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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家校联谊(3)

作者:OtherWorldly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与五条悟相遇后发生的一切,并不符合陈潺最初的预想。


    命运对五条悟是极其潦草的,每一处看似天授的优势,背后都埋下令他举步维艰的陷阱。


    ——这是陈潺第一次翻开漫画时产生的想法。


    他无法不去怜悯一个被作者绞尽脑汁地处死的角色,陈潺几乎是忍着恶心读完漫画的结局,这一点从执行官后来的反应就能看出——他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火,象征死亡与不详的深紫雾气缠绕在推荐这部漫画给他的同僚身上,收缩、勒紧。


    他没有杀死对方,因为情绪倾倒给这种家伙是一种浪费。被黑雾碰过的人不会活得幸福的,因为他、或者说祂,是所有负面概念的集合体、是一切恶念的化身。


    陈潺至今还记得,同僚将《咒术回战》零卷塞进他手中时笑嘻嘻的脸:恶作剧的、幸灾乐祸的,一种天然却不致死的恶意。他早已忘记那个人的姓名与长相,唯有这个笑容铭刻进灵魂中,从今往后见到每一个生物,他都下意识地幻想对方露出同样微笑时的表情。


    Gojō Satoru。他无数次默念这个音节。


    ——我怜悯被如此恶劣对待的你。


    ——连轻松都没有体会过的你、连自由都不曾拥有的你。


    爱或许就是先从怜悯诞生的吧?


    被人当作怪物的五条悟在命运之外,真的收获了来自怪物的注视。某种意义上也是相当地狱的结果,好像同类之间在惺惺相惜——陈潺对这种巧合很有负罪感,他从来都认为五条悟是一位纯粹的人,却被自己这样的怪物连累,好可怜啊。


    好悲哀、好可怜,我会救你。


    是的,在见到五条悟之前,陈潺一直这么认为。


    结果现在,被逼到死角的、亟待拯救的是他自己。


    执行官慌乱地、狼狈地把头埋进手臂中,手臂支在膝盖上,整个人就那么佝偻在座位里。他说:“对不起。”


    五条悟则是很遗憾的语调,他叹着气:“看来我真的很没有信誉度呢。”


    陈潺觉得这声叹息比他自己的命都长——如果他死一次就能让五条悟不再叹气的话,他绝对立刻赴死。


    但是、但是……这个赴死的前提是,五条悟在他身边。那双苍天之瞳要注视着他,要装下他的死相才行。


    一旦把悟的吧唧交出去,当事人看到绝对会选择避而远之的吧?


    ——神秘的「陈先生」、未知的「陈先生」、能够轻而易举让总监部闭嘴的「陈先生」……这么一个随时都能爆炸的高危物品,居然随身携带一枚印着你的饰品,你害不害怕、你离不离开?五条悟若是抱着这种想法离开他,他完全理解。


    怪物自以为与人类换位思考,却完全忘记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虎杖悠仁。只要虎杖身上的隐患没解决,五条悟就不可能跟他说拜拜。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会被抛下的恐慌里,但爱又让陈潺无法视五条悟的需求如无物。他深深地吸气,直到肺部隐隐作痛,才做出回答,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我可以给你,但能不能,再立一个束缚?”


    五条悟肯定没听见:“你说什么?”


    “我说,”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紫瞳,脸色白得吓人,好像某种诅咒落在他身上,随时准备咬断跟他搭话的人的脖子,“我们能不能再立一个束缚?”


    ……这家伙当束缚是批发的吗,想立就立。


    距离上个束缚立下的时间还不超过一小时,现在又来一个。五条悟无言地抽了抽眼角,强者如他偶尔也是会感到无奈的。


    “这是你将自己完全暴露给我的条件?”


    陈潺注意到五条悟说辞的变化,他眨了下眼睛,周身散发的攻击性缓和了一些。六眼持有者感知到对方的气场波动,困惑地歪了歪头,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陈潺让步。


    想不明白就先把疑点记下来吧。眼前有更要紧的事。


    陈潺轻声回答:“是的。”


    “真随便——什么都可以?”


    “是的。”


    “行啊,说说内容吧。”


    “我对你毫无保留。而你不能讨厌我、不能离开我。”


    我什么时候跟你在一起过?五条悟实在没搞懂「离开」一词是从哪里得出的,他皱眉,把这个疑点也一并记在脑中,面上仍是风平浪静:“讨厌这种主观情绪上的东西很难控制吧,难道你还会做令我讨厌你的事吗?这位好心的、帮我分担责任的陈先生。”


    陈潺的脑回路真的很怪:“……你现在就讨厌我吗?因为我抢走了你的监护人。”


    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啊。


    看着对方蒙了一层雾气的眼睛,五条悟也是实在没脾气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一边道歉一边站在他对面的敌人……哦,现在貌似是半个盟友和半个敌人。最强无奈地往后靠,他们方才离得太近了,如果陈潺真哭起来,水汽容易窜到他鼻腔里。


    还有什么叫「抢走你的监护人」,别仗着是外国人就说怪话,注意语法好不好?


