼻间散发着温馨气味,白玉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 周锦昭忽然感觉心里缺失的那一块东西,被另一种东西填补上了。 他抬起胳膊,握住白玉抱着他的手。 周锦昭低低唤了一声白玉的名字,“以后你能陪在我身边吗?一直。” 白玉长长的睫毛颤动,他明白周锦昭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空气寂静半晌。 就在周锦昭控制不住感到焦躁不安的时候,白玉抬眼,姣好的唇瓣弯了弯,轻轻说道:“好。” 周锦昭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狂喜。 他站起身,这下两人的姿势转变,换成周锦昭以一个强势的姿势把白玉捞在怀里。 他目不转睛注视着白玉害羞泛红的耳垂,慢慢低下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这个初次的吻很青涩也很温柔,刻意放轻了力道,周锦昭慎重地像是对待易碎的艺术品,唇舌之间满是缱绻。 白玉伸出手臂揽住周锦昭的后颈,不熟练地回应他。 就在这时白玉忽然听到系统提示一声,他看向任务面板,惊讶发现任务进度已达成百分之百。 具体任务在这时才揭开,原来原主的心愿是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内心变得真正快乐。 第35章 吸血鬼01 这是一个阴天, 清晨小城渐渐开始了人的活动声。 一个普通小区内六楼正上演着如同以往一样的日常。 房子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很温馨,处处打扫洁净, 摆放着绿植, 一看主人公就是积极热爱生活的人。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振动,白玉知道此刻已经到了七点,他来到客卧前, 轻轻敲响房门,声音柔和:“清远, 清远醒醒,起床了。”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江清远换上了裤子, 正在扣衬衫的扣子。衬衫皱皱巴巴的, 上面很多褶皱。 紧身的衬衫显得江清远更像瘦弱没有力气的树枝。 系好一点都不规范的领带后, 他冲白玉笑了笑:“早上好, 老婆。” “早上好。”白玉扭头朝向他的方向, “清远, 吃早饭吧。我为你熬好了粥。” 闻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顿时皱紧了眉头, 不赞同地说道:“老婆, 我都说了不需要你做早饭。你眼睛看不见, 要是伤到了可怎么办?” 白玉那双分外漂亮精致的双眼却犹如瓷器一样没有活力,明明看着他却丝毫没有焦距。 没错, 在这个副本白玉是个盲人。 当时查看副本时白玉也很惊讶, 失去光明进入一个陌生世界难度实在很大。 好在系统很快上线:“宿主放心,已为您发放金手指,在这个世界您将拥有视力, 只不过需要继续“扮演”一个盲人。” 白玉担心过自己的眼神是否会露馅,但他仔细照过镜子之后,顿时放下了这份担心。谁也不会从外表上瞧出来他不是个盲人。 而且相比上个世界云里雾里让人不断猜测的任务,这个世界则更清晰明了地标出了具体任务。 【和丈夫幸福地组建一个家庭】 “没事的,清远。我以前在家也经常熬粥,只要小心些就好了。”白玉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个刚结婚三个月的新婚妻子。 他身上还系着粉色系的围裙,转身要去橱柜里拿碗筷。 江清远急忙赶在他面前,将白玉按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老婆你去坐着,我来就好。”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样,细弱无力,容易让人忽略。 江清远从橱柜里找出两个碗和勺子,盛好粥放到白玉面前,贴心地说道:“粥太烫,老婆你吹吹再喝。” “好。”白玉冲着他的方向一笑,那笑容明媚地让这间破旧小小的出租房升起了光辉。 江清远一向知道白玉美,饶是如此依旧看呆了,脸上腾起红晕,掩饰地低头往嘴里扒了几口粥。 对面因为资金不足荒废几年的大楼里隐蔽地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 说他奇怪,倒不是说他的长相。相反,男人长得很俊美,是即使出现在大荧幕上依旧无可挑剔的五官。 他拥有一头神奇的银色长发,色泽光润。身上批了一件宽大的纯黑斗篷,将他的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 仔细看,能从昏暗的光线中发现男人的目光微微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宣凝在这座废弃大楼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天,不光是为了躲避仇家这一个原因。 他斜倚在没有玻璃的窗户框前,吸血鬼极好的实力能让他将对面楼里白玉脸上眼尾的那一颗小红痣看得清清楚楚。 江清远吃饭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您好王经理,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是是是,接下来我一定更加努力跑业务,这个月争取不垫底。要开会是吧?好嘞,经理,我这就过去。” 他把剩下的粥往嘴里急匆匆扒了扒,“老婆,我有个会要开,得提前走。你一个人好好在家待着。” “清远,你路上慢点。”白玉嘱咐道。 江清远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匆忙地换鞋,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他放在柜子上的眼镜。 门被关上,传来清晰的落锁声音。 白玉一个人慢慢喝完了他的那碗粥,这会儿江清远走了,他熟练地收起碗筷,又走到水槽前清洗。 宣凝的那道视线一直定格在他的身上。 据他的观察,对面房里是对新婚三个月的夫夫,墙壁上还贴着潦草的喜字。 妻子是个盲人,性格看上去不错。他能时常见到妻子在家里面忙着家务,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很是勤快,而且记忆力很好。 至少这三天内宣凝没见到过一次妻子误撞什么东西跌倒的情况。 而丈夫是个跑保险的小职员,天天早出晚归。 戴上眼镜显得更加平凡无奇,往大街上的人群里一扔,绝对找不出他。 和他貌美异常的妻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况且还没有钱,妻子住在这里简直像是落难的公主,也像是明珠落到了灰尘里。 宣凝盯着白玉洗碗的身影,心里刻薄地想道。 这个角度他看到的是白玉侧颜,精致又美好。被围裙围上的腰身显得又细又薄。 他不是有意想听,但奈何耳力太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听到相隔数里的走廊上男人哀求的声音。 “房东阿叔,求求你再宽限几天吧。我马上就能谈成一个大客户,发工资立马就转给你。谢谢,谢谢啊,你放心,房租我肯定能交上。” 连妻子都养不了的窝囊男人。 宣凝脑海里无意识地想,他凭什么能拥有这么好的妻子? 意识到自己不同寻常的想法后,宣凝忽然冷下脸收回视线。他堂堂一个吸血鬼大人为什么要去关注一个陌生又渺小的区区人类? 宣凝知道他的名字,那男人叫白玉。 而且白玉还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短暂复活… 第36章 吸血鬼02 江清远急匆匆来到公司后赶上开了早会, 会上不出意料地又被领导狠狠骂了一句。 他垂头丧气地蹲在楼下的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车辆中的豪车,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抽了一根烟之后, 江清远又重新回到工位, 拿起电话薄,与其说是联系客户,更像是骚扰一点。 “您好, 我看到您之前在网上的留言比较担心身体健康。是这样的,我是腾云保险的……” 对方基本听到这里就挂了, 顶多说上一句谢谢我不需要,碰上对方烦躁的时候还会挨几句骂。 “对不起对不起, ”江清远早已习惯, 一边说道一边继续拨打着下一个电话。 挨骂的时候想到家里有白玉在等他, 江清远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他心里阴暗地想, 就算其他人有钱又怎么样, 他这么穷却拥有一个漂亮无比的老婆, 足以让别人眼红。 最开始白玉是从乡下来的, 说是以前两家父母订过娃娃亲。当时江清远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盲人未婚妻嫌弃得很,坚决不承认有这回事情。 但是见到白玉第一面的时候, 他就改变了主意。 白玉实在是太好看了。 若不是他的眼睛看不见, 江清远知道即使是自己走狗屎运也娶不到这样的。 * 白玉穿来这个世界已经有几天, 但因为人设,一直没有出去过。 他在家觉得无聊, 便将电视打开,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坐姿端正,瞧上去很乖巧。 看了会儿, 白玉起身准备扫扫地。 早上江清远走得急,他坐的椅子并未归位,大咧咧地摆在客厅正中间。 照白玉的方向,他很可能会碰到这把椅子。 