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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残魂碎片,宿命之语

作者:凛冬幽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随着头顶那道空间裂隙彻底闭合,最后一丝金色光晕消散,笼罩战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方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寒风卷过废墟,带来死寂。


    “咳咳……咳……”


    岩缝中,墨尘渊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那几乎被洞穿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裂隙消失的虚空,其中翻腾的,是刻骨铭心的憎恨与不甘。


    “古凰一族……好,很好……今日之辱,他日本座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墨尘渊!”


    一声低沉而压抑着怒气的喝问,打断了墨尘渊的自语。


    毒蟾道人拄着那根墨绿色的木质拐杖,佝偻的身影站在高地边缘,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焦黑的冻土、狰狞的冰火裂痕,以及……一具具或残缺、或焦糊、散发着蛊虫腥臭的万毒谷弟子尸骸。这些,曾经都是谷中的精锐力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岩缝中狼狈不堪的谷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质问:


    “告诉老夫,你到底做了什么?!将同门弟子炼制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肆意残害……你若不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今日,老夫便代你先师,好好‘教导’你一番,什么叫同门之谊,什么叫谷主之责!”


    “桀桀桀……同门之谊?谷主之责?”


    墨尘渊发出一串嘶哑而癫狂的低笑,他用手撑着岩壁,一点点将自己的残躯从缝隙中拔出,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偏执的韧性,“毒蟾,收起你这副伪善的嘴脸吧。当年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有什么资格提那个老东西?”


    他站稳身形,尽管左臂与右腿仍在缓慢蠕动生长,尽管气息萎靡,但那股属于谷主的、混合着疯狂与绝对自信的气势却重新凝聚。


    “不过是一些资质平庸的弟子罢了,死了便死了,再招便是。只要本座还在,万毒谷便不会倒!相反,本座会带领它,走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域之巅,乃至整个大陆之巅!”


    他脸上浮现出近乎病态的狂热笑容,将仅存的、完好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紧握成拳,伸到毒蟾道人面前。


    “看好了,毒蟾。这便是本座不惜一切代价,所追求的力量根源!也是我万毒谷未来称霸的基石!”


    随着他的话语,紧握的右拳,缓缓摊开。


    掌心之中,一缕微弱、却凝实无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滔天怨念与古老龙威的暗紫色灵魂碎片,正在幽幽旋转、跳动!


    仅仅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缕,却仿佛蕴藏着毁灭山川、倾覆江河的恐怖潜能,周围的空间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


    “这是……”毒蟾道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眯起,拐杖轻轻顿地,感知着那碎片上传来的、与他所知任何毒功都截然不同、却层次极高的力量波动,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这就是你当年信誓旦旦向老夫提及的,能彻底改变我万毒谷功法缺陷、使其拥有问鼎顶级势力资格的……‘源头之力’?”


    “桀桀桀,不错!正是此物!千年龙王的怨魂本源!”


    墨尘渊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阴鸷与怨毒取代,“只可惜……功亏一篑!若非那该死的慕纤云,以身为牢,强行将剩下的大部分残魂封印入体……本座本应得到完整的传承!如今,只抢到这微不足道的一丝……”


    原来,在先前一拳轰飞慕纤云、导致净化大阵崩溃的混乱瞬间,墨尘渊以惊人的反应与对灵魂力量的敏锐感知,硬生生从那即将被魔核彻底封印的残魂中,撕扯、攫取到了这最后的一缕碎片!


    “不过……”他五指重新合拢,将那缕暗紫碎片紧紧攥住,贴在心口,眼中重新燃起诡异的火焰,“只要有了这一丝‘种子’,便足够了……本座自有办法,让它重新‘成长’起来!”


    “成长?”


    毒蟾道人眉头紧锁,双手用力拄着拐杖,声音带着质疑与不解,“墨尘渊,你莫不是被那古凰一族吓疯了?为了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你葬送了我万毒谷积攒多年的精锐弟子,得罪了超然物外的古凰一族,将整个宗门置于险地……现在,你告诉老夫,就凭这‘一丝’残魂,能有何大用?你……”


    “够了!”


