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阵雨迅疾。
唐竹高举托特包在头顶，紧了紧怀中的a4纸资料，快步回到别墅。
她迅速用面部识别门锁，拉开房门，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当归牛肉汤，她不喜欢的味道。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不喜欢，因为，从前从不照顾她的宋讷，竟大发善心给她煲汤，为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另一个人的身体。
她蹙了蹙眉，没有换鞋，拖着湿答答的皮鞋，在暗棕色木板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宋讷像往日那样端了一碗汤到客厅餐桌上，见她浑身淋湿，边说：“怎么又没带伞，赶紧穿好衣服来吃饭。”
面对着她，十分殷切，让她有些陌生。
唐竹眼神冷冷地落在那碗汤上，言语抗拒：“我不想喝当归汤，很难喝。”
宋讷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有见过唐竹拒绝她，所以一时不解：“可是，当归补气血，你刚刚抽了血，不养好怎么行。”
说完，她盛好一碗汤，舀了一勺，主动朝唐竹嘴唇边喂。
唐竹咬紧牙关，侧过脸：“宋讷，我问你，在备孕这件事上，你有没有欺骗过我。”
如果对方愿意如实脱出，她想，她还是会原谅她的。
然而，宋讷却十分冷静：“没有。”
没有？
那为什么她的血会被慕慕利用，为什么她一无所知。
宋讷的欺骗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她没被当人对待。
她气愤地拿住怀中a4纸，展开在宋讷面前，眼里尽是愤怒：“那么这是什么？为什么自愿捐赠罕见血型的单子，会出现在家属签字一栏中，宋讷，那天你骗我抽血，究竟是为了备孕，还是为了救你白月光的孩子，你到底是为什么！”
原本以为，宋讷做过的事被她拆穿后，她多少会内疚抱歉，然而，宋讷一脸平淡，似乎对眼前的事不以为意。
让她感觉，她的疯魔并没有任何意义。
宋讷转过身，背对着她：“那天，医生说，你的血液十分罕见，所以让你捐赠一些，留作医院备用，所以……。”
“所以你就借用家属身份，签下了血液捐赠书？”
宋讷呢喃：“不就是多抽两管血，多补补就回来了。”
唐竹彻底哑然，她嘴唇颤抖：“宋讷，我在和你纠结这件事吗？我纠结的是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不同我说，你要是同我说了，我什么都愿意！我恨，你什么都不和我商量！”
宋讷垂着眸，似乎用她呆板的面目在拖延时间，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事发突然，那天你刚好要备孕抽血，而她正发病。”
说完，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
让唐竹对她无法彻底发火。
唐竹不信，她甚至开始怀疑，宋讷与她结婚，都是有预谋的。
“我不信。”唐竹摇头：“我不信，你该不是为了她，才和我结婚，目的就是为了我的血！”
空气十分安静，宋讷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眼：“你去见她了？”
唐竹点头：“是。”
宋讷语气有一丝慌张：“你不该去打扰她，她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孩子更是无辜的。”
打扰？
唐竹不知道，原来自己在程思源那里，是一种打扰，原来她不告诉她程思源的信息，都是怕她打扰她。
她就那么保护程思源，爱护程思源。
那她呢，她算什么？
算小丑。
而此时，唐竹也没有了要质问的冲动，什么献血，什么欺骗，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宋讷不爱她，不那么爱她。
她心中有一处，始终为她的白月光留存。
所以，为什么她的攻略只有百分之五十，因为还有一处，留给了程思源。
唐竹呵了一口气，捏着纸的手颤抖起来：“你还爱她吗？”
眼泪打着转，模糊视线，她看不见宋讷，也不敢看清她的表情。
她怕从她神态读懂结果。
她爱。
但是她也希望，宋讷能骗她。
宋讷沉默良久，说道：“我不知道。”
眼泪滴落，沾湿手指，唐竹将纸捏成一团：“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做……，宋讷，你的第一次不是给我的吗？你里面都是我的形状，难道你依旧没有百分百属于我，百分百爱我？”
宋讷抬起头，像是十分无奈：“百分百爱你？”
唐竹点头，握着她的手：“对，百分百爱我，宋讷，你若是不百分百爱我，我会死的。”
她像是恳求，也是在告诉她事实。