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宣凝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要使用自己的能力。 但是下一秒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吸血鬼嗤笑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对一个小小人类如此太多管闲事? 他收回手指,有些恶趣味地想,要是摔到了,这个看上去就很弱小的人类一定会哭鼻子吧。 宣凝如同燃着火焰般的红色眼睛紧紧盯着白玉。 然而下一秒让他失望的事情发生了,白玉在即将碰到椅子前的那一刻忽然停住身体,换了个方向,轻巧地绕了过去。 傍晚,房间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白玉知道是江清远回来了,他走到门口鞋柜的位置迎接,脸上扬起了笑容:“清远。” 江清远怀里夹着公文包,衬衫比起早上看起来要更皱皱巴巴,他“嗯”了一声,“老婆,我回来了。” 白玉接过他的外套,轻车熟路地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饿了吧?我从便利店买了吃的。”江清远从包里掏出两个三角紫菜饭团和一小瓶纯牛奶。 “老婆对不起,今天一大早上就开会,然后一整天见了好几个客户,东跑西跑的,实在太累了。不然肯定给你做一顿大餐。”江清远声音满怀内疚地说道。 “没关系。”白玉连忙摆摆手,他柔和白嫩的脸上丝毫没有不满,“饭团也很好吃。” “清远,你吃了吗?”白玉伸出摸索了一个饭团,向他的方向推了推。 “我陪客户吃过了,你一个人吃吧。”江清远拒绝了,然后为白玉打开了牛奶盖子,贴心地放在他的手边。 白玉能看出江清远脸上深深的疲惫以及不如意,不用猜就能知道今天见客户的情况一定也不怎么顺利。 他没有询问出口,怕给江清远更大的压力,只是静静地吃着饭团。 江清远在对面看着他,忽然开口说道:“老婆,你还有多少……” 话音未落,江清远又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了?”白玉抬起头,神情疑惑。 “没什么,”江清远冲他笑了笑,“我就是想问家里还有多少米。要是没有了,明天下班我再买点。” “应该还有不少吧。”白玉嘴里嚼着饭团回想。 “那就行。老婆你吃吧,我去洗个澡。”随之江清远拿上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水声渐渐传来。 “废物。”对面楼里的宣凝嗤笑一声。 竟然就给自己老婆吃这个。 把老婆养得这么差不如换其他人养好了。 而且那一方面还不行,真是无能的丈夫。 吃完饭后,江清远和白玉一起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然后起身去热了杯牛奶,“老婆,你喝杯牛奶,小心烫。” 他捶了锤腰:“今天上班太累了,我先去睡觉了。” “好。”白玉伸手拿过牛奶杯,滚热的温度触上他手心,“清远,晚安。” “晚安。”江清远回到了客房,一把拉过被子盖自己身上,就要闭眼入睡的时候,突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 原来他已经和白玉结婚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他天天看着,却无法吃到这块美味的蛋糕。 江清远烦躁地扯开被子,盯着自己的下半身,脑海中想象着。 可是过了许久依然毫无动静。 江清远恨恨地用拳头锤了一把床,暂时放弃了这个念想,疲惫地进入了梦境。 白玉并不知道江清远都在想什么,听到锤床的动静,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客房看过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依然很安静。 白玉回过头,想着可能是江清远刚才做噩梦了吧。 困意渐渐来袭,白玉回到卧室,进入洗漱间准备洗澡。 当时他对分房这件事狠狠松了一口气,而江清远那时候是这样对他说的:“老婆,我们结婚太急匆匆了。目前感情基础还不怎么深厚,我愿意尊重你,同床这件事不急。” 说完他还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然而眼神却无法控制,明晃晃的不甘,像是到嘴里的羊逃跑了一样。 白玉没有细想,觉得江清远这个举动真是太贴心了,而且很照顾人。 洗完澡,白玉换上了自己的睡衣,上面印着草莓熊。 然而睡裤刚才在卫生间不小心被水溅湿了,反正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白玉只穿着上半身睡衣就出来了。 幸好上衣较长,能堪堪遮住屁股,底下两条纤细笔直的腿十分雪白。 宣凝发誓自己这一刻不是故意偷窥的。 他只是路过窗户无意识朝对面楼里看一眼,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冒泡。 第37章 吸血鬼03 那双漂亮的腿只出现了十几秒, 他的主人飞快地扑到床上,满足地躺下了。 宣凝收回视线。 夜晚是吸血鬼活动的时期,他换上外出服, 行走在路上, 高大挺拔又冷峻的身影吸引了不少人注目。 宣凝这种高级吸血鬼进化到现在,再加上身上有传家宝,已经不再像祖先那样惧怕太阳。 但可能是骨子里的习惯, 宣凝依旧很讨厌那炽热仿佛要把人晒干的太阳,他更喜欢在夜间行走。 他的哥哥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愚蠢, 这么久了还没有追过来。手底下那群手下真是白痴。 宣凝眼里闪过嘲讽,他来到一个路口, 早有一辆高端外表低调的豪车在那里等候。 小弟金宇站在车旁, 见他过来了, 连忙弯腰鞠躬, 又为他开启车门:“少爷, 您来了。” 宣凝轻飘飘“嗯”了一声, 上到副驾驶。 他一手轻车熟路地打开车内的简易冰箱从里面掏出血袋, 另一只手查看着他最近的工作行程。 吸血鬼也在与时俱进,也是要工作的。更何况他的家族经营着庞大的生意。 金宇绕到另一边快速上了车, 看见这一幕, “少爷, 您住的地方太偏僻了。那种地方完全配不上您的身份,我在市中心准备了一套顶级公寓, 有最新鲜的血液每日为您提供。” 口中的血袋虽然也是顶级的, 但是冰冻过,口感总是不尽人意。 宣凝吃得索然无味,然而他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 否认了金宇的建议,“不必。这事不要你操心。” “是,少爷。”金宇应下,但心里很是纳闷。这位少爷挑剔得很,竟然能在那种环境忍受那么久,真是太阳从晚上出来了。 到了地点,宣凝下车进入自己的企业大楼,而金宇将车交给侍从,走进大厅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化身一只浑身漆黑的蝙蝠。 宣凝扫了他一眼,面带嫌弃:“说了多少次,化原形少让别人看见。你是要当众表演魔术吗?” 空中的那双大耳朵动了动示意自己听见了,一只蝙蝠身上也能看出垂头丧气来,“知道了。” 等宣凝出来时远处天边蒙蒙黑,即将破晓。 宣凝拒绝了金宇要送他回家的请求,他一个人走在路上。 男人的速度极快,像是在瞬移,几秒后就出现在数十米之外。 回到那块破旧的小区后,宣凝不知不觉稍微放慢了些脚步。 忽然他的视线被某些东西所吸引。 宣凝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往电线杆上贴的那张纸看过去。 《个人直租非中介,幸福小区603两居室,南北通透,价格面议好商量,有需要的联系我,电话188……》 603? 正好在那个男人隔壁。 宣凝又盯着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伸出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揭下了那张纸。 金宇说得对,他堂堂最顶级的吸血鬼怎么能住在废弃大楼里? 是该搬到一个新住处了。 * 白玉并非每天都窝在家里,毕竟他其实可以看见,所以实在呆得烦了的时候,他便趁着江清远不在家时出去走走。 刚出门,他就发现对门那间空了许久没人住的房子房门开着,客厅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长方形的东西。 白玉好奇地看过去,难道是柜子?可柜子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对门终于要搬来一个新的邻居了吗? 白玉又站了一会儿,没看到有人出现,可能这会儿新邻居不在吧。 他手上握着盲杖,装模作样地在前面试探,慢慢下了楼。 今天是阴天,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阳光。 白玉进了楼底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个草莓的口香糖,准备一边吃一边散步。 付完钱后,准备拿起口香糖时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白玉愣了一下,弯下腰准备捡起来。 这时一只修长的大手抢先在他之前把口香糖捡了起来。 手的主人见他是盲人,还贴心地将口香糖直接放到他张开的手心。 白玉纤细的手指蜷缩,将口香糖握住。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眼里控制不出闪露出一丝惊艳。 对面的男人个子很好,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大衣,将他的身材衬得更加修长。 