    墨尘渊粗暴地打断了毒蟾的话语,他伸出那只正在生长、还覆盖着粘液与新生皮肤的左臂,重重拍在毒蟾道人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后者身躯微微一晃。


    墨尘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狂热、神秘与不容置疑的神色,嘶哑道:


    “毒蟾,你的眼界,终究还是被这谷内的毒瘴困住了。罢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来,本座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自然会明白,本座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罢,他不再解释,转身,拖着一瘸一拐、步伐却异常坚定的残躯,朝着这片濒临崩溃的独立空间出口方向走去。


    行走间,他还不忘随手打出几道墨绿色的印记,烙印在虚空与大地之上,似乎在标记或者布置着什么。


    毒蟾道人站在原地,看着墨尘渊那决绝而疯狂的背影,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复杂无比。


    有愤怒,有不解,有深深的忧虑,最终,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与疲惫的叹息。


    “罢了……事已至此。”


    他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造型古朴、刻满毒虫纹路的灰黑色储物袋,随手抛向空中。


    储物袋迎风便长,袋口张开,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下方战场上,那些散落的、残缺的万毒谷弟子尸骸,无论完整与否,纷纷被这股吸力卷起,化作一道道墨绿色的流光,源源不断地投入袋中。


    “这些‘材料’……总归不能浪费了。”毒蟾道人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漠视生命的冰冷。


    待最后一具残骸也被收入袋中,他伸手一招,储物袋缩小飞回掌心。


    毒蟾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气息混乱的冰原战场,拄着拐杖,步履略显蹒跚地,跟上了前方墨尘渊那模糊的背影。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空间出口弥漫的扭曲光晕之中。


    与此同时,遥远的中域,被誉为妖族圣地之一的凤栖崖。


    奇峰峻岭之间,云雾缭绕,霞光隐现。空气中流淌着精纯而温和的天地灵气,隐约有清越的凤鸣之声在云深不知处回荡,充满了祥和与古老的气息。


    一座位于悬崖之巅、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古朴宫殿内。


    “长老,这两个小家伙,该如何处置?”凤玄微微躬身,向身前的白发长老请示。


    在他身旁,两张由灵气凝聚而成的云床上,分别躺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瀚宇与慕纤云。


    瀚宇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但平稳;慕纤云则眉头紧锁,周身隐隐有暗紫色的诡异气流与琉璃色的封印光芒交替闪现,气息极不稳定。


    白发长老负手而立,目光先是落在瀚宇身上,微微颔首:


    “这小子体内有着一缕涅槃圣火,又与灵儿那丫头有旧,倒是与我族有缘。将他安置在‘暖玉阁’,好生照料,用些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灵药,待其自行苏醒便可。”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慕纤云,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凝重:


    “至于这女娃娃……倒是果决刚烈,竟敢以身为器,强行封印那等凶戾的龙魂怨念。勇气可嘉,但此举无疑引火焚身。”


    他略作沉吟,吩咐道:


    “先将她送入‘镇魂密室’,暂时加固她体内的封印,务必不能让那残魂之力反噬其主,侵蚀其神魂根本。此事关系不小,待老夫亲自禀明女皇陛下后,再行定夺。”


    “遵命!”凤玄恭敬应下,随即挥手招来两名侍立在旁的族人,低声吩咐几句。


    两名族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两张云床,向着宫殿深处不同的方向行去。


    一片浩渺、空寂、仿佛无边无际的朦胧空间。


    这里似乎是意识的深海,灵魂的归处。


    “小家伙,过来……”


    一声温和、熟悉、却似乎比记忆中要年轻许多的呼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片空寂中漾开涟漪。


    “天老…?”


    瀚宇的意识缓缓凝聚,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


    不远处,一道挺拔修长、身着简单青衫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含笑望着他。


    那面容,依稀是敖天,却不再是玄冰魔窟中那苍老龙钟的模样,而是俊朗英挺,眉宇间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温和与睿智,仿佛正值壮年。


    “您……您没事?!太好了!”瀚宇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下意识地向前跑去。


    然而,当他靠近,看清眼前之人那截然不同的年轻面貌时,不由得愣住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呵呵,不必惊讶。”


    年轻的敖天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这才是我原本的模样。之前在玄冰魔窟中你所见的苍老之态,不过是千年风雪消磨、与怨魂纠缠消耗所致。如今这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反倒能显化出几分旧日形貌。”


    他的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无法抹去的遗憾。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团微弱却纯净、散发着淡淡火属性波动的灵魂光团,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道极其微小的沉睡人影轮廓。


