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舞会穷人
回到瀚威没多久,就接到宋斓打来的视频。
吕希声停下手头工作,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接起来,扬起笑容道:“妈,怎么了。”
宋斓看看他这边的背景,是在办公室,问:“在忙?”
吕希声道:“不忙,您说。”
宋斓略微沉吟,道:“也没什么大事,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好叫厨房准备。”
“哦,”吕希声道,“正要和您说,我今晚要飞墨西哥,不能回去陪您了。”
“又出差?”
“是。藤蔓计划在做前期准备,我得多去考察一下。”
宋斓叹一口气,“那你注意安全。”
“嗯,会有安保随行。”
“好。”
说完这些,宋斓却没有要挂断视频的意思,吕希声知道她还有话,静静等着。
“你......今天去莱达开会了?”片刻后,宋斓问。
“是的。”
宋斓道:“说是有个小姑娘又弄洒水,又跟你到车库送资料的,是么。”
啊,原来为这事,消息传得真够快的。
吕希声笑了笑,道:“是静言。”
宋斓惊奇道:“她?”
“嗯,她去了莱达上班。今天去开会的时候,她刚好被派来给我倒水,这种情况,您知道,她不会老实的。”
宋斓蹙起眉头,“她怎么去了莱达?她想做什么?”
吕希声道:“不太清楚。”
“要么叫那边找个由头把她开除。”
“不妥吧,”吕希声道,“工作是她自己找的,我们不好插手。”
宋斓抿唇不语。
吕希声继续道:“按我今天所见,她没有在莱达透露身份,在那边只是个基层员工,接触不到太多东西,不至于掀起风浪。”
“......罢了,那暂时就这样。以后要是她有什么苗头不对,立刻遏制。”
“好,知道。”吕希声答应道。
想问的事情已经问完,宋斓却还不挂断,又嘱咐道:“虽然你向来有分寸,但妈再唠叨一句,以你的条件,投怀送抱的女人肯定很多,她们有心机有手段,你要小心,千万不要被迷了眼睛,掉到陷阱里。”
吕希声点头,“我明白,妈,您不必担心。”
宋斓“嗯”了一声,这才和他话别,挂断视频。
吕希声放远手机,捏了捏鼻梁,点亮息屏的电脑,接着投身于工作。
~*~
晚上回去,吕希声并不在家。
吕静言心中一松,问琴姐他怎么没来,琴姐说小吕先生好像这周末出差,不过来了。
不来了?真好。
所以,他是因为本周末不能碰面,没法给她找不痛快,特地赶在周五去莱达挑衅她一下是吗。
贱死他算了。
吕希声没回来,宋斓就也不怎么露面,连餐厅都没去过一次,吕静言难得消停地在家待了两天。
接下来一周顺利得惊人。那个什么韩总再没出现在公司,吕希声也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并没出手干扰她在莱达上班一事,工作生活一切如常。
又一个周五来临之时就没那么幸运了。吕希声这混蛋再次现身于畭山别墅,这次没在一楼客厅里坐着,而是直接坐到了四楼沙发上。
吕静言下班回来,乍见到个大男人坐在自己房间,吓了一跳,随即看清是他,绷起面容,把包往沙发上一甩,居高临下、语气不善道:“大晚上的,你有事?”