比起他的身材,他的脸还要更加让人称赞。 一头银色长发很是显眼,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色非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小心。”对方的嗓音如同想象中的一样有磁性。 白玉晃了一下神才回答道:“谢谢。” 说完后白玉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宣凝站在原地看着白玉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到白玉。 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人类身上居然闻起来如此香甜,像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蛋糕。 甚至此刻他的獠牙已经变得蠢蠢欲动,得控制才能不暴露出来。 这场相遇比他想的要更有趣一些。 白玉走出几十米,脑海里依然在回想着刚才在便利店里遇到的男人。 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在小区里见过。 这场小插曲停留在心间,白玉来到附近的公园散了一会儿步便抓紧回去了,想着江清远上班跑业务也不容易,所以他顺便在回去的路上买了晚饭。 回去后对门的房间依旧大咧咧地敞开着,主人不见踪影。 白玉有点担心会不会被偷东西,因为这个老旧的小区其实治安不太好。 他上前几步,将门轻轻掩上,留下一条不明显的小缝,才转身回到家。 晚上八九点的时间,江清远才回来,他在门口敲门。 白玉快走几步过去开门,声音温和,:“回来啦,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江清远风尘仆仆,身上还有一股烟味,愧疚地说道:“对不起老婆,今天在公司整理客户资料来着,没想到这么晚。” 他脱下西装外套,将皱皱巴巴的衬衫袖子挽起:“老婆你饿了吧?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不用清远,我已经买好晚饭了,只需要热一下就好。”白玉走向餐厅,将打包好的饭菜拿出来。 江清远没料到白玉这么贴心,他急忙接过他手上的饭菜,“我来吧。老婆你去坐着等。” 吃饭期间,白玉能明显看到对面的江清远一直时不时抬头看自己,那表情看起来有点纠结,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冒泡…… 第38章 吸血鬼04 他主动问道:“清远,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噢噢,”江清远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老婆你有余钱没有?房东催着交水电费了, 但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原来是这事。 白玉想了想他存折里的存款,“我还有点钱。” 他起身到房间里摸索出自己的钱包拿了几百出来:“清远,你拿去交水电费吧。” 江清远看着他手里的钱,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下了, 真诚说道,“谢谢你老婆。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白玉站在灯底下, 灯光将他的发丝都染上一层柔光, 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温柔, “没关系, 交水电费也是应该的。不用还了。” 江清远朝他笑了笑, 提起了另一件事:“对门好像要搬来一位新邻居。” 白玉低头吃着口中的饭:“清远,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染着个银色头发, 一看就不正经。”江清远回想刚才回家时看到的那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楼时正好对面邻居要进门, 可能是察觉到了还有人, 对方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江清远很不舒服, 对方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让人厌恶的肮脏垃圾一样。 而且对方不但比他高,长得更让人惊艳, 浑身气场强大。 江清远下意识惧怕这样的人。 “不用管他。长得勉强让人看, 说不定是当鸭的。”江清远简直要藏不住自己的恶意。 他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嘴里含糊说道:“老婆你以后别搭理他,就当他不存在。” 白玉听着他的描述, 一头银发?那不就是他下午在便利店遇到的男人? 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居然成为了邻居。 宣凝坐在自己那豪华定制的棺材里,极好的耳力让他将对门夫妻的对话全部听在了耳里。 他高贵的吸血鬼怎么可能会做供人玩弄的鸭? 他面无表情地震碎了一只优雅的高脚杯。 在心里已经给那个丈夫宣布了死刑。 白玉心里对新来的邻居仍抱有几分好奇心,但看着江清远不想再跟他聊下去的样子,他点点头“哦”了一声,接着埋头吃饭。 江清远拿到水电费后显得心情很好,吃过饭他便贴心地让白玉去洗澡,然后他打扫收拾卫生。 房子格局的问题导致602和603的主卧实际上只相隔一面墙。 旁边男人悉悉索索洗澡换衣服的声音全部传进了他耳朵。 宣凝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那双如血的红瞳微微竖起。 白玉换好睡衣,躺入被子里,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犹如蝴蝶在宣凝的心上抓痒一样。 宣凝从黑棺中起身,他来到窗前,大脑清醒得很,此时大部分楼依旧灯火通明。 他忽然想,有时候人类的声音也没有他想象当中的那么吵。 第二天白玉醒来的时候,江清远已经出去上班,在桌子上给他留了爱心早餐。 家里没有人,白玉不用再装,也乐得轻松,他将早餐吃完收拾好,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白玉迈出房子的下一刻,听到对面的房门咔嚓一声响动,有人走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巧就遇到了新邻居。 白玉抬起头,对方依然是一头耀眼的白发,那张不会让人忘记的完美面孔正是昨晚在便利店见到的那个男人。 而且这次男人全身穿的还是黑色。 他好像很喜欢黑色。 白玉昨天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他看向对面房门的方向,微微一笑,主动友好打招呼:“你好。” 他没有把昨晚江清远的话放在心里。 宣凝盯着白玉那双漂亮却毫无聚焦的眼睛微微失神,几秒后才说道:“你好,邻居。我是新搬到这里的。” 白玉冲他点了点头示意。 昨天匆匆一瞥,今天白玉才发现对面男人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 应该是戴美瞳了吧。只是很少人选那么鲜艳的颜色。 而且这样的瞳孔颜色竟然挺适合这男人的。 他心中奇怪,看男人的穿衣打扮完全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衣料一看就是质地极好非常上等的,怎么会住在这样老旧的居民楼里呢? 但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要是问这些隐私未免太过唐突,因此白玉收回了视线便要下楼。 让他意外的是男人主动又开了口。 “我叫宣凝。”他的嗓音分外低沉,“不好意思,请问您的眼睛……?” 他没有问完,但白玉已经懂了言下之意,声音很温柔,并没有显得不悦,“没关系的。我的眼睛确实看不见,没有吓到你吧?”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你。”宣凝微微颔首,冲他道歉,稍后顿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您外表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男生,若是有人因此吓到,那么胆子一定比针眼小。” 此刻若是金宇听到了他家少爷人模狗样说出这样的话,蝙蝠观肯定都要碎掉了。 少爷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又什么时候这样安慰过人?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闻言白玉浅浅地笑了一下,那双眼睛也随之弯起,露出笑意,“谢谢你。” 新邻居还挺会安慰人的。 他扭头准备要下楼。 宣凝瞥见他空空如也的两只手,问道:“你要去哪里?没有盲杖,需要帮忙吗?” 白玉抬腿的动作一顿,忘记这茬了,他强装镇静地把手扶在楼梯上,“没事,我经常走这条路,不用盲杖也可以。” 宣凝听了他的解释后没有再追问,“小心,不要走远。” 白玉心里对新邻居的印象又上升几分,没想到刚见过几面就这么关心他,他回眸一笑,“我就在楼下转一转。” 接着他一边手扶着楼梯一边缓慢地下楼梯。 怕被看出破绽,白玉下一层台阶都要花将近几十秒,他祈祷新邻居赶紧回房间,那他就可以不用装了。 