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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前尘

作者:芍药与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安牵着驴子赶在城里宵禁前去了公主府,驴背上驮着一筐季夏的时鲜果子、一筐自家郎君从各处搜罗来的罕见器物。


    或是出自波斯的女郎们都喜欢的珍宝首饰盒,或是一些供在几上的奇特摆件、巧夺天工的琉璃高足杯、或是可装香料的金香囊。


    自家郎君自幼就爱慕大明宫里的那位小公主,时安作为郎君身边的书童、侍从也自幼就懂得这个道理。


    但这书童还没当多少时日,郎君便将笔杆子换成了长矛从此研习武术来。


    郎君说:长安城里的儿郎多着,文采出众的比比皆是,他想做个特别的,比如像淮南王那样的。也想有一日能更配得上长安城里的小公主。


    时安以为郎君吃醉了酒,在旁挤眉弄眼提醒,有些话当年可以说,如今可不兴说。


    谁想魏翊扬笑哈哈道:“那又如何?他的功绩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这个时代的。”


    谁想公主府的门还没见着,便见一俊俏郎君从公主府里走了出来,面上还带着和煦的笑意。


    时安一时纳罕这个时辰还能来往公主府的外男,也不敢耽搁,连陪伴多年的驴子也顾不得了,将它绑在了公主府外的石头狮上,忙不迭去寻了目下在坊里巡街的魏翊扬。


    近日他一直在追寻那伙突然出现在城里的盗贼,却一直未果。抓到了几人抵死不招,便知这是个小头目后面还有坐镇的。


    谁想就在今日晨间,天还未完全亮,手下便有人来报昨夜那伙余贼出现在了兴化坊,趁黑摸进了归德将军的府邸,被归德将军一手抹杀,其余的则被一路过的江湖侠士放倒在了坊中,都没了气。


    兴化坊的居人都是一些达官显贵,即是入朝为官的人士这些年来家底也是极其丰厚的。何况归德将军也在其中,长明帝逢年过节的赏赐,金银珠宝一匣子一匣子进了将军府,满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些猖狂的盗匪自然也知道。


    接连追踪好几日的盗匪,衙署里的这些卫士都没有机会进家门,上面的赵将军又下了严令,几日也未能阖眼好眠。


    这日终于有了结果,卫士们都高高兴兴回了家。赵将军也给他们摆了宴席,为此犒劳这些忙碌多日的府兵。


    但魏翊扬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归德将军当年原本是淮南王麾下的人,当年辽东一役前作战时受了伤一直未见好转,淮南王请旨后,长明帝体恤这些臣子,便没有让他随军前往辽东。


    后来辽东一役事发,归德将军代替了淮南王的位置为国征战。长明帝为此特敕封为官阶从三品的归德将军。这些年来也备受百姓敬重。


    在战场上归德将军有个传言:将军背阔如熊,身高七尺,高大勇猛。战场上手擒敌人犹如拎着个淘气小儿。


    即是这般让敌军忌惮的归德将军,这些猖狂未曾上过战场的山贼为何自投罗网?


    魏翊扬在街上揣摩了半晌,一不留神走到了曲江池边,冷不防与前来寻他,东市找西市瞧的时安撞到了一起。


    魏翊扬抬眼看了眼时安,见他面色慌张,额头上大颗大颗汗珠朝衣襟上淌,瞳孔蓦地一缩,心下一沉道:“可是阿娘……”


    时安见郎君误会,忙摆手:“不是,不是夫人。郎君,这长安城的天要塌了啊!我依郎君令去公主府给公主送鲜果,谁想碰见一个俊秀的小郎君在公主府出来。郎君,你若再不努努力,这驸马可就是他人的了。”


    魏翊扬听了时安的话先是松了口气,后又拧了拧眉。


    “不是殿下?”


    时安一拍大腿,满面焦躁地说:“郎君,我还没那么眼盲糊涂。”


    魏翊扬又问:“可是笑起来嘴角边能装下一颗小豆子的?”


    时安闻言仔细回忆了一瞬,想起月色下那俏郎君离府时面带着笑意,嘿,还真是!


    时安正要开口,却见刚还在眼前的人忽然没了踪影。


    -


    翌日天气晴朗,晨光从凉台上大敞四开的槛窗透到了内殿里。


    姜宝来洗漱完毕,正在用着鲜美朝食。


    在民间,百姓们的朝食多大会用一些粥食、或是酥软的油炸果、热腾腾的一碗馎饦。家世显赫的日日吃惯了山珍海味,一日清晨也没有了胃口,食些清淡小菜,粥食酥饼。便是大明宫的君王、妃嫔也有日日大鱼大肉吃腻的时候。


    但长乐宫却是多年如一日的一日三餐,餐餐美味佳肴。


    姜宝来胃口极好,长明帝又极其疼爱这个小女儿,当年极其稀缺昂贵的胡椒在大食进贡皇室时,长明帝也大量赏给了公主府。


    听闻胡椒调味极美味,当日姜宝来便让府上的厨娘研究起了菜食。


    一道胡椒羊肉汤自公主府出去送往了大明宫的紫宸殿,长明帝欣慰过后也随着爱女大快朵颐享用了三碗,为此当夜内侍王贤又亲自带着长明帝赏赐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去了长乐宫。又将那道胡椒羊肉汤带去了东宫。


