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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寒露归舟[番外]

作者:YRY颜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昌二十一年十月廿三,寒露。


    运河上最后一艘漕船缓缓驶入扬州码头时,已是掌灯时分。秋雨初歇,河面笼着薄雾,两岸灯火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船工收起长篙,搭好跳板,舱门打开,一个披着墨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岸上,徐清晏撑着伞,已等了两个时辰。


    她看着那个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船板,脚步还有些不稳,但腰背挺得笔直。薄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刻在她心上的影子。


    赵元瑾也看见了她。


    隔着薄雾,隔着灯火,隔着这一个月的思念,两人遥遥相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穿过雾气,穿过夜色,直抵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徐清晏快步上前,伞倾斜,雨珠顺着伞骨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在他面前站定,想说什么,喉头却哽咽,只轻轻唤了声:“陛下…”


    赵元瑾抬手,指尖拂去她脸颊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痕:“瘦了。”


    “陛下也是。”


    他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等了多久?”


    “不久。”徐清晏摇头,将伞大半倾到他那边,“陛下一路辛苦,臣妾备了热汤,先回宫…回府歇息。”


    她本想说回宫,可话到嘴边改了——这里是江南,是他的封地,也是他们的家。


    赵元瑾会意,点头:“好。”


    马车早已候在码头。两人上了车,杜蘅亲自驾车,缓缓驶离码头。


    车厢里很暖,熏着淡淡的梅香。徐清晏为他解下湿透的斗篷,又递过热手炉:“北境的伤…可全好了?”


    “好了。”赵元瑾握住她的手,“太医说只要不劳累,与常人无异。只是…”他顿了顿,“走路还是不太稳,怕是…永远要拄着拐杖了。”


    徐清晏眼眶一热:“能活着回来就好。拐杖…拐杖也很好,臣妾扶着陛下。”


    赵元瑾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中涌起暖意:“清晏,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徐清晏靠在他肩头,“只要陛下平安,什么都不辛苦。”


    马车穿过夜色中的扬州城。街上行人稀疏,偶有店铺还亮着灯。经过明伦书院时,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夜课还未结束。


    “这么晚了还在读书?”赵元瑾问。


    “嗯。”徐清晏轻声说,“有些孩子家远,干脆住在学堂。吕先生便开了夜课,教他们多识些字。”


    赵元瑾望着书院窗内透出的暖光,心中感慨:“当年周禹想做的事,如今…都成了。”


    “还没全成。”徐清晏抬头,“女学虽开了三百所,可还有许多地方,女子依旧不能读书。新政虽推行全国,可贪官污吏未绝,百姓赋税仍重。陛下…路还很长。”


    “是啊,路还很长。”赵元瑾握紧她的手,“但至少,我们走在这条路上。”


    马车停在总督府前——如今这里已改作皇帝南巡的行宫,匾额换成了“澄心园”。园名是徐清晏起的,取“澄澈本心”之意。


    杜蘅掀开车帘:“陛下,娘娘,到了。”


    赵元瑾下车,看着门楣上那三个清隽的字,笑道:“这名字起得好。”


    “臣妾胡乱起的。”徐清晏扶他进门,“陛下若不喜欢…”


    “喜欢。”赵元瑾打断她,“朕这一生,最庆幸的,就是身边的人都还守着本心。”


    园内灯火通明,宫人们早已备好一切。徐清晏引他到正厅,桌上已摆好简单的晚膳——清粥小菜,几样江南点心,还有一盅温在炉上的药膳汤。


    “陛下舟车劳顿,吃些清淡的。”徐清晏为他盛粥。


    赵元瑾看着桌上那些他爱吃的菜式,心中一暖:“你还记得。”


    “都记得。”徐清晏微笑,“陛下爱吃的每一样,臣妾都记得。”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膳。窗外,秋虫唧唧,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窗棂,声声慢。


    用过膳,赵元瑾喝了药膳,精神好了许多。徐清晏扶他到书房——这里按他在京中书房的样式布置,只是多了几盆江南的兰花。


    “陛下要批奏折吗?”她问。


    “不批了。”赵元瑾在窗边的软榻坐下,“今日…只想和你说说话。”


    徐清晏在他对面坐下,为他斟茶:“陛下想说什么?”


    赵元瑾沉默片刻:“说北境,说雁门关,说…那些战死的将士。”


    他缓缓开口,说雁门关的雪,说关外的草原,说徐远将军如何带伤指挥,说那些士兵在风雪中死守城墙,说最后决战时,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兵,为了炸毁狄人火炮,抱着火药包冲进敌阵…


    “他叫陈小虎,扬州人。”赵元瑾声音低沉,“参军时,他说家里穷,当兵有粮饷,能养活娘和妹妹。死前,他托战友带话:‘告诉俺娘,饷银在床下罐子里,够妹妹嫁妆了。’”


    徐清晏泪流满面。


    “朕把他的名字刻在了忠烈碑最显眼的位置。”赵元瑾看着窗外,“可再显眼,也换不回他的命。”


    他顿了顿:“清晏,你知道朕在雁门关那一个月,最怕什么吗?”


    徐清晏摇头。


    “最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那些为朕、为大周死去的将士。”赵元瑾闭上眼,“有时候半夜惊醒,耳边全是厮杀声、惨叫声…朕会想,如果朕再聪明一点,再果断一点,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人?”


