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洞中，天光透过孔洞好似一道道锐利光束刺入南无玉身躯，他手持无心剑半跪在地，弯曲的背脊犹如被万箭穿心一般。
宵衿羽从未见过这样颓态的南无玉，心口剧烈缩挛，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般瘫坐在了无心剑旁。
她听见那巨鼋说什么登天，便知自己吞下之物，或许珍贵到她无法想象的地步。
宗主大费周章特地安排了南无玉携一众心腹下山，想来就是专门为了取得此物而来。可现在——
宵衿羽垂头深吸了一口气，“师兄，你知道那巨鼋口中所说的“除非”是什么，对吗？”
她不是傻子。方才巨鼋刚要说出的取珠之法，就被南无玉一剑劈成了两截。她几乎不用深想便能猜到，若想取珠必然要以她为代价。
“是要抽我的血脉？还是魂髓？还是…要像它一样剖丹取珠…”宵衿羽强装镇定，手却无法自动地颤着。
南无玉闻言抬头，看见眼前人惊恐失措却又强忍眼泪的模样，他心中一恸，松开手中剑，揽紧了浑身都在发抖的宵衿羽。
“我是不是…非死不可了？”宵衿羽声音变了调。
南无玉抚了抚她尚未干透的乌发，轻声软语道：“没有人要你死，师兄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妖异之言，你无需听信。”
“可是你要的神物现在拿不出来了，你怎么回去向宗主交代呢？怎么办…怎么办……”
宵衿羽并未因南无玉的抚慰而觉得心安，而且变得更焦躁起来，“对了！我去找我师父。我师父通晓天地，什么都知道，她一定有办法的。我现在就去找师父！我现在就去。”
“阿羽，你冷静些，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南无玉拉住了几欲崩溃的宵衿羽，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又将她紧裹在了怀中。
“它骗你的，那不是神物。拿不出来也不要紧，只是一颗妖丹而已。”
“妖丹？”宵衿羽愣住，“可我方才明明听见他说，是登天之物？”
南无玉轻柔捏了捏她后颈，安抚道：“古鼋狡诈，方才所言只是为了迷惑我们。真正的神物应当已被他藏在山中。你吃下去的，只是它的妖丹而已。”
“真的？”宵衿羽怔愣半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人一如往常般淡然自若的表情，心中却仍有存疑。
倘若这妖丹真像师兄此刻说的那般无足轻重，他方才又为何是那样的表情，就好像整个人都被压垮了一般。
似是看出宵衿羽心中疑虑，南无玉忽而向她赔礼：“是我不好。方才被这古鼋摆了一道，心有不甘，一时失意，便忘了及时与你解释，吓到你了吧？”
南无玉虽是宗门魁首，可至今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华之年华。自小又是众星捧月长大，今日头回被一只妖物戏弄，心中一时郁结，确实也是情有可原。
宵衿羽一面觉得南无玉所说之言合情合理，一面又本能地有些将信将疑：“真的不是你要的神物？你没有哄我？”
“师兄何时骗过你？”南无玉目光澄明，望着她道。
宵衿羽蹙眉思索了一阵，确实记不起师兄什么时候骗过自己。
只是，没吃神物虽是大幸，但吃了妖丹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吃了它的妖丹会怎样？我会不会变成妖啊？”宵衿羽想到方才巨鼋的样子，后背寒毛起了一身。
南无玉淡笑了声，“不会的。以你的修为还吸收不了，算是浪费了。”
宵衿羽眉头一竖，有些不悦道：“这时候你还有心笑我，赶紧看看明师姐他们吧，我不知道他们伤的重不重。”
“他们是被古鼋死前泄出的神力震晕了，不妨事。再略等片刻，就会醒了。”南无玉道。
“…那太好了。”
宵衿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倘若是明师姐为了救她而有什么闪失，她无法原谅自己。
“你先靠着山石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他们。还有一事，你要记得。妖丹之事除你我之外，不可再告知第三人，否则他们会把你当成妖物收了。”
南无玉半哄半吓地嘱咐好宵衿羽后，便起身往蒋临安身旁而去。
