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循着她的视线去看对街的商铺,笑问:“乐宁对波斯匠人打造的珠宝很有兴趣?”
姜宝来捏了一块点心入口,随口说:“珠宝有什么兴趣,我那长乐宫里多着呢,主要是人。”
程晚一愣,随后看向那家珠宝店门前跳着胡旋舞的波斯客。除此外再无他人。紧接着又见自打从公主府出来,一直跟随在公主身边的那个鹤发童颜的中年宦官进了那家珠宝店。
正此时,酒肆的楼下响起一片喧杂声,姜宝来稍稍瞥了一眼,竟是两个穿着盔甲的官吏,看样子是两个武将,如今正醉了酒在大声吵闹。
许是已烂醉如泥,许久这吵闹声都没有停下。姜宝来不觉间已蹙起了眉头。
程晚道:“你安心用食,我来解决。”
话落,姜宝来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片柔和离去。
程晚今日没穿官袍,下了值再从大理寺离开后便回了延寿坊换回了常服。
两个官吏你推我搡,谁也不肯落了下风,不知为何事争得面红耳赤。
程晚上前问:“敢问两位僚友是为何事争吵?”
其一武将不悦地瞧了他一眼,一张口满是酒气:“管你甚事,哪里凉快去哪里待着。走走走,别妨碍我们。”
程晚依旧好脾气地道:“二位可是归德将军部下,春日里归德将军凯旋回长安,程某有幸在天门街上一睹军将们的风采。近日陛下为国事繁优,归德将军因旧疾复发已在府上休养多日,二位军将既为归德将军部下,因了解将军素来喜酒,近日却不能多食。”
“喜酒之人,酒虫难耐,此番必是百般折磨,倘若今日坊中事传进了将军的耳朵,将军定会旧疾加重。”
两个武将听着这面前的白面书生说话一套又一套,又有些云里雾里。
他们统帅素来好酒,酒量极佳,军营里的这些人没一个将士能喝得过他。可谓是千杯不醉。近日统帅旧疾复发,他们这些一同随他上过战场的也自是忧心不已,一起共战的僚友便为此去了将军府登门拜访,谁想统帅却只留着他们坐了一会儿便往外赶人。
这么着,他便与平日里交好的僚友去了酒肆,本想就着小菜小酌两杯,谁料吃着吃着,那一壶酒就下去大半。
为此这一壶皆一壶便没有停下来过,与他相约的僚友又在方才提起了当朝的嘉福公主。
听闻这位嘉福公主生得花容月貌,杏脸桃腮,多年来一直未择驸马。前些时日却忽然想择一身强体壮、腰阔十围的驸马。
长安众儿郎,何来身强体壮,那定是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武将啊!
虽说军营里这样的身材一抓一大把,但普天之下能配得上那嘉福公主的却是没有几个。
高大壮硕不说,嘉福公主的门面怎么着也要择个相貌堂堂的驸马爷才对。
而他二人正合适。
这么着,二人在喝得东倒西歪时又提及了此事,这个说他才是日后嘉福公主的驸马人选,那个说他才会得嘉福公主的青睐。
二人谁也不相让,借着酒劲便大打了起来,从酒肆一路拉拉扯扯到了街上。
不过这与陛下近日国事繁优又有何干系?
其一武将盯着程晚看了半晌,有些心不在焉,半晌他才回过味来。
是了,昨日嘉福公主在街上突然遇袭,作为天家唯一的一位自幼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公主,可不就会令陛下繁忧。
他二人在此深夜流连西市酒家又大打出手,若是被有心人看在眼中,为此趁机再参他们统帅一个折子,陛下又在嘉福公主遇刺,雷霆震怒的节骨眼上,那他们才是惹了大祸事。
这青年郎君是在好心提醒他们。
另一武将借着酒肆上悬挂的灯笼朝着程晚仔细看了半晌,突地茅塞顿开,想起了这半路突然窜出来的白面书生是谁。
一手拍在了他的肩头:“你是今年新科进士,那个探花郎!我知道你。”
程晚躬身辑礼,不慌不忙地表示认同了自己的身份。
二人一瞬醒酒。
一人又笑哈哈道:“多谢程探花提醒。曾某铭感五内。”说着又凑上前,低语道:“不过你来说说,我二人谁能担得起驸马这重任?曾某听闻程探花你文采极佳,字字似珠玉,还是太子殿下亲举荐的。那曾某自是信得过你。”
程晚看着面前胡茬满面,豪放不拘小节的军将,笑问:“驸马?可是……”
那武将突地打断了他的话,笑哈哈道:“还能是谁呀!嘉福公主的驸马啊!”
程晚蓦地一怔,再看酒肆楼上的公主,正拿着一块点心入了口,许是听见了楼下的谈话,突地一噎,连咳了许久,一张白皙的玉容上染上一层呛咳所致的红晕。
武将见此再哈哈大笑起来,爽朗道:“程探花,他日我若是做了嘉福公主的驸马,你定要来吃喜酒,吃我们的席面……”
话音还未落下,便见一锦裳二郎怒气冲冲从一家酒肆走了出来。她大马金刀地说:“好个厚颜无耻的!”
