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林木像是被打翻的染料缸，枫树燃成赤金，槭树泼作丹红。偶尔几只灰雀掠过枝头，抖落几片红叶，旋即消失在茫茫秋林深处。
二师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了拍谢清瑶肩膀，“哎，小师妹你听说了吗？对面藏剑峰新收了个弟子，天赋异禀，而且长得也不差。”
谢清瑶视线专注看着地上蚂蚁搬家，嘴里漫不经心回应，“哦，是吗？”
对比谢清瑶的无动于衷，二师姐显得活力满满，自然而然挽上她的胳膊，“对啊对啊，我听说那新来的可帅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藏剑峰？有点儿远。比起这个，她还是觉得去榻上躺会儿更好。
“师姐你来有什么事儿吗？”她尝试转移话题。
二师姐恍然，“哦，对了，师尊说过几天让我们下山历练一下，也不知道具体历练什么，只说让我们都准备一下。”
谢清瑶颔首，“好。”
二师姐不死心，再一次邀请道，“小师妹，你真不想跟我去看看那新来的师弟吗？”
她顿了顿，提议说：“我觉得三师兄可能会比较想去。”
“你是说封锦屏？”二师姐摩挲着自己下巴，仿佛在思索这件事儿的可行性。
“谁叫我呢。”
漫不经心的语气从二人身后传来。封锦屏手摇折扇，衣袂轻扬，缓步走近，唇角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二师姐和小师妹，你们刚刚叫我有什么事儿吗？”
二师姐见送上门来的人，转头拍了拍封锦屏肩膀，开始胡编乱造：“那个，小三啊，是这样的，咱边走边说，来。我要跟你说的啊，是这样的一个事儿，就是我听说啊，那个藏剑峰你晓得不，就最近啊……”
谢清瑶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又回到自己院里躺椅躺下，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睡得香极了。
-
谢清瑶到大厅的时候，几个师兄师姐们早已落座。环顾一圈，除了还在除妖的大师姐没回来，好像就等卡点儿到的她了。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静候师尊发话。
师尊抬眸见人都到齐，轻呷了一口茶，道：“没什么大事，让你们来主要是关于这次历练。这次历练是几个长老提出来的，要我们步虚峰，藏剑峰和青女峰分别派出几名优秀弟子组成一队，主要任务就是下山除妖。这次历练为期三个月，算是一场修行。你们有谁愿意去吗？”
步虚峰是玉京真人的主峰，也就是他们的师尊，出门在外他们会喊师尊为师傅。
玉京真人是个很安逸的人，收的弟子也是门派中最少的，主打一个眼缘。因此，他们峰加上玉京真人不过七人。
几个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也没人第一个出头。
玉京真人美眸流转，落在谢清瑶身上，“小瑶儿，这次山门大比我记得你是第一？那这次历练你便去吧，好好出去玩一趟，也不必把自己看得太紧了。”
谢清瑶没想到这历练的任务竟能落在她头上，毕竟大师姐，二师姐她们比她可厉害多了。没多思索，她起身谢道：“谢谢师尊。”
“嗯，那就这样吧。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在藏剑峰集合。”玉京真人手托着脸颊，倚靠在桌上，“别的没什么事儿了，散了吧。”
-
翌日清晨，谢清瑶将几件必需品扔进储物袋，便朝师尊说的地方赶去。
藏剑峰上有规矩，紧致御剑飞行。余下的一小段山路，只能靠自己徒步走过去。
她正沿着石阶缓步而行，忽然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有个人影正朝她挥着手。
“小师妹～～”响亮声音穿透云霄。
好像是二师姐的声音。
“二师姐？你怎么也来了？”
二师姐自然地挽上她的胳膊，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哦，这个啊，师尊昨天晚上传音给我，说让我今天跟你一起来。”
二师姐江赪玉，在阵法这一块儿颇有造诣。她为人洒脱，整天有使不完的精力。
“怎么样，有我陪你一起是不是很好啊小师妹。”
“嗯，有师姐在确实安心不少。”谢清瑶点点头，有师姐一个阵修天才在，这次历练还不是手拿把掐。
没走多远，前方宽阔的山道上，赫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二师姐手抵在额前，双眼眯起用力看远处站着的几人，“那儿应该就是我们要一起历练的队友了吧，你说都有谁啊？”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赪玉一手扯住谢清瑶胳膊，一手指着不远处几个人影，“唉唉，你看到那个身量最高的那个了吗，这怎么那么像藏剑峰新来的弟子。”