    “原来你知道你做得不太妥当。”五条悟失笑,他退到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中——这个动作又引起紫瞳微微颤抖——成熟大人是不会正面回答这种幼稚的情绪问题的,“当然,这是以我的立场来评价。你还会做那样的事吗?”


    “不会。”对方斩钉截铁。


    “嗯嗯,那我现在就不算讨厌你。况且我们还有个束缚呢。”五条悟说,“但未来谁也说不准,我只能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讨厌追随我的人——啊,沿着我的道路超越我也可以,未来毕竟是年轻人的。话说你多大?我今年十八岁哦。”


    陈潺沉默了,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茫然。他原本处在一个情绪积压动荡的节点,结果五条悟突然让他做算数题。就像一个站在即将坍塌的悬崖边的人,腰上突然缠了一根绳索,绳子那端的人却唱着生日快乐。


    “四百多岁?”他迟疑地说。


    成年之后,年龄对于长生种便是最不重要的事。而陈潺并不需要像其他物种那样计算自己的成年日期,怪物步入成年期时,周身缭绕的紫色雾气会加深,直至漆黑。按照正常的生长周期,他的灵魂会逐渐迷失在无边际的黑夜中,成为彻头彻尾的「天灾」——成为一种概念,而不是一个人。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计算时间毫无意义。


    “……也可能是四千多岁。”


    “比肩人类文明啊,好厉害,是长生种呢!”五条悟欢快地说,“那你有没有跟宿傩交过手?平安时期的宿傩。”


    “没有。”他对没有五条悟的时代毫无兴趣。


    “但我跟宿傩打过一场哦,现代的宿傩。”


    “……”陈潺抿了抿唇,他对两面宿傩没什么话好说——他对五条悟之外的任何生物都没有想法,但五条悟每根发丝都在释放「快来夸我!」的信号,陈潺也无法置之不理。


    最终,执行官僵硬地鼓掌:“嗯,非常棒。”


    紫色眼睛里的雾气经由这么一打岔,消散了大半。五条悟满意地在心里给自己颁奖:五条老师今天又神圣地救赎了咒术师的心灵,把美好带给大家!白发术师笑了一下,向陈潺伸出手。


    “还有呢,就只有这些吗?”他抬起下巴,朝吧唧的方向点了一下,“课间时间结束,让我们回到正事上来。把它当作你的投名状吧——追随我的、绝对不会被我讨厌的投名状。”


    虎杖悠仁也在总监部。


    不过与老头子们所在的会议室,隔着很远的距离。老人们胆子很小的,肯定是把诅咒之王放逐在远远的、偏僻的角落里。


    车停在庭院外,古老的木材建筑上挂着许多条镌刻符文的绳结,缠绕的痕迹还很新,似乎是连夜加筑的。陈潺扫了一眼,判断其不超过10小时。


    他不太喜欢这个地方。站在这里向上看,连天空都被绳结圈成了镇压诅咒的监牢。


    但陈潺还是仔细记住这里的每一寸砖木,毕竟是漫画中没提到的场景,记住总是好的,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陈潺下意识搓动手指,没在衣兜里摸到熟悉的触感,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阳光骤然消失,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跟着五条悟步入室内。室内更阴森,光线昏黄,墙壁也昏黄,各式各样的符纸阵法被杂乱无章地垒在这个小空间里,陈潺不觉得它们能对镇压邪祟有什么作用,完全是种昏聩的心理安慰吧。


    他即将监护的孩子被捆在房间的正中央,一把简陋的椅子就是对方的刑场——如果来的人不是五条悟,那孩子的血就会溅在墙上,大约是这个位置——执行官用视线在墙上圈出一小块。


    陈潺并不清楚咒术界如何执行死刑,但若是他预想中的割喉,差不多能飙到这里。


    “坐吗?”五条悟问他,“还有一把椅子哦。”


    陈潺摇头,他并不需要休息。五条悟也不再谦让他,把椅子拽到沉睡着的——或者说昏迷着的粉发少年面前,反着坐下,下巴磕在椅背上。


    没有人提出要把少年喊醒,白发术师前后摇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


    “为什么这里只有两把椅子呢?明明占地空间很大啊。老橘子把装修经费都花到哪里去了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这里原本只有你们两个人。


    陈潺在心底回答,所以世界只准备了两把椅子。


    “你很介意我只能站着吗?”他只问他关心的。


    “当然,我是一个好人呢。”白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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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伸出手,十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青筋隐藏在白皙皮肤之下,不用力时看不出来,“再说……”


    陈潺描摹着每一寸肌肤纹路。鼻腔里溢出一声:“嗯?”


