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来从藏书阁走出便径自去了讲堂听课,却没注意到邵典书一蹦一跳进了阁内,寻到目标满眼激动,一手抓住了程晚的衣袖:“天爷,程老弟,你是何时得了公主青睐?原来这公主殿下是为你来的。”
程晚面带微笑将邵典书的手一点点拿了开,温声问:“典书大人,此话何意?”
邵典书道:“公主自幼随太子殿下来馆内读书,但来这藏书阁的日子可屈指可数。今日公主大驾光临却不要人随侍。”说着邵典书朝着程晚挤眉弄眼一番:“方才我可瞧见了,公主将你按在门前轻啄了上去。”
程晚正想回到阁内将方才还未待校正完的书籍校正好,闻言步子一顿,奇怪道:“典书大人如何瞧见的?”
邵典书哈哈笑:“那槛窗透着光,我眼力好瞧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假?程老弟,他日若是尚得公主……”
“没有。”程晚忽然打断了他。
邵典书一头雾水。
程晚带着温润的笑意:“没有的事。”
“公主皎皎如明月,典书大人当小心隔墙有耳。”
邵典书闻言瞧了瞧四周,见庭院幽幽除他二人外再无一人,也知这个新科进士是何等的温润性子,从初春里到目下,几个月的时间,若用一句话来说,可谓是如冰清玉洁般的一个人,他们共事多月,邵典书觉得做不得假。
有一日因与僚友吃多了酒,糊里糊涂被带去了北里那花柳街巷,待闻到那满屋的脂粉味他一个醒酒连跌带爬跑了出去,内子罚他饿着肚子一日米水未进,这么着想起了他这位不同寻常的僚友蹭了一顿食。
程晚亲自烤了肉给他吃,邵典书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个不停,很是聒噪。一抬头见到那僚友仍如白日里在阁内做事般,垂眸认真翻烤着瓦片上滋滋冒油的肉,仿佛手中的肉就是他需修正的书籍。
他问:“程老弟,你不吃?”
程晚情绪很稳定的说:“我吃过了。”
邵典书:“那你接着听我说?”
程晚:“好。我有在认真听。”
邵典书一顿酒足饭饱摸了摸肚子去了附近消食,当然这“酒”是清水替代的,延寿坊程家是是一滴酒水也没有,一个酒瓶子也寻不到。
邵典书看着喂食流浪狗儿的程晚,有些纳罕,在旁唠起了家常:“程老弟可是一个人住在长安?”
程晚点头。
邵典书狐疑,难不成家中没有其他人了,是个孤儿?放才在他家中蹭食,可未曾见到除他之外还有人的痕迹。便是屋内器具,被褥床板也是干干净净,板板正正的。
果然又听程晚温声道:“程某自幼失怙,阿耶自程某幼时还未知事便离开了,阿娘整日以泪洗面没过多久也远去了。后来祖父将我带到成人,前年冬日也走了。”
那日,邵典书望着月夜下蹲在路边给狗儿喂食的程晚,自幼经失双亲之苦,成人又逢祖父离世,但从程晚的话语里仿佛在说着一件岁月静好般的事。
又宛如一个生存在兵荒马乱里,却极为时光安宁的人。
邵典书为此嗟叹:“程老弟才华出众,他日定是雄才大略之人。但这长安城,牛鬼蛇神太多了……可并非一个好去处啊!”
程晚起身:“长安巍巍盛世,既有牛鬼神蛇亦会有忠臣良将、仁人志士。程某,无畏。”
-
学馆内,年方六旬的蒋学士一手摸着山羊须正在堂前讲着棋道之妙,以备一会儿公主与皇室宗亲子弟等人的棋艺考核。
“所谓棋着一错,满盘皆输……”蒋学士正在情绪高涨说着棋中奥秘,冷不防有人进了讲堂拉他袖角,原是馆内的直学士,他的二把手。
直学士在蒋学士耳边私语一番,很快二人一同离开了讲堂。
棋艺考核还未开始,堂内的学生们可以随意摆弄棋局。顾绮坐在姜宝来对面,见她饶有兴致地一人分饰两角落了黑子又拾了白子,一番沉浸式搏杀。
皇室宗亲里晋王的儿子晋王世子素来与鸿胪寺卿沈川的弟弟沈琅交好,晋王世子年方十六,沈琅年方十四,还是个少年。晋王世子又自幼因身份尊贵倨傲、自负,又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见着蒋学士离去,回头笑嘻嘻问姜宝来:“公主堂姐怎么今日有兴致来学馆了?不若堂弟与堂姐下一盘棋如何?”
姜宝来头也没抬,在自己‘杀’自己的路上一直未停:“谁跟你下。”
晋王世子见姜宝来正眼不给自己一个,忽觉自讨了无趣便凑到沈琅面前说起今日坊间的传闻。
“沈琅,你有没有听过今日坊里的风声?说那日在开化坊冲出来的疯子是因为食了五石散的缘故?”
沈琅伸长了脖子朝堂外望了望,没瞧到蒋学士的身影才放下了心来:“听着了,世子殿下。不过这五石散自古以来虽贻害无穷,但还是有人服用,有什么稀奇的?为何这几日坊间传的那么悬乎?”
晋王世子见有人问起自己‘学问’,美滋滋扬了扬下巴,心道年纪小就是不济事,暂且充当了沈琅的夫子,上前一步低声道:“你没听说当年雪岭食婴一事?近日坊间可有人传这疯乞丐此举与当年苏祈安的行径如出一辙?说这苏祈安当日也是服了五石散才犯下的此等滔天罪恶?若真如此,那当年淮南王又为何认下这罪行?岂不是自相矛盾?”