说着,姜宝来一手拉住了怔在原地的程晚,再气冲冲道:“我要回府,送我回去!”
长街上一时驻足了许多人,姜宝来正不明就里,那边程晚伸出一手朝着她头顶略微松散的玉冠上轻轻扶了扶,动作温和,却没有开口言语。
但姜宝来已在他此举时明白过来,那些人看自己的异样目光,原是自己目下是个男人。
可姜宝来却没将这些当一回事,冷冰冰着一张脸,拉着程晚头也不回地出了此坊。
身后程晚任凭她拉着自己行走,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笑意。
姜宝来似有一些察觉,停下了问:“程晚!你在笑什么?”
程晚道:“公主的喜怒哀乐从不藏于心间,程某只觉难能可贵。”
姜宝来仍然气冲冲道:“这事儿除了我长乐宫的人,别人可不知晓。”说着她又很快想起来那日在曲江池画舫用膳,顾绮与杨文君两个也是知晓此事的。
想到此,她忽地道:“定是顾绮被姚芳好的哪个金兰知己用几块糕点收买了,她姚芳好为此听了去。”
“好个厚颜无耻的,我还没应,便想着自己的喜酒,自己的席面,再晚上两日是否连黄道吉日也自顾选好了?”
程晚安静地听她说着,直到她停了下来,才问:“乐宁不喜武将?”
姜宝来怒不可遏:“我喜甚武将?那个满脸黑须的糙汉?脱了鞋履,隔着一层纱帘我都能嗅到他不爱沐浴的气味。我知他是在战场上为家国南征北站的的军将,方才我只说他一句厚颜无耻那还是轻的。但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好生幸苦!好生气恼!”
“还有你程子煦,亲都亲了,听着他人谈论这些,你就没觉得心里头一点不痛快?”
程晚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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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来:“你知道什么?”
程晚答:“我知公主又气又急。”
姜宝来闻言听着他心平气和地在与她说,更气了:“你知道,那你不知安慰安慰我?”
程晚上前一步,微微俯下了身来,温声道:“那乐宁不如像昨日那般……瞪着我?或是打我一顿消消气?”
姜宝来叉腰道:“不行,你自是想了法子来宽慰我,否则我便让多吉将你绑回我长乐宫。”
“你可听好了,我可不是将你请回去的!”
“是绑的!”
程晚立在原地,几息的时间,四目相对。
不防一过路的马车里响起一声稚语,随后马车的车帘被从内掀起:“阿娘,你瞧,那里有人在吵架。”
随后一妇人的声音温柔响起:“看样子是一对新婚小夫妻,就像你的阿兄阿嫂。吵来吵去还不是如胶似漆。”
姜宝来:“……”
程晚:“……”
待马车慢悠悠驶过,姜宝来一声:“程晚!”
程晚立时抬起了手,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掌轻而柔地抚上了她头顶的发鬓。
“乐宁。”
“乖。”
-
翌日,天还未大亮,长安城的城门便聚集了金吾卫的卫士。
卫士们手持着画像,一个个的在人群里寻找着姚家杜夫人的侄儿。
但魏翊扬不需要。
那日他给了那狂徒一拳,他那模样已经深深印在他脑子里了。
远处的角落,姜朔玉正坐在一辆马车里,身旁一布衣郎君一手提着茶壶将热茶落入杯中。
二人轻抿了一口茶,再一同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放回原位。
没过一会儿,城门下忽地传来一阵时续时断的哭喊声。
妇人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褐衣,自称是城外村寨的农妇,来城里售卖山中采摘的草药,儿子自小智力有缺又突发疾病想回村中让医婆瞧瞧。谁想却突然遇上出城人员盘问,金吾卫的卫士们见他口中的儿子有疑,如何也不放行。
魏翊扬一把长剑在手,时刻不离身,一抬头眉宇间的那抹凛凛便叫那本是哭嚎的妇人当即噤了声。
魏翊扬瞧着被那妇人护在怀中的病儿,头裹着汗巾,看不清样貌,一步步走上了前去。
他问那妇人:“为何不在城中医治?”
妇人想也未想,抽搭着说:“城里的郎中说我儿得了会传染的急症不肯收治!”
城门下围观的百姓一听是得了急症,还是会传染的,呼啦啦的顷刻散了开。
而魏翊扬却仍然停在原地,一手上前便要撩开那人面上的汗巾,身后有手下提醒,魏翊扬却摆了摆手,执意上前。
那人见状忙躲闪到了一旁,头缩了缩似有些惧怕,口中还不时叫嚷着。
妇人再道:“我儿自幼智力受损,你们这些当官的怎生要欺辱我们孤儿寡母吗?天子善待我们布衣百姓,你们却要欺辱?”说着妇人再次哭嚎了起来:“天爷,你们竟如欺压百姓!”
魏翊扬盯着那人,眼锋锐利,开口道:“我看过后若无异常自会赔罪。”
谁想那农妇却一时撒泼坐在了地上。
姜朔玉一直听着城门下的响动,闻言便要撩帘下马,马车里在他身旁落座的程晚却先他一步,温声道:“殿下,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