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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睫毛精

作者:芍药与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东宫里姜朔玉正在用朝食,宫娥们正在一旁布菜,宦官茂才提着一盒子金乳酥进了殿朝太子走去。


    茂才笑道:“殿下,是公主府的覃楹姑娘送来的,说是一大早公主亲自揉的面。”


    姜朔玉放下了碗箸,正在布菜的宫娥们立时知趣退下。虽朝食已用得差不多了,他仍然享用了一块点心,细嚼慢咽起来。


    片刻,茂才走近低语交待一番。


    “怎么今日有兴致去学馆了?”他眉眼间尽是温润,柔和问道。


    茂才从几上端了一盏茶递过,不确定道:“昨日公主去了青龙寺遇见了程郎君,前些时日公主身边的多吉也在查这程郎君,或许是因为他?”


    姜朔玉接了盏嘴角仍然挂着笑意,茂才见太子认真地听着,起的话头便没有停下来:“另姚坤今早带着他那一双儿女去了公主府向公主请罪。”


    御苑里的前因后果姜朔玉早已清楚,茂才见太子吃下一口茶又陷入一番沉思,许久开口问:“杜氏那里如何了?长风还在查盗贼的事?”


    茂才道:“按着殿下的计划,寺里的人本是今日下山撞到杜氏的马车。但昨日公主去了青龙寺今日坊间便传了开,许多信众都特意到那里上香祈福。杜氏一向信佛,听闻那里的僧人食不果腹,还有六七岁的孩子,今晨天还未亮便带着家中仆人去青龙寺上香。”


    “至于魏郎君,金吾卫的赵将军下了令,说那伙盗贼最后出现在开化坊,那坊里住着的皆是达官权贵若是有个闪失自是不好交待。为此魏郎君已经几日未归家了。”


    姜朔玉手中的杯盖咣地一声落到了茶盏的杯沿上。茂才再抬眼瞧,太子的面上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一条不知是为谁效力的狗。那些盗贼找个由子处置了便是,让长风归家歇一歇。至于这赵将军背后的人是否夜能安寝孤就不知了。但孤总能睡得个安稳觉。”


    茂才听罢心中一酸,殿下这些年时常夜里辗转反侧,咳嗽加重。多少年没睡得一个安稳觉。


    很快他又听太子说:“茂才,十八年了,之恒叔父还在黄土下不得安眠。”


    茂才心中酸楚,眼底也盛满了悲色,开口道:“既如此,殿下定要好好的。”


    姜朔玉和煦笑了笑,起身走到窗下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孤就这一个妹妹,也只剩这一个妹妹。骨肉情深,孤定会保护好她,想让她做个快快乐乐、肆无忌惮的公主。只是孤觉得,近来乐宁自那日参宴后有些不同以往。”


    茂才思忖了一会儿,说:“殿下,不若召来多吉公公?”


    姜朔玉站在窗下许久没有开口,似在深思熟虑,过了半晌茂才见他朝殿外走去,边走边道:“不必了。多吉对乐宁最是忠心不过,孤很放心,既如此从他那里想必也问不出什么。”


    茂才望着太子瘦削的背影,忙一手抓起椅上披风疾步跟上。


    -


    公主已多日未来崇文馆听课,因此馆内的学士并不知晓公主今日会来。直到公主的伴读杨文君等人来学馆才知今日公主会回来温书,却不见其人。


    朗朗书声穿透在馆内回廊,姜宝来并未直接去讲堂而是绕路去了藏书阁。邵典书正巧推门出来瞧见来人,忙迎了过来辑礼:“不知公主前来,公主可是要入阁查阅诗集?”


    姜宝来点点头,邵典书见此忙请了她入阁,因平日里性子开朗,做事细心,又是个热心肠在馆内人缘极好。又见是帝家公主罕见来了他入职的官署,自然热络道:“阁内藏书海量,近日又增添了不少书籍,不知公主可要查阅哪些书籍?可要微臣为公主效劳?或是有馆内他人陪同?”


