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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自从那一天起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后的黎明灰蒙蒙的,一点都不透亮。


    黎青失眠了。


    从小气血亏虚,她睡眠很不好。做了手术,以及各种中药调理,她才能睡好觉。


    现在,她听到隔壁的动静,拖着泥水的步子,缓慢地经过她的门口,停顿,然后再次往走廊尽头那个房间走去。


    很轻的脚步,把他们分割在两端。


    黎青把脸埋进枕头里,直到快窒息才抬起,抹抹脸,半干的头发散落在枕边,了无生气。


    困倦在天亮时袭来,她昏昏沉沉地想起身,结果手脚发软,头昏脑涨,根本起不来。


    常年的病痛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发烧了,不过大概率又没烧起来。


    她自言自语:“吃颗药去上课吧……”


    脑子因发烧有些迟钝,她走到楼下才想起,感冒药在陈最房里。当时陈最发烧迟迟未好,她担心陈最嫌麻烦不吃药,把药一股脑全拿去了。


    算了,黎青捂着头小心地站起身,缓了一会儿便出门上学了。


    大门刚关上,走廊尽头的那间房也打开了。


    陈最走出房间,从楼梯那往下看,黎青头晕忘记摆回去的医药箱,正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


    昨天的雨带来了今天的好天气,黎青复学第一天,一进教室就感觉各种目光投了过来。


    她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谣言还没过去啊。


    “小梨子!”


    陆蕊扑进黎青怀里,撞得她后退两步,后背抵上讲台,冰凉的触感穿透薄薄的校服T恤,惹得她一哆嗦。


    “哎呀别这样。”柳澍试图拎开陆蕊,但奈何陆蕊嗷嗷叫,不肯动手。柳澍抱歉地看向黎青:“你忍忍吧,得知不能去医院看你的时候她已经嚎了两天了。”


    黎青心里一片柔软:“对不起啊小六,让你担心了。”


    陆蕊仰头:“为什么要道歉啊小梨子?你好像一直在道歉,为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


    黎青讶异,思考了几秒,想起陈最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自己真的一直在道歉吗?


    她并不清醒地思考着,而这一天,她只听进去了这一句话。


    之前跟她搭话的男生已经换了说话的对象,黎青回来后象征性地来问候了几句,奈何黎青在发烧,迷迷糊糊地回了句自己也不清楚的话。


    等到放学的时候,她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了。


    学校今天给草坪除草,空气里一股浓郁的青草味道,黎青喜欢闻青草的味道,但太浓也不舒服,她捂着鼻子想快点离开。


    刚踏出校门,她忽然想起晚自习写了一半的试卷没拿,当时借给刘川,还回来时她忘记放书包里了。


    唉,自己不会烧傻了吧,黎青无奈地想。


    她转身想回去,猝不及防,身后人来不及躲避,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是哥……陈最。”她自言自语。


    对面的人浑身沾满青草的味道,脸色很差,想必也没有睡好。


    虽然陈最没什么特别的举动,但黎青莫名察觉到了他的局促。


    气氛安静得让人心慌,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体外。


    黎青不敢开口叫哥哥,只能默默地从陈最身边走过去。


    发丝像从前很多次一样拂过陈最的胸口,而这一次好像带走了些什么。


    带走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如果再不赶紧道歉,他会失去什么。


    为什么要私自将黎青推远,明明他们才经历生死。与黎青一起生活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要担心跟黎青分别后的日子。


    他不会跟黎青分开的。


    这是在那个雨夜,他唯一明白过来的事情。


    *


    试卷果然就放在书上面,黎青拿起试卷仔细叠好,坐在位置上休息了几分钟。


    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间已经很晚了,估摸着不会跟陈最再碰上,她才重新起身。


    高三那边一阵轻微躁动,很快安静下来,沉浸于晚自习,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


    黎青恍惚记起,这个时间点是她平常等陈最下晚自习的时间,以后应该也不用她等了吧。


    地板湿滑,白诗认真拖过才走。当时安排值日生时,李添乐和她还没有闹成现在这样,特地给她安排了轻松一点的擦黑板。


    住院时李嘉乐给她发过一次道歉短信,她没回复,最后不了了之。


    钟表嘀嗒着旋转,唏嘘不已。


    黎青踏出教室,余光中,拐角处的墙角里站着熟悉的人。


    他居然还在啊。


    黎青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陈最,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刚刚她以为巧遇,所以没有说什么。可陈最来在自己教室门口,应该是想跟自己说话吧,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吗?


