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妹妹……哦不姐姐这是哪里话？”
她看着阮棠的脸色停顿一瞬改口道：
“咱们姐妹一场，你有了喜事，我来道贺是应当的。前些日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姐姐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阮棠放下茶盏，看着她，忽然笑了。
“王美人说笑了。”阮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不过是个小小婕妤，哪担得起美人一句姐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美人脸上：“况且我这人有些记仇，依稀记得前些时日王美人还对本婕妤横眉冷对，现在这又……”
阮棠故意没继续说下去，不过看向王美人的眼底满是嘲讽。
王美人脸色瞬间僵住，她当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人竟会贴脸开大。
阮棠继续道：“本婕妤当时就觉得王美人说得对，这宫里啊，什么东西上都没刻名字。”
“所以今日王美人送的东西，本婕妤也不敢留，万一哪天又换了主人，本婕妤可说不清楚。”
王美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棠收回目光，淡淡道：“小橘，送客。”
小橘立刻上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王美人请。”
王美人脸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僵了几息，终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啧，不当体面人就是爽！
谁料王美人前脚刚走，殿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回是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几匹崭新的料子，说是内务府送来的“补上的份例”。
阮棠看了一眼那料子——正是上好的云锦，比她从前穿的那些还要好。
她笑了笑，对那小太监道：“有劳公公了。只是前些日内务府不是说‘食材紧张，各宫份例都减了’吗？怎么今日又有了？”
那小太监额头沁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阮棠也不为难他，摆摆手道：“放下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放下东西连忙跑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嫔妃派了人来送礼，有的送首饰，有的送补品，有的送布料。
阮棠一一收下，面上不冷不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前些日子避她如避瘟疫，如今倒一个个上赶着来巴结。
小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嘀咕：“这些人也真是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阮棠笑了笑，轻声道：“这宫里本就是这样的。你得势时，人人都来捧着你；你失势时，人人都来踩你一脚。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橘愤愤道：“可这也太……”
“太什么？”阮棠看着她，“势利？虚伪？”
小橘点点头。
阮棠叹了口气：“傻丫头，这后宫几千号人，有几个是真正交心的？能有你们三个陪着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小橘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奴婢们会一直陪着美人的！”
阮棠看着小橘红着眼眶却用力点头的模样，心头一暖。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啦，别哭哭啼啼的，今儿可是好日子！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躺着等人上门送礼了。”
小橘被她这话逗得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奴婢不哭！奴婢去帮秋月姐姐准备茶水，待会儿肯定还有人来！”
说罢，一溜烟跑出去了。
阮棠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她说得对，待会儿肯定还有人来。
这后宫啊，别的不行，跟红顶白的速度绝对一流。
她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锦盒上。
赤金红宝石头面、云锦料子、各色首饰补品……琳琅满目，几乎要将那张不大的桌子堆满。
阮棠随手拿起那套头面，对着光瞧了瞧。
啧，这金子，这红宝，这做工——
拿去当了得值多少钱？
可惜当不了。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放下头面，又拿起一匹云锦摸了摸。
这料子，摸着是真舒服。
就是颜色太艳了，穿上跟个红包成精似的。
还是月白的好，耐脏。
她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阮棠抬眼望去，一个身穿青灰色袍子的太监笑吟吟地走进来，正是敬事房的洪得礼。
“奴才给婕妤请安。”洪得礼躬身行礼，“恭喜婕妤晋位，奴才特意来讨杯喜酒喝。”
阮棠连忙起身，笑眯眯地道：“洪公公客气了，快请坐……不过我这没啥好酒，只能委屈公公喝茶了。”
洪得礼被她这话逗得一愣，随即笑道：“婕妤说笑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上：“这是奴才的一点心意，还望婕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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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嫌弃。”
阮棠接过，打开一看——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水头足，颜色正。
她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压下去，抬头看向洪得礼。
好家伙，这镯子，够我躺半年了。
不对，我现在是婕妤了，俸禄涨了，这镯子够我躺……呃，反正挺久。
“洪公公，”她眨眨眼，面上为难道，“这镯子太贵重了，我要是收了，晚上睡不着觉怎么办？”
洪得礼一愣，随即笑道：“婕妤放心，这镯子不会咬人。”
阮棠认真道：“不是怕它咬人，是怕自己忍不住半夜爬起来摸两下，影响睡眠质量。”
洪得礼：……
他干笑两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阮棠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将锦盒收好：“多谢公公，我收下了。”
“往后公公若有空，常来喝茶，虽然茶也不咋地，但管够。”
洪得礼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哭笑不得，心道原来皇上喜欢这样欢脱的。
等他走了，小橘凑过来，小声道：“婕妤，您刚才那样说，洪公公会不会不高兴？”
阮棠摆摆手：“不会。他是聪明人，知道我在开玩笑。”
而且他送这么重的礼，不就是想结个善缘吗？
我收下了，缘就结了。
至于话怎么说，不重要。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等着。
果然，接下来一个时辰里，凝香斋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低位嫔妃们亲自来，高位嫔妃们派了贴身宫女来，就连柳如眉那边，也遣倩碧送了一对玉如意来。
倩碧站在院中，神色多少有些复杂：“娘娘说了，恭喜婕妤晋位。这点心意，还望婕妤收下。”
阮棠接过玉如意，轻声道：“多谢娘娘，也请姑姑替嫔妾谢过娘娘。”
她顿了顿，又道：“娘娘近日……可好？”
倩碧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低声道：“娘娘一切都好，婕妤不必挂心。”
阮棠点点头，没有多问。
倩碧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阮棠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贵妃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算了，她现在不想见我，我就不去招她烦。
等她想通了再说吧。
反正我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