    不过当年嘉福公主连夜将那道盛满了孝心的菜肴送去紫宸殿也是有缘由的。


    彼时骊山秋猎,姚淑妃的儿子齐王为狂追一头冲撞了长明帝的野猪,不甚摔伤了一条腿。最后被禁军找到时,口中不停呓语:“父皇——”


    “父皇——”


    长明帝当即红了眼眶,在骊山围场内父子二人上演了一场催人泪下。


    骊山一行以齐王痛失一条腿而告终,经兄弟两个一比较,长明帝为此还冷落了东宫些许时日,一日早朝还当着文武百官面难得轻斥了太子姜朔玉。


    姜宝来在长乐宫听闻此事,正想着如何进宫一趟,王贤便带着宫中的贡品去了公主府。


    她们兄妹两个自幼丧母,又在知事后明白姚淑妃成了其母谢皇后的替身,连带着齐王殿下也跟着子凭母贵。


    长明帝疼爱谢皇后最后留在世的幼女,姜宝来不费吹灰之力以一道孝心汤让长明帝龙颜大悦。


    事后多日闭门不出的姜宝来坐在长乐宫,有侍女在旁陪下着双陆,听着多吉从头到尾,毫无遗漏地禀报,她心情大好,带着哥哥几日前送给她的凤头鹦鹉阿媚出了公主府,打了一整日的马球。从日晒三竿打到太阳落山,一球悠到了齐王平日来马球场暂歇的地方,打坏了他最喜欢的那扇山水屏风。


    姜宝来甚是扬眉吐气:“若让姚淑妃母子有了空子可钻,将来苦的就是我们兄妹!”


    -


    荷塘外的一树火红石榴花树开得正艳,姜宝来坐在凉台的美人靠上,背对着一池碧波,刚拿了小匙喝了一口炖得鲜美入味的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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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汤,便听身后荷塘里“咚”的一声响。


    雾萝在旁服侍着公主用饭吓了一跳,打了一个激灵,伸着脖子朝下望了望,以为是池塘里的假山碎石脱落。


    姜宝来听到此响耳朵动了动,随后恍若未闻般用完了朝食。


    覃楹将今日去谢家所需携带的什物备好回到了殿中,这边姜宝来已重新换上了一身衣裙正待出门。


    自外祖父去后,这些年来她时常会去看望寡居的外祖母汤老夫人。只是近来她被在御苑毒杀一事扰得,已多日未去谢家。


    但今日姜宝来却没让她们随侍在一旁,而是唤过多吉,一前一后出了公主府。


    姜宝来看着还未过五旬已花白了头的多吉,开口问:“有没有好好吃药?”


    多吉前几日生了一场病,若不是平日里一直近身守卫在她身边,那几日却远远地跟着让她有所发觉,这还不知他已病了多日。


    多吉在旁笑弯了眼,恭声道;“劳小公主挂念,奴已痊愈了。”


    姜宝来轻哼了一声,道:“谁说我挂念了?我只是问问。我还以为多吉的耳朵也失灵了。”


    多吉仍然笑眯眯地,一脸的慈蔼模样:“奴刚才听到了,也见到了。奴终有老去的一天,到那时便不会在小公主身边护你的安危了。奴会去见小姐、去见老爷……唯独再也守护不住公主。”


    姜宝来鼓起了两腮,听着多吉在旁的唠叨:“那魏翊扬就会护着我?”


    -


    姜宝来临时要去谢家探望外祖母汤氏,府里的人不知公主要来便没有作准备,直到姜宝来带着一行人走到了汤老夫人居室的房檐下,也没一个人敢通禀。


    因为公主已下了噤令。


    炎炎盛夏,汤老夫人的主屋里开了两扇小窗,也正因此,一主一仆的对话都尽数让姜宝来听了去。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到酷暑时节便没了胃口。近身服侍的翠娘刚熬了一锅凉丝丝的绿豆饮端去了主院,汤氏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


    翠娘在旁劝着,汤老夫人却连连摆着手不肯喝:“你也知我是有心火,哪里就是一碗冰凉的绿豆饮可消解的?”


    “……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常常梦见珍儿、梦见她父亲,那个早扔下我一个人的老头子。还有之恒那个孩子……”


    “我很多时候都觉得,当年若是再坚持,再果断一些,不让珍儿进宫便好了。当年珍儿那般顽固的性子,一心钻研着医术,幼时还与我念叨着长大了想去当个游医,后来却是进了宫被那四方天困住了一生。”


    当年谢瑶珍为生下幼女骤然去世,汤老夫人为此痛哭了一场,昏厥过后许多往事都不大记得。太子姜朔玉为此还下了令,从此谢氏宅邸众仆也不再提及当年的种种。


    但今日外祖母却难得与翠娘谈起了此事。


    当年的事对帝家姜氏来说就如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一张遮羞布。一切也都要从她的皇祖父,前朝的君主,那位胸怀大略的寿昌皇帝认下的一个义子说起。


    立在身旁的覃楹、雾萝见此纷纷不动声色地退了开来。


    根扎在皇室的那些秘辛,他们自然明白听不得。不过当年轰动长安城,乃至整个王朝的辽东一役,如今便是啼哭的小儿也是懵懵懂懂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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