宋讷静静地盯着她，嘴唇翕动，最后，唇角微微一勾，像是在笑，笑她可怜，笑她好笑：“唐竹，我没有那么多爱，我还有我的工作，我事要做，我感觉到我是喜欢你的，只是，我好像也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的喜欢，只是这份喜欢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她抬起手，轻轻抚干她的泪水：“傻瓜，人没有百分百的爱，也不会死。”
唐竹脑海萦绕着对方的话。
我是喜欢你的。
只是没那么喜欢。
就好像宋讷和她的相处，让她绝望中又有希望，就像电锯在心脏反复拉扯，伤口反复疼，她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好。
唐竹一把甩开她的手，恨恨地盯着远处：“我不要，要么百分百爱我，要么别爱我。”
她知道，自己在她面前说的话十分可笑，对方的反应也十分现实。
眼镜后面那双眼神冰冷如刀，她半眯着：“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爱来爱去，小竹，别闹了，献血的事我给你道歉，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唐竹不怎么吃她这一招了，她依旧愤怒：“除非你和她断了，再也不来往。”
先物理隔开，再情感隔离，宋讷的偏爱会慢慢靠向她吧。
然而，宋讷骗也不骗她：“这不可能，她曾是我的恩师，我能有今天，一切拜她所赐，如今她有了困难，四下举目无亲，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唐竹好笑，哼着气：“你是去搭把手的，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呢，她看见你如此殷切，还以为你要和她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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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好呢。”
宋讷十分无语：“你别阴阳怪气，我怎么就要和她重归于好，我和她从没好过。”
唐竹哼笑：“那就是了，你们想再续前缘，若不然，她怎么还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呢。”
宋讷狐疑了，她结婚的事，已经告诉过程思源了，为什么在唐竹的口中，她还是没有结婚的关系。
难道说，程思源欺骗了唐竹？
不，老师不是那样的人，或许是唐竹听错了，又或许是程思源无心之举。
总而言之，不重要。
“小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
话未说完，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程思源打来的。
唐竹远远地瞥了一眼，知道来人，她没有吭声，就当着她的面，把手机抢了过来。
宋讷十分紧张：“小竹，你干什么？快给我，万一她有什么事呢？”
“你就这么紧张她？”唐竹举着手机。
宋讷：“她的孩子若是有什么事呢。”
唐竹哼笑，滑开通话键，点了免提，暗示宋讷和她通话，她就这样听着。
电话那端，程思源声音温和：“小宋，你在忙吗？”
宋讷尴尬道：“程老师，我不忙，你说。”
“是这样的，慕慕恢复得还不错，今天打算出院，你愿意过来帮我一下吗？”
唐竹脸一沉，对着宋讷摇摇头。
她不愿意让她去。
宋讷却视若无睹：“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说完，宋讷飞速抢过电话挂断：“你听见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暧昧的关系。”
唐竹拉着她的手：“还不暧昧？她是缺胳膊少腿了，出院还需要你帮忙？我不允许，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说完，不等宋讷如何反驳挣扎，她下腰扛起宋讷，将她往卧室中带。
宋讷不是喜欢她吗？
她偏偏不让。
她将她放倒，像是吸血鬼狠狠咬她的脖子，握着她的手，将她举过头顶。
宋讷起初十分害怕，抗拒，扭捏了好几次，近乎要骂人。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身体便不愿再挣扎了。
只有这个时候，似乎是全心全意对她。
宋讷精神了许多，她望着窗外的景象，陷入沉思。
天已经黑了。
骤雨停歇，月光初上。
宋讷面容着粉红，眼睛罩着一层水雾，她嗓子哑了哑：“我去跟她说一声，今天去不了。”
唐竹捧着她的面颊：“真好，以后别理她了。”
终于，宋讷还是愿意臣服的。
她拨通程思源电话，按了免提。
“程老师，抱歉，我今天有些忙。”
那端沉默了几秒，才笑道：“没事的，小宋，刚刚医生才来说让我观察几天再出院，这样吧，8号你有时间再说，你先好好休息。”
宋讷挂断了电话。
唐竹盘腿坐起，气血又开始翻涌：“宋讷，8号有我的演出，你要是缺席我的演出，我就和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