    姜宝来见他年约二十六七的年纪,生得一张四方脸,与胞兄年纪相仿,发间却生了许多白发,若不是顶着一张还算年轻的面相,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个小老头。


    她正想说要阁里生得最白净最俏的那个,话到嘴边却忍了回去,一手挥着团扇似漫不经心道:“不必了,我看书的时候不喜有人打扰,你先退下吧。”


    邵典书闻言又忙点了头,依言离去。没成想,迈出的一脚还未落下,又听见身后公主问:“你们在藏书阁做事很幸苦吗?”


    邵典书一时摸不着头脑,茫然了片刻,转过身来如实回道:“回公主,不幸苦!不幸苦!”


    很快,又听见公主道了一声:“哦。你退下吧。”


    姜宝来带着多吉、覃楹雾萝两个走在廊内,因着今日来馆内听课她并没有带着府邸浩浩荡荡一行人。


    正值七月盛夏,天气炎热,姜宝来从公主府出来时刚沐浴了一番,又换上了一身纱裙,喷了香露。


    竹影映窗而进投下一片斑驳的光亮,阁内程晚正手握笔,垂着眸,翻阅书案上的一摞册本,似乎在修正书籍。


    阳光洒下映在他的面容上,长睫垂落一眨一眨,眉眼间尽是温和。


    姜宝来示意多吉他们在外寻个阴凉处等候,转头径自走了进去。


    本是书香四溢的房间,忽而涌入一缕优雅的清香,程晚蓦地抬起了头。


    一个身着嫩黄薄纱的女郎已倾身而过,一双手撑在了他的书案上。


    女郎轻启朱唇,声音如清泉般泠泠:“睫毛精。”


    “你有没有思我、念我。”


    程晚一时怔愣,手中的狼毫笔,笔尖的墨汁险些滴落在纸上。


    姜宝来一手握住他的手背提醒他,又咯咯笑起:“看样子是真的有在想我。”


    程晚起身正要辑礼,却见她已施施然朝外走去,并道:“我口渴了,想喝乌梅饮。若是这儿没有呢,信阳毛尖或是武夷岩茶也行。”


    “不为难你。”


    “我最是‘怜香惜玉’了。”


    姜宝来头也不回地去了藏书阁,一手摸着下巴凝视着如邵典书所说,一眼望不到头的二层楼高的书架。


    底层多是放着一些常用书籍,而上层放置的皆是孤本。


    太多了,太多了,这让她有些头疼。


    但姜宝来也没闲着,一手拽着衣裙便登上了阁内木梯三节,身后忽然想起一声沉稳有力地脚步声。


    姜宝来似未料到,回过头突地脚下一滑。程晚情急之下快步上前,伸出一手扶住了她,见姜宝来在木梯上站稳,又蓦地松了开。


    程晚又忙退开一步,温声赔罪道:“臣来时恐惊扰公主,走路已经发出了声响。多有得罪公主。”


    姜宝来咬牙笑:“我耳力不好行不行?”又见他两手空空,问:“不是让你去取茶了?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程晚道:“昨日馆内招了老鼠,邵典书说有一只跑到了阁内还未抓到,恐公主殿下受惊,臣特来告知。”


    姜宝来道:“哦。肯定是我三叔父家的二堂弟在讲堂上偷吃招的。”说着她又道:“我不怕老鼠。”


    她抬起眸见木梯下的程晚朝她望了过来,再补充了一句:“我怕人。‘人心险恶’的那个恶人。”


    程晚满面温润地看着她:“公主自是无畏勇敢。”


    姜宝来轻哼了一声又抬起头望着架上的书籍,随口问:“既是人心险恶,程大人有没有什么见解?”


    程晚默然一瞬,闻声道:“譬如佛口蛇心的世人,譬如忠奸难辨?”