为了不让宵衿羽起疑，他并未用灵力直接取走蒋临安手中之物。而是蹲下身，用后背挡住了宵衿羽的视线。
蒋临安手中紧攥一颗灌着弱水的琉璃珠，是为寻找避水珠下落所用。
而此刻，琉璃内的弱水正发着光，不安的翻滚着避向一侧。
南无玉伸手去取琉璃珠，指尖避无可避地碰到了蒋临安的手心。一瞬之间，许久未见的异像再次显现。
暗红天色之下，血腥味浓重的道场横尸一片。这已不是南无玉第一次看见这尸山血海的场面。
可与以往的不同的是，这一次道场的中央，出现了一座祭台。
祭台之上倒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子，她被缚着双手，奄奄一息，看不清面容。可南无玉知道，那不是别人，是他的阿羽。
祭台之下，南族五位宗老齐聚启阵，将她身上神魂如金线一般丝丝缕缕抽出，又在祭台高处缓缓凝结成一颗血珠。
南无玉心中一阵锐痛，疾步要往那祭台而去。脚下却被什么东西抓住，寸步难行。
他一低头，只见手中无心剑沾满了鲜血，而他脚下浑身剑伤，鲜血淋漓的蒋临安正死死抱住他的腿，痛苦地紧拧着脸道：
“少主…她已被炼成剑心…你救不了她的，别再…别再诛杀同族了……”
——
异像戛然而止，南无玉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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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已溢满了薄汗。他低沉喘息了一声后，迅速从蒋临安手中将琉璃珠取了出去，捏成了碎片。
弱水顺着他指间滑落，滴入泥土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南无玉将手中琉璃碎片扔在蒋临安手边，目光森冷地望了他一眼。
意识逐渐恢复的蒋临安首先感受到的一阵彻骨寒意，随后才察觉胸口生疼。他咳了几声睁开眼，却见南无玉正半蹲在身旁盯着他。
“少主…”
蒋临安惊了惊，不明白少主的目光为何这样冷。难道是嫌他们太给他拖后腿了？
洞中其余人也逐渐醒来，宵衿羽看见身旁明亭雪从地上爬起来，赶忙上前将她扶起。
“少主，避水珠拿到了吗？”蒋临安见南无玉安然无恙，便觉珠子定然已经得手。
可南无玉却只是冷淡摇头，又环顾了一眼山洞道：“避水珠不在它腹中，必然是藏在此洞某个角落中。”
“这老妖怪！怎么这么狡猾！”顾灵运揉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倒也无妨，反正那巨鼋已死，我们有弱水，寻起来应当容易。”蒋临安说着便抬起手，一捏手心却没摸到任何物什，而是径直捏成了拳。
“我手里的琉璃珠呢！”蒋临安有些惊慌地在自己胸前腰间摸索，却都空空如也。
“诶呀临安！在你脚下呢！”顾灵运眼疾手快立刻便已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琉璃碎片。
蒋临安看见脚边碎了一地的碎片，顿觉后背一阵发寒，心凉了半截，“少主…我…我不是故意的。许是方才没拿稳……”
南无玉视线落在他脚边，淡声道：“无妨，反正之前弱水就是在此处起的反应，这避水珠定就藏在此山洞中，多寻几日便是了。今日你们都受了伤，先随我下山疗伤去吧。”
“是。”
三人怕南无玉怪罪，皆不敢多言，只应声道是。
宵衿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南无玉运筹帷幄地安排众人，手指互相绞着，心中又泛起一阵阵不明涟漪。
洞中众人正准备着下山，顾灵运见缝插针走到了宵衿羽身旁，颇为好奇道：“师妹，你今日怎么随师兄上山来了？难不成是特地来看这上古精兽的？”
“我…”宵衿羽被他问的一怔，脸颊瞬时红了一片。
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时，她的手忽然被人牵起。
“下山，少言。”南无玉拉着宵衿羽径直往洞道外而去。
顾灵运脸色僵白地看着宵衿羽一脸羞怯地紧跟在南无玉身侧，顿时好似化成座石塑般，定在原地。
蒋临安似笑非笑走上前撞了下他肩膀，低声道：“早同你说了，你关注错重点了。”
明亭雪在旁闻言，也略略挑眉看了顾灵运一眼，冷静评价道：“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