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柳芙敛眸，低声道了一句，算是认错。
至此，一行几人哪里还敢多言，除了蒋临安走在最前头带路外，余下几个人也都只老老实实跟在后头闭嘴赶路。
黄昏未至时分，蒋临安带着众人走进了一座繁闹的城池。
宵衿羽仰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城楼，上头镌刻着大大的“永晋”二字。她在记忆中思索了一阵，想起之前好似听师父提起过。
师父曾说，永晋城背靠一座巨山，峰峦不算特别高，但植被茂密，常年幽冷。山中更是藏着世人所不知的神株与毒草。
进了城之后，蒋临安既不张望，也不问寻，就好似早有安排一般，带着众人穿过几条大道，径直走进了一间清贵幽雅的客栈之中。
几人一踏进门沿，立刻便有一位穿着锦缎，面色红润的壮年人笑眯眯迎了上来。
他刚想开口，却见蒋临安冲他使了个眼色，率先开口道：“掌柜的，我们要在你这里长住一段时日，替我们准备六间厢房。”
掌柜的稍愣，随即又点头道：“好的好的，厢房都是每日备好的。我领各位上去看看。”
宵衿羽与柳芙二人悄然对视一眼，只当不知。
掌柜的亲自接了南无玉上去，又安排小厮接了余下一行人安排在别处。
待众人都各自回了安排好的房间后，柳芙摸到了宵衿羽房中，二人偷偷商量起来。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任务警告已经提醒好几次了，今日子时之前，若是拿不到寝衣就完蛋了。”宵衿羽压低声音，紧蹙着眉头道。
柳芙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的五个指尖急促地敲着屋内的红木桌面。
原本二人今日的计划很简单，打算着趁南无玉外出早功时将寝衣偷梁换柱拿出来的。
可这下山一事来得这么急，二人原本的计划也就毫无用武之地了。
“不然这样，你去把南师兄引开，然后我偷偷溜进他房中把寝衣拿出来。如何？”宵衿羽开始想主意。
“好朴素的计划。”柳芙眸光滞滞，有些想笑。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宵衿羽双臂相叉，幽怨地看着柳芙。
柳芙皱眉思索了一瞬，摇摇头笑道：“还真没有。”
宵衿羽当下拍板，“时不待人，那就这么定了。”
“可他未必就会跟我走啊…”柳芙沉吟了一阵。她眼中的南无玉，比冻土层里的化石更难撬动。
更何况他二人之间毫无交集，她也很难保证，南无玉会不会理她。
“你就说，你有些功法学不明白，想请教他。”
宵衿羽眸中闪出智慧的光芒，胸有成竹道：“南师兄最好为人师了，一定会忍不住出来教你的。”
鉴于二人实在想不出什么惊天的周密计划，且宵衿羽对柳芙再三保证，南无玉绝对是个好人。柳芙也只能无奈前去试一试。
南无玉一人住在东侧，与其他几人的房间皆不相邻，且只从外部看便能看得出他的房间要比其他人的大许多。
柳芙行至南无玉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何人。”屋内响起冷肃质问。
“南师兄，是我，柳芙。我有些话想与你说。”柳芙站在门口不轻不重地答了。
她等了半晌，房门果然纹丝不动。
柳芙皱眉，回过身看了一眼躲在远处角落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宵衿羽，只能硬着头皮，又敲了一次。
“南师兄，我有些功法总是练不明白，可否向你请教一二？”柳芙按照宵衿羽教的说了一遍。
可下一瞬，屋内不仅静得死气沉沉，连灯也一起熄了。
躲在远处的宵衿羽睁大了眼睛监视着，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二人离开的一幕。
她知道南无玉五感异常敏锐，所以并不敢靠得太近。
好在这个客栈二楼极大，恰好被她找到了一个既有遮蔽，又离得极远的角落。
这个位置虽然根本看不见南无玉的房门，但只要他跟着柳芙走下楼，她还是可以远远看见二人离开的背影。
片刻之后，宵衿羽便从角落缝里看见柳芙正与什么人说着话，她虽然看不见人，但是能隐约瞥见墙角处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白色衣角。
宵衿羽刚想把脑袋探出去看得再仔细些，却看见柳芙忽而将视线转向自己开始拼命地挤眉弄眼，手掌微微摇摆，还猛烈地摇了个头对自己示意。
宵衿羽立刻会意，急忙又躲回了墙里，生怕自己头伸得太过，被南师兄发现。
须臾后，她听见远处窸窣的说话声消失了，便又大着胆子挪出一只眼睛，只见柳芙已和一个白衣背影从转角处下了楼。
待二人身影消失后，宵衿羽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心口给自己加油。
她不知道柳芙能拖住南无玉多久，所以此行必须速战速决，拿完就跑。
宵衿羽不再多想，弯着腰一阵疾窜小跑摸索到了南无玉房门下。她十分谨慎地扫了周围走廊一眼，确定四周无人后，才蹲着身子，悄悄推开了一角房门。
宵衿羽身量小，所以只需推开一条小缝，便能似一只小獾般从缝中钻进房中。
房内并未点灯，她有些看不清。便轻打了个响指，在指尖聚了一团小火出来。