可惜事与愿违,就算是侧着头,他依然能感觉到宣凝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白玉不得不尽力做好行动不便的样子。 好不容易下了一层楼后,终于能摆脱男人的视线,白玉松了一口气,接着却又感受到如炬的目光传来,他那口气又憋了上来。 宣凝没有别的想法。 这男生怎么可以如此粗心,熟悉了路就可以连盲杖都不带吗?要是有人在楼梯上放了垃圾怎么办? 吸血鬼大人决定主动发发善心帮他盯一盯。 第39章 吸血鬼05 白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然而那道目光仍然没有消失。 宣凝讨厌太阳, 他站在老旧的楼道底下,阴影微微遮着他。 这新搬来的邻居实在太热心了。 白玉本来想甩开他,感觉这个情形他可能会一直跟着, 所以他打消了一个人出去散步的想法。 但若是这样直接扭头回去, 邻居一定会觉得他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于是白玉慢慢走到了不远处的小公园里面。 小公园也十分简陋,几张长椅和几个常见的游乐器材。这会儿人并不多。 他坐到了角落里的长椅上。 吸血鬼极好的视力让宣凝在百米之外的地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白玉。 那道清瘦的背影独自一人,他坐得笔直, 安安静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旁边大声聊天吵闹的老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隔绝成了一个单独的世界。 即使看不到, 他也想感受一下这种热闹的氛围吗? 宣凝的心脏莫名被揪了一下。 白玉默默数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五分钟的时候, 他便站起身往回走。 来到楼下, 果然看到邻居那张完美的建模脸。 宣凝没有出声, 于是白玉也只好假装看不到, 从他身旁经过, 直到回到屋子里才松了一口气。 宣凝听着他的脚步声进了602室, 下一秒便瞬移到自己的出租屋, 拧开钥匙开门,耳边是隔壁播放的电视剧声。 但他却奇怪地并不觉得吵, 躺进棺材听着这声响进入休息状态。 傍晚江清远回来得还算早, 他一边进门一边举着手里的袋子笑着说道:“老婆, 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白玉听到开门声,已经朝门口那边走去, 就算不看江清远的表情, 也能从他的声音听出喜悦。 他好奇问道:“清远,今天发生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我待会儿再跟你说。”江清远一只手拎着一大兜子菜,另一只手提着个小蛋糕盒子, “店员说这个口味买的人最多。” “奥利奥口味的,老婆你尝尝。” 白玉接过来,看着江清远哼着小曲走进厨房,奇怪他今天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在饭桌上,江清远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今天来了个大客户,谈了几个小时估计再跟进一下就可以拿下。 白玉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脸上扬起个温和的笑容,鼓励他:“加油,清远。我相信你可以的。” “对了老婆,明天周末我们公司要举行会餐。老板让有家属的人都带上家属。”江清远忽然想起来。 “我……也去吗?”白玉抬起眼,睫毛轻轻颤动,一副犹豫的模样,“我去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算了吧,清远。” 江清远看着对面人美丽白皙的面孔,耳边响起同事以往对他的嘲笑“就你还能娶上漂亮媳妇”“瞎吹什么牛老子才不信”。 “老婆你一定得去,我们公司的人都很想见你。”江清远显得很坚决。 白玉想了想,决定不反驳江清远的要求,他同意道:“好。” 江清远又恢复了笑模样,往他碗里夹菜:“老婆,你吃点这个糖醋里脊。我去市场买的新鲜里脊。” 刚出门准备办事的宣凝在走廊里听到这清晰的“老婆”,心中厌恶,这没本事又窝囊的男人就像他最讨厌的樟脑丸一样。 好烦,想用脚碾碎。 回来到现在喊了不知道多少声老婆了。 怎么,显摆他有老婆吗? 金宇在楼底下低调的豪车旁等待,一个扭头就见少爷神不知鬼不觉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对上少爷那张眉头皱得能夹死人的脸,金宇措不及防地吓了一跳。 他悄悄瞥着宣凝的脸色,心想好家伙,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惹到宣凝了。 “走。”宣凝上车吐出一个字,来到公司后,他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白玉的脸庞,令他不能专心。 宣凝心头有一丝烦躁。 工作到半夜,金宇敲敲门,“少爷。” “进来。”宣凝头都不抬。 金宇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少爷,最近有个小尾巴一直跟在身后,可能老宅那边的人发现我们的行踪了。” “需要处理吗?”金宇看着宣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宣凝刚想点头,转念又一变,他慢慢直起身体,手中转笔眼花缭乱,“不必,让他们跟上来吧。” 金宇为那几个小跟班感到默哀,少爷这会儿一看就处于心情不好的状态,还敢撞上枪口来。 “是。”他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天色即将微微亮的时刻,宣凝才利用瞬移到了那座老旧小区前。 他穿着高领修身毛衣,外面一件黑色大衣,腿长肩宽,非常吸引人。 宣凝望着步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了上去。 他听到六楼已经传来对话声。 “老婆,我去上班了。”江清远嘴里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敲着主卧门:“早餐在锅里。记得晚上聚餐,到时候我来接你啊老婆。” “知道了。清远你路上慢点。”白玉还没醒,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回他一句。 江清远拎上公文包着急出门,急匆匆下楼时遇到他莫名很讨厌的新邻居,他不想打招呼,装作不认识过去。 谁知过去的时候,江清远感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狼狈地磕磕绊绊好几个台阶才站稳。 第40章 吸血鬼06 他转身怒瞪新邻居, 但那人竟然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径自上楼去了。 “长得好看的疯子。”江清远着急上班不与他计较,嘟囔一句离开。 白玉起床后吃了早饭, 把房间收拾打扫一遍, 把晚上要穿的衣服提前拿出来准备好,见时间还早,又打开电视剧追剧。 追剧时无聊, 他又进厨房做了一些蛋挞,好在很简单, 做出来味道也不错。 他打包几个准备到时候给江清远也尝尝。 五点半多的时候,他接到了江清远的电话, “老婆我快到了, 路上有点堵车, 还有几分钟, 你等我。” 白玉已经换好了衣服, 想着他干脆出门下楼去等江清远, 还能节省点时间。 他刚开门, 发现对门邻居也正好出了门。 今日白玉穿了件灰色戴帽厚卫衣,下面穿了条浅色牛仔裤, 像是青春男大。 宣凝愣了一瞬, 接着问道:“你一个人出门吗?” 听起来非常好心。 白玉解释道:“不是, 我……我老公马上到楼下了。” 说出老公那个词时,白玉有些难以启齿, 但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称呼。 宣凝心头分外不爽, 他面无表情地想,早上就应该直接让江清远断了腿。 白玉看着对面新邻居的脸色非常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猜测是不是他天天熬夜不好好吃饭, 而且新邻居这么善良热心。 于是白玉想了想递出手里面的盒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这是我做的蛋挞。请你拿回去吃吧。” 宣凝没有第一时间伸手,过了几秒才接过来,略微生硬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我得下楼了。下次再见。”白玉与他告别,缓慢地往下走。 好在这次邻居没有继续盯着他,下到五楼,白玉蹦蹦跳跳下台阶。 然而宣凝还在门口盯着手里的蛋挞,是白玉亲手做的。 他在家里听到了制作的过程。 但白玉为什么要主动送给他? 他一时陷入了沉思。 深夜那场聚餐才结束。 江清远喝了不少酒,或者说是被同事灌了不少酒,醉醺醺的,都站不稳。 白玉只好搀扶着他,避免他摔倒。 旁边有同事大着舌头打趣:“小江真是命好啊,娶到一个这么漂亮又贴心的老婆。” 江清远乐呵呵地说道:“当然了!你们都没有我这样的运气!” 白玉没有喝酒,但在这样的场合,他身上也被熏上了酒气,漂亮的脸庞微红。 他们经理是个四十多岁啤酒肚硕大的男人,这时朝他们走了过来:“你们要回去了?” 白玉点点头:“清远醉了。” “小江醉得走不了,你眼睛又不方便,这样吧我送你们回去吧。我今天回老家,正好顺路。”经理的那一双眼睛不断往白玉身上瞟。 “那麻烦经理了。”喝醉的人身体无比沉重,再加上他的状况,白玉没有推辞。 和经理一起把江清远弄到了后座,白玉坐在江清远旁边方便照顾他。 