说着晋王世子一声讥笑,嘲弄道:“依我看定是当年淮南王的那些旧部在暗中散播此事,为他们当年的主子正名。就如蒋学士言所谓‘棋着一错,满盘皆输’,这淮南王裴璟书可不就是因为当年的辽东一役,错走了这一步,才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沈琅瞪大了眼睛,晋王世子见他听得认真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淮南王当年身为皇祖父义子,年纪轻轻手握重兵,后来威望压主就连阿耶也自是不放在眼里的,这般狂妄的人也没准是老天看不过去替朝廷除了这个后日佞臣。”
晋王世子说的兴致勃勃,面红耳赤,起了话头便没有歇了的意思,看见沈琅又想起前几日在酒楼瞧见了他胞兄沈川一事。
晋王世子俯身过去,很是好奇问:“我说沈琅,你哥哥沈川那腿脚落下的毛病治不好了?”
沈琅闻言忽地垂下了眸,又摇了摇头。
晋王世子见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又低声问:“我听说你那嫂嫂前几日面上挂了彩?被你哥哥伤得?”
沈琅听罢又抬起了头却抿着嘴巴不语。
但晋王世子却觉知道了沈家羞于启齿的事儿,哈哈一笑,笑个不停,似完全忘记了目下在堂内,还有其余宗族子弟与世家贵女:“不是我说,既然惹了沈川兄不快休掉便是。自古以来尊师重道如此、这孝嘛也是如此。”
“孝经有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1】
“这夫纲不振同理,都是一回事儿。沈川兄若治家不严,一个妇人都制不住,岂不是有失我们大男人的威风。沈琅,你说是不是……”
杨文君气得浑身发抖,刚要站起身来诘问晋王世子,谁料有人比她先一步有了动作。
“狗屁的同理!”姜宝来本一手握着棋罐,一手执着棋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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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心下棋,听见晋王世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时已经皱起了眉头。
直到晋王世子亢奋地说出最后一句时,姜宝来突然摔了手中棋子,随后提着裙摆站起身一脚迈上了棋盘,一手揪住了他的发冠朝后拽去。
晋王世子虽年纪比她小上两岁,但个头这些年却蹭蹭朝上长,虽只有十六的年纪却高了姜宝来一头。
因此,姜宝来怕抓不住他,气恼之下便登上了棋盘。
晋王世子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呆在了原地,还未看清身后的人,冷不防又被拽了头发朝后仰去,“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结巴喊道:“堂姐,公主堂姐,快松开我,这跟你有什么干系?”
姜宝来笑吟吟道:“跟我有什么干系?”
“还同不同理了?来啊,让我看看你这威风是怎么耍的?”
晋王世子没想到姜宝来揪了他的发冠还不算,还一臂圈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只觉喉咙被紧紧压迫住令他喘不过气来。
顾绮与杨文君在旁吓得花容失色,左右上前去拉姜宝来,口中直道:“公主……公主……”
但只有她们心里清楚,她们并未真的去拉公主,这个晋王世子她们早看不过眼了,前些时日在来学馆的路上还唐突了顾绮。
姚芳好面上仍然蒙着当日参宴的那面轻纱,见此情景突地吓得躲在了一处,瑟瑟发抖。
至于晋王世子那边,沈琅无法只得拽着他抬起的小腿往回用力拉拽,其余的世家子弟与皇室宗族后裔则有人置身事外,有人哈哈大笑。
晋王世子被沈琅这一拽险些一命呜呼,缓过神来用力拽了他一脚回头对姜宝来道:“堂姐,堂姐饶命,我还当……当是什么事儿呢!这辽东一役发生的事儿也与你没干系啊!堂姐息怒,弟弟我说到兴头上一时忘了沈川的夫人是太子阿兄的老师,杨太傅的孙女了。”
姜宝来面上仍然是笑吟吟地:“与我没干系,难道与你有干系?淮南王在辽东打仗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到你阿娘娘胎里呢!你个长舌鬼!”
晋王世子见她圈在自己脖子上的一臂越来越用力,眼珠滴溜溜一转,找准了机会立时抓起一旁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朝姜宝来扬了过去。
立在廊下的多吉比覃楹、雾萝两个先了一步冲入讲堂,手一挥拂尘扬在半空的棋子悉数又朝着晋王世子而去。
而姜宝来也早已看出了他的小动作,回身接过顾绮递来的棋罐就朝着他抛了过去。
晋王世子连蹦带跳在原地躲闪,但姜宝来犹不解气又抓了旁桌的棋子用力朝他掷过。谁料晋王世子一个躲闪,一颗棋子越过了他径直打在了突然从讲堂外而来的一人眉心上。
堂内的众人看见来人,纷纷道:“太子殿下——”
原是姜朔玉知胞妹回了学馆温书,今日东宫无事便来了崇文馆一趟。瞧见蒋学士正在堂内讲课便去了藏书阁召见了初任官职的校书郎程晚。
姜朔玉在阁内吃了一盏茶,这才在程晚的陪同下来了学堂,却听见了晋王世子的一番“言论”。
甚至在姜宝来与晋王世子打起架来,姜朔玉也没有立时出面。
程晚立在一旁听他说:“她不会吃亏。”
姜宝来看见来人是胞兄,又回眸朝着被棋子砸中的程晚看去。眉心早已红起了一块,那棋子是由玉石制成,平日里在手心里把玩倒是没什么,但刚才姜宝来是使了力掷出去的。
她快步上前,盯着程晚瞧了一瞬,下意识一手摸了上去:“哎呀——”
“没破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