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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夜宵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作文报轻飘飘地落下,蜷缩到书桌上。


    黎青研究了其他人写的作文,认为自己写的还是有点无趣。她随手抽过本子,在上头写起她昨晚做的梦。


    她有时写日记,有时画图,想写又没什么特别的事,她会记录她看到的人和景色。


    “6月15日,看到了一个秃头大叔在和小朋友讲话,特别温柔,嗯人不可貌相。”旁边画了一个Q版的秃头,表情笑眯眯的。


    ……


    7月1日画了一个哭脸。


    7月2日也是一个哭脸。


    ……


    “7月8日,陈家客厅里的假花感觉比昨天更蔫了,浇水会好吗?”左下角画了一盆哭哭的花和一个水壶。


    ……


    “9月30日,学校小花园东边墙角有一只狸花猫,好可爱,想养,但是妈妈不会同意的。”画的自然是一只哭哭的小猫。


    陆陆续续,她写了一大本。


    在记录完昨晚的梦后,黎青沉吟片刻,提笔继续写:“今天陈最很奇怪,他居然也下了晚自习才回来,坐公交还帮我刷卡了,一定是出问题了,我怀疑招了什么东西,柳澍说遇见邪祟可以用狗血或鸡血,不知道哪里有得卖呢。”


    写到这,门铃响了,应该是跟面馆老板定的外卖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蹦下去开门,兴奋:“老板就等你了!谢谢!给你钱。”


    “嘿给你多放了俩炸蛋,不收你钱噢!”


    “你人真好啊老板!”


    清脆的笑声从楼下传到楼上,穿进幽暗的房间内。


    影子沉默地一动不动,等待属于他的敲门声。


    不久,门外传来迟钝的脚步。


    他继续耐心等待。


    脚步走得极慢,好像在怕什么。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过了几分钟,门终于被敲响:“那个,吃饭啦。”


    那个?


    他用力皱起眉,打开门。


    这幅模样可能过于凶狠,把黎青吓惨了,嗷一嗓子后退好几步:“对对对对不起打扰你了。”


    棉拖鞋在地板上划拉,陈最满是不悦。


    黎青慌张地不敢去看他,无意瞟见一眼,发现他脸黑如墨,怀疑是前几晚那句哥哥冒犯他了,到现在还没消气。


    天要亡我……


    陈最注意到黎青的瑟缩,眸底有丝疑惑。


    之前明明会拉自己的胳膊。


    她是在意前几晚的那件事吗?让她生气了?这个情绪,是叫生气吧?


    也不是真的不让她叫哥哥,没反应过来,再多叫一声就答应了啊……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各自有心事。


    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


    “为什么突然吃这个?”陈最冷漠地抬头,不愿去动筷。


    红油裹着暗红的血块,黎青笑得谄媚:“他们家的毛血旺好吃。”


    “没见你吃过。”


    黎青懵了:“我吃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陈最一时哑然。


    “反正没见过,为什么吃?”


    “想吃。”


    “不对。”


    一遍一遍地问询,陈最突然固执起来,否决了黎青的各种借口,逼得她差点弃碗而逃。


    “我真的爱吃。”


    陈最不说话,但也没再问。


    黎青以为通过了,刚松口气,陈最又开始问起来:“你有心事?”


    黎青:!


    他在关心自己?


    他绝对鬼上身了。


    陈最戳戳米饭,恢复往日的神情:“你有心事千万憋在心里,别跟我说。”


    黎青:……


    傻x。


    反正确认了他是陈最。


    没被鬼上身就好。


    “鬼,上,身?”陈最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地重复,表情随着吐出的字逐渐破裂,最后笑了出来。


    气笑了。


    所以她不是在生气,她是怀疑自己鬼上身。


    坐在对面的黎青看着平静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在下意识说出心里话的那一刻她就静悄悄地去世了,缩成鹌鹑,无论陈最说什么都装死。


    “我没有鬼上身。”


    “嗯?”黎青讶异他会解释,眼睛瞪得溜圆。


    陈最忽地咧嘴一笑:“我就是鬼。”


    “妈呀!”黎青大惊失色。


    只是突发奇想吓唬人,看黎青真被吓到了,他有点惊慌,又有点小小的不爽。


    他起身揪住妄图后退离开饭桌的黎青,猛地把脸凑近:“我长得真像鬼吗?”


    “不不不不不不!”


    陈最:……


    “你居然真的觉得我像鬼?”


    黎青的害怕过于激烈,惹得陈最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不不不像。”


    “那你结巴什么?”


    “我本来,就结巴。”


    黎青磕磕绊绊地说完,陈最依旧没有挪开脸。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清晰可闻。


    陈最鼻梁高,脸颊有些瘦削,不像黎青最近吃得多,脸圆鼓鼓的,还爱笑。


    有点像……像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来。


    倒是黎青先开口了,十分诚恳:“对不起,我不应该点这个的,你好像吃不了辣来着?”


