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暖黄的魔法灯早已黯淡下去,只余下一缕微弱的光晕,在床榻边缘轻轻浮动。
方才那场极致的缠绵与交付,早已褪去了所有的隔阂与防备。
薄被松松地覆在两人腰际,肌肤相贴,体温交融,赤身相拥着沉入浅眠。
梅林将云念稳稳圈在怀中,让她整个人都依偎在自己胸膛前,像护着一件易碎珍宝。
她睡得很轻,长睫安静垂落,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呼吸浅浅,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安稳。
财气与魔法早已彻底相融,替她抚平了大半焦躁。
可这份安宁,终究没能撑过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忽然轻轻一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紧接着,眉头猛地蹙起,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被褥,也攥住了梅林胸前的肌肤。
“唔……”
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哼从她唇间溢出,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云念没有醒,却坠入了最深沉的梦魇。
血色天空再次在她意识里铺开,碎裂的记忆如同锋利的碎片,一遍遍割开她好不容易愈合的心神。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在梦境里疯狂翻涌,再次将她拖回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浑身开始细微地颤抖,越来越剧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要……”
“别过来……”
细碎而破碎的呢喃从她牙关间漏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疼。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无助地往梅林怀里钻,却又因噩梦的折磨而不断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梅林几乎是瞬间便醒了。
他没有慌乱,没有惊讶,只有心口骤然一紧的疼。
低头望去,怀中人脸色惨白如纸,睫毛剧烈颤动,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打湿了枕巾,也打湿了他的胸口。
她明明还在沉睡,却被无形的痛苦死死缠住,浑身发冷,呼吸急促而凌乱,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云念……”
梅林低声唤她,声音压得极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滚烫的额头,指尖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
那泪水冰凉,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的神力正在噩梦中剧烈紊乱,金色的微光在她肌肤下不安地躁动,与那些黑暗的记忆冲撞,让她痛不欲生。
他不敢用力摇醒她,怕让她更加惶恐。
只能收紧手臂,将她更紧、更稳地拥在怀中,让她完完全全贴在自己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体温。
“别怕,我在。”
“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一遍一遍,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带着最坚定的安抚。
与此同时,梅林缓缓引动体内浅银色的魔法光晕。
柔和的魔法气息从他掌心溢出,顺着相贴的肌肤,一丝一缕,缓缓渗入云念体内。
那魔法不带任何攻击性,不带任何占有欲,只有最纯粹的安神与守护,像一层温暖柔软的屏障,将她包裹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着紊乱的神力,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尖锐破碎的噩梦片段,一点点将它们从她意识深处剥离、驱散。
可噩梦太过顽固。
云念依旧在痛苦中挣扎,身体抖得厉害,泪水流得更凶,唇瓣被咬得泛白,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尖发颤。
那些黑暗的记忆扎根太深,即便有魔法安抚,她依旧在无边的恐惧里浮沉,无法挣脱。
梅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用最轻柔的动作抚摸她的后背,顺着她颤抖的脊背缓缓摩挲,像昨夜那样,轻得像羽毛,又稳得像山。
“都过去了,云念。”
“那些痛,那些怕,都不再属于你。”
他低头,在她沾满泪水的眼角、眉心、唇瓣,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
每一个吻,都带着安神的魔法,一点点熨帖她破碎的心神。
银色的魔法光晕越来越浓,将两人轻轻裹住,温柔而坚韧地驱散着黑暗。
云念的颤抖渐渐缓了些许,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攥紧的指尖也一点点松开。
可她依旧没有彻底摆脱噩梦,眉头依旧微蹙,泪水还在无声滑落,沉浸在半梦半醒的痛苦里。
梅林没有停。
他就那样抱着她,整夜未眠。
一边用魔法持续安抚她紊乱的心神,一边低声在她耳边重复着温柔的承诺,掌心始终稳稳贴在她后背,给她源源不断的暖意与支撑。
他不催她醒,不逼她坚强,只是用最沉默、最长久的陪伴,替她挡住所有梦魇与黑暗。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光晕温柔。
她在噩梦中痛苦挣扎,他便在现实里寸步不离。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亮,云念紧绷的身体才终于彻底放松,泪水渐渐止住,长睫安静垂下,沉入真正安稳的沉睡。
梅林依旧没有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却渐渐舒展的眉眼,轻轻拭去她最后一滴泪痕,声音轻得像叹息。
“睡吧。”
“我守着你。”
云念是在一片空洞里醒过来的,不是惊醒,不是茫然,更不是羞赧。
