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脸色一变。
阮棠连忙摆手：“别生气别生气，嫔妾还没说完呢。”
她坐直身子，难得正经了几分：
“嫔妾知道，真相很难接受。可真相就是真相，躲不过，也避不开。”
“您可以选择继续消沉，让那些害您的人得意。”
“也可以选择振作起来，让他们看看——您柳大贵妃，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您执掌六宫这么多年，靠的是自己。”
“太后那件事，不过是您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一个支撑您走下去的理由。”
“如今这个理由没了，您就不知道怎么走了？”
阮棠歪着头看她：“娘娘，您从一个侧妃到现在稳坐贵妃之位，靠的可不只是那点仇恨吧？”
柳如眉怔住。
眼见床榻上的人被自己的话戳中，阮棠悄悄松了口气。
因此终于寻得空隙尝尝摆在身侧圆桌上的点心。
她捏起一块儿送进口中，下一秒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嗯……不愧是御厨之作，简直仙品！”
柳如眉看着她就这么在自己床前吃起东西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她张了张嘴，“本宫还躺着呢，你就在这儿吃上了？”
阮棠眨眨眼：“那嫔妾出去吃？”
柳如眉强压住将人撵出去的念头，咬牙道：“滚过来点！”
阮棠笑嘻嘻地往里挪了挪，顺势在床沿坐下，继续吃她的点心。
两人一个吃，一个看，气氛诡异又和谐。
吃了两块，阮棠拍拍手上的渣，忽然道：
“娘娘，您知道嫔妾为什么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吗？”
柳如眉并不是很想搭理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因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那么躺着，让太阳晒着，暖洋洋的，可美了。”
她顿了顿，转而看向柳如眉：
“娘娘您有多久没特意去晒太阳了？”
柳如眉一怔。
阮棠不等她回复，自顾自说着：“嫔妾猜，您肯定很久没晒过了。”
“天天窝在这殿里，处理这个，操心那个，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
“可您想过没有，您这么拼命，为的是什么？”
柳如眉沉默。
“为柳家？”阮棠歪着头看她，“可柳家把您当什么？棋子。为皇上？皇上心里有没有您，您比嫔妾清楚。还是为了太后？”
“您瞧瞧，您为这么多人活，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阮棠望向柳如眉的眼中满是可惜。
“行了，嫔妾说完了。”
许是点心塞饱了，阮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残存的渣渣，“娘娘要打要骂，嫔妾都认，只要娘娘听得进去，那嫔妾此趟就值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
身后传来柳如眉的声音。
阮棠停下脚步，回过头。
柳如眉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忽然笑了。
“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阮棠眨眨眼：“嫔妾别的不行，就这张嘴还管点用。”
柳如眉被她这话逗得弯了弯唇角，随即又板起脸：“本宫还没原谅你呢。”
阮棠连忙点头：“是是是，娘娘不原谅嫔妾是应该的。”
“嫔妾就那么一说，您就那么一听。”
“原不原谅的，嫔妾可不敢奢望。”
柳如眉看着她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堵在胸口那半口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她想起阮棠第一次来栖鸾殿投诚时的模样。
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有多不容易。
那时她觉得这人又蠢又好笑，留在身边逗乐子也不错。
如今看来，分明是给她自己找了个“祸害”。
“行了，”柳如眉无奈地摆摆手，“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阮棠连忙行礼，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娘娘好好歇着，嫔妾改日再来串门。到时候可不能再闭门谢客了，嫔妾这老胳膊老腿儿，可经不起多跑几回。”
柳如眉瞪她一眼：“滚。”
阮棠笑着滚了。
倩碧送她出去，一路感激不尽：“多谢婕妤，多谢婕妤……”
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在心里求告菩萨一定忘记她先前的不敬之言。
毕竟现在她的心中，除了柳如眉之外第二个崇拜的就是阮棠了。
阮棠摆摆手：“姑姑别谢我，是娘娘自己想通了。我不过就是耍了耍嘴皮子。”
倩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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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斋，小橘迫不及待地问：“婕妤！怎么样了？娘娘好些了吗？”
阮棠往窗台上一趴，继续晒她的太阳。
“好多了吧。”
“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让我滚了。”阮棠眯着眼，一脸满足，“能骂人了，就说明没事。”
小橘：……
秋月：……
秋香在一旁小声问：“那婕妤您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汤？”
阮棠眼睛一亮：“有汤？”
“有有有，奴婢炖的银耳汤，还温着呢。”
“快快快，端来！”阮棠一骨碌坐起来，“跑了这一趟，可累死我了。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秋月默默递上汤碗，心想：您就去了半个时辰，也没干什么啊……
送走阮棠，倩碧回到内室，只见柳如眉已经坐起身，正由另一个宫女服侍着喝药。
“娘娘！”倩碧惊喜地跑过去。
柳如眉瞥她一眼，淡淡道：“哭什么？本宫还没死呢。”
倩碧破涕为笑，连忙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柳如眉喝了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忽然开口。
“那个小顺子……去查查。”
倩碧一愣，随即连忙应道：“是。”
柳如眉闭上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阮棠。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悄然变了分量。
三日后，倩碧将查到的结果呈到柳如眉面前。
小顺子的证词，与阮棠说的一般无二。
彩屏死前，确实见过柳家的人。
那个人，是柳如眉的嫡亲兄长——柳如海。
尽管她知道皇上所言必然不会有假，但真当事实摆在眼前，柳如眉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寒。
她沉默许久，随后将纸折好，小心收入妆奁中。
“这件事，”她淡淡道，“就当从未发生过。”
倩碧愣了愣，随即会意，低声道：“是。”
柳如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明媚的春光。
柳家。
她的至亲，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靠山。
原来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棋子。
既如此——
从今往后，她柳如眉，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