经理启动车,一边开车一边不断瞄着车内后视镜。 车内昏暗的光线更加给白玉填上了温柔的滤镜。 “小玉啊,我大你差不多二十岁,就这样称呼你了,也方便些。”经理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清远这小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像你这样漂亮的老婆。” “清远其实也挺好的。”白玉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经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看你们住的那个小区,多少年的老房子了,又偏僻。我跟你说小玉啊,都怪江清远这小子没本事,成天在公司混个底薪。要是换了其他人,一定能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最后那句他加重了语气。 “没事的,我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白玉低头看向江清远,语速慢慢的。 经理一路上不断跟白玉套着话,总算是到了他们住的小区。 他停下车,望向后面:“清远肯定上不了楼,我帮你扶上去吧,顺便再歇一歇,看看你们家怎么样。” 白玉打开车门下车,猛地抬头,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他那位新邻居。 宣凝径直看着这边,迈开长腿走了过来,“怎么现在才回来?” 问话的语气仿佛两人关系很熟悉一样。 不光是经理懵了,白玉也懵了一下才回答:“刚聚完餐。” “这是……?”经理的目光不断在宣凝和白玉的身上回来,迟疑地问道。 宣凝极好的耳力让他将刚才经理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脸色臭得要命:“你没有必要知道。” 现在什么人都能来打听他的身份了? 经理一噎,刚想质问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但对方的穿着明显是他惹不起的人,他嘟囔了一句:“真是什么事都有。” 看今晚机会明显没有了,经理也失去了耐心:“人就在我后座,赶紧弄下来,我还赶着回市里睡觉。” 白玉一愣,经理刚刚明明还说是回老家。 “金宇。”宣凝双手插兜,他分明不想管,但还是冷酷地叫了一声。 金宇小跑过来,他看着瘦弱的样子,却轻轻松松地将江清远扛在了肩上。 他很有眼力见地在两位前头先上楼,步伐极快。 同时心里纳闷,少爷磨蹭这么久不走,难道是在等那个先下车的眼盲青年? 可是为什么?难道那青年身上有什么东西? 到六楼开门,暴力把江清远扔到地板上时,金宇才恍然大悟。 他家少爷好像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2025年辛苦了~祝大家元旦快乐[烟花]《 》 40-43 第41章 吸血鬼07 江清远被这样剧烈颠簸, 难受地哼了哼。 金宇伸出脚尖像踢垃圾把他往角落里嫌弃地再踢了踢。 带着眼盲的妻子去参加公司聚餐然后还醉得一塌糊涂,这人非蠢即坏。 经理已经重新上车,开着车远去。 白玉这才反应过来, 他冲着宣凝的方向:“谢…谢谢。” 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把江清远弄回来。 宣凝闻着白玉身上沾染的酒气, 心中一股无名火飘来,他第一次如此冲动,揽住了白玉的肩膀:“上楼。” 白玉被他这举动惊了一下, 下意识挣脱却没挣脱开。 距离变得很近,他半贴在男人的怀里, 冰冷异常,好似不是人类的体温, 像是一块千年的冰。 白玉走神地想, 要是夏天在宣凝旁边一定很凉快, 还不用开空调了。 “你为什么会看上那个男人?”宣凝小心翼翼带着白玉上台阶, 终究是无法忍住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他真的无法理解。 白玉想了想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能回答出口。 宣凝等不及, 已经自顾自说出口:“他工作能力不行, 长得也不行, 对你也不好。一个又没钱又没本领的男人,连老婆都养不好。” 他这话对于仅仅见过几次的邻居而言太过分, 话中没有留一点情分。 这时浮现在白玉脑海里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因为任务要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想了想他没有把这理由说出口, 而是说道:“清远其实挺好的, 他……” 话还未说完,他就被两根手指堵住了嘴。 宣凝听不得一点白玉维护江清远的话, 干脆让他住嘴。 过了一会儿宣凝才松开。 他的手指不自觉摩挲了几下, 冰凉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 白玉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而是真诚地道谢:“对了谢谢你刚才为我解围。” “你早上还送我小礼物。”宣凝别扭地别过头。 白玉望着前面这帅气阴郁的男人,心想邻居真的是太好心了。 他下回要再多做点小饼干。 到了六楼, 金宇老实地站到角落里,余光悄悄瞄着那眼睛不方便的人类。 然后他就听到了他老板提出的一句让他大为震惊的问话。 “今晚要睡在我家吗?” 作为当事人的白玉也很震惊,他抬起头,那张有着漂亮又无神眼睛的面孔闪过了惊讶神色。 他的邻居是什么意思? 宣凝没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不妥,他是在认真提议:“江清远醉成那样,你回去难道还要照顾他?我把屋子让给你,今晚我要加班工作。” 白玉莞尔一笑,他十分感谢邻居的好意:“不用了,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宣凝的那顶邪火又开始往上冒。 他面无表情地想,一定是因为江清远太烦人了。 他正想再开口,金宇掩饰性地咳嗽几声,“老板,这几天您房间没怎么打扫,不适合邀请人。” 宣凝皱了皱眉头,他房间就算不打扫也不脏的好吗?更何况他堂堂吸血鬼又不会像江清远那样的人类不修边幅。 但下一秒,吸血鬼大人的智商稍微回笼,他想起一进门的那个棺材。 虽然他装饰得很漂亮,棺材质地也是极好的木材,但人类好像一向不能欣赏。 但是白玉看不见,应该也无所谓的吧? 宣凝低头看向白玉那张白净无邪的脸庞,这个念头往后放了放。 算了,还是怕吓到他。 “你丈夫喝醉了,你照顾他肯定不方便,不如我来吧。”宣凝提出另一种解决方法。 闻言白玉诧异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一头银发的男人,邻居居然好心到这个地步上。 “还是不用了吧。”白玉想了想还是拒绝,毕竟感觉不太像话,而且太麻烦邻居了,“谢谢你的好心。” 宣凝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下,他垂下嘴角,獠牙不爽地变长变尖。 一直把自己当作背景板的金宇这时用快到惊人的速度把地上的江清远扛起扔到侧卧里。 然后上前主动说道:“夫人,您丈夫我已经替您安顿好了,您不用担心,早点歇息就好。” 加钱!一定得加钱! 像他这样贴心的小弟不多了! 白玉疑惑回头,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一声“砰”的响声?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改天一定让我丈夫亲自向你们道谢。”白玉冲他们微微鞠躬。 脸上扬起弧度,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去休息吧,晚安。” 客卧的门虚掩着一条缝,能从缝隙里看到江清远盖着被子的身影,白玉安了心,回到了主卧洗漱。 参加公司聚餐真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尤其是那个经理好像有些奇怪,总是用特殊的眼神盯着他看。 宣凝回了句“晚安”,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听到晚安两个字心情能这么好。 等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是要出门工作的,接着又出了门,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左手打了个响指,指尖上变出个黑色小蝙蝠,扇动翅膀,乖巧地倒挂在603的门把手上。 “好好站岗。”宣凝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小蝙蝠毛绒绒的脑袋。 第二天江清远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痛欲裂,他昏昏沉沉待了会儿,才想起昨天参加了公司聚餐。 但到后面的事情他几乎记不得了。 隐隐约约记起好像经理要送他们回来。 回想经理别有深意的笑,江清远一惊,连滚带爬地从客卧里出去。 看见白玉安然无恙坐在沙发上时,心里的念头说不上是放松还是隐隐失落。 “清远,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现在才七点钟。”白玉穿着家居服语气关心。 “要不要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老婆。我头还有点疼,我再去睡会儿。”