谢清瑶也只看清一个轮廓，“应该看见了吧。不过，新入门的弟子可以参加历练吗？”
江赪玉一副高深莫测模样，道：“小师妹，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这新来的弟子，家底丰厚。你知道藏剑峰最缺的是什么吗？”
“女弟子？”
江赪玉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摆动，“不不不，他们最缺的当然是钱啦。藏剑峰上那群臭男人拿剑当老婆的比比皆是，一定是他们拜倒在金钱之下了。”
谢清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二师姐，他们好像在叫我们。”
“是吗？那咱们快走吧。”
“你们便是步虚峰的弟子吧，过去吧。相信你们师尊已经告知你们本次的历练内容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那位执事话落，转身离开，留下他们五人面面相觑。
啊？这么草率吗？怎么感觉像是被逐出师门了，除妖还有详细信息呢，怎么这个历练什么也不说，难不成有什么高深用意吗。谢清瑶有些发愣。
江赪玉打量周围几人一眼，率先出击：“不如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介绍一下自己。”
她见其他人没有异议，继续道：“我是步虚峰的弟子，我叫江赪玉。”
谢清瑶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的，骨骼分明的手，声音也像清泉一样潺潺动听。
“你好，我叫沈颜回。”
谢清瑶抬头望向那双手的主人，带着清冽疏离感，却又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沈颜回狭长眼眸中盛着墨色寒潭，密长睫毛扫出浅浅阴影。高挺鼻梁下，淡色薄唇抿着，透着疏离。
二师姐说得没错，这新来的弟子果然好看。
江赪玉见自己小师妹没反应，偷偷戳了她一下。她这次回过神来，握着那白皙的手，“你好，我叫谢清瑶。”
“嗯。可以叫你清瑶师姐吗？”
“可以。”
谢清瑶感觉自己手被他捏了下，而后很快松开，他指尖勾过她掌心、指尖，留下温热触感。
这是做什么，偷偷检查她手上有没有茧子吗？
“你们好，我是青女峰的赵澹月。”
赵澹月身着一袭青色衣裙，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道。她面上系着面纱，遮住一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的杏眼。
“你们好，我是藏剑峰的陆云。”
陆云同样一袭淡青色衣衫，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
一行人简单自我介绍，踏上历练的旅程。
-
他们历练的第一个去处，生春镇。
这座镇子枕着一江碧水而生，灰瓦白墙的屋舍沿江展开，像一串被春水浸润过的墨玉。正值秋深，江水愈发澄澈，岸边芦苇荡翻着金浪，一两红叶荡在水面，随波悠悠远去。
因为几人都是初识，针对这种突然的且没目的地的历练的情况，江赪玉提出一个好方法——每人都说一个心中想去之处，他们一处一处慢慢历练。
江赪玉不禁喟叹出声，“澹月，你寻的这地方也太好了！吹着江风，再沿着路走上一圈，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赵澹月莞尔一笑，“这是姐姐之前最想来的地方，我便也想来看看。”
谢清瑶忍不住停下脚步，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吹来的江风，好不舒适。
仿佛下一秒就会睡过去。
“桂花糕，要吃吗？”
一道温润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记得，那是属于沈颜回的声音。
谢清瑶睁开眼就瞧见自己面前摆在他手上的桂花糕。她手上动作迅速，嘴却慢了半拍，“可以吗？谢谢。”
话音刚落，她已经拿起一块儿桂花糕送进嘴里。
“好吃吗？”他适时递上手帕，提醒她嘴角碎屑，又举手中纸装的桂花糕，“要不要再来一块儿？”
“还可以，谢谢。但是不用了，二师姐跟我说过，我们今晚的吃食很丰富。”谢清瑶没多想，顺手接过手帕擦了擦自己嘴角。
“好。”沈颜回垂下眼帘，将剩下的桂花糕又包了起来。
