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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遇袭

作者:芍药与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人在东篱酒肆用了晚饭,天色也逐渐黑了下来。


    姜宝来与杨湘君一起走出了酒家。


    夜色渐浓,姜宝来见华灯初上后的长安城别有一番盛景,忽地生了玩乐的心思。


    覃楹手挽着公主的披风随侍在一旁,见公主白皙的面容上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润,倒与天边的晚霞似融为一体。


    雾萝在旁递了扇,姜宝来接过轻摇了起来:“湘君姐姐,你有多久没游湖了?”


    杨湘君同样微红的面容随着姜宝来一起望向波光粼粼的曲江池,嘴角绽开一抹笑意:“公主可是想游湖?”


    说着,杨湘君取过了覃楹手中的披风,轻柔叮嘱道:“不过今日夜里稍凉,湖面有风,这风一吹,一个不小心就会生了风寒。公主前几日风寒初愈,待披了衣裳我们再一同去。”


    姜宝来听到这儿不禁莞尔道:“你怎么知道我生了风寒?可是文君与你说的?”


    杨湘君道:“前些时日妹妹来过沈家。”


    姜宝来有些疑惑:“那你怎么不来看我?”


    覃楹在一旁听着,想着今日初到沈家时,湘君娘子留她在屋子里吃茶,她似乎隐约看见她的书案上放了一摞书籍。


    她也爱书,从前在掖庭的日子只有浆洗不完的衣裳,与望眼欲穿的屋顶上一片片数不清的琉璃瓦。


    后来她去了公主府,公主给了她时字的机会。有时午夜做了噩梦,再一睁眼以为仍然与阿娘相依为命在掖庭,看着阿娘生了冻疮的双手。


    但,公主府内,窗前的那片沉静的月光,似乎每一夜都在告诉她,她也不是掖庭的洗衣奴了。


    覃楹她没瞧清,但后来沈夫人派房里的侍女去湘君娘子房里送东西,她才知道那书案上放着的是沈家的“家训”。


    白纸黑墨上是这位沈家沈夫人日夜抄下的:女有四行。


    覃楹看着跋扈,完全不将这位沈家少夫人看在眼里的侍女,默然一瞬走了过去。


    但杨湘君却一手拉住了她,不动声色地朝她笑了笑。


    杨湘君还未答话,街道上忽然冒冒失失跑来一人,原是沈府管家。


    沈管家一把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未等靠近,便远远地被公主府守卫拦了下来。


    沈管家见状朝着被护在人群中的公主先是一番辑礼,又见杨湘君没过去,于是只好伸着脖子喊道:“少夫人,老奴可是寻到你了。郎君今日午时出府后一直未归,夫人在家急得不行。少夫人快去与老奴一块寻郎君吧。”


    姜宝来听见这一句气笑了,只一声:“她去有什么用?”


    “你家郎君是三岁小儿,自己寻不到家门?”


    沈管家赔笑,很快又听被簇拥下的公主一声命令:“去准备游船!”


    沈管家此时满头大汗,也不知是一路奔波寻到这儿来,还是看着这位盛气凌人的帝家公主,带着摆明了不放人的态度导致的。


    很快又有沈府的小厮来寻,瞧见额头冒汗的沈管家,俯着身低声道:“沈管家……郎君在北里被……被灌醉了酒。”


    沈管家一听满长安城在寻的郎君竟是在北里,眼前一黑,后退一步,险些栽了过去。待回过神来,连忙道:“少夫人还是随老奴回去,将郎君……”


    “将什么?将他沈川带回府?”


    “行啊!一向洁身自好的鸿胪寺卿沈川竟然去了平康坊!”姜宝来蓦地动了怒:“你这老奴,今日可是要跟我抢人?”


    侍女们眼见着公主眸中的愠色升起,再看一旁的杨湘君面色平静,就好似今日无一丝涟漪泛起的曲江池。


    姜宝来再一声厉语,吩咐覃楹与其他侍女:“去,带着杨娘子去东市也好,西市也好,你们几个今日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什么衣裳绸缎、玉佩璎珞,她喜欢什么就买下什么。”


    “雾萝,拿钱来。”


    “今日这些不花掉便不准回府。”


    姜宝来看着雾萝将鼓囊囊的钱袋子交给了覃楹,又拨了两个守卫给覃楹交代了她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步辇。


    但杨湘君却没有真的那般去做,覃楹劝不过只好依言将她送回了沈府。


    沈家众人站在沈宅的门廊下等着沈川回府,没成想等来的却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沈夫人眼瞧着杨湘君下了马车,却没见着沈川,不免问:“大郎呢?”


    杨湘君仍然温婉地道:“今日儿媳与公主在东篱酒肆吃酒,不知郎君去向。”


    沈夫人气急:“我不是让管家去叫你带你夫君回府。”


    杨湘君面色平静:“不知郎君去了何处,儿媳如何带?”


