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模范生》
2026.2.25/甄子姐姐
晋江文学城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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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手续办好了。明天的票。”
姜娟霞把抽剩的烟屁股衔入口中,从皮夹里掏出一叠红红绿绿的钞票,点出几张,放到了餐桌上。
“省着点花,钱不够了让你姥给我打电话。”
姜颜玥没吭声,只垂着眼,看着她夹烟的那只手。
烟烬袅袅,熏染着姜娟霞掉了甲片的食指和中指。与其他几根精心保养的手指一对比,那两根手指显得光秃秃的。
指甲是姜娟霞前两天刚做的。
倒也不是她护理不当或是美甲师的技术问题,是她前一晚与人扯着头发打架,新做的美甲遭不住重创壮烈牺牲了。
同样光秃秃的,还有她的左手无名指。她戴了近一年的金戒指没了。
那枚粗重的金戒指不知是被她又负气扔了,还是拿去金店换了钱。
浅淡的圈纹在她细长白皙的无名指上留下个烙痕。按以往经验,那根手指很快又会套上新的戒指。
在姜颜玥的记忆里,妈妈手上的戒痕除了颜色深浅不同,戒指的大小、款式,以及每一枚戒指对应的男人也各不相同。
“妈的!又没烟了!”
姜娟霞猛吸了几口烟,挺烦躁地敲了敲烟盒。
“和老季,这次是彻底断干净了吧?”姜颜玥问。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认。
姜娟霞一愣,似是想到了点什么,半是惊讶,半是惊恐地看向她。
“是你?”
姜颜玥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无声看着她的眼睛。
在她眼中看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突然间感觉身心格外舒畅,勾起嘴角,对她露出个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了她的脸上。
条件反射般,待姜娟霞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又打了她。她之前明明告诫过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脾气,孩子大了已经不能再打了。可她总控制不住要对她动手。
女儿的那张脸很像她。
明明是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这般笑着的时候却总透着几分森森的鬼气。
每次看到她这么笑,姜娟霞都会觉得毛骨悚然。这意味着,她身边必然会有糟糕的事发生。
她很快便联想到,老季被人打断腿这事跟她一定有关系。
她的手在发抖。姜颜玥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心底掀不起丝毫波澜。
姜娟霞一向这样,打完她之后她会内疚自责。但她还是会打她。宣泄情绪也好,推卸责任也罢,她想打就打。理由无非是,她是她生的。
姜娟霞是个矛盾体。
就如她能忍受老季这样的色批偷拍自己女儿洗澡将视频传上网,却不能忍受他跟另一个有夫之妇上床。
“是不是你做的?”姜娟霞情绪激动,频频拍桌:“回答我!是不是你?”
比起坏消息本身,人们更憎恶带去坏消息的人。
姜颜玥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面无异色地拨开凌乱散落面部的长发。
“馒头还吃吗?”姜颜玥把手伸向盘中的最后一个馒头,试了试温,已经凉透了。
“不吃的话,我吃了。”她拿起冷硬的馒头啃了一口,干巴巴嚼着:“少抽点烟。你总夜咳,别伤了肺。”
她表现得太过平静。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是她单方面在发疯。姜娟霞看着女儿被打红的半张脸,陡然间一股浓烈的、莫名的空虚感扑面而来。她憋着的火挤在了胸腔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僵持半晌,姜娟霞借口去买烟,临出门前从钱包里又抓了几张钞票甩给她。
“讨债鬼!”
*
“讨债鬼!”
被撞翻了推车的老太太指着少年跑远的方向,跳脚怒骂:“走路不看道,上赶着去投胎啊?没长眼睛的讨债鬼!”
姜颜玥拎着行李从大巴车上下来,恰看到有一穿白T的少年从她面前擦行而过。
他跑得很急,似在追赶某人,就连撞倒了老太太的推车都没顾上道歉,甩开膀子跑得飞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奶奶,您没伤着吧?”姜颜玥急忙放下行李,快行了几步走去还在骂街的老太太身边,关切询问。
见老太太没受伤,她这才蹲下身,帮忙捡拾散落一地的废旧纸箱。
整理好纸箱,用粗绳固定好。
她跑到车后,铆足了劲替老太太把车推上斜坡。
“哎呀,小姑娘,今天真谢谢你啊。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老婆子一个人要上这坡可得费老大劲了。”老太太感激道。
“不客气的奶奶,举手之劳而已。”姜颜玥笑了一下,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尘垢:“对了,跟您打听一下,素芳馄饨铺您知道该怎么走吗?”
“素芳啊,”老太太一拍腿,“啊,对了,我听素芳说她外孙女这两天要来,该不会就是你吧?”
“对,杨素芳,她是我姥姥。”姜颜玥道。
“你就是娟霞的闺女啊,哎呦喂,都长这么大了。我说你怎么瞅着有点眼熟呢,跟娟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可真水灵。”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感慨。
“这么多年了,你这还是第一回上你姥姥家吧?怪不得不认得路了。这样,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在第二个岔口右拐,再往前走几步,街西口第二家就是。”
“好,我知道了。谢谢奶奶。”
“不谢,空了来奶奶家玩。奶奶给你拿糖吃。”
跟老太太打听了一下馄饨铺的具体方位,姜颜玥拉起行李箱,按她指的路,朝着姥姥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她跟姥姥没见过面,只偶尔听妈妈提起过她有个开馄饨铺的姥姥。想转学过来,是她自己的主意。老季的事,只是诱因。
“哗啦哗啦——”
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路面上刮擦出一连串的噪响声。有路过的野狗听到动静从玉米地里探出头,龇着牙冲她凶巴巴狂吠。
“汪汪汪!”