    她的表情懊恼,忘记陈最不能吃辣而抱歉,为自己做了蠢事而尴尬。


    沉闷感扑面而来,黎青瑟缩了一下。


    忽地,轻轻揪着她的手放开了。


    陈最恢复到原本的表情,仿佛刚刚的活人气息是假象。


    “我,我们出去吃吧。”


    他点点头。


    黎青松口气,感觉他不是很开心。


    *


    不久要十二月了,光秃秃的树像铁丝一样戳向天空,风紧巴巴的,心思也冻得迟缓了。


    “两碗馄饨面,各加根肠。”


    陈最拒绝:“我不要。”


    “加火腿肠很好吃的。”


    “不。”


    “好吧,那我的那份加吧,我还要加辣加醋和多多的香菜。”


    陈最皱眉,仿佛完全不能接受。


    寒风刺骨,树枝上下起伏,吹得人头皮发麻,幸好小店里是温暖的。


    很快,热腾腾的面上来了,老板拎着砂锅走进来,将面倒进客人面前的瓷碗。澄黄剔透的面条和汤汁一起落在碗里,还有几个白嫩饱满的馄饨,绿油油的香菜和粉红的火腿肠散落周围,隐约可以看见黑胡椒,再浇上红艳艳的辣油,有的人还会加荷包蛋,白里透黄,一整碗下肚,在冬日又香又暖。


    “好吃吗?”


    陈最抿了一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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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黎青埋头继续吃,反而让陈最看了眼她,似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没有抱怨不多说几个字,明明前几次都会说。


    烦恼在思绪里炸开,一顿饭吃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这份安静:“黎青妹妹!”


    几乎是瞬间,陈最锁定了这个人。


    黎青回头用了几秒才看到人:“乐乐哥哥。”


    “哎!”李嘉乐长腿一跨,两三步跑到黎青座位旁边,因着黎青陈最是面对面坐的,所以他极其自然地坐到黎青手边。


    黎青很惊讶:“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刚刚她是背对门口的。


    “因为小黎妹妹的背影很好认啊,特别好看。”


    黎青差点呛到,她并没有跟同龄男性有过多少接触,更没被同龄男性这样直白地夸奖过外貌,实在是招架不住。


    看她脸都憋红了,李嘉乐赶紧笑着解释:“其实是你左顾右盼的时候看见你侧脸啦哈哈,怎么现在才在外面吃饭?哦对了这是?”


    两个问题,黎青一下卡壳:“是……”


    刚才眼也不眨地盯着,现在已经泰然自若地喝上汤,面对黎青求助的目光,陈最起了坏心眼,假装没看见。


    他认得这个“乐乐哥哥”是那天晚上送黎青回来的人,他不说话,要黎青自己承认,哪个是他哥哥。


    陈最搞不清楚自己这份坏心眼是为什么,他不应该如此无趣,不应该浪费时间,应该吃完回去写物理题,应该躲到房间里睡觉。


    不过,黎青自己要叫哥哥的,说不叫就不叫,实在是过分。


    让她说出口。


    说。


    快说我是你的谁。


    “他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


    对不起继父,黎青默默叹息,这几天陈最好像看她不爽,加上之前再三重复不让暴露关系,要是李嘉乐知道了那李添乐不也知道了,她实在是不敢说是哥哥。


    陈最的手在虚空顿了顿,没有吭声,静静听着李嘉乐引走话题侃侃而谈,抛出一个个梗逗得黎青笑出声。


    他咬口面,感觉牙齿根酸酸涨涨的。


    “心脏方面的病啊,那你情绪不能太激烈,你不能伤心啊。”李嘉乐毫不掩饰的关切,恰到好处的体贴,大方得体的关系,每一样都刺着陈最。


    他当时应该回答一声的。


    在黎青尝试喊他哥哥的时候。


    十七年了,他知道自己的毛病,善意的人靠近他总会被灼伤。黎青哭着远离他,又抹抹眼泪送来其他小东西。


    要是有个好脸色,黎青立马就会开心地笑起来,非常讨厌。


    陈最想起来黎青像什么了。


    像晴天娃娃。


    旧手帕做的晴天娃娃,是他得到的唯一的礼物。


    黎青像晴天娃娃,对所有祈求晴朗的人展露笑颜。


    陈最欲言又止,在越来越长的话题中逐渐渺小,直到消失在所有人眼前,变成无人在意的一粒灰尘,风吹吹就散了。


    笑意刺痛了脆弱的他,冷气和暖气使窗户变成乌蒙的磨砂画,一冷一热,一暗一明,灰白的光映在他的眼眸中,满是死寂。


    这些都在提醒他,外面冰冷的角落才是他的归宿。


    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馄饨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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