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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想赔罪,光道歉可没用

作者:天衍知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月初三,上巳节。


    街岸边绿柳迎风轻摆,湖面碧澄如镜,漾开浅浅绿漪,偶有莺啼飞掠,引得河畔簪花仕女纤手遥指,笑意嫣嫣,丝竹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暄妍春景。


    一架青帷马车碾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车帘被青白玉簪挑起半角,叶心瑶那张俊俏的小脸探出,好奇打量。


    她今日穿了身浅粉色连裳襦裙,鬓间花簪随着动作摇曳,面上是压不住的喜悦。


    她捏起一块包在油纸里、正腾着热气的榆钱饼,咬上一口,清脆香甜流转唇齿间,语气含糊:“阿姐,届时你专心教习轩弟,我自去放纸鸢便是,今日爹娘不曾同来,我定要玩个尽兴不可。”


    “此番上巳雅集设在李家别业的半亩塘,多有世家贵人,还是要懂些分寸,切莫冒失惹祸冲撞了大人。”


    因着上巳节的忌讳,叶清沫这次换了身交领襦裙,搭了件浅碧色外衫,倒显素雅。


    她随手翻开膝上的九章书页,锦书囊中还装了待会需要用到的算纸。


    临行之际父亲特来叮嘱过,明轩身为承继家业的嫡子,时日本就紧张,荒废一日便落后百步,万不能因上巳踏青便落下,只需略感春景的氛围即可,哪有闲情一味嬉闹。


    叶明轩这会正乖巧坐在长姐身旁,小手拉着叶清沫垂下的宽大袖衫,小短腿悬着晃悠,神情却颇为低落。


    他怯怯抬眼,手中握着吃了一半的青团,嘟嘴道:“阿姐,今日可否多歇息一刻?”


    “无妨,只要今日功课完成便可。”叶清沫拢了拢垂下的乌发,发间未施珠翠,仅簪着一支素玉簪,举手投足尽显清雅温婉之态。


    三人谈笑间,马车缓缓停稳。


    随行丫鬟花念上前撩开锦帘,恭声回禀:“小姐,到地方了。”


    春日独有的湿润水汽钻入,却不显凉意,叶清沫弯身搭着她的手下了车。


    前方的塘畔空地边早已聚集不少前来踏青的官眷百姓。


    女子手系五彩丝缕,三五成群地临水祓禊,少年郎佩兰于襟,于远处骑马逐乐,投壶射柳,倒是一派春和景明之象。


    叶清沫一行人沿青石小径往水边稍显清净处走去,经过处,倒引来侧目闲谈。


    “那是叶府大姑娘?平日难得一见,如今瞧来果真貌比天仙。”


    “两日后叶家大小姐同李家老爷的婚事你可要去?”


    “可惜了,艳花总逃不过污手。”


    “你当真是疯了,可晓得身处地界是李家别业?”


    叶心瑶怀中抱着亲手制成的沙燕鸢,听见这番议论,尚好的心情烟消云散,鼓着脸有些气愤:“怎得都这般闲言碎语?”


    声音渐远,叶清沫面上看不出喜怒,神色淡淡:“不必理会,要是累了,便来这边歇歇。”


    花念早将靛蓝锦毡细细铺妥,又轻手摆上茶具与几样精巧细点,叶心瑶方才的郁结转瞬便散,待对方打理完这才牵起她的手,径直往塘畔空阔处去。


    “晓得了,我先让花念陪我放会儿纸鸢。”


    叶明轩望着远处嬉闹逐笑的少年郎,眼底浮起几分艳羡,但只得依依不舍坐下,同长姐开始今日的课业修习。


    花念将纸鸢放飞后,叶心瑶便迫不及待得牵来,望着于空中自由滑行的沙燕,一同跟着奔跑。


    往日常待在那规矩颇多的大院中,时刻被母亲教导姿态端庄,早就将她给憋坏了。


    正想将线再拉长些,那牵着纸鸢的线却是从中间断开,随风摇摇晃晃坠来。


    离得不远的叶清沫教到一半,袖子却被神游的叶明轩拽了拽。


    周身不知怎得安静下来,她顺着对方手指疑惑望去,发现叶心瑶竟愣愣站在原地,脸色泛白。


    官道尽头,一阵低沉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沉闷如鼓,叫人心惊肉跳。


    标着肃静,回避的朱旗轮廓逐渐清晰,八名玄衣劲卒按刀开道,目光如鹰。


    一骑玄马缓辔而出,马上身形高大的男子身穿玄青色暗纹锦袍,藏青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众星捧月。