谢清瑶觉察到他情绪的转化，有些不解且感到莫名其妙：他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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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因为我没吃他桂花糕不高兴了吗？这人咋回事儿，这么喜欢分享东西吗？难不成他是想讨好自己？
两人磨蹭的这一会儿，队伍的另三人都快走出二里地，好似他们二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快看不见他们人影了，我们抓紧跟上去吧。”
谢清瑶见自己都快看不见二师姐的影子，有些急，慌忙中拉上沈颜回的手腕飞速往前赶去。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拖累队伍的路程，绝对不是因为她不识路会在这人面前出糗，嗯，是的。
-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起初是细小雨滴，片刻功夫便密了起来，打湿地面，淋湿过路人。
陆云见雨势渐大，玩笑道：“还好我们提前进来了。”
“是啊，这场雨看起来可不小呢。”江赪玉夹起花生送进嘴里。
赵澹月给自己添了些茶水，“看来我们要在这儿待好几天了。”
谢清瑶没加入她们的讨论，倒是往自己面前夹了不少鱼肉。她感觉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鱼，没有之一。而且这个鱼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腥，是加了什么佐料吗，不管了，好吃好吃。
她也没忘给江赪玉夹两块儿鱼肉，“师姐，你尝这鱼，是不是比三师兄做得好吃。”
江赪玉尝了一下，认真点评道：“确实味道要好一些。”
陆云疑惑并夹了一筷子：“这鱼这么好吃吗？”
“对啊，真挺不错的。”谢清瑶换了双没用过的筷子，给赵澹月也夹了一点儿，“澹月师姐，你也尝尝。”
“谢谢清瑶师妹。”赵澹月夹起鱼肉送进自己口中，品尝后认真回复道，“真的不错呢。”
谢清瑶眉眼弯弯，“是吧。”
“师姐，这鱼真的好吃吗？”坐她一旁的沈颜回开口。
“对啊，你尝尝就知道了。”那鱼不就摆在他前面吗？难不成这鱼送上来这么久他还没吃一口？而且，那条鱼看着都快被她叨完了。
谢清瑶见他迟迟没动筷，以为他是无从下手，换了双筷子挑了一点儿品相上还算可以的鱼肉放进空白瓷碗中，往他哪儿推了推，“尝尝。”
沈颜回夹起碗中鱼肉送进自己嘴里，咽下去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谢谢，清瑶师姐，鱼肉，很好吃。”
一句话拐十八个弯，比山路还崎岖。
“嗯。”她随便应了声，低下头去品尝别的菜肴。
好吃就好吃，笑这么好看做什么。声音也怪，鱼肉很好吃这三个字很绕口吗，叫的那么。。。
江赪玉眼神在俩人之间打转，嘴上笑意更加浓烈。
“清瑶师姐，这个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他表面问句，行动却是直接盛了些汤在空碗中，推到她面前。
“哦，嗯，好，谢谢。”谢清瑶口齿含糊应道。她拿起勺子尝了两口，“很好喝，谢谢。”
来不及去细想他到底有什么歹心了，这汤也不错。怎么她离开了宗门，发现什么都这么诱人，太好吃了呜呜。。。
江赪玉没忍住打趣道：“小师妹，还要再吃一点儿吗？”
谢清瑶摸了摸自己明显鼓起来的肚子，眉头紧锁，“不用了师姐，有点儿饱了。”
江赪玉很快就想通她皱眉的原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儿小师妹，我们明天还可以再吃。这几天，我们应该都会在这里，肯定让你吃个够。”
“看来是沾谢师妹的福了。”陆云一脸羡慕，他们剑修最缺的就是钱，平时根本没那么多银子吃大鱼大肉。
谢清瑶眼睛亮亮的，“真的？”
江赪玉颔首：“当然，不信你问沈师弟。”
谢清瑶目光移到一旁的沈颜回身上，就听见他说：“嗯，师姐敞开了吃，不用担心其他的。”
“沈师弟你人真好，真的。”
管他的，吃到嘴里才是自己的！！！沈师弟简直就是一个大好人啊！！！
“……谢谢清瑶师姐夸奖。”
-
接下来的几天里依旧阴雨连绵，阴沉的灰色占据了这座镇。
即便如此，也没有阻挡他们探索的脚步。
谢清瑶在沈颜回的带领下，成功吃到了生春镇的不少特色美食。
大概是在这里的第六天早上，江赪玉敲响了谢清瑶的房门，“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栈中显得突兀。
“小师妹，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