而是一种沉到谷底、连挣扎都懒得再动的死寂。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瞳孔里没有半点光亮,像一潭被冰封住的死水。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方才在梦魇里反复撕扯的痛苦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模糊的身影、撕心裂肺的哭喊,依旧在她意识边缘盘旋,挥之不去。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都做不到。
梅林几乎是在她睁眼的同一瞬,便察觉到了她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更轻柔地圈在怀里。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发顶。
梅林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长睫安静垂落,没有颤动,没有神采。
眼角还残留着昨夜噩梦流下的泪痕,干涸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梅林没有动,没有逼她回头,没有逼她说话,只是保持着这样安静相拥的姿势,指尖极轻地、一遍一遍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摩挲。
动作和昨夜一模一样,轻得像羽毛,带着无声的陪伴。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云念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把一切都看得太清楚,最后只剩下麻木。
梅林知道,她醒了。
也知道,她此刻不想被打扰。
可他不能放任她就这样僵着。
微凉的晨气透过缝隙渗进来,他怕她着凉,更怕她在这片死寂里,把自己彻底困死。
梅林微微抬眸,浅银色的魔法光晕在指尖悄然流转。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夸张的动静,只是一缕极淡的银光,如同薄雾一般,轻轻裹住两人赤裸的身躯。
下一秒,柔软的衣物便已妥帖地覆在肌肤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动作轻得怕惊扰到她。
云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梅林沉默地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转身走到桌边,指尖轻动,魔法再次流转。
不过片刻,一只瓷盆便已盛满温热的清水,水汽袅袅,温和不烫。
他取过一旁柔软的布巾,浸进热水里,轻轻拧干。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再走回床边时,他在她身侧缓缓蹲下,目光与她平视。
云念的视线依旧空洞,落在不知名的远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梅林没有逼她对视,只是伸出手,将温热的布巾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
温度刚刚好,暖得恰到好处,一点点熨贴着她微凉的肌肤,拭去眼角干涸的泪痕,擦过她苍白的眉骨、鼻尖、唇角。
他动作极轻、极细、极慢,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从额头到下颌,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近乎卑微。
云念始终一动不动,任由他擦拭,任由他照顾。
梅林没有停,也没有催。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蹲在床边,一遍一遍替她擦去脸上残留的痕迹,擦去噩梦留下的冰凉,擦去所有无人看见的狼狈。
他不急着要她说话,不急着要她开口,不急着要她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
他只是守着。
他知道,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安慰就能愈合,有些黑暗,不是一束光就能照亮,有些沉默,不是逼问就能打破。
她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指引,不是催促。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等她、不逼她、不离开她的人。
而他,愿意做那个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渐渐明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梅林手中的布巾早已微凉,久到他双腿发麻,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一直空洞望着前方的云念,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脖颈,视线一点点落下,最终,落在了梅林脸上。
梅林的动作一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
他的眼底,没有疑惑,没有催促,只有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云念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得发疼。
她沉默了这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她不再痛。
不需要快乐,不需要安稳,不需要回忆。
只要不痛,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梅林……”
“你会不会……什么魔法,能让我……不再痛苦?”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可梅林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手中的布巾,缓缓站起身,在床边轻轻坐下,与她平视。
目光依旧温柔,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敷衍。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极轻、极温和:“你说的痛苦,是那些记不清的画面,对不对?”