    黎青小心翼翼地去看陈最的脸色,发现他好像在生气。


    不对不对,他好像本来脸就这么臭。


    那这是什么意思……


    好累,头疼,不想去想他是什么意思了……


    黎青垂眸,打算装没看见,打算从另一边绕走。


    刚走出没几步,她就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她不停,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停,她停下,身后的脚步也停下。


    哪怕上了公交车,陈最站在她身边,也不坐,直愣愣地杵在那。


    黎青终于忍不住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再叫哥哥。


    陈最的心一紧,下意识摇摇头,眼神快速地在黎青身边的空座位上略过,最终也没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黎青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这么一晃又想吐了。


    公交车站到家的那条小路比平常更远,黎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


    陈最眼疾手快扶住她,脱口而出:“对不起。”


    黎青没能及时明白过来,呆呆地望着地面。


    陈最一阵懊恼,如此草率的道歉,他自己都不会想要接受,怎么能让黎青接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黎青反应过来后,轻轻转了转头:“我知道,如果你是因为推倒我道歉的话,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黎青的表情太过平静,陈最感到喉咙里有铁锈味,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买好的菜,想好的菜谱,全部没有用,做好的饭菜注定只能凉透。


    黎青一进家门就回了房,她需要休息。


    灰兔子摆在窗台上,窗帘微微飘荡,盖住了半张脸。


    她缓慢地喘息着,连有人进来也没察觉。


    推开门的人发现她眉心紧皱,意识到刚刚动静有点大,懊恼地放慢脚步,轻轻合上门,咔塔一声,随后是布料的摩擦,以及拖鞋与地板几乎听不清的碰撞。


    几步路好像走了好久,久到黎青睡了短短一觉,才伸来一只手探自己的额温。


    是陈最吧。


    黎青想着,试图睁开眼睛,但没成功。


    过了一会儿,唇边感觉到凉意,她碰了碰,意识到是杯子,顺从地张嘴,任温热的水流滋润喉管。


    “吃药吧,好吗?”陈最轻轻地把感冒药搅匀,喂到黎青嘴巴。


    他本来还担心药会不会苦,结果黎青喝得很快,根本不用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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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她平常喝的药更苦吧。


    不过,苦药确实让黎青清醒几分,一睁眼,便看到陈最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哥?”黎青摸着床铺,“没事,你坐吧。”


    陈最固执地不语,宁愿蹲在那边。


    黎青拿他没办法,无论怎么说自己没事,陈最依旧不肯回去。


    端来的粥散发着甜腻的香气,黎青迷糊地吞下一口,想到去年陈最高烧晕倒,她给陈最煮了粥。


    后来陈最对她说什么来着……


    好像说,用不着她可怜。


    黎青目光倦倦,似乎快睡过去了。


    手被人握紧,住院的那几天,陈最每晚都握着她手入睡,生怕睡熟了,感知不到她的状况。


    现在,“想睡就睡吧,醒了我再给你做其他的……你想吃牛肉面吗,还是老奶奶做的鸡翅虾滑,其他什么的,都可以啊……”


    陈最的声音在入耳时已经散了,黎青没听见最后的叹息。


    昨天的事,其实她并不生气。


    摔倒的刹那,她清晰看见了陈最先涌出的眼泪。


    难道他们之间,让陈最这么痛苦吗?


    黎青听到一声哽咽。


    “我现在,是哥哥了。”


    陈最顾虑很多。


    黎母带给黎青的伤痛不轻,但说到底是妈妈,黎青不一定愿意离开,那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果黎青要走,他得想好,做什么工作能让养好黎青,保护她不被人欺负,有漂亮的新衣服穿,有漂亮的房间住,有漂亮的奶昔和松饼吃,有很多的毛线让她自由选择,让她也能随意用漂亮的便签本,不再被二十五块钱为难。


    黎青一定要最好的。


    自从哪一天起,人生中顽固而呆滞的雨,终于停了片刻,供他们喘息。


    自己努力锻炼的话,保护黎青应该是可以的。


    黎青身体不好,心脏如果要做手术,应该要不少钱。


    钱才是最重要的。


    整个晚上,黎青热度反反复复,陈最寸步不离,顺便思考什么工作能挣钱多一点,上网搜帖。


    本以为想法很无趣,没想到这样的帖子数不胜数,他滑动着屏幕找到最高赞——


    不知名网友:印假/钞。


    陈最:……


    世界上还有比黎青更蠢的蠢货。


    继续往下翻,很多网友在开玩笑,比如印假/钞的那条评论下边有人跟评说死了烧过去就有很多钱了,配了个搞笑表情包,点赞量很高。


    陈最皱眉,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可以笑谈死亡,他完全想象不到黎青说这句话的模样。


    黎青的眉毛细细长长,弯弯的,月牙似的,对他笑:“哥哥,死了就好了。”


    陈最:!


    他猛地摔了手机。


    第二天是星期六,小星期的星期六上午需要上课,陈最替黎青请了假,自己也请了假在家照顾她。


    黎青断断续续醒了一段时间,喝完药又睡了,粥依旧只动了一口。陈最长久凝视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愧疚更甚。


    就这样睡了一天,直到星期天下午,黎青才稍微有些精神,多吃了几口饭。


    陈最基本没怎么合眼,打盹也是一会儿一个梦,根本没睡好,这会儿困倦起来。


    眼睛一闭一睁,面前的床铺已然空空荡荡。


    “啊!”惊叫短促,戛然而止。


    陈最遏制住颤抖,飞快地在家里搜寻。他大声呼喊:“黎青!黎青!妹妹!”


    家里回荡着他的叫喊,毫无回音。


    黎青不在家!她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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