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五年,夏。
今年夏天,热得出奇,连续高温将整座城市炙烤得如同巨大的火炉,教人无法在户外多停留一秒,因而当今年的第一场台风登陆时,人们并不似防台防汛部门那样紧张,甚至生出些“终于来了”、“总算能凉快一点了”的期待。
坐落于浦江市闹中取静的梧桐区一幢商务别墅内,徐姗芷站在门厅前,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整——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风雨渐起的天色。
徐姗芷剪利落短发,穿一身米色职业套装,一副银边半框眼镜将她的气质凸显得优雅沉稳,此时此刻她确认了时间后,打电话给司机:“汪师傅,吕总半小时分钟后用车,你可以过来了。”
电话那头司机汪师傅应道:“来了!来了!”
片刻后,穿着司机制服的汪师傅从别墅底楼雇员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边扣上最后一颗制服纽扣,一边隐忍地打了一个不明显的哈欠,又揉了揉鼻尖。
徐姗芷微笑,礼拜天还紧急将汪师傅从家里叫来,没睡醒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伸手从摆放花瓶的门边桌上拿起一杯咖啡递给汪师傅,温和说道:“辛苦你休息天跑一趟,喝杯咖啡提提神。”
汪师傅接过沁凉的冰美式一仰头喝掉半杯,喟叹:“还是小徐你想得周到,简直救我老命!”
汪师傅快五十岁的人,替老板吕总开了二十年车,经验老道,但经验再老道,也奈何不了原定的休息日忽然临时加班导致的睡眠不足。
他又喝一大口咖啡,朝徐姗芷点头致意,“我去发车,把空调打冷。”
将几近喝完的咖啡纸杯放在门边桌上,汪师傅撑起一把插在门口青花筒瓶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推开门,一头冲进雨里。
别墅二楼隐约传来动静,徐姗芷再次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零五分。过了一会儿,二楼有门扇开阖声、走动的声响、电梯运行的声音,次第响起。
当复古电梯的楼层指示针从二楼转向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电梯栅栏门向一侧拉开,吕总的生活助理潘凌志展开一条手臂,挡住栅栏门边缘,确保电梯门不会弹伸。
吕总自电梯内走了出来。
吕总四十出头年纪,生着一张圆润白皙的脸,梳着女强人惯有的齐肩微卷发,穿着珍珠白的衬衫,搭灰色开司米薄外套,配一条黑色阔腿裤,脚踩平底小羊皮芭蕾舞鞋,脚下生风,但气质上并不咄咄逼人。
吕总脚下生风,朝门边走来的同时,交代生活助理潘凌志:“小潘,你等一下提醒我打电话给囝囝,本来答应他陪一起看电影,我又失约,他一定不开心。”
潘凌志人精一个,迭声应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忘!再说囝囝是多体贴人的性格?肯定不会怪您的!”
吕总被他说得一笑,对站在门厅处等着他们的徐姗芷点点头,潘凌志快步上前,替吕总拉开门,然后撑开伞,周到地护着她走进雨幕中,走向停在门前的总裁车。
徐姗芷在两人身后,拿上吕总指定的焦糖海盐咖啡,随手带上门。
锁舌卡进锁槽内,发出“咔哒”轻响。
待护着吕总坐进后座,潘凌志收了伞,也矮身坐了进去,徐姗芷伸手关上后座的车门,这才坐到副驾,扣上保险带。
吕总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阖了眼,问徐姗芷:“小徐,合同、证件可带齐了?”
徐姗芷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确认一遍,回复:“都带齐了。”
“那就出发罢,”吕总做出决定,“先去西城别墅。”
“好的。”汪师傅接到指令,将黑色总裁车驶离幽静的商务别墅。
徐姗芷习惯性地抬腕看表,八点十五分,比预计早十五分钟出发。
她反身将焦糖海盐咖啡递给潘凌志,潘凌志睇一眼正闭目养神的吕总,接过咖啡,将之放进杯架中,朝徐姗芷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徐姗芷回过身去。
车外风雨已盛,台风挟裹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将被高温炙烤了一个多月的城市笼罩其中,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如同一道水幕,隔绝车内与车外的世界。雨刮器不停地来回摆动,车内除了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整个世界。
如此风雨之中,汽车驶出商务别墅区,驶离充满异国风情的梧桐区,驶上高架。当车子在匝道向上加速攀行的刹那,轻微的推背感令吕总睁开眼睛,她回了回神,对汪师傅道:“听一会儿财经新闻罢。”
汪师傅闻言,伸手打开车载音响,点击触屏,选择财新频道,将声音调至不轻不重的音量,继而专心将车驶上高架,由匝道汇入车流之中。
车厢内落针可闻的安静被八点半的财经早新闻打破,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早新闻的主要内容:
“……国资委宣布……汽车集团挂牌……形成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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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企汽车集团……房地产新政落地……多项调控措施密集落地……”
吕总听得哼笑,“房地产市场的狼终于来了。”
潘凌志顺势奉承道:“还是您有远见,不去蹚房地产的浑水。”
吕总伸手隔空点了点潘凌志,随后又阖上了眼睛。
汽车于狂风暴雨中在高架上疾驶,车内新闻主播浑厚的男中音播报:“……英荣集团董事长谢良信罹患重病,卸任集团董事长,并不再担任董事……经董事局投票,由其长子谢博崇接任……”
“英荣主营业务是房地产罢?”潘凌志垂头看自己的手机,“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新旧管理层交替,英荣这是变天了啊。咱们同英荣没有合作吧?”
“房地产行业再怎么变天,对我们的生意,也没有太大影响。”吕总自信地淡声道。
后座两人的低声交谈并未引起徐姗芷的注意,她的注意力尽数被司机汪师傅所吸引。
从驶上高架起,汪师傅的状态便有些奇怪。车内气温二十五度,坐在驾驶座上的他却一直不停出汗,一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台风暴雨天在高架上行车,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徐姗芷不想贸然开口分散汪师傅的注意力,所以只是关注着他的状态,打算必要时开口提醒他是否需要在应急车道紧急停车。
徐姗芷内心闪念的工夫,一处陡弯近在眼前,本该减速过弯的汪师傅此时脸色煞白、嘴唇青紫,整个人失去意识向前趴伏在方向盘上,汽车失去控制,加速朝高架护栏疾驶而去。
“汪师傅!”徐姗芷惊呼一声,倾身过去,试图扶住方向盘,调转车头方向,但为时已晚,安全带也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颠倒翻复。
总裁车车轮贴着弧形基座的护栏飞速碾过,车身腾空,冲出护栏,车身重重砸向高架下的水泥路面,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一声金属冲击地面的巨响。
大雨不断冲刷路面,翻覆的总裁车一侧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碎裂的凹坑,雨水迅速汇成一个小水塘,雨刮器仍忠实地执行着它的任务,在一角向外碎裂成蛛网状的前挡风玻璃上来来回回地刮擦着,车载音响里仍断断续续播报着财经新闻。
雨水无情地打在车身上,仿佛要洗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远远传来汽车刹车声,车门开关声,嘈杂的人声,渐渐掩盖了总裁车内最后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