“是那些破碎、模糊、一出现就让你喘不过气的东西。”
云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便是承认。
梅林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带半点压迫:“魔法可以做到很多事。可以镇压,可以遮蔽,可以封印,可以抹去。”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魔法,把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彻底压进你意识最深的地方。”
“压到你再也触碰不到,再也感知不到,再也不会在梦里出现。”
“从此以后,你不会再被噩梦纠缠,不会再被碎片刺痛,不会再因为那些看不清的画面而崩溃。”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我可以让你,暂时不痛。”
“但是云念,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
“你是想……镇压那段记忆,还是想……彻底记起?”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云念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记起,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些她拼了命都想忘掉的痛。
一想到要重新经历一遍,她就浑身发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如果不记起。
这些破碎的片段,就会永远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时不时冒出来,戳她一下,疼她一下,让她永远不得安宁。
记不起,看不清,认不出,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怕痛,所以想逃。
可她又不甘心,永远活在一片混沌里。
所以她只能沉默。
沉默,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梅林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连答案都找不到的模样,心口的疼意更浓。
他没有催,没有逼,只是缓缓伸出手,极轻地落在她的头顶。
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抚摸。
“我知道你很难选。”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无尽的耐心,“换作任何人,站在你这个位置,都会怕。”
“怕记起,怕痛,怕那些你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再一次把你拖进深渊里。”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也不用觉得,必须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他的指尖依旧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安稳而持续,像在一点点稳住她飘摇的心神。
“如果你真的只想镇压,只想逃避,只想永远不再记起……”
“你根本不需要问我,也根本不需要我动手。”
云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段记忆,本就是你自己封起来的,对不对?”
梅林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你亲手把它锁起来,是你亲手把钥匙扔掉,是你自己选择,再也不要看见。”
“你有能力镇压它,你有能力遮蔽它,你有能力让自己永远活在无知里。”
“你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帮忙,你自己就可以做到。”
“可你现在,却在问我。”
他望着她空洞却微微颤动的眼睛,语气温柔得近乎叹息:“这说明,你心底深处,并不想永远逃下去。你怕痛,可你更怕……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云念的嘴唇,轻轻抿紧。
她想说不是,想说她只是想不痛,想说她根本不想记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可她张不开嘴。
因为梅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你之所以痛苦,不是因为你记起来了。”梅林的声音缓缓落下,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尖上,“恰恰相反,是因为你记不起。”
“你只看到了碎片,只看到了血,只看到了离别,只看到了绝望。”
“你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记不起完整的过程,不知道前因,不知道后果,不知道谁对谁错,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变成那样。”
“你只感受到了痛。无边无际,没有源头,没有尽头,没有答案的痛。”
“这种痛,比完整记起来更可怕。”
“记起来,你至少知道,自己在痛什么,为谁痛,为什么痛。你可以哭,可以恨,可以释怀,可以放下,可以与过去和解。”
“可记不起……你连恨的人都看不清,连爱的人都认不出,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你就像一个没有根的人,飘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被无数碎片割得遍体鳞伤,却连伤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云念。”他轻轻俯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无比坚定:“你其实……想记起来,对不对?”
