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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草色入帘青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色朦胧。


    两人已经僵持了一天,为了表示对陈最志愿的不满,黎青绝食明志。


    划掉手机电量不足的提示,确认家里没了动静,黎青小心地爬起来,摸出一袋方便面。


    开玩笑,她才不会傻乎乎地绝食。


    为了方便黎青喝中药,陈最在她的房间里放置了一个小热水壶,刚好派上用场。


    以防万一,黎青没有开灯,用手机手电筒照着。


    作业太多写不完,柳澍提议一人写一科凑凑,黎青负责的自然是语文,除了作文比较难,其他还好。说到作文,那篇作文报放到哪去了……对了,柳澍说要一起去游乐场,她还想玩摩天轮……李嘉乐约她出去玩,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当没看见好像不太好……


    哐啷——


    黎青惊呼一声,急忙把打翻的开水壶扶起,手不可避免地被开水泼到一点,溅到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迅速红了。


    泡面掉在地上的声音尖锐刺耳,紧接着,是更为大力的开门声。


    黎青下意识转身,看见陈最僵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她烫红的手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唰地褪成惨白。


    “哥……”


    陈最没有反应。


    他的视线钉在那块皮肤和那些水渍上,瞳孔震颤,整个人开始发抖。


    黎青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拉他。


    指尖刚碰到他冰凉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过去。


    黎青埋在陈最的胸膛,努力把脸拔出来,用气音呼喊他:“哥我脸疼。”


    没用。陈最好似听不见,用力带着黎青起身,半拖半抱地挪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烫伤的皮肤。


    黎青闷哼一声,没有挣扎。


    她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拍打陈最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过程沉默,伴随陈最恐惧加重的呼吸,镜子映照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半小时后,陈最把糖醋小排一块一块往黎青嘴里塞,塞得鼓鼓囊囊,黎青费力地咀嚼,含糊道:“改紫苑……”


    “不。”


    “改子元呀,”黎青愤怒地咽下,推开陈最继续投喂的手,清晰地大声说,“改志愿!”


    “不。”陈最嘴上重复,挖了一大勺肉汤泡饭,香得黎青直犯迷糊。


    裹满肉汁的饱满饭粒在嘴里炸开,黎青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饭里,悄悄感慨陈最的厨艺已经比自己还厉害了……


    吃完她依旧坚持不懈地围在陈最身边,一边吹着洗碗冒出的泡泡,一边拽着陈最的围裙:“改志愿。”


    水流冲刷掉泡沫,陈最在无数声哥哥中渐渐走了神。


    刚刚他确实是被吓坏了,想必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淡忘掉过去的阴霾。那黎青的阴霾呢?


    冷静下来后,他注意到了桌上摊开的作文纸,上面只写了名字。


    沉吟片刻,他突然开口:“我想去看看。”


    黎青往嘴里塞苹果干:“看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柔和:“青草地。”


    黎青一怔。


    “我想看看你作文里写的那片青草地。”


    黎青愣住,实在是没料到陈最回想去那。


    没有人比她更爱那块青草地。


    *


    第二天刚天亮,气温没有那么炎热,弥漫着一股朦胧的薄雾。


    公交车到站,陈最起身下车,自然地伸手拉了一把黎青。他的手指冰凉,握得很稳。


    那片青草地还在,比黎青记忆中要小,更荒芜。


    盛夏的草长得茂密,在晨风中翻涌成绿色的浪。


    黎青站在草地边缘,忽然动弹不得。


    她透过那扇窄小装了防盗网的窗户,看着这片草地,看了整个童年。


    她熟悉草地四季的变化,熟悉每一种野花开放的顺序,熟悉清晨鸟儿在草尖跳跃的姿态,熟悉草地旁有多少种不同的树,却从未真正踏足过它。


    “走啊。”陈最在她身后说,温和柔软。


    他先一步跨过矮小的围栏,踩进草丛,草叶发出窸窣的声响,惊起几只蚂蚱。


    陈最走了几步,回过头看,晨光在他身后,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黎青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草叶拂过小腿的感觉很奇妙,有点痒,但很柔软。黎青几步跨到梧桐树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在她无数次的幻想里,她总是坐在这棵树下,捡起梧桐叶做面具,读从邻居阿姨家借来的书,或者看着天空发呆。


    手中树干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树冠投下一片阴凉,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对长大的她低语——


    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一回头,就看见陈最还站在晨曦里,阳光斜照,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我小时候,”黎青喊道,“给这棵树取过名字。”


    陈最缓步走过来,顺着她回:“叫什么?”