江清远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仔细回忆起昨夜饭局上经理的一举一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经理绝对对他老婆有意思! 白玉除了长得好看点好像也没有别的优点了,更别提还是个瞎子。若是自己主动引荐…… 意识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念头后,江清远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这可是自己的老婆! 难道抵不过区区金钱? 可是,江清远打开自己的信用卡余额,那颗心又重新开始动摇。 “清远,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白玉在门外担心地询问。 江清远嗓音喑哑:“没事,不小心把手机掉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马年吉祥![烟花][烟花] 第42章 吸血鬼08 旭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小蝙蝠打了个哈欠缩进了对门宣凝的房间,汇报一晚上的观察结果。 宣凝赞许地递给小蝙蝠一个血色小浆果以示鼓励,“再接再厉。” 白玉最近觉得江清远十分不对劲, 对他的态度更加殷勤了。 虽然之前也对他很好, 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而且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老婆,反而像是对待顶头上司一样。 而且白玉能敏锐察觉到江清远看向他的眼神分外复杂,讨好, 愧疚以及他看不懂的不舍。 “清远,最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白玉手里握着杯温水, 一边微微偏头看向江清远的方向。 “没…没什么,老婆, ”江清远明显慌乱地一愣, “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你吃不吃草莓?我去给你洗。”说完江清远逃避一样闪身进了厨房。 水流哗哗地响着, 江清远脑海里却回想着前些天经理找他谈话的场景。 “小江啊, 有时候人不能这么死板, 你看你业绩也不好, 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我保证你的无责底薪就可以达到你想要的。” “你可要认真想想,这机会可不多。再说到时候你有钱了再找个正常老婆也不迟。说实话也就是你老婆长得特别对胃口, 不然就冲他看不见这一点, 还真不见得要他。” 江清远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温顺美丽的白玉,另一边是各种负债账单。 白玉看着面前小盆里鲜艳欲滴的草莓:“老公, 这个季节草莓很贵吧?以后不用给我买。我们省一点吧, 你也不容易。” 江清远看着白玉这幅纯真为他着想的模样,心中忽然一酸,他含糊说道:“没事, 老婆,这点东西我还是能为你买的。你放心吃吧。” 他穿上西装外套,夹上公文包,脸上愁绪万分:“刚才打电话让我过去加班,老婆我走了。” “这么晚了,路上小心。”白玉叮嘱道。 看着江清远出了门,白玉放下草莓,他心中隐隐觉得即将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又等了一会儿,白玉出了门,刚转身关好,对门发出开门的声响。 “明明看不见,怎么总是到处乱跑?” 怎么又碰上对门的好心邻居了。 白玉抬起头,果不其然就看见邻居那头帅气的银发。 “我只是出来门口透透气,”白玉心虚地找了一个借口,目光看向别的地方,尽量不与宣凝的眼神接触。 宣凝微微皱起了眉头,觉得白玉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的门没有关严,大敞敞地露着条缝。 白玉就在这时终于透过门缝看到了宣凝家的装修布局。 里面的光线很暗,像是安着很厚的遮光窗帘。 不过白玉依然看到了房间中摆着的巨大漆黑木柜。 白玉凝神观察,越看越觉得像是个棺材。 不过看上去价值异常不菲,侧身雕刻的古老复杂纹路也是他所看不懂的。 往旁边看过去,桌上竟然还摆放着一只优雅的高脚杯。 里面装着看不清到底是鲜血还是葡萄酒的液体。 白玉眼睛微微瞪大。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的这位邻居身份好像非常不一般。 可是难道他穿的这个世界不是普通世界吗?他完全没想到还会出现其他生物。 “想去哪儿?我陪你。”宣凝不容置疑地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白玉连忙摆手,接着转身飞快回了屋关上门。 宣凝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开始难得的反思自己,难道是自己刚才语气不好,吓到白玉了? 宣凝冲房檐上隐蔽的小蝙蝠做手势,示意小蝙蝠继续观察。 白玉倒了杯温水喝下,自我安慰说不定对门邻居是个极其入戏的角色扮演者呢。 又或者是邻居在家打算开个密室逃脱。 白玉默默被自己这跳脱的想法呛了口水。 * 公司中,江清远坐在属于自己的小工位上,电脑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溜目标客户。 他低头假装分析,实际脑海里想的全是不相关的事情。 经理对他说的那堆话一直徘徊在大脑中。令他忍不住地去想。 分明最开始的念头是拒绝。 疯了吧,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老婆去换钱? 但…… 江清远使劲抓了抓头发,神情阴郁。 出于愧疚,晚上回到家,江清远特意在路上买了白玉爱吃的小蛋糕。 刚上楼要敲门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江清远看到来电显示,面色一变。 他瞥了一眼家门,后退几步回到楼道里小声地接通电话:“喂。”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江清远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终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好了,你不用再威胁我了。这钱过几天我就还你。至于从哪儿来的,你别管。总之这次我不骗你,一定把钱交到你手上。从此我们债就两清了。” 挂了电话,江清远蹲在楼道里,从公文包里掏出根烟。 此时他衣服褶皱,头发凌乱,再加上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憔悴神态,就像是大街上的流浪汉。 抽完烟后,江清远又拨打起了另一个号码:“经理是我江清远。” “你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江清远嗓子干得厉害,“我同意。” “什么时候把人给你送过去?我有点急用钱。好,我知道了。” 接着江清远打完电话后反而不急得回去了,他发了半天呆,站起身下楼去了超市。 在超市买了不少东西以及几瓶啤酒。 拎着众多东西哼哧哼哧上楼后,经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急不可耐地催促。 “我知道了!知道了!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的!”江清远面目狰狞地说道。 门梁上隐避为止倒挂的小蝙蝠敏锐地眨了眨黑豆大的眼睛。 白玉对此毫不知情,他在家闲来无事哼着小曲收拾房间。 敲门声响起,他过去开门,看见双手满满的江清远,一脸惊讶说道:“清远,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老婆,我们好久没谈谈心了。今天我下厨做几个好菜,咱们喝几瓶酒。”江清远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 第43章 吸血鬼09 白玉虽然感觉很奇怪, 但还是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江清远手里的塑料袋。 “老婆,你等着,我这就去做饭。”江清远不让他动, 强行让他坐在沙发上。 他在厨房忙了许久, 端上来几道荤素俱全的菜。 “老婆,过来吧。”江清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白玉依言坐在对面的位置。 江清远拿出两个酒杯,神色认真地倒满两杯酒, “老婆我知道你不怎么喝酒,但今天我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 所以今天多少喝点吧老婆。干杯。” 他靠下端着酒杯轻碰了下白玉酒杯的杯壁。 然后一下把酒喝得一滴不剩。 这操作把白玉看得懵了,不过他酒量不好, 只犹豫着抿了一小口。 接下来江清远又给自己倒满, 一杯一杯下肚, 已有了七分醉。 他拉着白玉的手, 竟然咧着嘴哭:“老婆我对不起你啊。这么多年也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白玉手无足措地给他拿纸巾。 “老婆我真不是个东西, ”江清远抹了把眼泪, “不过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俩好, 我们都有好的未来。