    沈夫人一敲鸠杖,却碍于有外人在场,敢怒不敢言。正想着关起自家门来在细说家内事,这个打小就定下的婚约她是如何也看不惯的。


    她儿,怎么说也要娶回个公主才是,再不济一个皇室宗亲里的郡主、县主也好。


    杨湘君转身朝覃楹道谢便朝府里走去,沈夫人又不免大喊:“你要回哪里去?大郎还不知去向。”


    沈夫人话音刚落,远远地,沈管家带着一众小厮抬着一顶软轿奔回了深宅。


    软轿里坐着的是方从北里被人抬回来的沈川。


    覃楹依旧站在原地,举止得体地开口说:“公主有令,以后湘君姑娘想什么时候出府就什么时候出府,若是有人敢阻拦那就去长乐宫找她说理。”


    沈夫人气得直往后仰,沈家一时乱作了一团,覃楹头也不回地带人离去。


    -


    回长乐宫的路上,姜宝来已将那些不愉快抛在了脑后,一闲下来不免想起了那件“十万火急”的正事。


    “这几日没有哪个宅子送来帖子?婚嫁的?赏花的?没事儿坐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比较的?”


    姜宝来见步辇下的雾萝仔细回忆了起来,又补充:“乌泱泱一片人,人越多越好,不拘哪个,也不拘是老的少的。”


    雾萝奇怪:“公主是想解闷?”


    姜宝来心道安静了这么些时日,凶手也该出动了。


    雾萝见公主没吭声,又仔细想了一阵,还真有些宴席。她抬起头正想回禀,却见公主不在似方才那般懒洋洋地靠在步辇的车璧上,而是睁着一双如水光盈盈般的眼朝热热闹闹的街市看去。


    雾萝为此也瞧了瞧,这一瞧也瞧出了不对劲来。


    真是奇了,今日的路竟然格外的宽敞。平日里经这条热热闹闹,东西市交接的这条宽巷,那是人挤人,有时候甚至水泄不通。


    但遇见皇室的仪仗步辇,许多人都会自行避开。


    可今日嘛,街市上也没什么行人啊!


    雾萝还在想着,步辇上的姜宝来已一声令下:“多吉!”


    与此同时,街巷里,一素衣郎君极快抓起一筐果农还未售出的果子朝着不远处载着姜宝来的那抬七珍步辇下丢去。


    一个、两个、三个,数颗果子从竹筐里相继跌了出来,抬轿的仪卫为躲避那些突然滚落过来的果子,难免将步辇抬得偏了偏。


    多吉也在姜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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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令下时猛地抬起了头,只短短几息的功夫便发现了前面的异样。他拿过长弓,很快一道箭矢划破夜空,紧接着又是一道箭矢朝着远处的屋檐精准射去。


    步辇后魏翊扬一声高喊:“保护公主!”


    而远处屋檐上也在这时,同样一支箭羽穿过人群射向了那顶七珍步辇后的另一顶软轿。


    里面坐着的是兵部侍郎夫人,当场毙命。


    多吉即刻朝远处奔去。


    雾萝及众长乐宫守卫持着长剑团团围在了步辇前,姜宝来也在这时缓缓起了身。


    方才那一瞬的变故,使她发间的镶着珠子的金步摇猛地砸向了她的眼角,此刻她还感觉有些晕。


    姜宝来的足尖还未落地,魏翊扬便一手将她从步辇下里拉了出来,正此时另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也从左侧伸了过来,握在了她的腕间。


    乌云刚刚穿过了的皎月下,两个方加冠的少年双双对视起来。


    姜宝来一手扶着眼角,看向了那从左侧而来的不速之客,那个牢牢握住她手腕的人:“程子煦?”


    魏翊扬听见她开口,这才挪开了眼,开口问:“没事吧?”


    姜宝来望着远处黑漆漆的一片,摇摇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魏翊扬笑了笑:“你是什么性子我不知道?想着你可能有事瞒着我。我越想越不对劲,想去东篱酒肆找你,又听店家说你走了,这便追了过去。”


    姜宝来听着没吭声。


    魏翊扬又道:“我去看看后面。”


    金吾卫的人也在这时陆续赶来,在确认公主无虞后又去看身后已死去的妇人。


    魏翊扬朝着瑟瑟发抖的侍女、小厮瞥了一眼,有衙署的卫士上前来道:“大人,是兵部董侍郎的夫人。”


    “没气了……”


    魏翊扬看了一眼前面的那顶七珍步辇,默然一瞬道:“我知道。”


    “死了。”


    姜宝来隐在裙袖下的一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很快随多吉离去的守卫们带着一尚不知死活,留着黑胡须的大汉走了过来。


    多吉道:“晕过去了。”


    姜宝来垂着眸,望着那筐散落一地的果子,而后看向了程晚。


    片刻,她开口:“程子煦!你,跟我来!”


    长乐宫内,覃楹也赶了回来,听闻了公主遇刺一事,雾萝手拿着药膏示意雾萝:“公主的手似乎受伤了。”


    覃楹接过药膏,道:“我去瞧瞧。”


    谁知公主却一言不发,只让众人退下。


    覃楹见此将药膏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并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与程晚二人。


    殿内静得异常,程晚恍若未觉面前得那道丝毫不加以隐藏的恼怒目光。而是看向了她的掌心,是方才指甲嵌进手心留下的一片血痕。


    姜宝来一字一句道:“程!子!煦!你,怎知有人要害我?会预判先机?”


    程晚温声答:“公主不是要吃馎饦,那日碰上老伯家中有事未出摊,今日才来。不过臣晚了一些,目下已申时三刻。”


    他仍然温声解释着:“我看见了房檐上的人但开口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抓了些果子。”


    不过那些被踩烂了的果子他还没有给那果农钱。


    姜宝来又抬起眸,看向他从容的面容与方才拉住她手腕时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他衣衫上的馎饦汤汁。


    她开口说:“程子煦,为什么我每次、每一次,都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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