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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秋千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呜……”


    黎青低声啜泣,头缩到衣服里,眼泪啪塔啪塔打湿了衣襟。


    前面的人似乎想动,被黎青一把抱住劲瘦的腰身,哽咽着阻止:“别,别。”


    十七八岁的少年肩膀宽阔,黑色外套掩盖住内心的碰撞,却掩盖不住爬上耳朵的绯红和热流。


    陈最刹那间几乎要跳起来,粉红蔓延上他的脖颈直到耳后,整个人和风干似的僵住,一动不敢动。


    他本只想看看黎青怎么样了,没想到,黎青会突然这么做,他出生到现在,没什么人抱过他,他也抗拒别人的接触。


    现在,他感受到背后的热源,共感那源源不断的痛苦,用沉默代替一切。


    他没有心疼之类的情绪,但他从哭泣中感到一丝畅快。


    是不是黎青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快乐?之前黎青也是这样哭泣的吗?他们是一样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愉快起来,冷硬的面庞柔和不少。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女孩把脸埋在男孩的后背哭泣,而男孩漠然的脸上浮现丝笑意,无比鬼怪。


    只过了几分钟,黎青一抬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对不起。”


    她又道歉了。她已经缓过来了。很快。


    陈最想不通她哪来那么多歉要道:“对不起什么?”


    “浪费你,时间了,还哭这么久,之前也,烦你。”


    根本没哭多久,鼻音重得陈最眉心紧皱:“对我有什么好道歉的。”


    黎青不明白他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扣衣角,整个人写满局促。


    “你为什么要一直对讨厌的人道歉?”陈最才是不明白的那个,他对黎青的行为完全不理解。


    “我没有,讨厌你。”


    “我讨厌你,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黎青想说其实是讨厌的,但她不敢说。


    她想的多,总是害怕这个顾虑那个,她想好好生活,哪有陈最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两个封闭多年的人根本难以交流。


    106公交车来了,他们再一次分别坐在车头和车尾,中间是漫长的隔阂。


    *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第一场语文考试,作文本是黎青擅长的方向,这一次的却让她思考了不少时间。


    考完李添乐很兴奋地挽着她去食堂:“作文我写得可好了,老师肯定夸我。”


    考完的当天是7号,也是黎青的生日。


    今天没有晚自习,她很累,完全不想动。


    柳澍临时有事,原本定的周末去游乐场的计划只能往后推迟,告诉黎青的时候她也不气恼,平缓地接受了。


    “没关系的啦。”她笑。


    晚饭黎青一个人去了老奶奶那里吃,点了一碗肉丝蛋炒饭。


    饭里有很多肉,还有土豆丝。


    黎青盯着土豆丝,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她人生中只去过一次游乐园,是亲戚带孩子去的时候顺带捎她一起去。那个小游乐园不用门票,里面的每一个设备需要单独付费,二十块钱到三十块钱不等。


    她能玩的东西不多,亲戚看不下去带她玩了一次旋转木马,木马上镶嵌着廉价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


    前方小女孩手里抓着一根薯塔,她没见过,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吃。


    当然是没吃到,妈妈说土豆丝是一样的。


    多么喜欢的东西,她看得再久,也不会得到。


    *


    “小姑娘送你瓶饮料,”店里没什么人了,老奶奶坐在小矮凳上休息,手里抓着瓶橙子汽水,“那个男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黎青想说陈最在学习,可她不会撒谎,说了一个字便卡住了,往嘴里忙扒了口饭。


    秋月高悬,小店偏僻,看得见一隅月光,皱巴巴的抹布洗干净后晾在扶手上,熏得满是饭香,最后凝为一个黑白色的方块。


    “我来了。”


    声音不大,惊得黎青停下筷子,一动不动,陷入呆滞。


    “陈最?”


    一隅月光罩住他,浑浊的世界豁然清晰。


    陈最表情不算好看,好像对外界一切十分排斥,不愿待在外面。


    他快步走进来,眼神触及到黎青的泪眼,一愣:“为什么又哭?”


    头一次黎青没有回答他,闷头戳着碗里的饭。


    今天晚上黎青出门时,关门力道软绵绵的,不似平常有活力。


    动静传到楼上,门后是一片黑暗,蜷缩的人影动了动,起身跟了出来。


    果然,在不开心。


    让陈最去解读少女心事,完全是徒劳无功。


    “孩子你要吃什么吗?”


    “不用。”


    结果,黎青一听,抹抹泪,轻声道:“不吃饭会生病。”


    她从小到大病痛不断,经常胃口不好吃不下饭,医生说只要吃得下饭,那就是小问题,吃不下饭就完蛋了。


    “要好好吃饭,才能扛得住。”护士阿姨是这么哄她的。


    黎青坚信不疑。


    她觉得陈最生个病拖拖拉拉那么久不见好,一定是不好好吃饭导致的,现在好不容易好了,一定要吃饭才行。


    “吃饭。”她重复。


    细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眼睛飞快地抬起又垂下,这些都落在陈最漆黑的眼眸中。


    “……嗯。”


    陈最拧开那瓶汽水:“我要一份跟她一样的,小碗。”


    汽水放到黎青面前,她依旧低垂着脑袋。


    等饭上来,陈最才收回目光,只一眼,面上浮现疑惑的神色:“我说小碗。”


    “对啊,小碗。”老奶奶笑。


    看着面前比脸还大的碗,陈最露出一种混合了不解、迷茫和轻微无语的表情。


    背景是狭窄的小店,慈祥的老奶奶,配上陈最从来没露出过的表情,黎青没忍住,噗嗤笑了。


    “太逗了太逗了!”