    男人样貌神俊,眉眼深邃立体,本应是个气宇轩昂的气质,却因着那对幽深的眸子实在阴沉,对上一眼便后背尽湿,叫人不敢直视。


    颇像个刚从狱中爬出的恶鬼,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道眼神便惹到对方。


    在场官眷不由心生不满,这李家老爷怎得还将这位爷请来了?


    谢淮钏暴戾无常的名头那是传得响当当,素有阎王一称,为人专横霸道,得罪的人颇多,却因着背后谢家世子的身份,还掌着考功司一职,那都是敢怒不敢言,甚至还得上赶着讨好对方。


    就在前不久,某学士之女上香时不过穿了件黄衫,恰被其瞧见,便道黄色为忌,是为不臣,其父便被革职查办丢了官,不过数日便郁郁而终,家中妻女哭瞎了眼,好不凄惨。


    正当众人冷汗连连时,一道沙燕鸢慢悠悠掠过官旗,不偏不倚直朝为首的谢淮钏飘去。


    叶清沫刚好瞧见这么一幕,面上始终的淡然褪去,顾不得其他忙起身朝妹妹跟前跑去,将她护在身后。


    叶心瑶眼眶发红,白嫩得手指早被风筝线勒出道道红痕,显然被此番状况吓得不知所措。


    见着长姐拦在跟前,默然无言,只晓得握着对方的袖子,身子轻颤。


    谢淮钏早已下了马,修长的手指此刻正钳着那突兀闯来的纸鸢垂眼打量,瞧着倒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


    “民女教导无方,幼妹不慎惊扰大人车驾,万望恕罪。”叶清沫喉间发紧,心跳声剧烈。


    一礼作罢,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将教习的课本也一同握在手中,指尖发白。


    气氛陷入凝固,沉默了好一会,谢淮钏视线才从那纸鸢上缓缓落在眼前那眼眸颤动,目含惶恐的女子身上。


    在其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被对方手中紧握的书册吸引了视线,语气听不出喜怒:“九章?”


    “今日这番雅致,没想到叶姑娘竟如此用功。”


    “谢大人过誉,不过是辅导幼弟功课。”


    谢淮钏直接将她手中的书册拿来,随意翻看,段落间尽是字迹清秀的批注,墨色深浅不一,却并无任何涂改。


    “叶府大小姐早有耳闻,”他抬眼,平淡的神情瞧着倒像是跟人闲聊,却更是叫人心慌,“今日一见,竟不知你还精通算术。”


    此言一出,叶清沫心中慌乱一瞬,随后又渐渐平复,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母亲过世后,父亲便极少让她外出,且只字不提自己的精算才能,甚至极少让她多碰相关事物,只有让她辅导轩弟时才能接触一二。


    以至于让她都快忘了,自己这等本事并不是见不得光的。


    她垂眸,“不过是粗通皮毛,大人谬赞了。”


    谢淮钏挑眉,将手中的书册合上,目光顺着那支素簪一路滑过,忽然道:“本官倒是听闻,近日叶府同那杭州李家似有婚约?”


    听见这番话,不说此时的叶清沫,旁边那些正竖耳偷听的官眷百姓都有些不明所以。


    从前都是道听途说,今日见来,倒果然如传闻所言,心思跳脱难猜。


    叶清沫眉头轻皱,虽未开口,但意思显而易见。


    面前的谢淮钏将书递来,她刚抬手接过,书册却陡然落下,手腕被人握住传来一阵刺疼,一双带有薄茧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头被迫抬起。


    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那张笑得恶劣的脸。


    “想赔罪,光道歉可没用。”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还未从其乐融融的和气氛围中缓过劲,下一秒袭来的便是腥风血雨。


    视线天旋地转间,叶清沫便发现自己被对方单手抱起侧坐在那匹毛色黝黑的马背上,鞍鞯虽裹了层软布,但从未坐过马的她仍是被硌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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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侧的谢淮钏单手勒马,“正好今日上巳,便同我一道射柳吧。”