这句话,轻轻落下。
云念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红。
滚烫的泪水,毫无防备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往下掉,一滴,又一滴,砸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胆小鬼。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逃。
一直以为,只要把记忆封死,她就可以安稳下去。
可直到此刻,被梅林一字一句点破,她才不得不承认。
她骗不了自己。
她怕痛,可她更怕,永远都不知道,怕永远都看不清那些人的脸,怕永远都记不起,她最后一世为人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怕永远都对不起,那些曾经拼了命守护她、却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人。
梅林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没有伸手去擦,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任由她把压抑了这么久的委屈与脆弱,一点点流出来。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不急不缓,像在讲一段漫长而温柔的道理。
“我不是要逼你面对,也不是要劝你必须坚强。”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无论你选哪一条路,我都站在你这边。”
“如果你说,梅林,我真的怕,我不想记,我想永远把它封起来,我只想安安稳稳下去……”
“好。”
“我立刻帮你镇压,用最稳固的魔法,把那些记忆彻底锁死。我不会劝你勇敢,不会说你应该面对,不会怪你懦弱。我只会帮你,达成你想要的安稳。”
“因为对你而言,不痛,比真相更重要。那我就尊重你。”
“可如果你心里,哪怕只有一点点不甘,一点点想知道,一点点想看看那段被你丢掉的人生……”
“我也会帮你。”
“我会陪着你,一点一点把碎片拼起来。”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选什么。”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话很长,很慢,很温柔,没有半句大道理,没有半句指责,没有半句“你应该”。
从头到尾,只有一句……我支持你,我陪着你,我帮你。
云念的眼泪,流得更凶。
林七夜守着她,却也逼着她快点好起来,其他人敬畏她的力量。
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看得清她的逞强,也容得下她的懦弱。
他尊重她的逃避,也愿意陪她面对。
云念就那样静静地流着泪,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光已经大亮,久到房间里的暖意都变得清晰。
终于,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我想记起。我想知道……我最后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林,你帮我,好不好?我自己……记不起来。”
“我脑子里只有碎片,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脸,我只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记不起完整的,我一个人,做不到。”
梅林望着她,眼底的温柔,一点点化开,他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帮你。”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我们先试试占卜。”
“我用魔法,为你最后一世的转世身,占卜过往。看看能不能,直接看到那段被你藏起来的记忆。”
云念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看着他。
梅林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神色变得认真而专注。
他抬手,浅银色的魔法光晕在指尖流转,温和却坚定。
一道道细密的魔法纹路在半空缓缓浮现,如同星辰轨迹,安静而神秘。
他闭上眼,心神沉定,以自身神力为引,以云念的气息为媒,跨越时光,探寻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魔法轻轻运转,没有波澜,没有巨响。
可不过片刻,梅林紧紧闭着的双眼,眉头便缓缓蹙了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凝重,望向云念,声音轻轻开口:“占卜……看不到。”
“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遮住了。不是时光模糊,不是痕迹消散,是强行被封住。”
云念没有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早就知道,那段记忆,不是自然消散,是她自己,亲手封死的。
梅林没有放弃。
“占卜不行,那我们直接解封。”
他望着她,语气坚定,“我用魔法,直接冲击你脑海里那层封印,试着把它敲碎。”
“你放松,不要抵抗,我会很轻,很小心。”
云念闭上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梅林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眉心。
浅银色的魔法光晕,如同溪流一般,缓缓渗入她的脑海。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量,温和、轻柔、没有半点攻击性,一点点靠近那层被封闭的记忆区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厚重、冰冷、霸道至极的屏障,横在那里。
那不是外力封印,是源自她自身灵魂深处的力量。
是她自己,为自己打造的枷锁。
梅林深吸一口气,缓缓加大力量,试图一点点撬动那层屏障。
温和的魔法不断触碰、渗透、尝试松动。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层屏障都纹丝不动。
坚硬、冰冷、顽固,像是从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一部分,牢牢锁着那段记忆,不让任何人触碰,包括她自己。
许久之后,梅林缓缓收回手,眉头紧锁,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不行。”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我打不开。”
“那层枷锁,是你自己用最霸道的力量封死的,根深蒂固,和你的灵魂绑在一起。”
“我不能强行打破,那样会伤到你。”
云念睁开眼,眼神平静,没有失望,没有难过。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知道。”她轻声说,“那层枷锁……是我自己弄的。”
她沉默了一下,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梅林听:“我不是第一次,记起那些东西。”
“林七夜第一次给我看合照的时候,我就记起来一点了。”
“后来在诸神精神病院,他幻化出海边的样子,我又记起来更多。”
“大概……三分之一。”
“可那些记忆,太痛了。痛到我不敢再想,痛到我宁愿疯,宁愿忘,宁愿把自己封闭起来。”
“所以我逃了。我亲手把那段记忆,重新封死。我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再记起来。”
“直到后来……林七夜又把手机里那些信息给我看。”
“记忆开始松动,裂缝一点点出现。”
“可我还是怕,我还是不敢面对。”
“我还是……退缩了。”
她说得很轻,很平静,没有自怨自艾,没有自我厌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是胆小鬼,一直都是。
梅林看着她,没有半句指责,只是轻声问:“你还想继续吗?”
