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海棠花瓣仍在无声飘落，落在沸腾的锅边，被热气一熏，边缘微微卷起。
萧临渊的目光与上官锦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平静移开，仿佛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瞬间。
然而阮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互动。
她低下头，嘴角偷偷扬起一丝笑意，心中暗道：成了成了！按照小说套路，这眼神交汇就是爱情的开始！
她压下心头雀跃，更加殷勤地替两人布菜：“皇上尝尝这个，这豆腐吸了汤汁，入口即化。”
“上官小姐也多用些，这牛肉是今早刚从御膳房送来的，最是新鲜。”
上官锦轻声道谢，仪态优雅地夹起阮棠放入她碟中的牛肉片，蘸了些芝麻酱，细细品着。
只是她虽然面上看似无异，实则内心并不平静。
自她重生归来，只顾着享受与家中长辈团聚的美好时刻，旁的暂时没有任何想法。
奈何几次进宫，都或多或少的与皇帝表哥碰上。
还记得太后姑母寿宴那日，她一时高兴吃多了酒，中途离席出去透透气散散酒气，谁料这般巧正好碰上同样行至御花园的表哥。
上官锦本想绕开，但在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竟无法挪动脚步。
她想，表哥应当是在怪她，怪她当初识人不清，损了她二人自小的情分。
想到这里，上官锦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在她心思流转间，萧临渊已然放下了筷子。
“此物虽新奇，但过于奢靡，不宜多用。”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阮棠连忙应是：“皇上说的是，嫔妾记下了。”
她心中却暗自嘀咕：这就奢靡了？
再说你要不凑过来的，谁会知道我们在吃火锅……
忽然，萧临渊定定的看着她：“朕，不曾听闻青州有此种吃法……你从何得来？”
阮棠心头一跳。
就知道这人不好忽悠！幸好她早有准备。
“回皇上，是嫔妾幼时在老家，偶遇一位游方商人。”
“那商人自称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新奇事物，这‘火锅’便是他所说的一种边陲吃法。”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因着嫔妾爱吃，家中便记下了做法，入宫后嫔妾闲来无事，便试着还原，没想到竟成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萧临渊的神色，见他只是静静听着，并无追问之意，稍稍放心。
“倒是有几分巧思。”萧临渊评价了一句，不再深究。
他今日来此，本是想看看这阮氏在搞什么名堂。
一早就听肖一汇报凝香斋上下热闹得很，无论主子奴仆各个儿忙的热火朝天，一会从御膳房要些食材，一会儿又要锅子的……
还有被肖一形容“人间难得几回闻”的汤料，即便他这个不重口腹之欲的都难免动了几分心思。
当然，事先声明他并不是奔着这火锅来的。
不过是后妃入宫有了时日，身为一国之主应当看望一番罢了
嗯，就是这样。
萧临渊被这一观点洗脑，十分心安理得的坐着。
他随意瞥了眼上官锦，心中倒觉得十分意外。
他这个表妹，自小便心高气傲，眼光更是挑剔，如今虽看似温婉了许多，但骨子里的清高犹在，竟也会与一个后宫美人如此亲近。
难不成……她就是阮棠背后之人？
想到这一关节，看向对面二人的眼神顿时深了几分。
阮棠可不知道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面前这两人脑中已经各自安排了好大一场戏。
她只顾着继续招呼：“皇上再尝尝这青菜，涮过之后清甜解腻。”
萧临渊依言夹了一筷子，却并未立即入口，而是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二人何时如此熟络？”
这话问得突然，阮棠和上官锦都愣了一下。
“回皇上，臣女与阮美人不过数面之缘。”上官锦先反应过来，温声答道，“只是先前偶见美人受人刁难，说了几句公道话。今日美人盛情相邀，臣女感念其诚意，这才前来叨扰。”
她说得坦荡，眼神清澈，倒让萧临渊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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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连忙接话：“正是呢，上官小姐两次为嫔妾解围，嫔妾心中感激，这才想着以家乡风味略表谢意。”
萧临渊“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转而看向锅中翻滚的红汤：“这汤底倒是特别，与宫中御膳滋味迥异。”
“这是用牛骨、鸡架熬了许久的高汤，又加了嫔妾自己配的香料。”阮棠见他感兴趣，不由多了几分兴致，“红汤这边还特地炒了辣椒和花椒，所以格外香辣。”
“辣椒？”萧临渊微微挑眉，“此物来自南洋，宫中虽有，却少有人擅用。”
阮棠心里又是一紧——完了，又说漏嘴了！
她连忙找补：“是……是那位游方商人教的，他说边陲之地湿气重，当地人便用辣椒驱寒。”
萧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一时间，院中只剩下汤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和偶尔风吹过海棠树的沙沙声。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阮棠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伺候老板加班还累。
既要小心回答问题，又要努力活跃气氛，还要暗中观察这俩人的互动，简直心力交瘁。
好在萧临渊似乎并没有久留的打算。
他又坐了片刻，饮了半盏茶，便起身道：“朕还有政务，你们……”说着目光在阮棠和上官锦之间扫过，好似无意为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明显，上官锦忽然“灵光一闪，连忙起身：
“臣女在此处也耽搁了许久，想必家父还在宫外恭候，这便也告辞了吧。”说着便起身行礼准备告辞。
速度快到阮棠都来不及阻拦。
“嗯，既然如此你便早些出宫吧。”
萧临渊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带着周宁海等人离去。
一番操作看得阮棠目瞪口呆。
哎兄弟，你要去当牛马还见不得我们小姐妹联络联络感情啊？
再说你把人给我薅走，好歹绅士点送送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地行礼：“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