    “这一缕残存的魂力,是那位名叫邙曜天的后生的。”


    敖天将光团轻轻推向瀚宇,语气带着歉意与无奈,“抱歉,小家伙。我最后的力量,也只够护住他这一丝本源魂火不灭,勉强保住了他性命的‘种子’。但想要让他醒来,恢复如初……恐怕需要为他寻得一具合适的躯体,或者找到能温养、壮大残魂的天地奇物才行。”


    瀚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温暖的灵魂光团,感受到其中属于邙曜天那熟悉的、却微弱到极点的气息,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郑重地将光团贴近心口,然后对着敖天,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小子……替邙老,谢过天老救命之恩!”


    然而,拜谢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敖天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个让他心头发颤的念头浮现:


    “可……天老,您将最后的力量用来护住邙老,那您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希冀对方否定的微弱光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敖天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了豁达而释然的微笑,那笑容仿佛清风拂过山岗,澄澈而通透。


    “无碍的,小家伙。这……或许便是我的‘命运’吧。”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这片识海空间,望向了遥远的过往:


    “记得当年我初生之时,那位隐士曾对我大伯说过……我这一生,注定要与那老龙王的怨魂,纠缠不休,直至终结。”


    他收回目光,看向瀚宇,笑容依旧:“如今,以这样的方式终结这份纠缠,最后还能回到故土……对我而言,已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故土?”瀚宇一怔。


    “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有着浓郁而祥和的古凰气息,应是凤栖崖没错。”


    敖天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怀念与满足,“这是个很美的地方,能在消散前,魂归故里,感受这份安宁……足够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而温和:“好了,闲话不多说。趁着这缕意识还未完全散去,有些话,我想对你说说。”


    “天老请讲,晚辈洗耳恭听。”瀚宇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站好。


    敖天却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瀚宇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不必如此拘谨。


    我想说的,不过是一个即将消逝的过来人,对你这个背负着沉重未来的年轻人,一些或许无用的建议罢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瀚宇灵魂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角落: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察觉到了……你的身上,背负着远超我这个龙凰之子的枷锁。那似乎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刻意遮掩、隐藏的命运轨迹,连我也无法窥其全貌。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极为沉重、甚至……让你感到恐惧的东西。”


    瀚宇身躯微微一震,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我……没有……”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有力的言辞都说不出来。敖天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他心底那扇刻意紧闭的门,门后,是他不愿直视的迷茫与隐隐的畏惧。


    他沉默地低下头,避开了敖天的目光。


    “孩子,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敖天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当年,当我大伯将那位隐士的预言告诉我时,我也曾不愿相信,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挣脱所谓的‘命运’。可后来,在那暗无天日的玄冰琉璃树中,与老龙王的怨魂纠缠争斗了千百年……我才逐渐明白,有些东西,并非我们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它就不存在了。它就在那里,像一条无形的河流,推着我们,走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瀚宇的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发白。嘴唇紧抿,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依旧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直击灵魂的拷问。


    “世人常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豪气干云,令人向往。”


    敖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可,孩子,当我们身处命运的洪流之中时,很多时候才会发现,我们……或许都只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砾。我们用尽全力挣扎、躲藏,试图避开那洪流的目光,说服自己只是在为他人而战,为眼前之事而忙……”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瀚宇的眉心,指尖带着最后的温暖与一丝玄奥的意念。


    “但终有一天,那洪流会找到你,就像它找到了我一样。到那时,你会发现,所有曾经的逃避与麻痹,都毫无意义。你,东皇瀚宇,又能躲到几时呢?”


    随着话音落下,敖天的身影,从指尖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散发出柔和的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缓缓升腾,飘散,融入到这片识海空间的虚无之中。


    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却清晰地烙印在瀚宇的脑海深处: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甚至……战胜它……”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敖天的身影也彻底化为漫天光点,徐徐消散,再无踪迹。


    只有那团属于邙曜天的微弱灵魂光团,依旧在瀚宇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温暖,证明着曾经的存在。


    瀚宇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敖天那番关于命运、关于逃避、关于面对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一遍又一遍在他空旷的识海中回荡、撞击。


    少年那原本因为连番激战、生死离别而变得坚毅却有些迷茫的眼神,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复杂而深邃的涟漪。


    有些东西,似乎从这寂静的识海深处,开始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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