虽说这光亮照到的地方有限，但因是偷偷摸摸进来的，自然不好太大张旗鼓。
也不知是不是鬼鬼祟祟的事干得太多了，她竟然还觉得有些得心应手起来。猫着身子左照照右照照，先是找到了桌子，又找到了床。
只不过床上空无一物，想来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宵衿羽很快又在床边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大大的衣柜。
她轻手轻脚地掰开柜门，果然见南无玉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被收拾好，悬挂在了衣柜内。
宵衿羽直起身子，将手中火团拿远了些，生怕把他那些金贵衣服都给烧了。
因为光亮变得微弱，宵衿羽稍费了些功夫才寻到南无玉的寝衣。她伸手抓到上衫后，迅速熄灭了手中火团，将南无玉的寝衣塞进了自己袖内的乾坤袋中。
宵衿羽来不及高兴，刚要转身离开之时。门口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她身躯一抖，背后冷汗直流。
“师兄，我已将柳芙带走，让明师姐在楼下拖着她。另一个，不在屋中。”蒋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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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隔着门汇报。
宵衿羽在屋内将话听得清楚，她清楚听到蒋临安说……是他带走的柳芙……
一瞬之间，宵衿羽滞了呼吸，她开始觉得身后毛毛的——
好像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却不是她的。
她僵着身子，像个木偶般缓缓转过脑袋……
幽暗寂色之中，她看见了一个边界模糊的身影，一双映着皓月微光的眼眸。
“呵——唔！”
宵衿羽惊地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嘴上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就已被一只手捂住，推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宵衿羽后背轻撞在衣柜上，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
“师兄？”
门外传来蒋临安略带疑惑的问询。
宵衿羽害怕得浑身发颤，想推开身前人，却不料对方更紧地压了下来，俯身在她耳侧。
“嘘！”
那人松开手，在她耳边轻嘘了一声。吐息间，温热的气息刮搔过她耳廓，连带着系在耳间的面纱也被轻拂起。
软柔的纱面磨掠过她耳垂，惹引她忍不住打了个酥麻的颤，却不是因为害怕……
在意识到对方是在帮忙掩护自己后，宵衿羽耻愧又后怕地别开了脸。
因为她认出这声音了。
“师兄？那明日进山之事……”
门外又传来蒋临安的声音。
“你定吧，不必再来问我了。”
宵衿羽身前传来熟悉又漠然的声音，果然是南无玉不错。
“是。”
蒋临安隔着门极为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便离开了门口。
在听到蒋临安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后，宵衿羽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全然忘了，真正要命的人并不在门外，而在眼前。
很快，那只指间略带粗茧手，再一次覆上宵衿羽的脸颊，拇指在薄纱边际摩挲了片刻后，又放了下来。
一贯慢半拍的宵衿羽此刻一动也不敢动了。因为南无玉无声的动作已然表达了一切。
这个客栈之中，戴面纱的唯她一人而已……
宵衿羽后背已全然被冷汗浸湿。她看不清南无玉的脸，也无法想象他在发现有人闯入他房内，从他柜中偷走他的寝衣后，该会如何反应。
他会如何对待一个行事鬼祟又变态的同门？会将她押回宗门，还是……就地处置了她？
不过——
他真的看到自己偷寝衣了吗？
宵衿羽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因为她方才是熄了火后拿的寝衣，房中如此之暗，说不定他没看到，也未可知啊……
只要他没看见，那她就能谎称自己是不小心走错了，大不了被训斥几句。
可宵衿羽垂头等了半晌，发现南师兄既不点灯，亦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漆墨般的浓夜之中，站在她身前。
宵衿羽皱紧了眉头，一颗心油煎似的熬着，屋中静得越久，她手就抖得越厉害。
这世上比要死更难受的是，根本猜不到自己究竟要不要死。
半顷过去，她终是熬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紧垂下头。
“南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