    “小青。”


    黎青有点羞涩:“我叫黎青嘛,而且我觉得……它是我唯一的朋友。”


    “很好的名字,”陈最在树根处坐下,仰头看树冠,“它一定也很高兴认识你。”


    黎青在他旁边坐下,草地的气息包裹着他们。


    青草有股特殊的清新香气,泥土里的野花散发着甜香。远处传来鸟叫,一声又一声,悠长得像是跨过十几年才传到耳边。


    “陈最。”


    陈最应声:“嗯。”


    “你为什么想当医生?”


    陈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力护住自己的手,没有护住妹妹的手。


    “随便选的。”


    陈最说完,侧过脸去看黎青的反应,发现她已经将脸轻轻地埋在膝盖里,蜷缩在树底,像刚降生的婴儿。


    “这样吗?”声音很含糊。


    他忽然意识到,黎青或许也处在一个对人生很迷茫的阶段。


    妹妹与自己是不同的,比自己厉害比自己坚强,他需要给妹妹一个合适的答案。


    “我想……”


    他第一次认真斟酌着用词:“救人。”


    奈何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连哄骗人的漂亮话他都说不出。


    颓废感从头浇下,他做不到对着黎青的眼睛说假话。


    思虑良久,他躺下来,看着树叶缝隙里露出的蓝天:“黎青,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你在这个家里……过得这么辛苦,却还能对我这样的人好。”


    黎青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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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不擅长说煽情的话,他想说很多,想看黎青长大,不想错过黎青的成长,想陪黎青一步一步做完她想做的事。


    “你昨晚说过,”黎青抬眼,“你想看着我读完高中。”


    陈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这样。”


    草叶的尖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痒痒的。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这片草地上睡一整天,什么都不做,躺着看云听鸟叫。”


    “现在实现了。”


    “对呀,”黎青闭上眼睛:“但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想象中只有我一个人。”


    她睁开眼,侧头看陈最:“现在有哥哥。”


    陈最一直侧着脸,黎青也转过来,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他们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靠近温暖的来源。


    “我不讨厌这样。”陈最轻声说。


    “我也是。”


    他们互相依偎着,在草地上待到太阳完全升起。


    黎青给陈最指认她童年时代命名的各种植物,小青是梧桐树,小黄是蒲公英,星星是繁缕……陈最用手机查出了它们的学名,但很配合地继续用黎青起的名字称呼它们。


    从前居住的房子现在还是空的,破旧不堪,窗户一推就开。


    她们搬走后,原本的防盗网也拆掉了,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窗边延伸出一块窗台,原来放的是盆栽,现在当然没有了。


    外边炎热,陈最翻进去,随后把黎青抱起来坐在窗边晒太阳。


    终于不再是她坐在里面,眼巴巴地看向外面了。


    “哎。”


    黎青本想用手机拍几张照片,结果手一抖,将钥匙甩进了屋里。


    陈最阻止她下来的动作,自己去捡。


    房间不大,钥匙被甩到了角落,屋里的灰尘弄脏了白色的鞋帮,陈最不在乎,手指在地上一捞,钥匙到了手心。


    他没有立刻就走。


    这个位置原先应该是床吧。


    靠在里面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以后的我要周游世界。


    陈最愣神地望着那几个字,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抚摸那个秀气的“我”字。


    像是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去抚摸那个年幼孩童的发丝。


    他回身,去看那片青草地。


    或许里面掺杂着几滴黎青儿时的眼泪,他想。


    咚咚。


    是黎青在敲窗。


    他在里面太久了。


    而黎青安静地坐在窗边,歪头等他出来。


    他曾经怀疑,是不是发呆的雨珠落到了黎青的眼眶,才给了她这样一双清澈潮湿的眼睛。


    一定是这样吧。


    *


    “对不起。”


    回去的路上,陈最再一次道歉。


    “我没有在生气啊。”


    他吐出口气:“你总是这样。”


    总是道歉的孩童,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吧。


    此时此刻,才可以回答那个问题。


    “我现在,就很幸福。”陈最这么说。


    人在决定幸福的时候开始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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