吕希声缓缓抬眼,“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吕静言毫不客气:“演什么兄妹情深。有事说,没事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吕希声好像苦笑了一下,继而垂下眼眸,从沙发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她。
薄薄的一个信封。吕静言拆开来看,里面是魏家小姐的婚礼请柬,上面的字由当世书法大家手写而成,为彰显珍贵,还特地加盖了这位大师的印鉴,弄得一张请柬不伦不类。
举行婚礼的酒店就在本市,是魏家自己的产业。——看样子年景不好,大家都学会了开源节流。吕静言想,否则以魏家以往的风格,还不得把婚礼办到大西洋的私人海岛上去。
“人家听说你从国外回来,特地给你也备了张请柬,一起送到我那里去了,我好心给你带过来。”吕希声道。
吕静言假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东西已送到,吕希声却并不急走,靠在沙发中问她:“所以,你去是不去?人家还在等着回话。——我想你已经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她对参加魏小姐的婚礼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呢,这种场合里,与她家世相当的适龄男子应当不会少,为了下一步的计划打算,实在该去。于是她扬起笑脸,道:“去啊,老同学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不去呢。”
吕希声上下扫视她一遍,若有所思地笑:“想不到魏明薇在你这里还有几分面子。”
吕静言微笑点头。
吕希声没再多说什么,慢悠悠收回视线,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四楼。
因为吕希声在,次日早餐桌上便也见到了宋斓。母子二人仍自顾自说话,将吕静言视作空气,吕静言也懒得搭理,向厨房要了一碗米粉,坐在那里等待上餐。
热腾腾的米粉刚刚摆在面前,兜里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魏家小姐的好友申请跳出来,她略一犹豫,将她加了回来。
联系方式都删了几年,魏小姐表现得倒还是亲热,发信息道:静言,你哥哥说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太好啦。
吕静言暗自发笑:真的吗,有什么好,我们又没多熟。手上打字道:是啊,恭喜你,新婚快乐。
魏小姐和她寒暄几句,而后发来一张长图,点开放大,一长串全是参加婚礼的注意事项。看到不必准备新婚礼物,吕静言松了口气,往下看看,看到说希望宾客们穿着礼服前来赴宴,又是好一阵头疼。
按说参加婚礼,是要穿得正式一些。但是如果注明要穿礼服,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麻烦了。
按她对这些人的了解,礼服必然是高定,再不就是认识的设计师量身打造的孤品。这两种,如今她都无力负担。
去租一件?并不便宜不说,别人穿过的衣服她也嫌恶心。
何况,哪家租赁礼服的店能搞到那种级别的高定,大多是仿的同款,穿了还要惹人笑话。
怎么办好呢。她思索一会儿,看看眼前的米粉热气好像快要散尽,索性拾起筷子边吃边想。
米粉顺滑,吞到肚里叫脑子也活泛了些,她打起自己以前几件礼服的主意。
吃罢早餐,她下到负一楼杂物间去寻,可里面都是一些用不到的家具摆设,没有衣物。
她又上来一楼,问最管事的琴姐以前的那些旧礼服都收在哪里,琴姐迟疑地摇摇头,说没看见过什么旧礼服。
吕静言暗道不妙。她以前的那些普通衣物,她知道,肯定早就被丢掉了,但是礼服,也没留下一两件么?
她不甘心,想起后院那个仓库,要去找,又想到它是锁住的,问琴姐:“后院仓库的钥匙,您有吗。”
琴姐说那锁是虹膜锁,她没有录过虹膜,只有太太和小吕先生录过。
这仓库是放了什么稀世珍宝么,还左防右防的。吕静言暗骂一句,犹豫片刻,发消息给吕希声:后院的仓库,过来开一下。
吕希声许久没回。她正要上楼找他,碰见他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见了她,问:“你去仓库做什么。”
吕静言道:“找东西。”
“什么东西。”
吕静言不耐烦道:“我的东西。与你无关。”
吕希声牵起唇角,“与我无关?那你干嘛找我。”
吕静言一时语塞。
吕希声接着道:“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帮忙的。”
吕静言惊奇道:“你抢了我的家产还不够,该不会连我的私人物品也要扣着不给吧?”
“你的私人物品?”
“对。衣服、鞋、包,书、本、笔,我用过的,私人物品。”
吕希声从头到脚将她看过一遍,“你这是......窘迫到要捡以前的旧东西来用了?”
吕静言轻嗤,“你是不是不知道,人类有一种情感,叫做怀旧?”
吕希声弯腰看她,“怀旧,”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起来,“哈哈哈,好,吕静言还会怀旧。真好。”
吕静言静静看着他,等他笑得差不多了,冷声道:“笑够了?现在能去把门打开了吗。”
吕希声直起身来,依旧笑意盎然,“恐怕这仓库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吕静言坚持:“有没有,我看了才知道。把门打开。”
吕希声道:“那就来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后院仓库。
到仓库跟前,吕希声解了锁,打开门让吕静言进去,自己也随之进入。吕静言停下脚步看他:“你进来干什么。”
吕希声很好心似的:“帮你找。”
吕静言“呵”一声,“多谢,不必。出去。”
像是自己的善意被辜负一般,吕希声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里。
吕静言举步向前。
这是间很专业的仓库,冷光灯,恒温恒湿。宽敞开阔的空间内货架林立,上面标注着所存物品的门类。
她一路向里走,园艺用品、运动用品、维修工具、各式器皿、纸笔文具、床上用品......衣物。
她快步走到那片货架前,把上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果然都是以前的旧衣物。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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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希声的、吕希声的,宋斓的、宋斓的、宋斓的,还是宋斓的。
翻了一大堆,所有家庭成员的常服礼服都在,唯独没有她的。她不死心,歇了口气,继续努力翻找。
几乎把货架上的每一件衣物都拎出来看过,终于在宋斓的裙装那格找出一条雾霾蓝色礼裙,是她十五岁那年在生日宴上穿的。可能因为当时不够高,尺码与宋斓差不多,所以这条裙子被人误收在了她的衣物中。
她把礼裙安置在一边,又心怀侥幸地搜索一遍——确实没有更多了,她的衣物只此一件。
好吧,看来是真的都被扔掉了,能误打误撞剩一件她需要的已是万分幸运。
她把其它衣物随手收回去,捧着这条裙子走出仓库。
吕希声竟然等在门外。
她后退半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了快有两个小时),诧异道:“你很闲吗?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是不是。”
吕希声欲要说话,视线落在那条礼裙上,住了口。
他久久不言,吕静言不再理他,带着东西走开。
“你是要找礼服?”吕希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该不会想穿旧礼服去参加婚宴?大家可都见过这衣服,到时候你一定很丢脸。”
吕静言脚步不停,扬声留下一句:
“和你没关系!”