“如果不想,我们就停在这里。”
云念抬起眼,望着他,沉默了一瞬,轻轻问:“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她已经做好了再一次失望的准备。
梅林垂眸,沉思了片刻。
脑海里无数魔法典籍飞速闪过,无数种记忆法术、灵魂秘术、意识探寻之法一一浮现。
很快,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有一个办法。”
云念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不能替你打破封印,也不能强行让你记起。”梅林缓缓开口,语气认真,“但是,我可以进入你的意识,直接查看你被封印的记忆。”
“你记不起来,是因为你自己把自己锁住了。可那些记忆,并没有消失,依旧藏在你的灵魂深处。”
“我用温和的魔法,探进你的意识,不碰枷锁,不强行突破,只是在边缘……看。”
“我看到之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这样,你不用亲自面对那些痛苦,我可以替你先看。”
云念怔怔地望着他。
这个办法,不算完美,可却是此刻,唯一能走的路。
她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梅林微微颔首,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你躺好,放松心神,不要抗拒我。”
“我会很轻,不会伤害你。”
云念乖乖躺好,闭上双眼,呼吸缓缓平稳。
梅林坐在床边,再次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眉心。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突破,没有试图冲击,只是将最温和、最细腻的银色魔法,如同细丝一般,缓缓探入她的意识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层坚固的封印,一点点靠近记忆区域。
云念的意识世界,一片混沌。
金色的神力与破碎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光明与黑暗并存,温暖与冰冷纠缠。
而在最深处,那层厚重的屏障静静矗立,隔绝了一切。
梅林没有触碰屏障,只是在边缘,静静探寻。
很快,他看到了一些碎片。
阳光,海滩,笑声,穿着沙滩服的少年少女。
模糊的脸,清晰的名字。
温暖的日常,短暂的幸福。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黑暗,漫天血色,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个身影倒下,一声声告别破碎。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血色里,和她独自一人跪坐在废墟里的绝望。
和她自己能记起来的,一模一样。
再往下,便是一片浓稠的迷雾,无论梅林怎么努力,都无法穿透。
像是被彻底抹去,又像是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遮蔽。
很久很久。
梅林缓缓收回手,眉头越皱越紧。
云念睁开眼,轻声问:“怎么样?”
梅林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愧疚:“我能看到的,和你自己记起来的,差不多。剩下的部分……被一层极厚的迷雾笼罩。”
“我看不透,也穿不过。”
云念愣了一下。
一丝清晰可见的失落,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可她很快便掩饰过去,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点平静:“没事。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
“没关系。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安慰梅林,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梅林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心口一阵发闷。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一定会找到办法,想说他不会放弃。
可他知道,此刻再多的保证,都显得苍白。
云念没有再说话,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我回房了。”她轻声说。
梅林点点头:“我送你。”
“不用了。”云念轻轻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轻飘,却依旧固执地自己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传来:“谢谢你,梅林。”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梅林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没有动,只是沉默地坐了很久。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无数本古老厚重的魔法书从虚空浮现,悬浮在半空,书页自动飞速翻动。
银色的魔法光晕在指尖流转,眼神专注而坚定。
他一页一页,一本一本,仔细翻阅、查找、推演。
关于记忆封印,关于灵魂枷锁,关于意识探寻,关于时光回溯,关于自我封闭的破解之法。
一本又一本。
他不知道疲倦,不知道时间流逝。
眼底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办法,一定要帮她。
一定要让她,记起那些她想知道的一切。
一定要让她,不再困在这片没有答案的痛苦里。
而另一边。
云念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一片安静。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的额头。
闭上眼睛,再一次,强行逼迫自己去想,去回忆,去看清那些模糊的脸,去记起,那段被她亲手封死的、最后的过往。
哪怕痛,哪怕怕,哪怕崩溃。
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两个房间,两个人。
一个在记忆深处挣扎,一个在典籍之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