“汪汪!”
草丛里又钻出两只狗,追着第一只出现的狗跑了过来。
姜颜玥被吓一跳,脚下步子不自觉快了几分。
没想到那三只狗竟然追了过来。距离骤然拉近,领头的那只狗龇牙咧嘴目露凶相,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她的脚脖子。
姜颜玥瞬间被吓破了胆,慌忙取下肩头的书包,朝着那几只野狗的方向胡乱挥舞了几下,试图吓退它们。
“去!去!走开!”
“走开!别过来!”
“汪呜呜……”
领头狗的步子缓了下来,紧随其后的两只狗跟着压下身。那三只狗皆伏低了身体似随时准备攻击,嗓子眼里发出阵阵威胁般的低鸣。
“吁——”
有人吹了声口哨,短促清脆。
伴着那声哨响,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狠狠掷了过来。
那飞石正巧砸中跃起的狗头,领头的那只狗被一下掀翻在地,嗷嗷哀嚎,连滚带爬地往玉米地里逃。
另外两只野狗也都受到了惊吓,瞬间垂下耳朵夹起尾巴,一前一后躲回了玉米地里。
窸窸窣窣,晃动的秸秆下三只野狗窜成几道黑影。
姜颜玥目视着它们越跑越远,暗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方才替她赶走那群野狗的少年,不由怔了一下。
是刚刚撞翻老太太推车的那个“讨债鬼”。
“讨债鬼”看着跟她年岁相仿,瘦高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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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皮,长相出挑。
眉清目朗,气质干净的少年人模样。
他正看着她。
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又疏离。
姜颜玥朝他挥了挥手,礼貌一笑:“谢……”
她的后半个“谢”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少年已经转身走了。
*
素芳馄饨铺。
馄饨摊前有一约莫六十来岁的妇人正清理桌子。收碗、拢筷,拿起抹布将桌面擦拭干净。
她动作利落,腰背很直,头发乌黑。一双杏眼长得尤为漂亮。
姜娟霞遗传了她的好模样。
姜颜玥一眼便认出了她。
“姥姥!”她欢声叫她,小跑着走去了馄饨摊前:“姥姥,我是小玥呀,你认得我不?”
杨素芳手上的动作顿住,慢半拍回过身,看向已经跑到她面前的姜颜玥。
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眼睛亮亮的,十分乖巧。她接过她手中的脏碗筷,自顾自跑进屋里。
“姥姥,洗碗池在哪?”姜颜玥问。
没听到有回应,她转头在屋里找了一圈,步入厨房。把脏碗放入水池,打开水龙头,撸起袖子清洗。
很有眼力。跟她的女儿虽然长得很像,但性格好像完全不一样。
杨素芳怔怔地看着玻璃窗内抬头对她笑的小姑娘,有片刻的恍惚。
“姥姥,我也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听我妈说你阴雨天会关节疼,就自作主张给你带了点营养品。”姜颜玥打开行李箱,从箱子里取出个营养品礼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补骨头的,你记得喝。”
“不用讨好我。我不喜欢你。”杨素芳沉着脸错身越过她,步入厨房。拿起她刚洗干净的碗筷,放到水龙头底下又重新冲洗了一遍。
“姥姥……”姜颜玥局促看她,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素芳姨,来碗猪肉大葱馅儿的馄饨。多搁香菜。”有人在外头喊话。
“诶,马上!”杨素芳立马提了声量回话。起锅的时候她看了姜颜玥一眼:“别站厨房门口,挡道。”
姜颜玥顿时有些委屈。她没再追问,低下头,默默往门边让开了几步。
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快哭了。杨素芳又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有些过分了。
“你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口左手边那间。”
姜颜玥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上二楼。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床上用品都换了新的。床头摆着一只粉色的小兔,兔耳朵上的吊牌还没摘。
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视线一掠,被书桌上摆着的台历本吸引了注意力。
2010年8月29日。就是今天。
姥姥用红笔把这一天圈了起来。
姥姥说不喜欢她?
可看房间的布置,姥姥好似挺期待她的到来。
姜颜玥拿起书桌上的台历本,暗自琢磨了会儿。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窗外传来嘹亮的歌声。是个男人的声音。
姜颜玥的思绪被打断。
她循声看向窗外,瞧见斜对面的楼顶上坐着个人。那人手舞足蹈,正放声高歌。
“出事了出事了!快来帮忙!”
“夭寿啊!快去找阿穆!就说他爸跑楼顶上去了!快去!”
“快点臭小子!”
……
有人叫叫嚷嚷,楼下顿时热闹了起来。
姜颜玥放下了手中的台历本,走去窗边。
推开窗,恰看到坐在顶楼的男人拨开了凌乱散落面部的额发,露出了正脸。
她认得那张脸。
在一张撕碎又黏合的旧照片上,她见过他。