    “阿姐!”叶心瑶不住惊呼,却没等她说完,谢淮钏便挥鞭驾马而去,周身那群卫卒也跟着一同离去。


    周围众人见此情景,脸上皆露出同情之色,往后怕是又多了一道饭后闲谈。


    不仅当街强抢已有婚约的女子,还是在人家未来夫婿的地盘上放肆,当真叫人唏嘘不已。


    更何况叶小姐还是个深居闺阁的柔弱女子,如何禁受得住这般磋磨,莫说会不会从马上摔下,只这纵马狂奔的颠簸之苦,便是寻常男子也要卧床休养数日。


    *


    叶清沫早在对方挥鞭那刻便想也没想地紧紧搂住对方的腰侧。


    低下的马却是跑的愈发快,五脏六腑好似都要被颠碎。


    身后的侍从早将靶子安好,待经过一刹那,谢淮钏双腿夹住马肚弯弓射出,柳枝应声而断,马匹前蹄跃起,配合利落。


    叶清沫头上的素簪早已不翼而飞,青丝垂落随风扬起,她再也顾不得仪态端庄,身子紧贴着谢淮钏,双手绕过腰背紧紧攥住对方后肩的衣襟,双眼紧闭埋在他的肩侧。


    心跳好似快要跳出胸膛,连呼吸都快忘却。


    谢淮钏百发百中,接连射过好几处柳枝后这才作罢。


    他垂眼望向怀里面色苍白,冒着冷汗的女子,眼神戏谑,凑在对方耳畔低声道:“你要一直搂得这般紧,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叶清沫耳尖发痒,尽管再是害怕摔下马也只能松手,双手却死死攥住对方身侧的衣摆。


    “李家老爷可经不起刺激,要是知晓他的未婚妻同陌生男子如此紧紧相依,怕不是要气得吐血身亡,这等罪证我可担不起。”


    叶清沫身子发颤,望着悬空的双脚,不禁一阵头晕,双眼再度紧闭。


    谢淮钏却是叹息,抬手拂过对方轻颤的眼角,“于马上驰骋,同风赛跑的感觉平日你想要都体会不到,这等景色若是不亲眼看看,当真是可惜。”


    叶清沫仍是一言不发。


    谢淮钏没强求,驾马的速度却是放缓,驱着马小跑。


    见身下颠簸逐渐变得平缓,对方也没再同先前那般纵得激烈,叶清沫才敢微睁着眼,抬头大口呼吸,整个人仿佛一条快要溺死的鱼。


    西斜的日头散出一层暖色光晕,映在波光粼粼的水潭中,随着马匹奔袭,仿若一幅正缓缓开启的画卷。


    叶清沫一时看愣了神,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身躯不再绷得那样紧,素来平淡的双眸,此刻倒是被那细碎的光耀得满眼。


    心跳很快,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


    正当她瞧得出神时,底下的马却不知为何受了惊,前蹄微抬。


    叶清沫本就松了手,此番动作身子猛地朝后栽去,望着眼前那逐渐缩小的圆日,心仿佛停摆。


    下一瞬,腰间一紧。


    谢淮钏单手将人捞回,望着远处的箭矢皱起眉头。


    叶清沫几乎是撞进他的怀中,鼻尖磕在胸膛上,酸涩感直冲眼眶。


    不知怎的,那些被尽力压进心中的委屈仿佛泄了洪,再也止不住。


    一滴泪珠忽地落在谢淮钏手背上。


    他微顿,抬手捏起叶清沫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对方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侧没入鬓间,愣愣地瞧着他,低声啜泣,像只受惊的麋鹿。


    分明狼狈至极。


    谢淮钏却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


    只觉喉间滚动,眸色沉沉。


    他眯起眼,抬手扣住对方后颈,俯身深吻了下去。


    风吹散了低吟,咸涩的泪水流进交织的唇舌间,又苦又涩,却又让人沉迷。


    叶清沫双眼瞪大,一时竟忘了哭泣,不知对方竟是这般无耻,推搡的手被握住。


    双颊被捏住,唇齿再难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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