    她一个没留神,心里话顺嘴说了出来,笑意僵在脸上。


    然而陈最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微微歪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又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幅表情再次逗笑了黎青,她放声大笑,汽水因为她的动作而晃动了一下。


    笑了啊……陈最吃了一小口饭,细细咀嚼,心想,饭很好吃。


    笑过的黎青瞬间有了精神,挖起一大口饭,心满意足地吃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告别了老奶奶,两人一起往家走。


    *


    天黑透了。


    途径公园,秋千嘎吱作响,小孩子嬉闹的笑声引得黎青驻足,陈最注意到她停下,也停了下来。


    她痴迷地看着小孩玩耍的身影,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欢愉。


    注视了一会儿,陈最突然开口:“想玩?”


    没等黎青说话,他自顾自地跨过绿植,走到秋千边,抓住晃荡的锁链迫使停下。


    秋千上的孩子疑惑地看他,他也不在意,手轻轻一推,将小孩赶下去,回头对黎青面无表情地招招手:“来玩。”


    小孩傻了,看看他又看看黎青,终于意识到秋千是被人抢了,哇哇大哭起来。


    黎青吓坏了,急忙从旁边的台阶跨上去,一把拽过陈最的手腕,慌忙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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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孩子妈妈道歉,然后拉着陈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最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紧紧盯着握住他的手。


    没跑几步,速度很快慢下来,黎青气喘吁吁地扶着腰:“你怎么抢小孩的秋千。”


    “你不是想玩吗?”


    “可有人在上面玩。”


    “我知道,我把他推开了。”


    “……”黎青意识到陈最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不知是不是没人教他的缘故。


    “你不能这样,我们可以等人家玩完了,不然小朋友会伤心的。”


    “伤心?”陈最问。


    “就是哭呀,你看他不是哭了吗?”


    “你也哭了。”


    黎青缄默。


    “伤心的时候还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陈最的语气没有起伏,黎青感到一丝畏惧。


    她认识陈最以来,陈最只有跟陈父互呛时才会流露出愤怒的情绪,其他时间毫无波动,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感受。


    她呼出口气:“我们得有素质。”


    “哦。”


    话虽如此,黎青还是表达了感谢:“谢谢你,哥哥。”


    哥哥——哥哥——


    陈最的脸隐秘在昏暗中,藏住了眼神偷跑出来的一丝开心。


    谢谢这个词,在他的生命里,几乎没出现过。


    呼吸有些紊乱,他把这个归于刚刚跑步导致的。


    *


    冷寂过后,他忽地反抓住黎青的手臂,拽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慢点啊哥。”


    黎青跟不上他的步子,追得乱七八糟,差点绊倒,白球鞋险些脏了。


    不一会儿,她便看到一个老小区,一楼车库被改成了棋牌室园艺室小卖部等等,绿化的地方种了菜,有老人来这里散步。


    陈最带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公园。


    真的很小,一眼望到头,爬山虎变成枯藤,缠绕在四面,里面的设施十分陈旧,尤其是生锈的秋千,看样子有不少年头了。


    “我小时候来这里玩过。”陈最别过脸,呼吸轻颤。


    他只能找到这么个破旧的地方让黎青玩,黎青会不会……


    会不会……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哇!”


    黎青兴奋地尖叫一声,冲到秋千边上毫不嫌弃地坐下,一个劲儿地晃荡,声音透着满满的愉悦:“谢谢你啊哥!”


    女孩大笑着,发丝跟随秋千上下飞舞,明朗的浅黄色毛衣与周遭事物格格不入,跟书里描写的一样漂亮,像轮跃出海面的金色太阳。


    陈最没有那么讨厌。黎青想。


    她开心会说很多话,说很多很多废话。


    陈最安静地等在废旧的器材边,有时嗯一声,有时不回答,这里仿佛已被世人遗弃,他融合进这片荒芜,似有似无。


    笑声渐渐弱了下去,黎青玩得太用力,很快没了力气,她抚摸上心口的位置,低低喘息。


    秋千因此停了下来,空气跟着停滞,让她没法呼吸。


    算了,玩了这么久她也满足了。


    正欲下来,忽然,锈迹斑斑的铁链晃动起来,开始摇摆。


    黎青惊喜地偏过头,是熟悉的手在她两侧。


    那双手的肤色与黑黢黢的铁链对比强烈,却紧紧握住,收着力道轻轻推着。


    陈最绷紧下巴,瞪她:“看什么看。”


    “嘿嘿。”


    “笑什么笑。”


    “谢谢。”


    “谢什么谢。”


    “哥哥。”


    停顿许久,身后始终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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