    “陛下已经做得够好了。”徐清晏握住他的手,“没有人能做得比陛下更好。”


    “不够。”赵元瑾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远远不够。大周还有那么多百姓吃不饱饭,还有那么多孩子读不起书,还有那么多…不公之事。清晏,朕这个皇帝…当得愧疚。”


    徐清晏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心如刀绞。


    她知道,这场战争给他留下的,不只是腿上的伤,更是心上的疤。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给您看样东西。”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信。


    “这是这一个月,各地送来的万民书。”徐清晏拿起最上面一封,“这一封,是扬州百姓写的,感谢新政减赋,让他们今年多收了粮食,能过个暖冬。”


    又拿起一封:“这是杭州女学生写的,说她们第一次能堂堂正正进学堂,第一次知道女子也能读书明理,也能有抱负。”


    再一封:“这是北境流民写的,说朝廷赈灾及时,他们有了落脚处,孩子有粥喝…”


    她一封封读着,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赵元瑾静静听着,眼中的痛苦渐渐被暖意取代。


    “陛下看,”徐清晏将信铺在桌上,“这每一封信,都代表一群活生生的人,一群因为陛下的新政而活得更好的人。陛下或许救不了所有人,可您救了这些人。这些人的命,这些人的希望,都是真的。”


    她看着他:“陛下,治国如医病,不能指望一副药就起死回生。但只要今天比昨天好一点,今年比去年好一点,一代比一代好一点…这就是功德,这就是明君。”


    赵元瑾看着她,良久,笑了:“清晏,你总是…最懂怎么安慰朕。”


    “不是安慰。”徐清晏摇头,“是事实。陛下若不信,明日臣妾陪您出去走走,亲眼看看这江南,看看百姓脸上的笑容。”


    “好。”赵元瑾点头,“明日…我们就去看看。”


    窗外,雨声渐小。


    徐清晏起身:“夜深了,陛下该歇息了。”


    赵元瑾却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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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清晏…陪朕坐一会儿。”


    她重新坐下。赵元瑾靠在她肩头,闭上了眼睛。


    “清晏,”他轻声说,“朕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遇见你,朕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陛下…”


    “可能还是太子,还是皇帝,但…一定很孤独。”赵元瑾缓缓道,“这皇位太高,高得让人寒冷。可有了你,朕就觉得…再高也不怕了。”


    徐清晏眼泪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臣妾也是。”她哽咽,“没有陛下,臣妾可能…早就死在江南哪场阴谋里了。是陛下给了臣妾勇气,给了臣妾…这条路。”


    两人静静依偎。


    窗外,雨终于停了。云散月出,清辉洒满庭院。


    许久,赵元瑾忽然问:“清晏,你还记得…朕说过要补你一个婚礼吗?”


    徐清晏一怔:“记得。”


    “朕想在江南办。”赵元瑾抬头看她,“不请朝臣,不摆仪仗,就请些亲朋好友,简单一些。在周禹的学堂里办,让那些孩子做见证。你说…好不好?”


    徐清晏眼中泛起泪光:“好。”


    “日子…就定在三日后吧。”赵元瑾微笑,“寒露过了,就是霜降。霜降之前,把这件事办了。然后…”他顿了顿,“朕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宁波。”赵元瑾眼中闪着光,“朕已命人在那里筹建市舶司,开海禁。想去看看…大周的第一批海船,是什么样子。”


    徐清晏笑了:“好。臣妾陪陛下去。”


    窗外,月色愈发明亮。


    虫声唧唧,晚风送凉。


    这江南的秋夜,因重逢而温暖。


    ---


    三日后,明德学堂。


    没有红绸,没有鼓乐,只在正堂挂了两个大红喜字。宾客很少——杜蘅,吕世安,几个学堂先生,还有…周禹的牌位。


    孩子们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仪式,只知道今天有糖吃,有热闹看。


    吉时到,赵元瑾和徐清晏一身常服,携手走进正堂。


    吕世安做主婚人。老先生今日特意换了新袍子,精神矍铄。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门外深深一拜。拜的是这江山,是这百姓,是那些为他们铺路、为他们牺牲的人。


    “二拜高堂——”


    朝周禹的牌位,朝北方帝京的方向,朝那些回不来的亲人。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深深一躬。这一拜,拜的是相知相守,拜的是生死与共,拜的是…往后余生。


    礼成。


    没有合卺酒,没有结发礼,只有孩子们捧上的两碗糖水——江南习俗,新婚夫妇同饮糖水,寓意甜甜蜜蜜。


    赵元瑾和徐清晏端起碗,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甜,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礼成——”吕世安高声道,“愿陛下与娘娘,白首同心,共守江山!”


    “白首同心!共守江山!”孩子们齐声喊,稚嫩的声音在学堂回荡。


    徐清晏眼中含泪,却笑得灿烂。


    赵元瑾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清晏,这次…是真的娶到你了。”


    “嗯。”徐清晏点头,“这次…是真的嫁给陛下了。”


    两人十指相扣,站在学堂中央,看着那些孩子的笑脸,看着窗外明媚的秋阳。


    这一刻,没有皇帝,没有皇后。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江南的秋天里,许下了白首之约。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就像这江南的运河,奔流不息。


    就像这大周的江山,生生不息。


    (番外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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