你别怪我,你也不会受罪的。” 白玉完全不明白江清远都在说什么, 以为他就是在单纯地刷酒疯, 他扶起他:“清远, 你醉了,躺着休息吧。” 江清远躺在床上啧巴着嘴, 脑海里已经陷入人生乍富的美梦。 * 宣凝装模作样在公司处理了会儿业务, 觉得实在太无聊。 他站起身,长腿一览无遗,反正半夜也没什么人, 几个瞬移立马转移到了自家门口。 刚看推门进去,余光察觉到门框上小蝙蝠发亮的眼睛,他挑了一边眉:“有情况?” 小蝙蝠激动地点点头,绘声绘色将江清远在楼道里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听到一半,宣凝那双红瞳在夜色下显得更加鲜红如血,属于吸血鬼迫人的威力开始扩散。 他盯着对门,怒火在心里蔓延。 既然不珍惜,那么干脆让出这个位子好了。 本来江清远连给白玉提鞋都不配。 宣凝无声无息开了门,次卧的门开着,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江清远。 既然江清远醉醺醺的,依旧感觉到了本能的生存危机,迫使他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个高大的长发男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势,吓得江清远大叫一声。 但他只刚发出一个音节,下一刻他的脖子便被人狠狠扼住。 宣凝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漆黑的手套,质地冰冷,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清远觉得胸腔中的空气都要被硬生生夺走,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是谁,放开…放开我。” 宣凝丝毫不为所动,手劲逐渐加大,直到江清远晕了过去才松开手。 他万分嫌恶地摘下手套,仿佛沾上什么污染源一样,火焰凭空出现在半空,将手套燃为灰烬,落到了江清远身上。 他看都不看躺在地上的江清远,声音低沉:“告诉金宇,让他处理好。” 小蝙蝠已经被他气势吓得缩成一小团,闻言拼命点点头。 宣凝来到白玉的房间。 白玉对外面的状况一无所知,睡颜美好又恬静。 宣凝的怒火还未平息,他瞧着白玉的面孔,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白玉看不见,那他为什么不能当他的“丈夫”? 既然江清远不珍惜,那么他就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好了。 宣凝想得理所当然。 况且他一路长到这么大,除了有个讨人厌的兄长之外,什么想要的得不到? 又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白玉,宣凝重新回到客厅。 接到通知的金宇动作异常麻利,已经将江清远处理好,他站在客厅等待吩咐,偷偷瞥了一眼宣凝。 不明白这少爷为什么忽然大发神经跟一个人类过不去。 宣凝用挑剔的目光巡视这间屋子,异常嫌弃。江清远的品味实在太差了。 他吩咐金宇:“把除了主卧以外的东西全扔了,把我收藏的那套高级新家具都搬进来。” “再把我的棺材也挪进侧卧,”宣凝沉吟了一下,还算是有点理智,“算了,可能会吓到他。” “是,少爷。”金宇心里默默吐槽少爷又犯神经。 吸血鬼的效率很快,很快就全部整理好。 宣凝走进自己的新房间,扫了一眼价值百万的床和已经满满挂好他衣服的衣柜,点了点头。 他躺在床上,耳畔是一墙之隔白玉清晰安稳的呼吸声。 宣凝听着听着,破天荒地这个时间点就睡着了。 白玉醒来后伸了个懒腰,他这一觉睡得很好,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已经不早了,有些奇怪江清远怎么没来喊他。 难道还没有醒酒?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今日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白玉起身,手按在门把手即将出门的那一刻忽然顿了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当推开门后,白玉怀疑自己还没醒,或者是推开了时间之门,穿到了下一个世界。 客厅里的装饰完全大变样,从之前廉价的沙发换成昂贵真皮,电视空调通通换成了最新款。 白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来到次卧想问问江清远怎么回事。结果次卧同样大变样,一股高级冷淡奢华风袭来。 打开衣柜,里面装的全部是各种顶级衣服。 白玉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他好像觉得有几件衣服比较眼熟。 他给江清远打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通的状态。 他重新回到客厅,发现餐桌上放着早餐,打开一看,盘子里是牛排煎蛋旁边还放了满满的蓝莓。 这实在太不像江清远的风格了。 白玉坐在位置上百思不得其解,打江清远的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白玉今天没有出去,他留在家里等待着。 天空传来沉闷的雷响,乌云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闪电划过空中,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江清远平常这时候该回来了。 果然此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老婆我忘带钥匙了。” 倾盆大雨声让屋外的男声很是模糊不清。 白玉没有多想,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 【完结篇】 第44章 吸血鬼10 拉开门后, 白玉呆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他住在隔壁的好心邻居,一头耀眼银色长发,容貌俊美无比, 气质带着独有的阴郁。 绝对不是窝窝囊囊平凡又普通的江清远。 宣凝第一次对别人喊出这个称呼,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人类。 他看着白玉,心跳加快,瞳孔无声无息变红, 獠牙无意识间变长。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白玉看不见。 白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宣凝身上发出这些变化。 怪不得邻居好看得不像人类。 原来他真的不是人。 他竟然是个吸血鬼?! 这有点颠覆了白玉的认知,这个世界居然不是个普通世界。 愣了将近一分钟后, 白玉看着开始露出疑惑的宣凝,默默当作自己真的失明。 他退后一步:“进来吧。” “好。”宣凝微微一笑, 他不客气地走进来换上他的专属拖鞋。 白玉看着他的动作, 脑海里有一万个疑惑, 江清远去哪里了?邻居为什么要假装是他的丈夫?他有什么目的? 然而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句话:“今天累不累, 外面的雨好像很大。” “不累。”宣凝不屑模仿江清远的声音。 白玉有点沉默, 就算他眼神不好使也不至于耳朵也不好使吧。 这明显低沉磁性的声音与江清远截然不同。 “老婆, ”宣凝喊这两个字依然有点别扭, “我带了饭菜回来。” 他拿出食盒,笨拙地摆在桌子上。从色泽和香气上就知道价格绝对不低。 白玉坐在椅子上, 窗外是依旧未停的大雨, 对面坐着堂而皇之假装他丈夫的邻居。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却又有些自然。 看宣凝的姿态, 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怎么样?好吃吗?”宣凝观察白玉的神色,他分明从隔壁听说过白玉喜欢这个, 但怎么表情看着有些不对劲。 一定是这家厨师不行。下次换一个。 白玉点点头:“好吃, 但清远你怎么不吃?” 宣凝觉得江清远这个名字越发讨厌,刚要说我不吃这个,后一秒又反应过来, “我已经吃过了。” 等白玉吃完后,宣凝拿起碗朝厨房走去,他此刻很是庆幸自己安了洗碗机,他以前哪里亲自动手干过这些事? 白玉目光默默追随着他。 宣凝放入洗碗机后,很有成就感地坐到了白玉身旁。 白玉手指摸着舒适的皮质沙发,问道:“清远,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宣凝回想了今天,半夜把江清远收拾好后,他忙着装修布置屋子,接着又回公司处理了一下事物,最后回到自己的棺材里浅眠片刻,总的来说:“还不错。” 白玉发现宣凝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感觉到他的心情真的不错。 但还是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他不能直接说我能看见,只能旁敲侧击:“对了,你昨天说想要安排我和经理再见一面,你定好时间了吗?” 宣凝的脸色肉眼可见又阴沉起来:“不会再见了。他们这种人不配见到你。” 白玉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看着宣凝完美的侧颜,想不明白他明明应该是个实力强大的吸血鬼,却又为什么要假装别人的丈夫。 “清远,能把你的手伸出来吗?”白玉轻声说道。 宣凝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他看到白玉也展开手,接着慢慢牵起了他的手, 宣凝瞳孔扩大,属于人类温热的体温包裹着他的手,数年来缓慢跳动的心脏终于开始加速。 “清远,你的手怎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而且摸起来冰凉。”白玉没有多想,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宣凝知道自己的破绽有多么明显。 然而事情的发展跟想象完全不同。 宣凝脸上丝毫没有慌张跟害怕,一向苍白的脸上竟然腾起罕见的红晕。 白玉:?邻居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变了吗?没…没有吧。”宣凝低头看着小了两圈纤细修长的手与自己的手相握,生平第一次说话有点磕巴。 看他这态度,白玉也变得不自在起来,他手指蜷缩了一下,刚好碰到了宣凝的手心,下意识收回了手。 宣凝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冲回次卧:“那个,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 白玉看着门“砰”地一声关上,有点怀疑地眨了眨眼睛,这只吸血鬼好像是害羞了? 他在客厅里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玉躺回床上,忍不住在脑海里询问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江清远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个世界会突然出现吸血鬼?” 好久不见的系统终于上线,它将最近江清远的举动以及和宣凝之间的冲突全都叙述了一遍。 白玉听完后消化这些消息,沉默了好久。 怪不得他这段时间总觉得江清远很奇怪,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回想起平时里和江清远的接触,白玉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恶心,竟然要拿妻子换他自己的前程。 更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宣凝居然会为他出头。 白玉继续沉默,脸色沉静,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抬起头:“任务只说和丈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它并没有规定一定要是江清远吧,宣凝现在也可以是我的丈夫。” 系统被他这个惊人的想法也整得沉默一下,缓缓回答:“当然可以。” “好。”白玉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一切想开了之后,白玉不再纠结和疑惑,他盖好被子很快就入睡。 隔壁房间的宣凝脑袋清醒地可以做奥数题,他依旧忍不住盯紧自己的手。 接下来他要把江清远存留在这里的痕迹都彻底清除,再找时机跟白玉坦白他的身份。 人类的寿命太短,到时候他会询问白玉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当吸血鬼。 想到初拥的画面,宣凝的獠牙已经忍不住变长,瞳孔兴奋地变红。 第二天起床时两人都互相若无其事,一个扮演出发去上班的销售员工,一个扮演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贴心妻子。 “路上小心。”白玉微微踮起脚给宣凝认真地系领带。 他的脸近在咫尺,宣凝灵敏的嗅觉让他铺天盖地都是白玉身上的香气,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 宣凝伸手握住白玉的手腕,很快又松开,“等我回来。” 等在楼梯里的金宇看见少爷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模样,已经无力吐槽,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宣凝将房间布置不合适的地方重新提出改造,仿佛真心实意把这个老旧又沉闷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段时间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平静却很温馨。 白玉过得也不错,除了宣凝过分看管他之外,任务进度条也一直在上涨。 宣凝本来最初开始就伪装得不太上心,见白玉好像完全没发觉的样子,他更加变得恢复自我。 同时心里想着白玉对他原本的丈夫好像也没有多上心。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一个夏夜。 窗外天空乌云密布,空气中分外沉闷燥热,远处树上的蝉发出嘶鸣声。 屋内开着凉爽的空调,屋子上放着点好的麻辣小龙虾以及冰镇可乐,电视放着搞笑剧。 宣凝有些不喜欢这个味道,他看着白玉津津有味吃着,不理解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吃吗? 他端起高脚杯,里面盛着新鲜的血液,优雅地喝了几口。 随后盯着白玉的脖子,不知道第多少次幻想这会是多么香甜的味道。 白玉对他这个的行为已经可以视若无睹,但面对他炽热的眼神依然有些不自在。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雷声轰隆隆的,一道道闪电划过,不一会儿倾盆大雨落下。 宣凝耳朵一动,在嘈杂声音中听出了异响,空气中传出了一股让他分外厌恶的味道。 下一刻宣凝瞬移到了阳台上。 果然三分钟过后,他视线里就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你总算找到这里来了。还是太笨了。” 来人长着一双巨大的翅膀,此刻上面都是落的雨水,他冷笑:“弟弟,没想到你居然躲到这么落魄的地方。” “废话少说,我劝你把掌权蔷薇交出来。我才是下一任家主。” “你最好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宣凝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 那人鼻头忽然一动,他扭头看向屋内,忽然说道:“里面的是谁?瞧上去只是个凡人,弟弟你不会对一个人类动心了吧?” 宣凝这下动了真怒,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凭空从他身后变出来,翅膀挥动,狂风更甚,瞳孔血红,“别碰他。” 两人就在这狭窄并不大的阳台扭打了起来。 白玉早就放下手中的可乐,他一直注视着阳台,这一幕太突如其来了,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胜负非常快就分了出来,哥哥的翅膀已经撕裂一小块,脖子被宣凝掐在手里,整个人动弹不得。 宣凝余光撇到白玉注视着这里,一定是听到了大雨都遮盖不住的打斗声。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老婆我有点热,来阳台透透气。” 解释完后他低声说道:“滚远点。别再出现我眼前。下次你的脖子就会真的折断。” 那人恨恨瞪了他一眼,拖着翅膀狼狈在雨天飞行。 白玉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宣凝也受了一些伤,翅膀上微微滴着血,“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推开阳台门,伸手去碰宣凝。 宣凝本可以躲开,但下一秒白玉动作不稳马上要摔倒,他牢牢将白玉接在了怀里。 这下白玉碰到了他没收回去的翅膀:“这…这是什么?” 宣凝看着白玉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不想再隐瞒下去,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不是江清远。你还记得你曾经碰到的邻居吗?我是宣凝。” 说完后他紧张地等着白玉的反应。 但白玉的脸色是让他出乎意料的平静。 十几秒后白玉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宣凝忍不住错愕。 “当然,”白玉那双眼睛浅笑,“你的破阵很明显。” “我也知道你是吸血鬼。你刚刚在打架对不对?”白玉语出惊人,“你的翅膀是不是受伤了,我感觉到我的手上好像有血。” 见白玉没有露出一点害怕的神色,宣凝才放下心来,他强调说:“只是一点小伤。对方严重多了。” “跟我来。”白玉不想跟他争论这个,他牵住宣凝的手,来到屋里,找出医疗箱,摸索着给他上药。 宣凝看着认真为他上药的白玉,忽然伸手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老婆,别担心,以后不会再有人破坏我们的生活了。我们会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好。”白玉答应了他—— 作者有话说:[粉心][粉心][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