    姜宝来已手持上一本书籍,闻言回过头看他,程晚垂眸道:“臣这就去为公主取茶来。”


    “等等。”姜宝来突然叫住了她。


    程晚抬起头。


    “突然间没心思吃茶了。”


    程晚嘴角牵起一抹温柔地笑:“那公主需要阅览一些哪种书籍?臣去给公主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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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宝来摇头:“不成,此乃机密,我要自己看看。待会用到你我自会告诉你。”


    说着,她果真认真翻阅起书架上琳琅满目的海量书籍,放下一本归位又很快拿出一本。


    程晚双手扶着木梯的边缘,看着她翻阅的多是《神农百草经》之类的药典,不时又踮起脚张望着在书架上搜寻,他垂下眸,唇角渐渐泛起一抹笑意。


    午后炽热的阳光从窗棂而过洒在她的周身,如明珠亦如夜悬的明月。


    姜宝来翻了半晌一时没有头绪。她想知道她是服下哪种毒而亡,还有为何重活一世又恰巧回到了毒发身亡的前一天。就好似冥冥中注定让她回到那一天,让她这一世可安好的避祸而存。


    阁内一时静悄悄,无声无息。


    她回过过,望向这个前世今生屡次三番出现的人。


    姜宝来扬唇一笑:“程子煦,你在想什么?”


    夏光不知何时已穿梭一过,折射在了二人面前,炽阳的光辉将她们团团笼罩住。


    程晚在那抹柔光里与她对视。


    姜宝来再道:“程子煦,我今日美么?我出门喷了香露又寻了平日里不怎么穿的衣裙。是人好看还是衣好看抑或我头上的花钿宝石美,或是我的头发呢?”


    姜宝来用手轻抚向自己一头又长又黑,如锦缎般顺滑、柔软的发,并道:“我最宝贵我这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了。”


    程晚忽然笑了出来:“世间万物不及公主。”


    “人比花娇。”


    姜宝来一时没了声响,捧着一本书籍,一手提着裙走下了木梯。


    程晚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听见她道:““程大人这般嘴甜温柔还心善,那午后下了值在廊下提食盒等待的姑娘也能见到么?”


    程晚一怔,很快道:“从未。”


    姜宝来笑吟吟:“你急什么。”


    “不过,目下我又想喝冰镇的乌梅饮了。”


    程晚说:“阁内没有,不过公主时常去讲堂内听课或是会备下平日里公主喜爱的吃食,臣可前去询问,若馆内不曾有公主喜爱的乌梅饮,臣也可去坊中给公主买来。”


    程晚见她不语,又见她已下了木梯便要辑礼告退。姜宝来见他竟真的要去寻她一时兴起想喝的乌梅饮。上前一手按住了已敞开小半的门扉,并将他笼在了自己的臂间。


    犹如青龙寺半山腰古亭内的四目相对,分毫的距离,她已将程晚牢固抵在了门扉之上。


    姜宝来看着他那张干净澄澈的面容,说:“程谦谦,我今日来倒不是为了这道梅子汤,是为了寻一些书籍,比如怪力乱神?”


    程晚微微一笑,也正是这一笑嘴角的一双小梨涡恰到好处的映入了姜宝来的眼帘。


    门外的绿荫枝头上鸟儿一声鸣叫,转瞬又扑腾着飞走了。


    但姜宝来却觉得那鸟儿似在心头落下了一根羽毛,飘来飘去,飘得她心痒痒。又听程晚说:“公主,崇文馆内的藏书内为皇家书院……”


    姜宝来将话接了过去:“我自是知晓宫中禁止有妖书,即使妖言惑众者也要绞刑或杖责流放,那这鬼神之言程大人如何看?”


    程晚思量片刻:“世间之大,有人有神明亦会有妖。”


    姜宝来笑:“也有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狗贼!”


    程晚看她明媚的面容上转身一片愠意,未等答话,又听她道:“程谦谦我看你也像个妖!神出鬼没的妖!”


    说着,姜宝来将手里的书籍朝他手中扔去,一手打开了门,临迈出屋子忽然又退了回来,明眸转动:“程谦谦,我们的渊源与纠葛是不是天注定呢?相遇既是缘,不若改日去我府邸给我画个镇宅的门神吧?隔日不如撞日就……明日,明日傍晚申时一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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