    “再说……你看起来很弱啊。病恹恹的。胆量也一会大一会小的。”五条悟勾手,示意陈潺走近一些,“怎么这副表情啦,我看起来很像不关心朋友的人?”


    哦,朋友。


    执行官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数遍。是的,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并不,你很好。我只是很少被人这么关心,有些意外。”


    他来到五条悟身前,不偏不倚,正好挡住虎杖悠仁。


    五条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又选择性地只听进去想听的话。白发术师拉住他的衣袖,长而宽的袖口把两个人的指尖一并遮住。


    “你还是胆子小的时候比较可爱。”五条悟仰起脸,“这点有没有人说过?”


    紫瞳中又出现他熟悉的颤栗,但不是恐惧的情绪,而是出于某种自责。虽然五条悟还没摸清楚对方的行动原理,但利用已经发现的规律还是手到擒来。


    他松开陈潺,抬手点了点那枚别在对方心口处的、印着他的脸的圆状物——应该是叫吧唧?随便吧,名字不重要。


    总之,他不轻不重地按着它,并隔着它按住陈潺的心脏。


    “不要总试探别人的心意。”五条老师教导道,“你用真实对我,我就不会虚伪地对你。现在,你需要走开一点,我们的后辈要醒了。”


    陈潺眨了下眼睛,有种科幻电影里常客串的AI感,五条悟很难描绘清楚这种感觉,总之,黑发男人接收了这个讯息,嘴角弯了一下,倒映着自己的紫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色彩。


    ……这里有值得夸奖的东西?五条悟不觉得对方是单纯想夸他帅气又强大,虽然有偷偷收藏自己的前科。


    “好。听你的。”


    ——这便是虎杖悠仁恢复意识时,听见的第一句话。声线与发音的韵律都很独特,是海豚在说话吗?或者鲸鱼?


    但过于低沉了,虎杖悠仁迷迷糊糊地想,没有水族馆里的海豚音调高,比自己还哑一些。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抱着这样的疑问,他睁开眼睛。疼痛、酸胀与麻木紧随其后,他下意识抬手想触碰隐隐作痛的地方,手腕却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他这才真正意义上的清醒过来。巨大的、畸形的骨与刀插在地上,固定着绳结,将他双手反背,犯人似的被锁在原处。


    “早。”这次是熟悉的声音,虎杖悠仁有印象,“快醒过来啦,我们昨天见过的。”


    昨天、咒术……


    “五条悟,同时也是咒术高专一年级的负责人。”


    戴着眼罩的白发男人笑吟吟的,即使看不清对方的眼睛,虎杖也觉得对方正在注视自己。


    伏黑、前辈……伏黑!


    “我是来向你传递一个悲哀的消息的,虎杖悠仁。”白发男人垂下双臂,随惯性摇摆着,“你要死了。死刑,秘密执行。”


    “……”


    陈潺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不被光线驻足的地方。


    亲眼见证故事的开端,跟上帝视角翻阅漫画是很不一样的。陈潺说不出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他对情绪感知向来不敏锐。


    他合上眼皮,停止呼吸,整个人恍如被拉伸成一道细长鬼影,倾听着齿轮转动的咔嚓、咔嚓、咔嚓……虎杖悠仁的苏醒提前了,少一句询问环境的台词,多出两句对「陈先生」的介绍,以及“这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吗!?”


    “当然有啊。”五条悟双手轻拍,“锵锵——他在那里罚站呢。快过来啦。”


    房间内突兀地出现第三道呼吸声,虎杖悠仁不会怀疑自己的五感,但当那个影子真的动起来、并向自己走近时,他还是瞪大了眼睛,并不为对方奇异的紫眼睛,而是他衣襟上挂着的、印着白发眼罩男的小圆牌。


    白发眼罩男本人还在散漫地晃着椅子。


    “初次见面。”独特的、海豚一样的韵律再次响起,“我是你的新监护人,但我并不负责让你「活下来」。让你现在还能够说话的,有且只有五条悟。”


    五条悟诧异地“诶”了一声,他上一秒还介绍陈潺为“跟他合力将虎杖的死刑变成无期”,因此具备监护权的人。


    昏暗的环境里,紫色总会呈现出一种往外流淌的趋势。现在它们被集中在五条悟身上。


    陈潺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他仍站在五条悟身后,话却对虎杖说:“我只是陪五条做他想做的事。以及,你爷爷的骨灰已经收殓好了,他被安葬在东京——这个才是我自己的主意,你觉得不妥可以说,我会给你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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