~*~
回到房间,吕静言借着阳光展开裙子细看,虽然是差不多十年前的衣服,但有赖于保存得当,颜色和质地都很完好,并不显旧。上身试试,胖瘦也还算合适,只是有些短了。
她又烦恼起来:距离魏家的婚宴还有两周,她肯定是没钱没时间把它送回巴黎的工坊修改,可除了原工坊,国内哪儿有这个手艺去改它?
她换下裙子,在镜前转悠两圈,想起以前经常给宋斓做旗袍的一位老师傅,忽感得救,立时带上东西开车去找他。
那师傅住在一片很老的居民区里,建筑斑驳破旧,快要动迁。她凭借记忆找到他的店,有些担心它早已关张,幸而敲过几次门后,里面传来迟缓的脚步声,老师傅推门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是那样,双臂戴着袖套,颈上挂着皮尺,脸上一副眼镜,头发银白,皮肤松弛,好像永远这么老,从未年轻过。
他开了门,却没迎吕静言进去,只问:“来做旗袍?”
吕静言把手上装礼裙的袋子递过去,“想麻烦您改下长短。”
老师傅从袋口上方瞟了一眼那裙子,连拿都没拿出来看,拒绝道:“改不了。我是做旗袍的,改不来这个。”
他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吕静言忙拦住他,套近乎道:“是我,师傅,吕静言,小时候经常来您店里的,您忘了?”
老师傅停下动作,从眼镜上方仔细看她,过了会儿,长长地“哦——”一声,道:“是你呀,宋太太的龙凤胎。一晃眼都这么大了,还真有点不敢认。”他把门完全打开,将吕静言让进去,笑道:“你小时候和你哥哥调皮得很,有次你们偷拿我的画粉去玩。画的地上啊,墙上,哪儿都是。还记得吗。”
他屋子里也同从前一样,狭小的窗户、窗边一台缝纫机,旁边很宽大的裁剪台,台上堆满布料。阳光落进来,看得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沉浮,一如十几年前的某个下午。吕静言脸上浮现出怀念与落寞,很快又被笑意所取代,翘起唇角道:“是吗,您记性真好,我都不记得了。”
老师傅慈爱又感慨地叹了口气,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时候你们也就这么大。日子过得真快啊。”他放空一瞬,又回神看向吕静言的袋子,指着道:“你要改裙子?”
吕静言赶紧把礼裙拿出来给他看,“是的,有点短了,想改长一些。”
老师傅捞起裙摆摸了摸料子,又摘掉眼镜贴近看了看裁剪和走线,道:“不大容易改,只能试着在下边一圈做点什么文章。”
吕静言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可以的,没问题。您是我见过手艺最好的师傅,如果您做不了,那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老师傅对她的恭维置之一笑,问:“你什么时候要?”
吕静言算算时间,道:“十天之后吧。”
老师傅为难地努努嘴,“我现在手上有两个单子,你这个怕是最少也得等二十天。”
魏家的婚礼下下周的周五傍晚举行,最迟那天下午也得拿到裙子,吕静言恳求道:“十三天吧,师傅,我十八号下午就得要,不能再迟了,拜托您。”
师傅沉吟片刻,叹道:“行吧,谁让我们有老交情呢,换了别人,我可不接。”
吕静言开心地笑,千恩万谢地拜别他,转身往门口走。老师傅往出送她两步,道:“很多年没见了,帮我给你妈妈,哦,还有你哥哥,带声好。”
吕静言脚步微顿,随即点了点头,应道:“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